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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纠-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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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孙隰朋是见识过吴的手艺的,之前的乌梅酒,真是怎么喝也喝不够,他府上天天让酒人酿造这种酒,每天不断,酒窖里已经堆得满满都是了,但是仍然没喝腻,如今一见,完全没有任何轻贱的意思,反而说:“大行人,隰朋来帮忙罢?”
  吴纠笑了笑,看起来脾气很随和,说:“无需帮忙,一会子就好。”
  众人都互相目询的等着吴纠的答案,很快,就看吴纠固定好金属炙子,然后取了锋利的刀子,先将野猪的一块大肉割了下来,然后放在炙子上,随着下面的火焰加热,轻轻蹭了一圈,把炙子蹭的滋滋作响,一股油香四溢,很快众人就有些食指大动的感觉了。
  炙子加热,又蹭了一些大油,吴纠很快利索的割下一块一块的猪肉,每一块肉都大小一样,分毫不差,吴纠虽然不会舞刀弄枪,但是做饭的刀工还是相当出色的。
  割下山猪肉之后,吴纠就将猪肉放在炙子上烤,摆了一炙子,很快用小盒子里的佐料撒上,用木质的小匕把佐料仔细的涂抹在肉块上,每一面都不放过。
  山猪肉的蛋白质要比平时吃的家畜多很多,肉质也紧实,营养成分丰富,但是有个不好的地方,就是山猪肉如果不仔细处理,会尝出一股草腥味。
  吴纠也来不及处理猪肉,所以只好用香料的味道掩盖这股味道,再加上炙烤的香气,应该能处理的很好。
  吴纠一个人忙叨,其他人都安静的看着,吴纠的动作仿佛不是粗陋的理膳,而是一种艺术,他本就长相出色,平时冷冷淡淡不悲不喜,看不出什么特殊的表情,但是在理膳的时候,竟然有一种神采奕奕的错觉,让人觉得吴纠突然更加灵动了。
  吴纠白色的袖子挽在手肘之上,露出他精致的手腕和手肘,白皙流畅的小臂,手臂和脸颊因为在火边的缘故,有些热的微微殷红,那种殷红趋近于粉红,红的并不过分,反而有几分旖旎色彩。
  齐侯坐在一边,看着那白衫男子动作灵活的理膳,面上没有一丝不情不愿,心里突然有些不确定,这个二哥,真是让人越来越看不透了,自己是不是……不应该留他到现在。
  很快,随着吴纠一声“好了”,他将炙子上烤熟的肉盛出来,自然先递给了齐侯,笑着说:“吕主书试试看,纠的手艺如何?”
  齐侯接过来,笑着说:“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他说着,用小匕播着肉,他的吃饭动作,在虎贲军面前那真是相当斯文,这时代虽然已经出现了象牙箸,小匕一类的餐具,但是大多数人还是习惯用手直接吃,尤其是这种考野味,直接用手撕了吃更过瘾。
  齐侯吃相很斯文,一看就是接受良好教育的人,有非常严格的家教,一块山猪肉入口,咬下去外焦里嫩,外面的皮因为沾着炙子炙烤,所以异常酥脆,那种焦香的味道实在说不好,因为齐侯从没吃过这种味道。
  再加上吴纠烤肉的时候,翻肉其实也有学问,一块肉只翻一次,要掌握好火候,翻一面就熟一面,翻来翻去烤肉,食材里面的水分就会流失,山猪肉本身就紧实,水分流失太多,口感就会老硬,没有嫩实的感觉。
  齐侯吃了一口,顿时有些被惊艳到了,这山猪肉,明明只是现打来的,但是一点儿土腥味也没有,味道异常鲜美,猪肉咸香微辣,又有些说不出来的醇厚,而且味道不腻口。
  吴纠将烤出来的肉又分给了公孙隰朋,当然还有公子元,因为召忽和东郭牙不在篝火边,已经进了营帐,所以吴纠还特意让子清盛了一些肉,送到营帐去,让他们饮酒的时候佐着吃,毕竟这山猪可是召忽和东郭牙打来的,东郭牙为了这个山猪,被拱了好几下,理应多食些。
  最后吴纠又将山猪肉分给了虎贲军,人人都有份,大家全都围拢在篝火边,虽然还要守夜不能喝酒,但是虎贲军一个个都非常兴奋,他们还以为这次出行只能吃一些备好的大饼,没想到竟然有新鲜的肉,而且他们一辈子都没吃过这么好吃的肉。
  食欲是一种很奇怪的欲望,因为食欲大开了,那些虎贲军也没有轻视吴纠,反而觉得大行人性格不俗,竟然和部下打成一片,而且还亲自给虎贲军烤肉吃,因为一顿烤山猪肉,大行人的口碑一下变得更好了。
  公子元吃了山猪肉,也被惊艳到了,他没吃够,但是眼看着吴纠已经把那些山猪肉分给了虎贲军,顿时不高兴了,心想着自己是千金之躯的公子,吴纠竟然把自己吃的东西,分给鄙陋的士兵,简直是岂有此理!
