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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世修罗道-第10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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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清光逐渐再从白灵飞眼底浮现,但是安若然甫说及拓跋灭锋,他真气骤散,竟猛然吐出一口血﹗
“灵飞﹗”
景言心切白灵飞的安危,本就无法专心和阿那环对抗,而且一到光明顶,阿那环的实力便以十倍增长,暴涨的倾向更是一直没有停止过——
这体现在阿那环出手的招数中,便是一式比一式凌厉狠辣,使他幾乎没有还手的餘地。
他眼角餘光瞥见白灵飞吐血的一幕,心神一分,胸口便又重重中了一掌,拋飞到高台上,摔在空了的刑架下。
阿那环罕有的没乘胜追击、狠下杀手,更没有第一时间纠缠白灵飞,却反而向镜湖对面的圣殿走去。
景言也顾不上阿那环,抢过去白灵飞身旁,和安若然合二人之力,各自与白灵飞一掌掌心相抵,将他濒近失控的脉气逐点理顺过来。
“心无杂念﹗无论什么事、什么人,都不要这个时候去想﹗”安若然在行气中向他低叱。
景言隐约猜出了此间的来龙去脉,见白灵飞在闭目运功中抿紧唇,更加肯定他是知道拓跋灭锋的死讯后、情绪激动之下才致脉气走岔的。
“景言,你也是一样﹗”
他勉力凝起心神,忽略过身体愈来愈重的虚弱感,对上白灵飞修长的手掌。
——帝皇凌厉的脸容,正在迅速的苍白下去。
另一边厢,阿那环绕过镜湖边缘、直奔光明圣殿,到了半途,却被烟岚和任易凡双双挡住去路。
阿那环冷笑:“不自量力。”
烟岚一声清叱,两片柳叶刀从她水袖里无声无息地飞出,疾如幻影,将阿那环周身所有要害涵盖在攻击的角度下。
在同一瞬间,任易凡已欺近了身,雁天直刺向柳叶刀攻击范围中、阿那环最避无可避的后腰大穴﹗
他们二人长年同进同退、契合完美,这一套合击之术,天下已经无人能出其左右了,即使这刻要攻的是白灵飞,只要一个不慎、随时也要再落得敦煌城时被生擒的下场。
“比起烨珩,你们不过是两只小蟲而已。”
任易凡暴喝:
“螳臂尚且挡车,我绝不容昆仑毁在你这魔鬼手上﹗”
雁天锋芒一撞上阿那环散发的真劲,便像碰到冰川一样滑了出去,烟岚想也不想,挡在失去平衡的任易凡身前,纤手覤机将“双/飞柳”疾钉入阿那环的真气罩里﹗
阿那环不屑一顾,甚至连和两人交手的兴趣也欠奉,双掌并拢平推出去。
“双/飞柳”反向飞穿了两人胸背,阿那环掌心不偏不倚印中他们心口﹗
那一掌的内力已经超乎任何武学所能想像的境界,两篷血雨从他们后背喷洒出去,掌劲震及的脏腑筋骨,竟就在两人体内被压成齑粉﹗
他们连呼喊的时间也来不及,便软倒在镜湖旁的芍药花群里。
整个光明顶都在这剎那止住了呼吸——
这对昆仑龙凤,竟是以如此猝不及防的方式,在这一场乱世之争中唏嘘谢幕。
在许久以后,大地四海再无烽烟,昆仑作为西域的重要门廊,已是一片经商往来的繁华气像。
神女峰上仍然开满经年不凋的芍药花,有慕名前来冒险的西方探知者来到这里,在镜湖旁发现了两朵鲜红如血的芍药。它们的枝叶互相纠缠,竟是无论如何也分离不开。
——不管周边的芍药怎么向着太阳的方向生长,它们两朵花的花蕾,不分寒暑、不分朝夕,永远都只是朝着彼此。
这是整座神女峰纯白圣洁的花海里,最凄美哀艳的风景。
这两株红芍药被那位探险家写入游记中,随着丝绸之路带回了西方各国,再到了后来,连明教也因太过久远而湮灭在后代记载中了,它们却在西方大陆上脍炙人口,被编造出各式疑幻疑真的传说——
