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昙华录-第6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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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马是千里马,自小被严加调。教,好草好料好待遇享受过不少,何曾受过这样的鞭子?
  它于是撕裂般地暴鸣一声,不要性命地狂奔起来。它只想着躲避那鞭子的抽打,哪里管旁的?见着院门,就咆哮着四蹄翻飞疾驰而去。
  孟月婵就躲在院门外,已经吓得花容失色。
  她好歹还是会武的,更知道眼下情形紧急,只能壮着胆子抢出来,拦在了那马的去路上。
  那匹马也是久经调。教的,前方蓦地跳出个人来,它本能地躲避,“唏律律”一声咆叫,四蹄便慢了下来。
  孟月婵吓得急向后跳出两丈,才堪堪躲过了马蹄子的践踏。
  “杨谨!你要死吗!”她脸色苍白,声音颤抖,心有余悸。
  杨谨也被这意想不到的变故害得在车上一个趔趄。她的第一反应便是跳起来,扶住身后叠在一处的红木箱子。
  “是你!”杨谨定了定神,才看清楚了挡在前面的是谁。
  “你、你作死!还、还不下来!”孟月婵嚷道。
  “你闪开!踩死撞死莫怪!”杨谨不为所动。情势紧急,她没工夫和姓孟的掰扯,更没工夫去想她为何突然出现。
  偏偏此时,之前被孟月婵吩咐去搜罗人手的丁姓弟子,带着七八名玄元派的随从弟子赶了来。
  见自家大师姐与一辆诡异的马车对上了,众弟子都很诧异。
  “杨谨!果然是你!你又要偷人家东西吗?果然是狗改不了吃屎!各位师兄弟,这小子就是那贼子!别让他跑了啊!”丁姓弟子暴叫一声,领着众弟子挡在了杨谨的马车前,一堵墙一般。
  他说话很难听,杨谨怒意上头,但她不欲多做口舌之争,大声道:“都闪开!要命的都闪开!”
  说着,作势又要抽那马臀。
  玄元派的众弟子,有认得杨谨的,也有不认得的。甭管对杨谨是什么态度,那匹马咆哮不安的模样可是不假,谁也不知道这畜生什么时候突然暴起,被踩伤甚至踩死,可就大大糟糕了。
  孟月婵也觉得害怕,厉声高叫:“这小子昔年偷学我派功法,又偷师父、师娘的财物,江湖败类,人人得而诛之!”
  她既是给自己壮胆,更是增强己方气势,必要众弟子清楚:这人是师父、师娘都厌恨的人,若是就这么让他跑了,师父和师娘都会怪罪。
  此言既出,众弟子即便害怕,也都不敢退后半步了。几个人拉开架势,在马车前挡成了一道人墙。
  杨谨大恨,她生怕再耽误下去,惊动了见素山庄的人,会更麻烦。说不定,会激得他们狗急跳墙,大开杀戒,那么,这院中的任何人,都得不到好结果去。
  “闪开!”杨谨红着眼睛高呼。
  “再不闪开,别怪我不客气了!”她哑着嗓子,捏紧了攥在手心里的鞭子。
  玄元派弟子死撑着,不后退,不闪躲。
  墙角下,几名帮工已经看傻了眼。
  “什么人在这儿胡闹!”一声厉喝,是管家的声音。
  原来是崇家的仆从怕出大事,早跑开去报信了。
  杨谨听那越来越近的糟杂脚步声,便知道,再不快些,人越聚越多,就当真来不及了。
  鬼晓得,这箱子里的物事,什么时候会突然炸裂开来。到时候,谁都甭想活!
