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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手捶地,一手遮天-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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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将发簪刺向他搂着我的那只手,趁隙纵身往山路的斜坡跃去,心中再无畏惧。
    然而我听到了一声高呼:“阿棠——”
    身体并没有往山下倾倒,我回头看到那只手,那只不断流着鲜血的手牢牢的握着我。
    一刹那的失神,他亦从马背上跃了下来,另外一只手也环向我,把我狠狠的按在他的怀中,整个人背地而倒,一路在坑坑洼洼的地上摩擦,却始终没有放开过我。
    直待停下来,停下许久许久。
    他抱住我的手都没有懈怠一分。
    我转头,看到一路鲜血淋淋,看到他整个背,整个腿都让血给浸湿了。
    心底最强韧也是最柔软的地方,被他给击溃了。
    眼泪根本控制不住,我不知是因为害怕还是气愤,几乎是朝他怒吼:“宋郎生!你疯了吗?”
    可当我抬头的时候,看到的是那个鲜少动容的眼变的通红不堪,比我更为愤怒更为失控地喊:“是!我是疯了,我若没疯,岂会在你离宫的时候跑遍京城大街小巷?我若没疯,岂会足足四个月除了找你再无他事可做?我若没疯,岂会在得知你在衙门出现时整整三日不眠不休跑死了五匹马来此寻你?!”
    他在找我?
    他一直都在找我?
    太过震惊的话,令我几乎忘了落泪,我喃喃的问:“你还来找我做什么?你不是恨极了我,要要毒死我,要离开我吗?”
    “恨你?萧其棠,你说说看,你要我怎样不去恨你?”宋郎生的眼神顿时像是被什么东西敲碎了,“因为你的父皇,我在京中安宁的家没了,因为你的父皇,我的父母和心爱的女子死在了逃亡的路上……我本是为替爹娘洗脱冤屈步步为营进京为官,可你不断出现在我的面前,不断的让我想起你是我仇家之女,你叫我怎样不恨你?”
    虽然是一直以来知道的事实,可当从他的口中说出时,却宛如刀剜着我的心一般疼。
    他的脸色惨白如纸,握着我的手不断流血,不停颤抖,“我明明有千万种方法可以拒绝你的胁迫,却还是做了这个驸马;明明可以利用这个身份做许多事,却怕殃及到你什么也不做;我原只想好好的等待时机查明真相再对你表明一切一走了之……”
    “但真相是我爹确有谋逆,真相是你的父皇依律处之无可厚非,你又要我该如何是好?”他眸光如月,悲伤之色尽显无疑,“正是你替我置办生辰的时候,太子宣我入宫,他把我所有的过去都丢到我的面前,并给了我一颗不致命的忘魂散,命我半月内与你撇清干系不要祸及于你……”
    “可我做不到。”宋郎生垂下眼帘,“即使,没有比让你失忆更顺当的方法,我还是做不到。你可曾想过,依我的武功岂会听不出你的脚步声?我若要下毒,岂会让你抓住马脚?”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那……是为什么?”
    “因为……”他极缓地说,“若连你也忘了我,这世上也就没有宋郎生了。”
    他的话,他的眼,在这一瞬,像一只无形的手揪住了我的心。
    “萧其棠,你总说你喜欢我,可你却为了躲我逃到了千里之外,我即便再冷落你再无视你,可曾、可曾离开过你一步?”他的声音非常非常沙哑,哑到几乎快要崩裂的边缘,“我一直在找你,一直一直,一直到看到了那盏天灯,那盏夜间彩虹……”
    内心深处最后一根弦崩裂了,我呆若木鸡的望着他。
    宋郎生那么闷骚的人居然也可以一次说这么多字的话,比他头顶上的天灯还多,比我们成婚后他所有的话加在一起还多。
    全是我一直一直不知道的事,一直一直不敢想象的话。
    只可惜……
    只可惜……我就要死了啊……
    我努力的喘了几口气,努力让自己的眼泪不要落的那样急,声音不要那样抖,“……驸马,你再说下去,我真的要舍不得死了……”
    像是要烙印一般灼热,我看到他的充红的眼一点一点的变得湿润,逐渐化为水波,滴入的我眼,随着我的泪一同滑落,“那就一起死。”
    那就一起死。
    五个字,掷地有声,不容置疑。
    下一瞬,双唇就被一个柔软湿润的东西重重堵住。
    我的眼睛一下子睁到最大。
    他……是在吻我么?