这两株红芍药,西方的人们取名做“共生花”,象徵著世所不容却又坚贞不渝的爱情。
作者有话要说: 便当真的还有……嗯……
☆、破咒
青原和欧阳少名带着扶光趕到时,正正就是看到阿那环瞬间击杀烟岚、任易凡的一幕。
此时光明顶已经混乱得不能用言语来形容了,郭定、张立真等人带着锋狼军,与明教徒被影卫杀得见形支绌,烟岚和任易凡双双丧命,更使明教杀手一樱蠢#铣环秸蒽毒缘南路纭
青原第一时间便瞥见高台上凝神运功的三个人。
他往后打出手势,命令手下将士立即去援应张立真,自己则与欧阳少名飞身来到高台。
他骇然望着从刑架到台基溅开的大片猩红:“……这是什么情况﹖”
三人各自的伤势都非同小可,一地鲜血也分不清到底是谁的,刚才目睹过阿那环出手的可怖威力,青原下意识便以为他们是被阿那环所伤,头皮当即发麻起来——
这三人哪个都不是省油灯,天下间怎能有高手可以同时将他们重伤至此﹖﹗
阿那环的术法,难道真已达鬼神难敌的造化了么﹖
不知是谁先把真气收回来,经脉短暂相连的三人同时醒转。
安若然和景言秏尽九牛二虎之力、将走火入魔的白灵飞挽救回来,这个时候,他们的脸色甚至比中毒的白灵飞还要难看几分。
白灵飞眼角尚有还没消退的肿红,安若然扶住他的时候,他甚至连重心也无法站稳。
茶曼陀的毒入侵脏腑经脉,等于暂时封住白灵飞的功力。但纵然如此,他很快便从奄奄一息之中强逼自己清醒,尚未有餘力跟青原说话,全身便猛然一颤:
“景言﹗”
其餘几人这时才变了脸色。
——不过是几下眨眼,景言袍下便积了好一大滩殷红﹗
手脚完全不聽使唤,在脑里反应过来之前,他已经推开安若然扑身过去。
景言刚才被术鬼的指骨捅了个对穿,此时终于也撑不下去,颓然靠在白灵飞肩膀上。
“你先和锋狼军会合……不要在这里久留,快离开神女峰。”
白灵飞往他浸透的黑袍里一摸,见掌心全都是淅沥的血,胸口便狠狠抽动一下。
感受到那股清淡如雪的气息,景言全身神经也渐渐放鬆了。他梦萦魂牵的人安然就在身旁,烟岚已经香消玉殒,青原和欧阳少名联袂而至……
如今,便只剩下阿那环这个威胁。
他想要和众人并肩作战,却发现绝情剑好像愈发沉重了,无论他怎么使力也提不起来。
——在平京於鬼门关转了一圈甦醒后,他难以止血的怪象便像忽然消失了一样,从平京突围一路到金延,他途中受过不少利刃之伤,但都出奇地能凝血癒合,有时候甚至不需要特意把墨莲华召来料理了。可是一来到光明顶,就连景言自己也没发现,原本在上山半路受创又结痂的伤口,血现在全都在一点点往外渗﹗
“你別动。”白灵飞颤声道:“你要先止血,光明顶有我们来撑着。”
景言微微摇头。
“不,墨莲华还在神音殿……烟岚说,昭国元帅对你用了割魂术,只有她,才能有解咒和救你的方法。”
白灵飞心下清楚,这是咒术对景氏帝皇之血的反噬之故。
——景言开始有这个毛病,便是白灵飞在光明顶第一次觉醒的时候。
血咒每次召唤天地邪灵之力,都会对术主造成一定反噬,怀阳帝这样的大能自然能承受得住,但因为承继过一半术鬼血脉而被牵连的景言,却对此没有任何抵禦能力,元神既受反噬所削弱,便反映在流血不止、精气外泻的体质上。之后随着凤凰逐渐觉醒,这个情况愈益严重,经历过两次用血咒之力抢救白灵飞,景言更是受不得任何外伤,於是便有差些被拓跋灭锋一箭送上西天的事。
白灵飞割捨元神转予昏迷中的景言,使他的元神在平京时已复原如初,近一年来再无大碍。但现在他们正在昆仑之地,阿那环每次召唤恶灵的力量,都是在急剧虚秏景言的精元——若不阻止阿那环,景言必定会魂断光明顶﹗
他将目光转向安若然,后者瞭然於心,将九玄交到他手上。
“我不能走。”他在景言耳边低说:“昆仑如今即将覆灭,我若走了,这局面如何终结﹖”
