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昙华录-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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呆地憨笑着, 还记得他们后来成了亲……
心头一紧,杨谨此刻方迟钝地意识到:难道羽儿竟对自己起了……那样的心思?
她虽然自幼做男儿打扮,但骨子里极有身为女子的自觉, 所以对于羽儿的种种怪异, 她只当她跋扈骄纵, 根本就没往旁的地方想。然而,如今细细想来, 一路上皆有迹可循,那些娇俏又霸道的行为, 还有那些让人似懂非懂的话,不是动了那种心思,又是什么?
可我是女儿身啊!杨谨默默扶额。
继而她想到:在羽儿的眼中, 自己难道不是如假包换的男儿吗?
杨谨不禁思忖起若羽儿知道自己是个女儿身会是怎样惊掉下巴的模样,可下一瞬她的脑袋里突的毫无征兆地跳出在玄元派的林子中柴麒抱着杨敏的画面来。杨谨的俊脸一红。
所以,即便两个人都是女子, 也是无妨的,对吗?
杨谨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暗骂自己不要再胡思乱想下去了。
垂首看了看手中的绢帕,触感细腻柔滑,乳白色的锦缎一角似乎还绣着什么。杨谨不敢去细看那或许是羽儿名字,又或许是旁的什么“更可怕”的东西,她忙不迭将那帕子塞进了肩后的包裹里。
她惊然忆起羽儿此时身上穿着的那件半旧蓝衫还是自己的呢!第一反应就是想折回去讨回。因为那是景砚亲手缝制的,杨谨舍不得。
可转念一想,若这么折回去,只怕又会被她缠杂不清,想再脱身更难上加难了。
罢了!走吧!
杨谨不喜纠结不清,迈步便走。
她却不知,在她的头顶上,酒楼二楼的单间窗畔,一双美目自始至终不错眼地看着她,直到她的身影消失不见。
原州称得上大周重镇之一,城中人口众多,商埠林立,南北东西各色物品琳琅满目,做买做卖的极是兴隆。
杨谨也还是个半大孩子,难得到了一个大市镇,不免好奇心起,忍不住在城里面最热闹的市肆里逛了一圈。不过,她可没忘了正经事。随着游逛,把随身易带的吃食也备足了背在身上,以防以后路上再遇上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情形。
看看天光向午,杨谨琢磨着先寻家饭馆胡乱吃点儿什么填饱肚子,然后寻个住的地方,明日赶早启程。
相准街对过的一家面馆,杨谨刚迈开步子穿过街面,余光不经意间瞥到了不远处的十字路口处刚刚晃过去的骑马的人影。
好生面熟,似乎在哪里见过……
她恍然大悟:那不是当初在龙临镇客栈中遇到过的那位侍卫大叔吗?
他骑着马,似随着一辆马车穿过去了。那马车里,莫不是那位患了心疾的什么庄主?戴着帷帽遮着面,瞧着身姿颇曼妙的那个……
杨谨抿了抿嘴唇,觉得身为医者,自己的关注点很成问题。
也不知道那位庄主的病怎么样了。
也不知道她那位红衣的管事侍女是否将自己的话带到了。
若还是按照原来的方子吃药,可不得了!
思及此,杨谨顾不得吃饭了,拔腿就往十字路口的方向跑,想要拦住马车一问究竟。
无奈,原州城太繁华了,街市里的摊贩、路人一个挨着一个。若是坐着车、骑着马的路过,行人远远看到了,还知道躲避着;可叹杨谨一个半大孩子,还没人家的个头高呢,谁又能给她事先让出一条通畅道路来?
是以,等杨谨追到十字路口的时候,哪里还有马车和骑马侍卫的踪影?
迷茫一瞬,杨谨咬着牙顺着大路撵了下去。
马车中人是不知道远处看不到的地方,有个少女在没命地追赶的。
石寒疲惫地靠在马车的车厢壁上,阖着眸,面色苍白如纸。
红玉坐在她的旁边,目光始终胶着在她憔悴的面容上,又是心疼,又是担心。
良久,原州城中的糟杂热闹皆被抛在了身后,周遭渐渐安静下来。只听纪恩的声音在车帘外响起,也是小心地探问着:“庄主,出城了……您看?”
