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昙华录-第6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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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他们只能制止住贺朴再次伤人,却制止不住那已经拍出去的一掌。
那熟悉的招式甫一被使出来,杨谨便敏感地觉察到了。
她惊悸于贺朴的袭击目标的同时,身体自然而然地生出应对的反应——
她松开拥着石寒的手臂,右掌使出柔力,将石寒整个人推向了迎上来的罗慕平的方向。
罗慕平会意,轻轻巧巧地接住了石寒,令她安然地落于地面,连一根头发丝都没被伤到。
石寒诧异于眼前一眩,竟不知怎的,就脱离了杨谨的怀抱,落在了罗慕平身旁的地面上。
她诧异的当儿,杨谨已经合身迎上了贺朴那一掌——
“砰”的一声闷响,双掌在空中交接。
贺朴这一掌使上了十分力,誓要一掌将石寒置于死地。杨谨的修为本就不及他,加上之前引爆火药所受的内伤,纵是她拼尽全力抵抗这一掌,还是毫无悬念地受到了极大的冲击。
她在贺朴的劲力之下,被击得“噔噔噔”急向后退了几步,胸口剧痛,喉间一阵腥甜,大口的鲜血喷涌而出,血湿透了她衣衫的前襟。
亏得她性子刚毅,才不至于在这样的重击之下,匍匐倒地。
“谨儿!”石寒嘶喊着。
却被罗慕平死死地扯住,不许她再向前靠近一步。
此时,程铁已经带着寒石山庄的众护卫赶到了。他们围成一道人墙,护在石寒的身前,不让贺朴再有机会袭击自家庄主。
杨谨只觉得五脏六腑碎裂了一般,痛入骨髓,痛得她惨白了面庞,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着,疼得抽搐。
她挣扎地直起身体,扫过已经拥上来,围定了贺朴的众位前辈英雄,豆大的汗珠涔涔而下。
“收手吧!”她咬着牙,好不容易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这句话,是向着面对着她,双目赤红、已入魔态的贺朴说的。
只是这一句话,她勉强护住心脉的内力便泄开了一个口子,她于是又是抑不住的一口鲜血狂喷了出来。
因为看到了狂喷出来的鲜血,石寒疯了般的撕咬着罗慕平。
她的谨儿受了重伤,她的谨儿有性命之忧,哪怕下一步就是死亡,她也不能只眼睁睁地看着……
罗慕平被她撕咬得既难过,又无奈,他知道,再这样下去,石寒或许真的会疯掉。
他看不懂石寒与杨谨之间,到底是怎么回事,但他有义务,不让她疯魔。
得罪了!
罗慕平暗叹一声,手起掌落,击打在了石寒的后颈上。
石寒后颈一痛,便昏厥过去,什么都不知道了。
作者有话要说: 会心一虐。
第129章
“收手吧!”杨谨喝道, 又一口鲜血喷出口。
那刺目的红色映在贺朴的双眼中,他赤色的瞳孔因之微微收缩了一下, 脑中已近消逝的清明突的回复了些许。
他不去管成包围圈势拥上来的众人, 而是目不转睛地盯着杨谨的脸, 那张似有几分熟识,交织了他与沐漪寒面部特征的脸,贺朴于是毫无征兆地仰天大笑起来。
几近疯癫的狂笑声, 让在场的所有人都皱起了眉头:这人, 入魔了……
杨谨面色苍白得厉害,丧失了血色, 身上都是新的、旧的血迹。血流得太多了, 短褐被粘附在肌肤上, 似乎她身体里所有的血都已经涌了出来。
她很清楚, 自己伤得不轻,内伤、外伤凑在一处,若非她强撑着意志, 内力与血的大量流失足以令她躺倒在地, 不养个十天半月都起不来。
但此刻,她不能倒下。这个罪孽深重的人,血缘上是她的父亲,纵然她恨他害了自己的娘亲一辈子, 纵然她瞧不起他所做的事,他也是她的父亲。
她必须,亲手终结他的罪恶。
“谨儿!乖女儿!你让为父, 收手?”贺朴笑得阴森。
此言既出,在场的众人,脸上无不现出惊诧莫名来。
杨谨怒瞪着他,脸色更煞白了几分。
贺朴睨过众人的神情,仰天狂笑,“乖女儿!你看到了吧?他们知道了你是我的女儿,都是什么样的嘴脸!”
“你……住口!”杨谨双唇颤抖。
贺朴呵呵冷笑,不以为意,自顾自道:“住口?你让为父住口?哈哈哈!为父住口又如何?你还不照样是我的女儿?”