    他这个傻瓜,难道不知道被传染了瘟疫就真的会死的啊。
    眼泪的味道,霸道的侵占,翻搅的唇舌,绝望的意味,在这一刻掀起了一道又一道骇浪,朝我席卷而来,我想要推开他,我在尽力推开他,可是,我怎么可能推得开他,我怎么能够推开他!
    那日七月初七乞巧节,那日陈家村升起熊熊烈火,那日漫天天灯飘扬。
    那是襄仪公主与她最爱的驸马第一个吻,而且主动的人竟还不是她。
    她以为她就算忘掉全世界,也不会忘记那个吻。
    然而那个时候,她还是太过天真了。
    她不知道,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有另一个男子找到了那盏彩虹天灯,疯了一般冒着大火满村的去寻她;她不知道,那个男子在烧毁的废墟中捡到了他送给她的竹箫,烧痕累累的追到村外,亲眼目睹了她与她的夫婿相吻的一幕。
    她不知道,三个月后,她将忘掉了那个吻,将忘掉那个比她生命更为重要的人,喜欢上了另外一个男子。
    她更不会知道,命运转轮回,两年后的今天,记忆尽失的她会陷入陷阱,而那个人再度犹如天降,令她想起了这么多这么多宝贵的曾经。
    所以她踮起脚尖,用尽全力去吻他。
    所以,当两个吻重叠在一起的时候,她对自己说:眼前这个人,上天入地,绝对,绝对不会再分开了。
    
    第三十二章 
    
    再催人泪下的过去,忆完了还得重回归现实。
    伴着枫叶,我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强亲了驸马,那场面本不可谓不唯美,可当我松开他的脖子时,他说的第一句话却是:“……脖子不酸?”
    是的,这就是两年前噼里啪啦说要与我同生共死的那位。
    “我,不过是恢复了我们曾经的记忆,稍稍有点感触罢了……”
    宋郎生这才有些紧张的模样,“都想起来了?”
    我微微偏头,“至少想到你热泪盈眶的对我说,‘那、就、一、起、死’……唉,原来你如此心仪本公主,当真意外的很呐……”
    “哦。”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他像是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一丝怪笑,“彼时我还当你无药可医,心想满足你的夙愿就当行善,谁知你中的疫毒只是似其症不致其命……”
    他这前半句本听的我气不打一处来,正想修理他一顿,后半句倒让我思绪回归正轨:“你是说,我中的疫毒是假的?”
    宋郎生点了点头,“我们派了许多人马却怎么都找不到你说的青姑,或许,她是有意救你一命,至于理由,无从得知。”
    我了然,“那煦方……”
    宋郎生奇道:“什么煦方?”
    我心中一怔。莫非,我当时没有把煦方的事告诉他?
    再一琢磨也是,那毕竟是险些红杏出墙的岁月,后来峰回路转,眼见宋郎生的芳心终于要骗到手了,要是让他知道他在苦苦寻我的那段时日头顶上有些绿……咳,我岂会蠢到自己给自己挖坑的道理?
    见宋郎生狐疑的盯着我,我挣扎了一番还是遵循了我原本的意愿——继续隐瞒,“我只是忽然想起,去年我不是失忆期间就住在那陈家村嘛,或许那时你有没有见过煦方,诶,可没别的意思,就是觉得有点巧合……”
    宋郎生好整以暇的看着我继续扯。
    我可怜兮兮的看着他:“我饿了。”
    宋郎生继续保持双臂抱胸的姿势岿然不动。
    我想起了我腹部受了刀伤,急中生智,想要掀开衣服给驸马看博同情。奈何这宫女服是套头款,需得从衣襟解起,宋郎生见我是要脱衣服的架势,涨红了脸,倒退两步:“光天化日之下,你怎么想要做那种事……”
    无视他,继续解。
    宋郎生见我不似说笑,忙又上前握住我,“我知道你刚恢复记忆,有些情难自禁也是情有可原,但毕竟这儿是荒郊野岭,再怎么样都要克制住!”
    “……”
    我低着头看着他握着我的手继续解扣子。
    喂……其实我的手已经停下了好吗。
    正当他想要凑上来吻我时,我掀起了肚皮上的衣料,说:“看,我受伤了。”
    宋郎生:“……”
    我:“稍微动一下肯定又要流血了。”
    宋郎生替我把衣服穿整好,很不高兴的瞪着我。
    我:“你怎么都不担心?”