  她猛然一纵身,跃上了一叠箱子的最高处,极快地坐下,一手扣在最上面的箱面上,运尽全身功力控制住箱子,不令它们跌落;一手攥着马鞭子照着马臀狠狠又是一鞭。
  这一鞭,她运上了内力,不止让那马疼,还让它难受,不死命地跑更难受。
  果然,那马垂死般地咆哮着,刨开四蹄,拼死飞奔。
  挡在前面的玄元派众弟子只觉得眼前一黑,泰山压顶般朝自己冲了过来,出于保命的本能,他们惨叫着四散奔逃。除了身手好的如孟月婵只被剐蹭了些轻伤外,余下的,折胳膊断腿的大有人在,还有伤得更重的,被马蹄子踢断了肋骨,躺在地上口吐鲜血,痛苦呻。吟。
  杨谨顾不得去看自己到底伤了几个人,她疯了一般,催着那匹也疯了的马左突右撞。她只能保证不让任何一个危险的箱子跌落下去,却没法保证马车的走向。
  跑得越远越好,最好跑到荒无人烟的地方……
  杨谨对自己说。
  总之,不能伤人,不能让贺朴得逞。
  作者有话要说:  见义勇为好少年(再见
  

第127章
  前院闹出这么大的动静, 人喊马嘶,又撞翻、撞伤了人, 大厅中有好几位武功修为高深的, 比如崇虎、法相、罗慕平等等。
  崇虎惊觉糟乱声是从前院方向传来的, 他犹记得贺朴一行的礼物车子便被他吩咐管家安置在了前院中,心思电转之下,他忙暗向法相使了个眼色。
  法相会意, 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
  崇虎心内稍定, 高大的身形已经纵身而出,直奔前院。
  主人家这般慌张, 在座的不明就里的客人都十分诧异。
  唐门此次带队来的长老也觉察到了什么, 他与崇虎素来关系不错, 生怕他有什么闪失, 也闪身跟了出去。
  如此一来,厅内的客人分成了两拨,一拨担心崇虎和崇家安危的, 追随崇虎而去;另一拨则抻着脖子在厅中观望外面究竟发生了什么变故。
  贺朴初时未动。他不动, 法相也不动。
  因着已经知道杨谨此时也在崇家,石寒的一颗心始终提溜着,外面的哪怕一点点动静,都会让她牵肠挂肚。
  她做不到如那几位高手一般准确地判断出异变的方向和地点, 但糟杂的声音她多少也能听到一些,加之崇虎不同寻常的反应,石寒关心则乱, 没法不心惊胆战地联想到杨谨身上。
  “究竟怎么了?”她低声问身后的罗慕平。
  罗慕平闻言,皱了皱眉。他本不欲告诉石寒,令她担惊受怕的。但他既奉皇命受石寒驱遣,石寒有话问,不如实回答,又觉得是对陛下不忠。
  于是,他只得道:“是前院那边,有马嘶人喊的声音,想是出了什么乱子。”
  石寒听到“前院”两个字,只觉得脑中一阵晕眩——
  谨儿不就在前院吗?那姓孟的女子,方才想要诬陷谨儿,不就是那般说的吗?
  她再也待不下去了,拔腿便走。
  “庄主!”罗慕平低喝一声,忙疾步追了上去,试图阻住石寒的去路。
  “谨儿在那里!”石寒的脸色苍白,失了往日的从容淡定。
  罗慕平与她相处的时日不长,印象之中这位石庄主从来都是端庄娴雅的,她何曾对自己如此失态地低吼过?
  谨儿?杨谨?
  罗慕平也呆怔了:杨谨怎会在这里?
  石寒顾不得他作何想法,掰开他阻拦自己的手臂,夺路急跑。
  她怕极了,怕杨谨会出什么意外。
  罗慕平惊然回神,他身为护卫,怎么可能任由石庄主独闯前院?遂慌忙将食指和拇指凑在嘴边,打了一个呼哨,紧接着,他抢上来,攀住石寒的腰肢,道了句“得罪了”,运起轻功,带着石寒向前院的方向跃去。
  那声呼哨是罗慕平与石寒的护卫头领程铁约定的信号。罗慕平内力深厚,这一声发出,必定能让不远处的程铁听到。如此,程铁就会带着寒石山庄的众护卫在最短的时间内赶到,保护庄主安全。
  靛青色短打、做随从打扮的罗慕平,挟着石寒纤细的身形,几个纵跃便不见了踪影。
  厅中的众英雄,此时已经纷纷赶出厅来,站在院廊中向远处张望着。
  他们惊诧于这个相貌平平的侍卫的高深武功之余,更怪异于前院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贺朴的修为亦不低,他之前距离石寒不算远,石寒惊悸之下低呼出的那句“谨儿在那里”也听到了他的耳朵里。
  若说这满院的众人,真正关心杨谨的,除了石寒,也只有他了。
  贺朴是最清楚那几辆大车上有什么猫腻的,他何曾想到,杨谨竟在崇家?而且,还就在那几辆大车被安顿的前院!