他说着,点指着自己的脸:“看看吧,这张脸,只要看到这张脸,谁都会知道你与我是什么关系!”
他猛然五指张开,钩子般划向了自己的脸——
浓重的血腥味在周遭蔓延开来……
贺朴的脸被他自己划得鲜血淋漓,血肉翻开。他却似乎没有感觉到痛意,而是痴迷地看着自己手掌上,来自自己身体的鲜血,眼中是狂热的嗜血。
他笑得越发癫狂:“哈哈哈!看到了吧?这张脸才是为父真实的长相!为了避开宇文睿那个贱人,为父苦心寻了高人易容……呵呵……蛊虫噬咬,把本来的模样咬得稀巴烂,再重新用药,长出一张新的脸……嘿!真是又痛又快活!”
众人听他呓语般,想象他所描述的情景,皆不寒而栗。
杨谨却捕捉到了三个字:宇文睿!
大周先帝!
她……她难道还活着?
杨谨觉得四肢麻。软得厉害,比她承受的所有的伤都令她不堪重负……她不敢深想下去了。
贺朴很满意众人的反应,握紧了手掌中的鲜血,勾唇,露出了白森森的牙齿。
他血肉模糊的脸,配上这幅表情,当真如地狱恶鬼一般。
“乖女儿,你以为为父易容成了谁?哈哈哈!为父易容成了那小丫头的模样!哈哈哈!她那时候才那么丁点儿!为父杀了她全家,把她抢了来,她从此以后就是你的替身了……哈哈哈!你说为父是不是很聪慧?”
杨谨已经喘不过气来,心口钻痛。
她猜想过贺霓裳与贺朴的关系,猜想过这两个人怎会那般相像,却不料,真相却是这样的。
“宇文睿那个贱人抢走了你,你以为她存着什么好心?你以为她当真想教导你、抚养你?哈哈哈!她是为了她的私心!她想有朝一日借你的手,除掉为父!想让为父承受最大的痛苦!哈哈哈!好个恶毒的贱人!”贺朴继续癫狂道。
杨谨再也撑不住了,双腿一软,委顿在地。
她明白了。
当初在挽月山庄,来自庄主的莫名的厌恶,以及说不清道不明的疏离感,还有那偶尔突生的刻意压抑的杀机……杨谨很敏感,她当时便感觉出来了庄主对她并不似表面上那般。她怀疑过,却猜不出个所以然。
而今,她什么都明白了:因为她是贺朴,也就是宇文克俭的亲生女儿,所以庄主才会对她的感情那般复杂。
她竟是,竟是与大周先帝相处这么多年,不自知!
大周先帝,宇文睿,那不就是……
杨谨的嘴唇被她咬破出血。因为她的目光控制不住地滑向了远处昏厥过去的石寒。
她什么都知道!杨谨痛苦地想。
她什么都知道,却不告诉我!杨谨的心脏疼缩成了一团。
宇文睿,挽月山庄的庄主,她爱的人,一直活着,她一直知道她活着……却不肯告诉我!杨谨觉得自己心也快要炸裂开了。
炸得粉碎,一了百了,岂不更好?
杨谨不知道自己脑中乱纷纷地想着些什么,她不知道自己究竟是难过、是痛苦、是凄凉,还是别的什么感受。最终,她冲着贺朴狂吼一声——
“够了!”
而她的双眸,那双从来干净纯澈的眸子,竟也隐隐泛上了血红色。
这一幕,崇虎与法相皆看在眼中,暗道一声不好。
“够了?”贺朴笑吟吟地瞧着颤抖不已的杨谨,不疾不徐,似乎还很满意杨谨的反应。
“当然不够!”他喝道。
“乖女儿,你看着……”他说着,手指朝着围拢上来的众人划了一圈。
他血葫芦一般的脸,落在众人的眼中,尤其是那些年轻弟子的眼中,不禁有了怯意。
贺朴极乐于看到众人的惊恐,撇唇森笑道:“这些人,都是宇文睿、宇文棠那两个贱人的走狗!他们害得我们父女不能团聚,害得你从小被蒙蔽!乖女儿,还记得为父当年教你的武功吗?那是为父毕生最得意的武功!今日,你我父女携手宰了这些人!从此以后,便再也没人敢笑话你、敢欺负你、敢隐瞒你了!”