    宋郎生涨红的脸色未褪:“不是结痂了?有什么好担心?”
    我:“你就是不心疼我!”
    宋郎生:“我没有。”
    “就有,你方才的表情明明就不是心疼的表情!”
    “……”
    于是我很成功的把话题从煦方转为心疼了。
    宋郎生嫌我罗嗦,搂着我一个纵身就跃出了陷阱。我稍稍站定,自洞口往下看了看深度,“你如今居然已经可以不借绳子直接蹦上来了,轻功突飞猛进啊。”
    “如今?突飞猛进?”
    是了,这个傻瓜还一直将我误认为采蜜。
    若他发现一直以来阴阳两隔的初恋居然是我,不知作何反应?会否追悔莫及的抱住我说“是你,是你,我怎么会这么蠢连你都没认出来?”
    我甜滋滋的看着驸马,“你十七八岁的时候办不到的吧?好啦,其实我就是……”
    “谁说我办不到的?”宋郎生道:“这点高度,我十六岁的时候轻功便能做到了。”
    我斜睨:“骗人。”
    他将秀致的眉毛一展,“何需骗你?当年采蜜也和你一般跌进这坑里了,我还故意诓她我救不了她,需下山找绳索,后来就在上头看她在下面干着急大半夜,最后才救她出来,她竟都没发现还对我感激涕零,想一想,是傻的有些可爱。”
    “……”
    现下恨的牙痒痒是怎么个情况?
    我笃定如实现在告诉他我乃采蜜,他下一句保准跟着:“所以你意思是你在同一个坑跌过两次?”
    宋郎生见我满腹打鼓的样子,牵起我的手,道:“不是饿了,还不走?”
    我瞪着他:“天底下哪有你这样的人,你觉着好玩,你可想过人家小姑娘在下头呆着快要被吓死了?”
    宋郎生奇怪:“你生什么气?”
    “因为你这样很过分,你如此待她,谁晓得会如何对我?”
    宋郎生,“你和她又不一样。”
    听他这样说,心中颇有些不是滋味:“有什么不一样?”
    “你是你,她是她。”
    我停下脚步,“什么叫‘我是我,她是她’,同样是喜欢,在你心中还分什么三六九等么?”
    宋郎生颇有些无奈的看着我,“公主怎么忽然对这种无聊的事斤斤计较起来了?”
    “何谓无聊之事?”我越听越气,口不择言,“在你心里我和另外一个女子有全然不同的对待方式和喜欢程度,你觉得我要开心还是欢喜?”
    是的,此时我已忘记我就是采蜜了。
    宋郎生约莫被我的话刺的有些不痛快,“你明知她已不在这个世上了,和她比这个有意思吗?”
    “那你说,”我与他呛起话来,“若她还活着并且忽然出现在你的面前,你待如何?”
    是的,我正在与自己吃醋。
    宋郎生冷笑说,“既然这样,我问你,若煦方并未失忆,不曾负你,而你恢复了我们的记忆后,是会选择与他远走高飞,还是与我破镜重圆?”
    这个问题倒是让我呆了呆。
    那样依赖煦方的和风,若是在与煦方归园厮守的岁月里渐渐想起了这些与驸马的过往,她会如何?
    我只不过是尝试想了想,心底头就仿佛像是被浇了醋一般,又是酸楚又是冰凉。
    他见我不答,倏然放开了我的手,背对着我,说:“我知道你的答案了。”
    我知道是自己过分了些,伸手揪住他的袖子,他挥开,我继续扯,最后他不理我索性掉头就走,我心中也有气,偏偏不跟上去,偏不信他会丢下我不管。
    他走出了一步两步,待到第十步,果然停了下来,回头看我。
    不知怎地,看他如此这般,我心底的气莫名其妙的消了一大半。
    他折返回来走到我跟前,也不吭声,伸出手示意让我牵。
    我装傻不动。
    他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一把拉起我往前走,这一路上我们都没有说话。
    到最后,他终于忍无可忍,道:“公主无理取闹起来当真是不可理喻。”
    我心知理亏,嘴上却不愿意讨饶,“谁让你不回答我的假设……”
    宋郎生停了下来,转头看我,我感觉到我的眼睛眼睛湿湿的快要滴出水来了,可他板着脸不为所动,道:“公主不觉得那种假设很是愚蠢么?”