“……何况,你在这里,我如何能走﹖”
景言剎那噎住言语。
“没错,御剑门主,这是你注定的宿命之地。”
白灵飞倏然抬头。
“无论是为了楚皇、为了你师祖、还是即将毁於天劫中的苍生天下,你都没有迴避的理由。”
在台阶拾步而来的人,正是扶光。
“白玉圣殿里,一直搁著存放风羽遗骸的冰棺。”
“早在许多年前,风羽已经预见了这场圣湖怨灵带来的浩劫。他解封了神音殿,读到烨珩去世前留下的秘本,再加上禇朗和施蔓菁相助,风羽最终成功将自己的肉身炼成可以承载邪灵的魂皿。虽然他最终殒命於‘十二夜冰’之下,但魂皿之身仍然不朽不败。当年我亲手把他葬入圣湖,此前又潜到湖底把他尸身带上来——我已经被恶灵蚀去大半肉身了,但风羽却依然完好无缺。”
“刻下万山将倾、七海尽灭,唯有劈毁圣殿转盘,尽数释放昆仑山的百万邪灵,以血咒凤凰之力引入风羽肉身,将魂皿和阿那环同时祭入圣湖,才能挽救大局。”
“一切要快,迟恐不及。”
——扶光在高台圣坛如此对白灵飞说道。
星月无光、烽火遍地,在白玉圣殿之前,当世最强横的几大高手,不论立场和旧怨,竟同时飞身将阿那环拦在圣殿前﹗
那是天地风云也要为之失色的场面,漠北明教的无冥掌、御剑门的绝杀七式、春日楼主的削玉情、衡山剑派的绝情剑——中外武林最享负盛名的人物,幾乎全部就集在一处了。扶光、安若然、青原、欧阳少名就连摇摇欲坠的景言,刻下都全力发招,务求要把这个乱道灭世者困死在镜湖。
阿那环怒吼一声,元神凝成一道无形的力墙,将全数剑刃反弹出去,冲力排山倒海的往外爆发开来!
一种使人神为之夺的气息覆盖整座神女峰,每一个人都被如此可怕的力量淹之没顶。
——纵魂术。
欧阳少名被夺魄的最後一剎,削玉情下意识就围护在青原身前。
扶光和安若然神情一僵,直取性命的攻势也诡异地在半空凝定了。
阿那环的眼神直望向圣殿,彷彿裡面有些东西正源源不断的吸引著他,那种渴望,甚至尤胜于要在当下得到伸手可擒的白灵飞﹗
“圣殿转盘……”
在那道殿门后面,有著操纵六界妖邪之力的闸门——烨珩在力尽而亡之前,死心不息想要阻挡着他的最後一道防线。只要把这道闸门打开,他便能成为众恶之宗,超越烨珩所能做到的、成为真正统治天下万邦的主宰者。
进去吧……
这四海气像万千、九州遍目生灵,本来就是你的,也曾经归属于你。
你从东海捱过七道天雷神劫、逆天改命聚炼人身,不就为了要将这些都踩在脚下么﹖
把你最深痛欲绝的凡人,全都踩在脚下……
“挡我者,立杀无赦——﹗”
神女峰弥漫着无边的术鬼之气,天地间的妖邪力量已经攀上极致了。关内外的各个角落,不知会有多少地崩异动在此刻突发而起﹗
阿什库勒群山雷鸣,烈焰开始在火山口翻滚,整片昆仑都映著熔岩诡艳的红光。
“这牛皮吹得太过了……灵飞和我不还没死么﹖”
在末世灾降的瞬息间,只有两个人从这精神力场中竭力挣脱了出来——
景言和白灵飞同时发动,从两个方向分别疾奔圣殿﹗
“就是现在﹗”
景言蓦地嘶吼,将剑置在手掌一抹而过,用沾了自己鲜血的佩刃闪电下斩﹗
一剑霜寒十四州,风涛动地海山秋。
整个烽火飘血的昆仑都像给这剑斩活过来了,压住几千人动弹不得的力场为之一鬆,就连远方火山的岩浆也稍微倒流了回去﹗
一抹白影腾身而起,鬼魅如烟,转眼穿越了众人的战圈,掠入了白玉圣殿。
目送著白灵飞的背影消没於殿内,景言手一脱力,只能用绝情剑拄地,支撑着痛得失去知觉的身体。
回復神识的扶光和安若然立时补上他的位置,双掌和一剑顺势急切,再次和青原、欧阳少名的双剑合拢成天/衣无缝的战阵﹗
“懂得用我嫡脉的血对抗我的术法……果然不简单。”阿那环冷笑。
“可你如此消秏,不怕血尽人亡﹖”
景言绷紧下颚,没有答话。
他的目光,始终紧锁在敞开大门却不见动静的圣殿上。
——灵飞,最後的一切,都交给你了。