  一头山猪肉很快就给烤完了,大家揪着带来的饼子吃,最后还没吃够,有点意犹未尽,吴纠干脆把饼子也放在炙子上烤,炙子上还残留了一些大油,有油烤饼,再加上一些调料,最后用木钳子往上一插,地道的烤馍。
  公孙隰朋吃的最起劲儿,差点忘了齐侯还坐在旁边扮演主书,笑着对吴纠说:“大行人,你这个烤饼,我竟吃出了肉味儿!真真好吃!”
  吴纠只是笑笑,齐侯坐在一边,也跟着大家一起吃着烤饼,虽然味道是极好的,但是掩盖不住齐侯心里那种怪异的味道,自己明明想要给吴纠设坎儿,结果吴纠没被绊倒,反而得到了部下的拥护,而且公孙隰朋这种跟随自己的老人,绝对拥护自己的忠臣,都对吴纠另眼相看。
  齐侯也不知道是应该小心吴纠好,还是应该佩服吴纠好了。
  众人吃了晚膳,时间已经不早了,虎贲军要轮流巡逻,吴纠洗干净手,将袖子放下来,说:“吕主书,时间不早了,随我回营帐罢?”
  齐侯面上微笑,但是肌肉又抽搐了一下,感觉吴纠真是越叫越顺口了。
  两个人回了营帐,吴纠依然没有叫子清来伺候,一进营帐,吴纠先行跪下来谢罪,说自己和召忽刚才称齐侯是主书,其实也是迫不得已,权宜之计。
  这下好了,齐侯想要发难,都没有办法发难,也没办法治召忽,只是露出一个很温和的笑容,将吴纠从地上扶起来,笑着说:“二哥何罪之有?快请起罢。”
  因为两个人刚才在篝火边上,又烤了肉,难免弄得一身都是油烟味,齐侯要沐浴更衣,吴纠也有些小洁癖,不过还要等着齐侯沐浴之后,自己才能沐浴。
  吴纠走出营帐,让子清去烧些热水过来,子清很快就去办了,一会子功夫,几个虎贲军抬着热汤进来,放在营帐正中,然后又退了出去。
  子清也退了出去,吴纠说:“君上沐浴,纠先回避了。”
  齐侯笑了一声,说:“二哥何故回避?天色夜了,外面也没什么好顽,二哥只管在帐中歇息就好。”
  齐侯说着,一点儿也没有不自然,很快将自己的黑色外袍脱下来,随即解开腰上四指宽的玉带,将外袍和玉带随手扔在旁边软榻上,又将自己的衣服脱了干净,施施然迈进木桶里。
  吴纠赶紧转头回避,险些吓了一跳,其实因为齐侯从小就是公子,虽然他没有母亲,不受待见,但是也是被人服侍惯的主儿,自然不怕别人看他。
  齐侯的身材高大流畅,黑色的袍子有些显瘦,并不怎么觉得壮士,但是一脱下黑色的外跑,那张弛的肌肉几乎要从白色的里衣中勃发而出,看起来异常结实有力。
  齐侯坐在浴桶里,将自己的黑冠也解下来,黑色的长发披散在肩膀上,直接垂进水中打湿。
  吴纠虽然侧头背着身,但是为了避免齐侯叫他,其实吴纠还是用余光看着齐侯的,见他把头发也解下来了,顿时有些无奈,那么长的头发,这个时候又是行军,洗了也没有吹风机,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干,恐怕半夜都不用睡了,齐侯不睡,自己肯定也睡不了。
  说实在的,吴纠一路上坐马车晕车,晚上又烤肉,其实有点累了,想要早点歇息,奈何这还坐着一桩大佛要应对。