  贺朴登时慌了神,想都没想,身形若鬼魅般,“蹭蹭”翻过了高墙,也直奔前院而去。
  他一动,法相便也动了,循着他消失的方向,也直追了过去。
  在场的其余人等面面相觑。他们之中,有知情的,有不知情的,但无一例外的,都清楚这个见素山庄的贺庄主是此次众人聚首的重中之重。贺朴一走,法相大师便跟着去了。众人便都不再观望,也纷纷向前院赶去。
  前院中,杨谨控制着那辆诡异的马车冲开了玄元派众弟子的人墙,将众人撞翻在地。那马慌不择路地拉拽着马车狂奔而去。
  崇家的管家、众仆从发足追了十几步,却根本追不上,只能看着那辆马车越跑越远。
  他们在后面喊叫呼喝着,玄元派的弟子中有能爬起来的,也都冲着马车驰去的方向大声叫骂着,伤者躺了一地,尘土飞扬,哄乱一团……
  崇虎第一个赶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副情景,以及,那辆模样怪异的马车绝尘而去的最后一道影子。
  崇虎是个老江湖了,阅历深厚,只眼前的光景,再看看墙角下光秃秃的两辆空车,还有被内力生生扯断的绳子,他立时有了初步的判断——
  有人劫了见素山庄的礼物箱子,还生恐被阻拦了,就这么逃走了?
  这是什么缘故?
  崇虎可不信,在他的家中,有人敢明目张胆地抢东西。
  这里面,必定有什么因由。
  “崇伯伯……”孟月婵一瘸一拐地跑过来,大声喊着,“就是那个人!当年在我派偷艺、偷东西,今儿竟抢到您这儿来了!”
  崇虎沉着脸。他自不会轻易相信孟月婵的话,但这个人,无论出于什么原因,在他庄中闹事,便是藐视他,他不能不管。
  他于是果断地吩咐管家赶紧寻郎中医治玄元派受伤的几名弟子,他则带着随他赶来的几个人,牵了马厩中的马,追了下去。
  可惜,金二这两日被派出去请一位重要人物,此刻并不在庄中。
  罗慕平带着石寒赶到的时候,恰听到孟月婵在告状求援。
  石寒觉得浑身发软得厉害,不是因为被罗慕平带着急奔,而是因为,她根本不相信杨谨会做什么偷抢之事。以她对杨谨的了解,这孩子必定是为了保护包括自己在内的许多人不陷于危险之中,而自己铤而走险。
  谨儿就是这样的人……
  想到杨谨此刻可能正置身于危险之中,石寒的心跳都快消失了。
  “快、快追啊!”她的嗓子破了音,姣好的面容已经没有了血色。
  罗慕平迟疑了一瞬。他还是有他的顾忌的,他也很矛盾——
  保护石寒、协助惩治贺朴是他此行的任务,若任由石寒去追杨谨,会不会有危险?而贺朴现在还在崇家。
  但是,杨谨的身上又流着天家的血,是陛下都十分在意的亲眷,怎能不管不顾?
  他是官身,又忠心于宇文棠,考虑事情自不像旁人一般。
  他踌躇的当儿,石寒已经什么都顾不得了。
  她抢到马厩前,牵了一匹马,就要扳鞍上去。她知道自己没有武功,她知道自己就算追了去,恐怕也是于事无补,但她必须去追,不论发生什么事,她要陪着她的谨儿……
  哪怕是要赴死,死也要死在一处!
  这便是彼时石寒的心思。
  此时此刻,所有的顾忌,所有的责任,所有的不安,都被她忘到了脑后。她只清楚地知道一件事:上天入地,她都要陪着杨谨!
  可是,她终究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那马既不认得她,极力地抗拒她;她更不具备崇虎那样的威势,能够在关键时刻驯服一匹陌生的马为己所用。
  她努力了几次,骑上马背都以失败告终,反倒被那匹倔强的马挣扎之下,马缰绳抽在脸上,细腻的肌肤上登时现出两道红肿来。
  石寒的眼睛都急红了。却突觉得身体一轻,她已经被一股力量托到了马背上。
  石寒惊诧莫名。身后一沉,罗慕平已经纵身跃了上来。他一手勾了马缰绳,一手虚虚地护在石寒的身侧,身体更是极守礼地和石寒的后背相距两寸有余。
  “坐稳了!”罗慕平喝了一声,提醒石寒。
  紧接着,那匹马四蹄翻飞,利箭一般射了出去。
  这么一番耽搁,崇虎、石寒等两拨人追赶杨谨而去,贺朴、法相以及其余众人也赶了来。
  见素山庄那几个押车的汉子,没有了崇家众仆从的拦挡,也都折返回来,见到自家庄主和一众人等,还有那空荡荡的两辆大车,皆目瞪口呆。
  贺朴见车上的红木箱子一个都不见了,罗慕平和石寒所共乘的马匹残影刚刚消失,双眼中登时腾起熊熊火焰,衬上他阴郁凶狠的声音,仿佛地狱修罗一般。
  在场的大多是会武的,无不寒噤:杀气好重!