白灵飞目光闪烁如电,踏入这片昆仑至高无上的神域。
白玉圣殿漆黑空荡,连脚步都会在这封闭的空间中响起无限回音。
他身上的茶曼陀种得极深,功力大幅减退,在如此的黑暗里相当於不能视物。时间与空间彷彿被吞灭了,他就像一脚踩进看不见底的深渊,不知道在尽头会有什么等待着自己。
锵然一声,九玄半拔出鞘。
剑光如同黑夜之月,照耀着昆仑神殿,和闐白玉被九玄一映,立时流淌出柔和的圣洁色泽。
白灵飞这时才看得清楚,大门后的两侧殿壁供奉著各式的神像,雕塑宝相庄严,有眉眼慈悲的女相菩萨、亦有持戟指天的天竺战神,每座高达廿尺,立在半人高的石坛上,一望之下,不禁有种压顶而至的窒息感。
他深吸一口气,没有犹豫,便往神殿最深处走去。
九玄在他手中嗡鸣不断,他竭力凝神,却无法安抚这把躁动不安的神兵。
——有些什么不断挑引著九玄的脉动,那种力量正在凝聚,连此刻在光明顶呼啸鬼风也渗不进来﹗
白灵飞握紧了剑,就在这时,他看到了大殿的尽头——
这面殿壁,是圣殿唯一没有雕塑的地方。
北壁往内凹成一个巨型墙窟,绘满了大幅神鬼画像。整个墙窟只有一个坛龛,龛前摆著一具冰棺,冰棺后,白银精缕的转轮正静静闪耀著微光。
白灵飞直视坛龛,紧抿双唇,恭谨地朝着冰棺鞠了三躬。
“风羽教王,晚辈得罪了。”
他猛然抬手,将九玄完全从剑鞘里抽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 景言和小飞的技能都点满了啦~
下一章,小飞将会再次帅破天际!
☆、救世
“碧将军,在我施下锁魂印后,您将没法再投轮回。即使昆仑山大封印一夕消逝,您的魂魄逃脱圣湖,也只能游离於世、永远不得甦醒。”
“这不重要。”圣殿里,满目沧桑的青衣人轻道:
“无论在昆仑镜湖,还是世上任何地方……於我而言,也是一样的。”
教王神情中似有一丝叹息。
“大封落下之后,天下是否能永保安宁﹖”元帅低问。
“恶因已经种下,世上所有因果,也终会有应报的一天。我所能做的事情,也只是尽力阻止它发生。”
教王微一苦笑,带着怀缅,目光忽然变得悠远起来:
“其实我和天攸,还真是出乎意料地相似啊……”
想凭一己之力逆天违命,普天下间术派纷杂之多,有此心者又有几人呢﹖
偏偏,他们都是从开始就遇上彼此,看著对方一步一步走上这条不归路。
“教王,有一件事,我一直想不明白。”
华袍拽地的男人闻言,缓缓在坛龛前转身。
元帅目光隐含深意:“为什么你对他的所作所为,都甘願承担在自己身上﹖”
教王慨然闭眼。
“很久以前,我也曾经犯过一次弥天大错。”
“……如今的一切,不过在清还我年少时的罪债而已。”
术法纯熟精深、接近飞升成仙者,皆都有最少数百年的壽命。元帅心下知道,即使教王如同提起昨日一般轻描淡写,那已是作古千年的往事了。
正当元帅仍在深思,教王却已经转过话锋:
“虽然因果有命,但我昨夜忽起心潮,在白玉殿内占了一卦。”
元帅大感讶然。
“卦象为二坎相重,阳陷阴中,险陷之意,指向天地终将面临重重险难之像——”
“然而卦到尽处,却忽现六爻皆虚,罕见的转了作坤卦。”
六十四卦中,以乾坤作首二卦,坤为地,与天干共同蕴育大道,厚载万物、运行不息,指引生机无限,绝处逢春。
元帅心神意会,瞬即为之动容。
“当血咒凤凰再次到临昆仑,大地便如这卦象,将会面临一次牵系万物的转折。”
教王道:
“破而后成,败而后立。
百代之后,你我皆将是旁观客,这六合八荒的命运,便看那位注定降临此处之人,能否扭转天地乾坤。”
四百年前,碧阳千里迢迢来到白玉圣殿,为锁住族人怨灵而被封魂;四百年后,凤凰手执神剑,在这里呼召出被世代压制的天地邪气——
九玄剎那将力量爆发至极致,雪亮的剑芒劈裂了黑暗深处,剑气如破薄纸,嵌进以极北坚冰打造的方棺,立即削飞密封灵柩的棺顶﹗