他句句戳中杨谨的心事。幼年时候曾受过的白眼,在挽月山庄、在玄元派遭受过的歧视、冷遇,孟月婵咒骂自己“贼子”、诬陷自己的丑恶嘴脸……所有这一切,都一股脑地翻腾上来,狂风巨浪般侵袭着杨谨脆弱的内心。
杨谨双目的颜色更趋赤红,她按在泥土上的手掌缓缓收紧,白皙的手背上,青筋突起。
“阿弥陀佛!”陡然间一声佛号,来自法相。
仿佛晴天霹雳,一道惊雷劈醒了梦中人。杨谨惊然回魂,她被自己方才可怕的念头吓出了一身冷汗——
方才,她竟真的想如贺朴所说的,杀光眼前这些人!
她见鬼般地看向贺朴,隐约觉察出,是那个心法,曾经在药婆婆隐居的山上,伪装成面具人的贺朴,要她不许向任何人透露的那个心法。
就是因着这个武功心法,在挽月山庄,她动了想杀死宇文睿的念头;在玄元派,她被孟月婵侮辱,险些痛下杀手;在寒石山庄,她差点儿失手杀了纪恩……
所以,这个心法,是会引人入魔的东西?
想到自己几次险些因此而造下杀业,杨谨看向贺朴的目光,更添了几重恨意。
“贺庄主!”崇虎越众而出,“如今,你还有何话可说?”
他说着,看了看杨谨,郑重道:“若非杨小侠舍身仗义,老夫和众位英雄,包括我崇家庄的几百口无辜乡民,是不是都丧命在你的阴毒手段之下了!”
他此话便是将杨谨从窘困之中摘了出来,明白地告诉众人:杨谨与贺朴是何关系,是真是假、是男是女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是所有人的救命恩人!
众人闻言,暗道惭愧,看向杨谨的目光无不流露着感激。
贺朴眼眸眯了眯,睥睨道:“呵呵,崇虎,我知道,你是宇文达的老部下,处心积虑地想替他报仇不是一天两天了!”
所以,你不过是利用这些人,来达到你自己的目的罢了。
崇虎微微一笑,不为所动,道:“过往种种,已是云烟。老夫是谁的部下,这不重要。”
他说罢,虎目圆睁:“重要的是,贺庄主造过什么孽!午夜梦回,可有愧?”
他话音甫落,突的一道男子的声音响起:“贺朴!商家几十口人命,你还不偿命来吗!”
却是纪恩,站到了崇虎的身后。
贺朴不屑地睨一眼纪恩,“呵!漏网的小畜。生,当年算你命大!”
“我爹爹待你如何?你却恩将仇报!贺朴,你才是畜。生!”纪恩大骂。
“商峻尘就是个蠢蛋!”贺朴笑得越发不屑,“守着珠玉却只捡些废铜烂铁当传家宝练!哈哈哈!活该他死!”
纪恩眦目,拉开架势便要冲上去报仇。
却被法相拦住了。
“贺施主,”法相合十道,“令师当年藏匿在我寺中,偷学我寺中心法武功,又杀伤我寺中僧众,已是罪孽深重。如今,他已身死,你害死商施主,其祖上是我寺俗家弟子,这桩事我们不能不管。”
法相顿了顿,又道:“如今,众家英雄在此做个见证,贺施主也不必做无谓反抗再造杀业了。就请随贫僧回寺中,听候我方丈师兄的发落吧!”
贺朴始终嘴角噙着笑,听罢法相的话,仰天长笑。
“老和尚!我还以为你能说出什么新鲜话呢!”贺朴狞笑,“无谓反抗?哈哈哈!谁告诉你的,老子做的是无谓的反抗!”
他忽的将手指凑到嘴边,一声呼哨冲天响起。
法相大惊,已经意识到他在招呼什么人了——
便是之前的那道白光!
难道那些人已经埋伏在了此处?
随着贺朴的呼哨声,“蹭蹭蹭蹭”自众人身后的树丛中跃出三十余名灰衣人,手中各执利刃,直扑众英雄。
另一侧,又跃出二十余名海沙派的汉子,以及一名蓝衣老者带头的十余名剑阁弟子。
众英雄之中,代表剑阁来赴会的石长老见状,大吼道:“姓陈的,你疯了吗!助纣为虐!你对得起师父他老人家当年的教诲吗!”
陈长老一滞,“三……师兄!你也觉得师父传位给那小子公道吗!”
石长老喝道:“公不公道,那也是我派内之事!你不该助这恶人,成了他的帮凶!”
“不必多说了!三师兄!贺庄主待我仁义,我不能不帮他!”