    我心中咯噔一声,“愚蠢?所以,你的意思是……是你会抛弃我和她走?”
    “当然……”宋郎生目光炯炯地说,“得先看看她如今生的是什么模样!”
    我懵了,“哈?”
    宋郎生无比认真地说:“我与她也有七八年未见,若她肠肥脑满或是尖嘴猴腮,我岂会抛弃公主而选择她呢?”
    我:“……宋郎生我们现在是在吵架,请你严肃点好么?”
    宋郎生眉头蹙的更深了,“我说的这才是现实问题。”
    我:“……那若是她生的花容月貌倾国倾城呢?”
    宋郎生,“那铁然是冒充的。”
    ……
    我:“……若她生的比我貌美,比我好看呢?”
    宋郎生理所当然地道:“那就瞒着公主在外头养她暖床不就好了。”
    我:“……”
    此时此刻,什么对大哥哥的仰慕情怀,什么为驸马的自我奉献精神,统统抛到九霄云外。
    我咬牙切齿道:“你若当真在外头与采蜜重逢,我一定把她大卸八块!”
    ……不知这可否算是自我诅咒?
    宋郎生不甘示弱地道:“公主若当真有好好暖我的床,我又岂会舍近求远!”
    我:“……”
    两人蹬鼻子上脸,你瞅瞅我,我瞅瞅你,到最后,他先扬起了嘴角,绷着很久的脸终于舒展开来,瞅着我浅浅的乐呵起来,那样子,哪还是什么俊朗无双月白风清的大庆驸马?
    我股起腮帮子,“很好玩吗?”
    “你吃醋的样子很是好玩。“
    “……”
    看我的样子好像在看一只炸毛的家养猫,却没有继续挑逗,而是顺毛一般摸了摸我的脑袋,我气的直跺他的脚,心情不知怎地就莫名好起来了。
    只是眼见日照当头,临近玉龙山庄,看到前方不远处黑压压的立了一群人,方不由自主的停下步伐来。
    这一刻,我才骤然想起即将面临的血雨腥风。
    要面对的人,有康王,有太子弟弟,还有陆陵君。
    那种乌云压顶的阴霾,再也避无可避。
    现在倒宁愿再回到山顶上的坑里边和宋郎生大闹三百回合。
    诚然“闹”字会被什么替换还有待商榷。
    我说,“不吵了,再过一会儿,会有好多人一起来和我吵,运气不好,会被吵死的。”
    宋郎生握着我的指尖紧了紧,“你既已恢复大半,那这次的事是否也解开了?”
    “本来在昨夜,在恢复这些记忆以前,我就把许多线索给想通了。” 我瞧着他的眼睛,“只是一恢复记忆,想的,回忆的,都是你。”
    宋郎生愣了愣。
    我叹说,“现在好像还在儿女情长里沉着,你说,一会儿我会不会被一刀斩败。”
    宋郎生淡淡瞥着我,“我一直都在公主身边,可公主却要在想起了过去才如此这般,此前的心都不知花到谁身上去。”
    “我哪有……”这个话题略让人心虚,我话锋一转问:“你不是被禁足公主府了,怎么找来这了?”
    宋郎生道:“你让陆陵君中了圈套后自然证明我的清白,禁令一解我就来找你了,见你不在房里,门上了内锁,窗沿却有脚印,可等了许久都不见你下来,就知你要不是山上看日出,要不就是被困陷阱里了。”
    看他风尘仆仆来寻我,我心底升起一丝宽慰,只是再提陆陵君,腹上的伤口又应景的疼了疼,我听风吹的树叶沙沙作响,“我从来没有想过,陆陵君会想杀我。我对自己说,他对我不仁,我就该狠下心,因为只有落实了他的罪名,才能真正将康王绳之于法……可真到了这关口……又……”
    宋郎生松开我的肩,慢慢的挪到腰间,我转头瞪他,“我在和你说正事呢,你就不能安慰我几句么?”
    然而,他的手停到了我受伤的腹部。
    “这个位置,非五脏非六腑,即使当真穿刺而入,及时止血,亦无性命之忧。”
    我倏然抬起头,不可置信的看着他。
    “何尚书说,就在你差人寻他在国子监部属以前,他收到了一封匿名字条。”
    宋郎生这样说着,我心中已猜出了几分,只听他说:“字上曰,国子监绿茵河边,有人要行刺襄仪公主。”
    我浑身一震,写这封信的人,只可能有一个,“是陆兄……可他为何……”
    为何?