  吴纠刚这么想着,那大佛已经开口说话了,笑着说:“二哥过来,孤肩膀有些硬,帮孤捏两下。”
  吴纠有些迟疑,就听齐侯继续笑着说:“都怨一路上二哥枕着,孤见二哥睡得香甜,也不敢动作,肩膀就僵硬了。”
  吴纠心里默默的吐槽,就算我枕着你,那也是枕着你的腿,跟肩膀差着十万八千里呢。
  不过吴纠还是很恭敬的走过去,动作特别迟疑,心里千回百转的,想着怎么推辞掉这个活计。
  就这个时候,外面突然传来吵闹的声音,召忽的大嗓门隔着营帐的厚厚帐帘都传进来了,大喊着:“别拦着我!别……别拦我……”
  吴纠灵机一动,立刻说:“君上,有人在帐外喧哗,纠且去看看。”
  齐侯来不及阻止,吴纠已经快速一掀帘子,跻身出了营帐,那动作非常灵敏,在黑夜之中,犹如皎洁的白兔,一下就没影儿了。
  齐侯还在沐浴,双手搭在浴桶的边缘,微微仰起头来,“哗啦”一声,抬起湿润的手掌,将散下来的黑发全都向后背起。黑色的长发完全背起,露出齐侯棱角分明又凌厉万分的面孔,目光有些深邃的盯着还轻轻摇曳的帐帘……


第20章 就寝
  召忽心情不好,抓着东郭牙进了庶子营帐,因为扎营有限,他们两个人都是庶子官,所以就住在一个营帐内。
  召忽让人弄来两坛酒,非要和东郭牙不醉不归,东郭牙甚是无奈,只好坐下来陪召忽喝酒。
  召忽喝酒也不说话,闷着头,沉着脸,一杯接一杯的喝,他让人抬来的还是烈酒,并不是饮料一类的,东郭牙本不甚饮酒,就假装喝了几杯,召忽是真喝,再加上他心情不好,似乎醉的很快。
  东郭牙正举着袖子,用袖子遮掩着自己假装喝酒,就听“咕咚!”一声,吓了他一跳,放下袖子一看,召忽竟然喝醉了,他本跪坐在席上,此时已经歪倒在一边,杯中酒喝了一半,洒了一半,酒水差点蔓延到东郭牙的袍子上。
  东郭牙连忙站起来,向后退了两步,退出席子,然后叫人过来收拾残局,把酒席都抬出去。
  召忽的衣服湿了,但是他喝的很醉,根本不醒,东郭牙唤了他两声,也没意识,东郭牙看着召忽湿掉的衣角,心想罢了,反正只是湿掉了衣角,趁着召忽醉酒的时候,东郭牙让人找来了医官,给自己脸上那些血道子擦了擦,清理了一下。
  东郭牙脸上好几道子被山猪拱的血痕,两个人去打猎,召忽有功夫在身,动作很灵敏,东郭牙只是做惯了苦力,力气比较大,山猪冲过来的时候,东郭牙就没防备,还摔了一个屁墩儿,当时乐坏了召忽。
  东郭牙包扎好伤口,就让医官悄悄出去了,他左思右想,还是准备将召忽抱到榻上去,万一明日一早醒来,召忽发现自己睡在席上,不知道是不是又要耍泼。
  万幸的是东郭牙力气大,他走过去,将召忽拽起来,不过刚拽起来一些,就见召忽的睫毛突然颤动了两下,然后慢慢睁开了眼睛,东郭牙以为他醒了,说:“中庶子,上榻再歇息罢?”
  召忽却不是真的醒了,“嗯?”了一声,眯着眼睛看东郭牙,然后突然双手一楼,就死死钳住了东郭牙的腰,东郭牙吓一跳,召忽这手劲儿也不小,当真要把他勒断了,东郭牙连喊了两声:“中庶子?中庶子?”