“执迷不悟!”石长老切齿道,“来来来!你的对手是我!”
说罢,手中长剑一横,迎向了陈长老。
而他身后的剑阁弟子,也与陈长老的手下厮杀在了一处。
这边,纪恩,崇虎的弟子、护卫,与几名佛门弟子迎住了海沙派的众人,斗在了一处。
周围的拳脚声、兵刃磕碰声交织成一团,一时分不出胜负。
杨谨,贺朴,崇虎与法相在核心,不动,崇虎与法相紧盯着贺朴,防他异动。
贺朴阴恻恻地笑着,“天下英雄?呵呵,就这么点儿能耐吗?”
他猛然又是一声呼哨,听得人心口发紧。
与众英雄斗在一处的三十余名灰衣人,听到了同一个命令,除了受伤的不能及时出手的几个,其余的骤然跳出各自拼斗的圈子,身体急向后撤,同时每个人的手中已经多了一枚物事,那是个寸许大小的铁丸子模样的东西。
那东西被他们抛掷出来,砸在之前打斗的地面上,轰然炸裂。霎时间,重伤、炸死了大片的人,烟雾升腾,血腥味飘开。
雷炸子!
罗慕平大惊失色。
他早在灰衣人跳出的当儿,便携了昏厥的石寒,与程铁等众侍卫跃身到了几十丈外的矮丘上。
他现下最重要的任务,便是保护石寒的安全,不辜负宇文棠的托付。那边的争斗他没必要参与进去。
但他少年时曾在军旅中,随先帝出兵北郑,更曾作为亲兵,护卫先帝的安全。当年,那几个北郑人偷袭先帝住处用的,似乎就是这个玩意儿!
罗慕平当时亲眼见几个要好的同伴被这物事炸得血肉横飞。
箱子里的秘制炸。药,深藏不露的雷炸子……这个贺朴,究竟还有什么手段!
久经杀场的罗慕平,蓦地生出一股强烈的不安来。
雷炸子的可怖威力震慑了所有人,出于求生的本能,他们纷纷跃出圈子,急向后退,惊悚地看着曾经的同门变成了一滩破碎的血肉。
然而,他们的身后,就是犹在燃烧的灌木丛,退无可退。
贺朴看得大觉有趣,狂笑着:“姓崇的,还有那老和尚,怎么样?这手段也挺有趣吧?”
法相见满地的血肉狼藉,眼中大有痛意,双掌一摆,道:“造下如此罪孽,阿鼻地狱都不容!”
他作势便要与贺朴拼命。
却被崇虎挥手拦下。
“贺庄主以为自己稳操胜券了?”崇虎冷声道。
贺朴阴笑。
崇虎豁然长啸,势若猛虎啸林。
贺朴表情骤变。
因为伴着这声长啸出现的,是不少于三四十人的突然闪现。他们每个人皆着黑色劲装,黑布蒙面,只露出一双眼睛。
这不是最可怖的。
最可怖的是,他们每个人的手里,都端着一只钢。弩,每只钢。弩上都绷紧了箭,箭头对准了圈内的灰衣人、海沙派以及陈长老一行。
机弩营!
贺朴大惊。
“你竟能调动了机弩营!”他瞪视崇虎。
崇虎笑得轻蔑:“贺庄主敢用雷炸子,老夫如何不能调来机弩营?”
须知,机弩营是拱卫京师的劲旅,轻易不出京行动。
宇文棠原本打算着“江湖事以江湖方式解决”,但崇虎还是顾忌着贺朴留有后手,特特地请旨搬来了机弩营以防万一,想不到竟真的用到了。
“贺庄主可知道,淮扬侯杨楚杰和他养的私兵,是死于何人之手?”崇虎笑得森寒。
答案不言而喻。
寻常的内力轻功,是绝逃不过精巧机括的威力的。
贺朴惊悚一瞬,却突的狂笑起来,“调来机弩营,你以为你就能赢了?”
崇虎微微皱眉。
贺朴暴喝:“今日,有一个算一个,谁也别想活!”
他说罢,身体猝然发生了剧烈的变化——
肌肉像是突然膨胀开来,撑得皮肤越发显得薄而又薄,近乎透明。他脸上血淋淋的五官开始扭曲起来,更是悚然。
“老东西!你知道……老子身上还……还有多少……雷……炸子……吗?”贺朴的身体暴撑,言语都不成句,却笑得更加嚣张。
他要爆体!同归于尽!
崇虎和法相同时意识到,二人厉喝着:“快撤!所有人后撤!”