石寒这才缓缓地睁开双眼,淡道:“回家吧。”
红玉心里一酸。
她恐石寒中气不足,忙又跟上一句,向车帘外道:“纪恩,庄主说,回山庄。”
“好嘞!”纪恩答应一声。
那赶车的车夫也听得清清楚楚。一行人径往寒石山庄所在的方向赶去。
石寒说罢那有气无力的一句话,复又闭上了眼睛。
红玉生恐她这么强闭着眼睛更觉颠簸,想了想,还是打算寻个话题分散她的注意力。
“看小侯爷还挺舍不得庄主您走呢!”红玉道。
石寒闻言,微不可闻地嗤了一声。
红玉见自家庄主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才放心又道:“从这儿到咱们山庄,也得三五天的路程呢!庄主您也是受苦了!”
石寒睁眼,摇摇头,道:“这算不得什么,当年刚刚起步做生意的时候,日子比这苦多了。”
那时候您身子骨也结实啊!不似如今……
红玉不忍心想下去了,面上不禁划过忧色。
石寒已经将她的神色收入眼中,一派了然,道:“天若夺之,也是没法子的事。”
她说得云淡风轻,红玉却几乎要潸然泪下:“您可别这么说!回了庄上,咱们延医问药,不信医不好您的身子……您定能长命百岁!”
石寒虚弱轻笑:“那就借你吉言了。”
红玉咬着嘴唇,终于下了决心:“庄主,要不写封书信给安和郡主?她妙手仁心,当年又……又有些交情……”
“不必!”石寒果断拒绝了红玉的提议,面无表情道,“你也不要多事!”
红玉眉头紧锁。她知道庄主性子倔强,说不许就是不许。可这是性命攸关的大事啊!总不能因为……因为当年事,就搭进去……性命吧?
在红玉的心中,自家庄主之所以落下这个病根,其根源还是在宇文睿的身上。想庄主风华绝代,治得江山,通得文墨,哪里不好?怎么就不被待见呢?
红玉替自家庄主不值。
石寒的神色依旧平静如水,她静静地看了会儿红玉纠结的脸,道:“现在我的药方子是用得哪位郎中的?”
红玉微愣,如实道:“李则儒李郎中。他曾经是太医院的供奉,后丁忧在家……”
“换一个吧。”石寒简短道。
红玉更奇怪了:“有什么不妥当吗?”
石寒目光微凝,道:“现在还不知。查查吧,定能查出问题。”
红玉一惊。记忆深处,仿佛在某个时间某个地点有某个人对她说过药方不妥当什么的,然而那人是谁,具体又是什么内容,她一时想不起来了。
她抬眸,对上石寒探究的目光,肃然道:“庄主是不是觉得这个李则儒有问题?”
石寒冷冷道:“他有没有问题不知道,他背后那人,必定有问题!”
“庄主是指……”凭着两个人多年的默契,红玉立时猜想到了可能的人。
石寒笑得凄凉:“我没那么容易死,也不想这么快就死了。”
红玉心口猛跳两下:“所以,庄主才这么急着离开……”
“此事就止于你这里,悄悄地调查,不必声张,”石寒嘱道,“那个李则儒,你也好生安抚了他,别让他察觉出什么来。”
红玉点头应是。她知道,第二个“他”指的可不是那个被利用了的郎中。
“这回选郎中,奴婢必定细细地筛选,不令……他钻了空子。”红玉又道。
石寒似是并不将这件事放在心中,而是道:“选出的那几个孩子,如今也不知习学得怎么样了?”
红玉知她所指,回道:“庄主放心,那几个孩子是您亲手自族中选出来的,资质是个顶个的好,学生意、学礼仪、读书习字诸般都学得很快!”
“最重要的不是资质,是人品!”石寒叹道,“若是楚芸尚未嫁人,这份家业当可交付给她。”
“二小姐纵是嫁人了,也还姓杨啊!如今不必前朝,富贵人家皆以妻媳干练、撑得起家业为荣……”
“你不知这其中的关节,”石寒道,“楚芸嫁的,不是一般的富贵人家。何冲位极人臣,封安国公,他的嫡长子将来必定是要袭爵的。楚芸又是长房长孙媳,她与何世子青梅竹马,情谊深重,你让她再与杨氏存着这样大的牵连,不是令她为难吗?”。
红玉叹息道:“庄主爱护晚辈,真是没的说了!最可恨小侯爷他怎么就……”
石寒打断她的话头,道:“这场祸事,他迟早要作下的。趁着我还活着,尚能主事,只好尽力将杨氏一族将来的退路准备好,就算日后到了下面,也不至于无颜面对祖宗了!”