  “还不快追!”贺朴暴喝。
  说着,他当先风驰电掣般运轻功,比方才还要鬼魅可怖,展眼间就飘到了十几丈开外。
  见素山庄的汉子,自然是追随他而去。
  旁人却看得呆住了——
  轻功如此,武功该会是何等程度?
  他们无不暗暗忐忑起来。
  这些人既然是被崇虎邀来应对贺朴的,自然不会放任贺朴就这么跑了。以法相为首的,各路英雄纷纷追了下去。
  法相是这些人之中修为最高,距离贺朴也是最近的那个。
  他紧追着贺朴不放,却越来越觉心惊肉跳:这个人情急之下顾不得掩藏修为,施展出来真正的能耐,这可比预想之中的厉害多了。
  他已经隐隐有了预感——
  接下来,将会有一场恶战。
  而就在他边追边想的空当儿,更让他不安的事情发生了——
  白光闪过,一道凄厉的响声在他的头顶上炸开来。
  那是一枚通报紧急状况的响哨。而那发出响哨的人,无疑就是跑在前面的贺朴。
  他在聚集人手!
  他要做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死生关头,老杨看清了自己的心
  

第128章
  “轰——”
  震天动地的炸裂声, 响起在了崇家庄五里外的树林子里。炸裂所掀起的强大气浪,波及到远处的崇家庄庄边上的房屋, 仿佛地龙翻身一般, 带来了剧烈的摇晃。
  崇家庄中的所有人都听到了远处的响声, 无不停下手中的活计,错愕地看向炸裂声传来的方向。
  隐隐地,那里有灰黑色的烟尘升腾而起, 飘飘荡荡地, 融入空气之中。
  淡淡的硫。磺气味充斥了整座庄子。
  “谨儿——”
  石寒嘶喊着的声音被震耳欲聋的炸裂声所淹没。
  她失魂落魄地从马背上滚落下来,顾不上蹭破了头脚, 不要命地往那片树林子里跑。
  罗慕平大惊失色。他本将石寒护得很好, 炸裂声响起的一瞬, 他本。能地掩住了石寒的双耳, 又暗运内力抵制那强大的声响与气浪可能带来的伤害。
  然而,他一身修为,却挨不住一个近乎癫狂的弱女子拼尽全力的推搡。
  石寒拼命地在前面跌跌撞撞地跑。罗慕平不敢怠慢, 也跳下马, 紧随上来。
  那一声震响,同时惊呆了赶来的各路人马。
  尤其是贺朴,他眦目尽裂,死死地盯着因为强劲的炸裂而被引燃, 熊熊燃烧起来的大片的灌木。热浪逆着他阴冷的面庞袭来,烫红了他的肌肤。他却丝毫感觉不到火热,他只觉得他的整颗心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丢进来冰冷的寒潭中, 一层层的冰碴儿结起。
  他觉得,他这一生,都完了。
  唯一的骨肉就这么……他还有什么必要活在这世上?
  一时间,所有的束缚、所有的顾忌,于他而言,都没有了在意的必要。
  贺朴全身的血液狂乱地激荡着、流淌着,他的双目红得恕D抢锩妫媪糇诺闹挥谐鸷蓿挥谢倜稹�
  老天夺走了他唯一的骨肉,他就要让这全天下、让所有人都来陪葬!
  此时,崇虎与众英雄已经聚拢了过来。
  法相自始至终追在贺朴的身后,他修习佛门武功,对于贺朴癫狂痴魔的模样,感受是最敏锐、最强烈的。
  那股子嗜血的气息,比之前在崇家运用那鬼魅般的轻功的时候,还要明显……
  不!不是明显,而是,这个人,他再也不耐于做任何的遮掩;他已经将那可怖的心法赤。裸。裸地展现于世人的面前。
  他是要……杀死所有人!
  法相猛然张大了双眼。
  无疑,在场的修为高深的崇虎和唐门长老,也俱都察觉出来了。
  火舌“噗噜噜”地吞噬着丛丛灌木,将它们变成了一截截的枯枝,再无生机。
  硝烟散开。
  在所有人难以置信的目光中,一道清瘦的身影从火场的缝隙之中,蹒跚地挪了出来。
  石寒的目光陡然凝住,顾不得去用力挣脱罗慕平手臂的束缚。
  粗布短褐,麻布鞋,最寻常不过的庄户后生的打扮。
  然而,再普通的装扮,也遮掩不住她俊美的姿容。只是,那张俊脸上,此时灰一道、红一道,更有几缕碎发黏在额角,被肆虐的火舌舔舐得蜷曲,发尾变成了火燎过的灰褐色。
  杨谨还活着!