棺盖邃然爆开,裂作无数块锋利的冰锥碎片。
在漫空狂飙的尖冰里,九玄仍然耀如星宿,倒划出一道凌厉光弧,剑势在不可能的情况下倏改方向,闪电往前疾刺﹗
白玉圣殿里忽然迸出一道金光,瞬息间照彻整个昆仑。
所有在殿外激战的人骇然抬头,只见苍穹犹如有火燄猛烈燃烧,阿什库勒骤喷出一道熔岩液柱,与大量黑烟火屑齐冲向天﹗
九州大地间,有某种澎湃的漩涡冲破禁制,转眼充盈了山海百川,叫嚣著把万物吞噬没入其中﹗
“凤凰……”
阿那环俯视这壮阔变幻,不禁脱口而出:
“这便是我和你,足以凌驾日月的力量。”
明教徒、南楚军、西域各城千万的军民……所有人都同时仰望着金光万丈的神女峰圣殿。
历代捍卫人间的昆仑封印,终于归灭於虚空之中。
如此惊世光芒,使景言等人也不自觉眩目,慄然得忘记了呼吸——
“风羽。”扶光低喃:“在你眼里,早就预见到这一幕了,对么﹖”
阿那环忽然狂笑,状如入魔般向天展臂,以炙热的目光灼灼看著圣殿﹗
他口中沉声吟出一连串的术咒,整个镜湖累积了四百年的恶灵,一息间全都蒸化成雾气,往他腾空呼啸而来﹗
空中浮现出数不清的陌生脸孔,一张张均含蕴强烈的怨恨,神情可怖的扭曲著——
四百年了,无止境的幽闭始终无法冲刷昔日之仇,屠城灭族的深恨,使他们争相要把这对帝帅撕死在血爪之下!
怒号直达雲霄,重叠成一首家国的亡魂曲。
阿那环的诵吟蓦地转厉,竟然生生镇压住万魂同吼:
“以血为引、以身为刃——”
“诸天之妖,为我引魂,天地人神,尽皆诛杀﹗”
四方妖邪之风猝然变了方向,受阿那环号令之下,半空的鬼面不断挣扎,竟有要往他双手的结印聚集的兆头﹗
包围着他的众人同时大惊,骤感一股强力以阿那环作核心,飞速的往四周膨胀起来。
扶光低声一叱,头也不回的投入邪灵湧汇的那一点。
“刻下万山将倾、七海尽灭,唯有劈毁圣殿转盘,尽数释放昆仑山的百万邪灵,以血咒凤凰之力引入风羽肉身,将魂皿和阿那环同时祭入圣湖,消除恶灵怨恨,才能挽救大局。”
在说完这番话后,扶光贴在他耳边,用只有自己才能聽见的声音道:
“——但魂皿被毁之际,恶灵定会见机逃脱,到时候,凤凰必须捨生引魂,才能使所有妖邪与之同灭。”
在遍地碎冰中,白灵飞独自握著长剑,在喘息中低下头。
白银转盘在九玄的锋芒下一分为二,静静的躺在坛龛上。
他毁去这道昆仑山的终极封印,已经秏尽全身力气,再也无法在毒性和伤患中支持住了。
——真正达到武道极致的人,在巅峰状态中能短暂进入与术士共通的层次,同样可以用元神催动招数,脱离凡胎武功的限制。他当日於皇城前企图用御影反抗阿那环,在国破城亡的绝望下,被激起了空前的意志力,才终于堪破最後一重关口,臻至武林历来无人能体会的最高境界。
由步入圣殿开始,他便是用元神来催发七式的,但这股靠意志凝聚出的精神力,终究还是有枯尽的时候。
殿内静默了片刻,黑暗中忽然浮现出一道虚影。
“我的继承者啊……”
“命定的时候到了,你作好选择了么﹖”
那道幻影逐渐生成了人形,模样赫然与白灵飞有五、六分相似,彷似有两个他在圣殿内彼此对视﹗
白灵飞凝起神识,轻轻唤道:“师祖……”
幻影似是一笑,碧阳的嗓音直传到他心坎里:
“你没有辜负九玄。”被世代奉为战神的昭国元帅俯视著他,目光深沉,带着难以理解的悲悯。
白灵飞站在圣殿中,遥远的历史一下子跨越时空扑面而来,他立时便在冰棺前怔住了。
昭国元帅的音容使他生了错觉,不论眸中的清傲之气、还是逼人的冷厉锋芒……都和他自己的如出一辙﹗
他并没有看过洛阳帝皇庙的画像,更不知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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