“庄主、庄主您别这么说!奴婢听着……听着心里没拧焙煊袼客ê臁�
石寒凄婉而笑:“别哭……就算我真有那么一天,你也别难过,你替我照看我寒石山庄未来的承继人,就是对我的好了。”
她心绪起伏,骤然急咳起来。
红玉慌忙扶着她的肩膀,轻抚她后背,为她舒缓难受。
石寒一边咳着,一边用绢帕捂住嘴。她实不愿自己身子虚弱的状况被马车外的人听了去,她怕这个消息被歹人利用,动摇了寒石山庄的根基。
好不容易止住了咳喘,红玉小心地将她安置在车厢壁靠好,自己则取下了她手中的绢帕,只看了一眼,整个身体登时凉了大半截——
绢帕上,几朵鲜红的梅花,无比刺目。
第29章
杨谨一路紧追到了原州城的北城门口, 眼前两条官道通往不同的方向,可无论哪一条道上, 都没有分毫车辆、马匹的影子。
她顿觉挫败,也无心再返回去吃什么面住什么客栈了, 遂翻出之前买的一张饼子,寻了个路旁的茶寮,就着茶水三口两口地吞下饼子, 便琢磨起眼前的两条官道来了。
一左一右, 哪一条都能够三两辆车马并行的, 那伙人又走了哪一条呢?
她连石寒一行究竟来自哪里、要去哪里都不知道,又何从得知他们走了哪条路?
连着灌下三大碗茶,杨谨也没琢磨出个所以然来, 只得暂且放下了这个念头。
“小二哥!”她招呼茶博士。
“来嘞!公子您有什么吩咐?”茶博士颇为殷勤, 盯着杨谨的脸, 双目放光。
杨谨在心里默默翻了一个白眼,她已经渐渐习惯每次陌生人见到自己这张脸的时候的表情了。
“敢问, 从这儿去京城,怎么走?”杨谨问道。
“京城?”茶博士呆愣地重复了一句, “公子要去京城?”
见杨谨点头,茶博士挠头道:“咱们原州城离京城,可不近啊!”
他上下前后地打量着杨谨, 似乎在确认这个漂亮得如画中童子的少年是孤身一人,且无马匹驴骡做脚力。
“我知道,”杨谨了然道, “你只告诉我,眼前这两条官道,哪一条是通往京城的就行。”
茶博士扭头看了看身后的两条宽敞大道,为难道:“不瞒公子说,这两条路没有一条是直通京城的……”
杨谨脸上的表情一僵。
茶博士忙又道:“要非说通往京城的,右边这条,倒是奔着京城的方向去的。不过,中间隔着好几座大市镇呢!还有数不清的村落……咳!其实我也没去过京城,就是听人这么说过……”
那就成了!
杨谨既然打听明白了,也不再纠结啰嗦,眼下还是先去京城寻找母亲昔日的痕迹吧。
她付了茶钱,又特意多给了两文钱,谢了茶博士,甩步踏上了靠右边的大道。
一路晓行夜住,露宿荒郊野外、啃干饼子喝泉水的苦日子也没少过,好歹她从小吃惯了苦了,也不以这些为苦。
行了七八日,天近晌午,眼前渐渐现出一座村庄来。杨谨心头一喜,知道今天晚上能在室内睡个安稳觉了。
她越走越近,村口的景象也越来越清晰起来——
一棵三四人合抱粗细的大槐树,难为它怎么长到这么大的。树干足有五六丈高,树冠蓬蓬隆隆仿若巨大的伞盖,罩住了树下的大片土地,也遮住了正午时分热辣辣的阳光。
树下面,有一口直径六尺有余的石质大磨盘,从侧面锈蚀的痕迹上能看得出立在这里很多年了。
奇怪的是,树下以及磨盘周围,竟然看不到一个人影,这可与杨谨一路上见惯了的村头光景差得太多。按说,这个时辰,早起下地耕耘的村人也该收拾家伙各自吃午饭去了。而这样的地方,正该是老人或是闲汉扯扯家常,众孩童嬉闹玩耍的所在啊!
杨谨心中诧异着,脚下却不迟疑,迈步进了村子。
只见家家关门闭户,村里村外半条人影都不见。
杨谨更觉得奇怪了:若是已被遗弃的村落,怎么门窗还能这么整齐?村里小路上也还算干净,没有被弃置的地方多见的老鼠洞或是野兽足印什么的。
她又往村子深处走了几步,周围依旧安静无人,只能隐约听到个个紧闭的户门内传出来的嗡嗡的说话声。
杨谨想了想,还是打算问个究竟,就在她准备敲响一户人家的大门的时候,突听得身后远处传来了一阵紧似一阵的奔跑声——
那声音,不止是人的脚步声,还有……狗叫声?