    他既无心杀我,那分明是做了一场戏,不,与其说是做戏,他刺杀了当朝公主,那可是杀头死罪,他拿自己的性命做这场戏,究竟……究竟意欲何为?
    然则,这个答案不已昭然若揭了么?
    康王的门客遍及天下,得知他要杀我,与其让别人动手,倒不如主动请缨,方能保我平安。陆陵君知我懂我,他以这样的方式让我以为他要杀害我,我自然也会狠心利用他扳倒康王保住太子。
    我忽然想起陆陵君第一次乱闯公主府的时候,他在门外嚷嚷着——
    “公主还记得我么?我是陆陵君。你可还记得你小时候与我的约定?”
    而昨夜陆陵君动手前说的——
    “白兄,我这么小的时候,喜欢过一个小女孩……然后,我和她做了一个约定,那以后便没有见过她了。”
    我徒然一惊,心中死水逐渐泛起波澜。
    陆陵君所喜欢的那个小女孩……是我。
    他说:“直到我遇到了一个人,他……很有趣,至少,我很喜欢和他呆着,听他说话,有段时间,我都快怀疑自己是断袖了……”
    “白兄,听到此处,你应当知道,我说的那个他,是谁吧?”
    陆陵君喜欢的那个白玉京……也是我。
    我怎么就没有想到呢,在匕首刺入我身体前,他分明是说自己在二者间挣扎,但若二者皆为一人,又何来抉择之说?
    “白兄,你说,这世间的情义,究竟是友情重要些,还是爱情?”
    友情……他所说放弃的友情,从来都不是指他对我的感情。
    ——而是我对他的。
    宋郎生缓缓地道:“他选择背弃康王,用自己的性命助你救你。即便……”
    即便让我误解,即便割舍我对他的友情,也要守住,他的爱情。
    我鼻头泛起浓浓的酸,千万种难以言喻的感情想要从眼眶涌出来,此时此刻,我真恨不得立刻冲到牢中把陆陵君那个小子揪出来,骂他个狗血淋头,打他个片甲不留。
    我转头望向宋郎生,“现下该如何是好?陆兄可是众目睽睽被逮到的,早朝时太子弟弟必然会以此向康王兴师问罪,我已命刑部、大理寺、都察院节制同审此案,若要彻彻底底治康王叔的罪,这可是最好的时机了,若是一击不倒,对我,对太子,甚至整个局势,都只怕后患无穷啊。”
    “这一点……”宋郎生睁开眼,认认真真地道:“我怎么知道。”
    我:“……”
    那请问你这一副洞悉真相胸有成竹的神情是怎么回事!
    “只不过,公主曾与我说过,居于高位者,处事当以大局为重,”宋郎生平平地道:“舍弃一个陆陵君若能保住危机的局面,你不会犹疑,亦不会心慈手软。”
    宋郎生的话一点儿也没错。
    灾银、沉船、烧轮、康王、赵庚年、李国舅、夏阳侯、聂然、太子……所有的人都像棋海里的棋子,这对弈中的险象环生,一着不慎就会满盘皆输。
    若是既想保住陆兄,又想赢这场棋局,只怕艰难重重。
    但……
    “大局也好,小局也罢,不问可不可能,只问应不应该。”
    我心中密布浮云逐渐散去,“太子,我要保,陆兄,我也要保。”
    “看来,公主一会儿是不会被一刀斩败的。”
    说完这话,我才发现他的嘴角不知不觉的往上翘起,看着我的眼神暗含着别样的情绪,心中有些讪讪: “你……是不是吃醋了?”
    宋郎生面不改色:“我从不吃醋。”
    “……”
    宋郎生不再同我说笑,“公主,既然眼下局势杂乱无章,错综复杂,各方势力虎视眈眈,你当打起十二万分精神,一会儿上朝,切不可再惦记着什么是是非非恩怨情仇了。大庆第一公主,哪能是成日沉浸在情爱中的女子。”
    我瞥他:“人家戏文里的男子这种时候都会说,‘不要怕,有我在’的,哪有你这般催着女孩儿上战场的。”
    宋郎生声音响在我的头顶,“我不善权谋,公主若因我沉情而不能思政,我能做的,就是把我所看到的,把我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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