  但因为距离爆炸中心太近,纵有内力护体,那狂烈的气浪,和巨裂的震响,还是害得她受了内伤。
  她白皙的手腕上,破碎的布裤下裸露的小腿上,都是血淋淋的伤口,它们还在肆虐地淌着鲜红的血。
  她的嘴角上有一缕刺眼的鲜红血线,那是因为内伤而涌出的血。
  石寒动了,再次挣脱开罗慕平,飞也似的扑向杨谨。
  这一次,罗慕平没再试图阻止她。
  方才那一声惊天震响,他也以为杨谨出了意外。而眼前的情景,既大出他的意料,更让他顿生感慨,有庆幸,有欣喜,更有欣慰。
  此时此刻,他已经没有立场再阻拦石寒了。
  杨谨跌跌撞撞地脱离了火网的威胁,胸口、四肢……身体各处的疼痛感已经让她感觉麻木,她的呼吸有些粗粝,神魂还有些恍惚。
  突的,她只觉得眼前一花,胸前被狠狠地撞入一个温热的身体,熟悉的气息扑鼻而来。
  那般熟悉,如同早已嵌入她的生命,成为了她身体的一部分……
  于是,杨谨所有的感觉都瞬间复活了。她紧紧地搂住了怀中的人,哪怕因此会扯痛自己身上原来的伤。
  “谨儿……”石寒呢喃着。
  这就是劫后余生的况味吧?什么都不再重要,只要她好端端地活着。
  石寒的脸颊埋在杨谨的脖颈间,才几日不见,这孩子似乎又长了个子,可是更瘦了,瘦得让人心疼。
  石寒熟悉与杨谨有关的每一点细节,她心疼杨谨吃的哪怕一分一毫的苦。
  同时,她又是贪婪的。她贪恋地呼吸着属于杨谨的气息,却嗅到了一股陌生的气味——
  “你受伤了?”石寒猛然抬头,捧着杨谨的脸,细细看过她脸上的每一道伤痕。
  她慌张地抽出随身的绢帕,揩拭着杨谨脸上的灰屑和血迹。
  “疼不疼?”她音声颤抖,恨不得手上的动作柔到不存在。
  杨谨由着她动作,一双晶亮的眸子却怔怔地凝着石寒的脸。
  像是丧失了言语的功能,她忘记了回答石寒的问话,颤巍巍地抬起手,靠近石寒的面颊。最终,抚了上去。
  触手温热,是真实的她,是熟悉的感觉……
  杨谨的眼眶倏地红了,抑不住地抽噎一声,泪水扑簌而下,砸在石寒攥着绢帕的手背上。
  那泪珠烫人得很。
  石寒的手一抖,她被烫到了。她感同身受,她的眼眶也湿了。
  上一次哭泣,是什么时候的事?石寒记不得了。
  她只知道,这一次,是真真切切地喜极而泣。
  此时此刻,说什么都是多余的,都及不上一个温暖贴心而又略显急切的拥抱。
  对,急切。
  杨谨于是不顾一切地、急切地再次拥石寒入怀。
  她知道,有很多人在观望着她们的一举一动。那又如何?人言,世俗,所有,随它们去吧!她只要在这一刻,抱住她,紧紧地。
  当石寒冲过去,抱住受伤的杨谨的时候,贺朴捏紧了拳头,手背上的青筋暴起,额角太阳穴更是“嘣嘣嘣”地狂跳着。
  他无比憎恨石寒,憎恨她可以毫无挂碍地和自己唯一的女儿、唯一的骨肉这般亲近——
  那是他的女儿,别人,凭什么靠近!
  这个姓杨的女人,她凭什么,让谨儿放下所有的防备,毫无芥蒂地接收她的亲近!
  谨儿曾经是怎么对自己的?
  那些防备,那些疏离,全是因为这个女人!
  贺朴心中的魔意更甚,蔓延开来,吞噬掉了他残存的最后一丝理智。
  他猛然间挥掌,毫无征兆地攻向背对着他,与杨谨相拥而立的石寒。
  他出掌的一瞬,在场的众位高手都察觉到了危险,然而还是晚了一步,那阴狠霸道的掌风直扑石寒。
  贺朴已经疯了,他浑然忘却了,若是这一掌实实成成地打在石寒的身上,与她抱在一处的杨谨,焉能幸免?
  所有人,崇虎、法相、罗慕平以及众位英雄,都动了。
  可是他们只能制止住贺朴再次伤人,却制止不住那已经拍出去的一掌。
  那熟悉的招式甫一被使出来,杨谨便敏感地觉察到了。
  她惊悸于贺朴的袭击目标的同时,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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