紧接着,一道黑色的身影擦着她的后背,从她身后的小道上没命地跑了过去。
杨谨晃神的功夫,噼里啪啦乱糟糟的脚步声已经迫近,还夹杂着此起彼伏的骂骂咧咧——
“打死它!”
“别让它跑了!”
一群少年呼啸着跑过去,手里面还拎着石块、棍棒、锹铲等不同的“武器”。
也不知是哪个少年扔出去的石块歪打正着打中了那只当先死命跑着的黑狗,或也是因着这地方太过狭窄,躲无可躲,那可怜的狗就被石块砸中了腿骨,它一个趔趄,“扑通”一声倒在了地上。
众少年见状,大喜,蜂拥而上,棍棒齐飞,招呼在了那可怜的黑狗身上。
那狗则痛得汪汪乱叫,极力地躲闪,却无论如何都躲不过七八个人同时下手。
眼看着照这样下去,这只可怜的狗就要被众少年活活打死了,忽的,众少年同时觉得身体一麻,手上的家什怎么都握不住了,纷纷掉落在地。众少年则不约而同地捂着各自的痛处龇牙咧嘴。
杨谨闪身挡在那只可怜的黑狗前面,拧着眉头看着众少年。
“你们无缘无故地打它作什么?”她质问道。
众少年被杨谨的掌风扫中,还以为自己中了邪,不料眼前出现的,却是一个俊俏的如招财童子般的小后生,瞧起来似乎比己方年纪最小的还要小,登时面面相觑。
待得听到杨谨的质问,众少年方反应过来刚才伤着自己的就是这个小子,也顾不得生疑害怕了,俱恼怒道:“你是哪来的小子!多管闲事!找打吗?”
杨谨回头看了看委顿在地的那只可怜的狗,浑身上下血淋淋的好几道血口子,一条后腿无力地耷拉着,也是血肉模糊,似乎被打断了。它也在看向她,湿漉漉求助般的眼神让杨谨想到了曾经无助的自己。她心里一酸,又是一疼。
她转向众少年,怒道:“你们别管我是哪来的!我只问你们,为什么无缘无故地打它?”
“小子!”众少年中,一个看起来十六七岁,像是头目的说话了,“这是村长的命令!你别管闲事!”
“村长的命令?村长也没权力滥杀无辜!”杨谨驳斥道。
“哼!什么无辜!你懂个屁!”少年头目嗤道,“这条狗身上带着瘟疫呢!要是不打死了它,我们村里的人被传染上了,你负责啊!”
瘟疫?
杨谨一惊,拧头看向那只狗,疑惑道:“你们怎么知道它身上带着瘟疫?”
那少年头目早被磨尽了耐性,大声道:“没闲工夫跟你废话!闪开!不然连你一起揍!”
“你敢!”杨谨横眉,握拳。
众少年仗着人多,本不惧怕,可见她一派凛然的模样,再联想到之前身上莫名其妙的怪异麻痛,心里不由得添了几分忌惮。一时间,双方便僵持住了。
“都围在这儿做什么!”众少年的身后,一把苍老的声音响起。
众少年听到这声音,忙分开一条路来,个个面带敬重。
杨谨见对面出现了一名六旬左右的老者,山羊胡,粗布衣衫,但脊背拔得笔直,不似寻常村民。
“老朽是本村的村长。”老者说话的同时,上下打量了杨谨一番。
对方既然摆明了身份,杨谨亦不扭捏,抱了抱拳,直言道:“老丈,我是路过的,贵村滥杀无辜,我实在看不下眼儿去!”
她气愤于对方的残忍,言语便激烈了些。
那村长看了看杨谨,又看了看被她护在身后血葫芦般的黑狗,不恼不怒,呵笑道:“你既是路过的,不知道内情,怎么就说我们滥杀无辜了?”
杨谨抿唇。
只听村长续道:“这条黑狗是从西北方向跑来的,你可知道那是什么地方?那里叫做盘石县,是离我们最近的一座县城,也是眼下正闹瘟疫闹得厉害的地方!死了不知多少人了!这样的来路,你说,让我们如何能放过它?”