然而,两个人俱都明白,这不过是死马当活马医。贺朴这样入魔的状态,以及深不可测的内力,一旦暴体,在场的,没有人可以幸免。
始终一言不发的杨谨,此时却忽的动了。
她跃身到贺朴的身后,在他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双手探出,死死地扣住了他的腰,拼尽全身的力气,带着他向身后仍在燃烧着的密林飞去。速度快若闪电,展眼间便不见了影子。
“杨小侠!”崇虎凄厉喊道。
法相以及所有人都看得呆滞了,连同对立的双方,谁也没有想到,会突生这样的变故。
内力深厚的高手,一旦暴体,近身之人怎么可能幸免?恐怕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吧?
杨谨,再一次,舍身取义,救了他们所有人的性命。
“阿弥陀佛!”法相高颂佛号,音声颤抖。
崇虎双目通红,两行热泪滚滚而落。
所有人,一时间,都忘记了应该快速地逃离这个危险的境地。
然而,就在所有人皆以为杨谨会与贺朴同归于尽的时候,半空中炸开一道凄厉疯癫的长笑——
“尘归尘,土归土……哈哈哈……”
轰然巨响,大地震动。
一道清瘦的身影被从不知多远的地方抛了回来,跌落在了罗慕平他们立足的矮丘之下。
杨谨浑身都是血,已经快要看不出原本的俊丽模样了。
她身上的伤多得数不清,却在跌落的几乎同时跳起身来,急向自己被抛掷来的方向跑了几步。
迎接她的,只有许久散不尽的尘土与烟雾。
两行泪水,奔涌而下,划过她挂着血迹与灰土的面颊,侵蚀出两条怪异又可笑的白皙。
可是,杨谨再也笑不出来了。
最后的最后,当她决意与自己的亲生父亲,那个已经疯魔了的男人同归于尽,以结束这一切罪恶的时候,当他们激射向远处荒无人烟的群山的时候,她却被一股极大的力道抛了回来。
他最终什么也没有留给她,一个字、一句话都没留下。
他只是拼尽所有的力量,把她送到了他的力气能够达到最远、最安全的地方。
然后,他自己,死去了。
“哎!”悠长的叹息声,传入耳中。
杨谨身体一麻——
这熟悉的声音……
她惊然回身,看到在矮丘上,距自己五六丈远的地方,站着一名身形高挑的女子,素纹长裙,素纱罩面,看不清楚面目长相。而许久不见的金二,便陪在她的身边。
是她!
杨谨已经认出来者是谁了!她霍然跃起扑向那女子。
金二还在向宇文睿解释着:“……麒姑姑又不知道去哪儿寻敏姑姑了,侄儿无法,只得请了姑姑您来……”
冷不防,斜刺里血人一般的杨谨冲了过来。
金二愕然,惊见杨谨身上的伤,几乎快要认不出来她了。
“谨儿,你这是……”他既知杨谨是女子,便不能再称呼她为“好兄弟”了。
杨谨却不理会她,径自冲向宇文睿,一拳挥向宇文睿的面门。
宇文睿站立不动,素纱后面的一双眸子只目不转睛地看着她,仿佛就算这一拳打实在她的脸上,她也不会躲闪似的。
可是,杨谨却挥不下去了。
那一拳停滞在宇文睿的素纱前半寸,拳风带起薄薄的纱质,宇文睿浅麦色的面孔,还有脸上那条淡淡的疤痕,杨谨看得清清楚楚。
“你都知道了,谨儿。”宇文睿用的是肯定句。
杨谨双目红肿,脸上还挂着泪。
“知道了如何!不知道如何!”她冲宇文睿吼着。
金二错愕,左看看宇文睿,右看看杨谨,不知如何是好。
此时,不远处,崇虎正在指挥机弩营绞杀见素山庄残存的势力。
罗慕平望见了这边的光景,猜测着这个身形眼熟的女子的身份。
贺朴身死,余孽被清除,石寒已经没有危险了。他原想赶过来向金二,也就是宇文楷见礼。可脑中电光火石般,突然猜到了这个女子是谁了。
罗慕平于是很聪明地没动。
先帝已逝,此刻是躺在皇陵之中的。罗慕平默对自己说。
他努力地拧过头去,只将注意力放在血腥味十足的杀戮场上——
那女子的修为极高,她身边的暗卫修为更是不俗。他可不想自己这点子小小的念头,被对方所发觉。
“当初,我收养你,确实是存着利用你的心思。这没什么可隐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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