“你们怎么就知道这黑狗来自那里?或许它是从旁的地方跑来的也未可知……”杨谨道。
“你看看那狗颈上的项圈,上面錾着主人家的名号,就知道老朽所言不虚了。”
杨谨果真蹲下。身,边替那只可怜的黑狗止血,边看了看它颈上的黄铜项圈,上面果然錾着“齐府”两个字。杨谨知道民间大户蓄养家犬的习惯,这就意味着这只黑狗的主人家姓齐,似乎还是个大户人家。
村长见她面容俊美干净,却不顾污渍替那黑狗包扎,目光凝了凝,声音也和缓了些:“齐家是盘石县中的大户,以采石为营生,远近闻名,连他家的看家犬都跑出来了,可想而知现下盘石县中是怎样的惨状……”
“老丈!”杨谨简单包扎了那只黑狗,站起身,向村长道,“我看这黑狗肌肉紧实,流出的血也是正常的颜色,眼睛、皮毛也没有异样,应该是没染上瘟疫的。”
“小哥懂医?”
“懂些,”杨谨点头道,“医道同理,人与兽也是同理。”
村长盯着她年轻的脸,道:“就算这条黑狗没染上瘟疫,既是从盘石县跑来的,老朽也不敢留它。”
他说着,扬手指了指身侧几排紧闭的房门,示意杨谨去看:“小哥也看到了,现下敝村人人自危,老朽是村长,得对众乡亲有个交代。”
瘟疫之害,杀人于无形,出于本性大多数人都会选择自保,又能有几个人不会战战兢兢呢?
杨谨知他为难,于是道:“既然如此,那我把这只黑狗带走,老丈阖村人也不用担惊受怕了,如何?”
见对方脸上尚有犹豫的神情,杨谨又道:“老丈放心,只要你们放过它,我马上带着它离开贵村,绝不逗留!”
她复又指着黑狗身下的一滩鲜血,道:“这儿,你们多取些生石灰来覆上,就可无碍了。”
第30章
走出村子, 杨谨沿着唯一的一条羊肠小道又走了二十几步,禁不住扭身回望——
袅袅炊烟缓缓蒸腾在村子的上空, 昭显着人间烟火气息,那里看起来是个能填饱肚子、能安稳睡眠的好所在, 可是,那里的人,他们的排斥心又是那样的强烈。他们在意的, 只有他们自己, 以及与他们有关的人的安危。
他们无疑是自私的。然而, 杨谨扪心自问,若易地而处,她不能确定自己会不会也如他们那般, 或者, 能比他们做得更好, 更合道义。
毕竟,从绝大多数人的观点来看, 他们的所作所为是无可指摘的。
只不过,让人觉得有些心凉罢了。
十三岁的杨谨的内心, 因着这件事,受到了极大的冲击。以她的年龄阅历,这其中过于深刻的东西, 她一时半会儿实在是想不通透。
她阻止自己继续想下去,转身又沿着羊肠小路走了下去。毕竟,她的路还那么长。
没走两步, 她突觉得怀抱的那只受伤的黑狗似乎用力拱了拱她。
杨谨忙放下了它,又细细查看了一遍它身上自己包扎过的地方。一切都看起来没什么问题。
那只黑狗像是极通人性似的,杨谨检查的当儿,它就乖乖地由着杨谨摆弄,不动更不叫。
杨谨抬头,对上了它乌溜溜的两只大眼珠儿,觉得那双湿润润的眼睛似乎在对自己言说着什么。
她心念一动,笑道:“知道你急着跑跑跳跳,不过啊,你这伤可不能乱跑,骨头若是长歪了,将来想跑跑跳跳都不能够了。”
那黑狗依旧不错目的盯着她,喉咙里还发出了哼哼唧唧的声音。
杨谨无奈地撇了撇嘴,道:“跟我撒娇也没用的!刚捡了一条命回来,还想胡闹?”
她说罢,不再和黑狗缠烦,伸展双臂,作势想要再抱起它,打算先这样带着它走,等治好了它身上的伤再放它随意离开。
可那只黑狗却不肯答应,它一边躲闪着杨谨的手臂,一边喉咙里又哼哼唧唧起来。
杨谨好心想抱它起来,却扑了个空,被它躲来闪去的折腾得额头上都沁上了汗珠,登时有些急了:“你再这么闹下去,我可丢下你不管了!”
她鼓着腮帮道:“看这荒山野岭的谁管你!哼!一会儿等那些人醒过劲儿来,看不追出来打断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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