  召忽一点儿醒来的意思也没有,抱着东郭牙的腰,脑袋靠着他的胸口,嘴里叨念着什么,也听不清楚,东郭牙隐约只听到一声“公子”,顿时全身一震。
  召忽不知道自己酒醉吐真言,就在这个时候,外面有人的声音想起来了,是个清亮的童音,说:“召师傅、东郭师傅,公子让子清给二位送烤野味来了。”
  这一声好像触动了召忽的机括,召忽从东郭牙身上爬起来就要走,嘴里还叨念着“公子”,东郭牙这辈子,还是头一遭出冷汗,一把拦腰抱住召忽,将他往后一抱,直接扔在榻上,召忽磕的直疼,在榻上打挺儿,但是他喝得醉,动作不协调,挣扎了半天没起来,一滚,抱住被子,骑在被子上竟然睡了。
  东郭牙松了口气,连忙整理了衣袍,掀开帐连,客气的把烤野味儿拿进来,谢过了小童子清。
  东郭牙以为这就完了?那就大错特错了,烤野味的香味实在浓郁,一端进来,召忽就给香醒了,迷迷糊糊的,但是也没有完全醒,抱着烤野味在怀里,弄得衣袍油乎乎的,一边抱着,一边深沉的叹气,看的东郭牙眉头直跳。
  召忽闹了一会儿,越闹还越凶,东郭牙陪他闹了一天,又是打猎又是喝酒又是照顾召忽的,还没有用饭,召忽却不让他吃那个野味,抱在怀里当宝贝,还不停的抚摸,不停的叹气。
  东郭牙打算不去招惹他,哪知道召忽叹气够了,突然就跑出营帐去撒酒疯了,召忽的酒品已经烂到了极致,召忽冲出去,东郭牙吓了一跳,赶紧也跟着冲出营帐。
  召忽在外面还大叫大喊,很快就听“哗啦”一声,主营帐的帘子打开了,东郭牙眼看一个白衫男子从里面走出来,是吴纠,也不知是该庆幸没有惊动齐侯好,还是该不幸召忽口中的主角出现了好。
  召忽一见吴纠,顿时将手中的野味一丢,东郭牙连忙接住,使劲拉着他,但是召忽却不理,拖着东郭牙往前走。
  吴纠说:“召师傅这么怎么?”
  东郭牙连忙说:“中庶子喝醉了,东郭立刻带他回去。”
  召忽却不走,撇开东郭牙的手,冲过去一把抱住了吴纠,吴纠被撞得差点跌倒,胸口直疼,“嘭!”一声,召忽就将他抱了个满怀,一瞬间东郭牙吓得后背直凉。
  一方面是召忽抱住了吴纠,另外一方面召忽胸前全是烤野味的油,不管哪方面,都是大不敬,现在唯有庆幸齐侯没有被惊动……
  东郭牙这么想着,就听到“哗啦”又是一声轻微的响动,大帐的帘子被打起一个小角,一个只着中衣,肩上披着黑色披风的高大男人站在营帐门口,顺着打起的帐帘往外看。
  一瞬间,东郭牙已经没有任何庆幸了,心中只剩下捏一把汗的感觉,因为那个藏在营帐中,没有走出来的人,正是齐侯!
  齐侯似乎已经歇息的样子,头发也披散下来,还有些湿濡,披着披风,似乎被外面的声音惊动了。
  吴纠见召忽发酒疯,有些惊讶,也有些无奈,瞬间被蹭了一身油,对于吴纠来说,召忽的手劲儿简直是奇大无比,根本掰不开。
  召忽搂着吴纠的腰,将他死死抱在怀里,脸埋在他肩膀上,轻声说:“公子……”
  东郭牙后背都是冷汗,只是强自镇定,瞥了一眼隐藏在帐帘之后的齐侯,吴纠背对着帐帘,没有发现齐侯,不过也没有发火发难,只是一脸无奈的说:“召师傅,很晚了,你喝醉了,去歇息罢。”
  召忽抱着他不撒手,喃喃说:“唔……不去……要公子。”
  东郭牙已经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样心惊胆战的心里了,难得吴纠的脾气竟然出奇的好,只是用哄孩子一样的口吻说:“好好,我扶召师傅去歇息。”
  他说着,还伸手轻轻抚摸了几下召忽的头发,召忽瞬间就软化下来了,变得听话起来,吴纠扶着他往庶子官营帐去,到了门口,就把召忽交给了东郭牙,东郭牙立刻扶住,小声说:“多谢公子解围。”
  吴纠摆了摆手,说:“且去罢,有劳东郭师傅了。”
  东郭牙连忙拱手,扶着召忽进去,召忽倒是老实了,倒在榻上就睡,东郭牙连忙给他把油乎乎的外衫扯掉,刚抹了把汗,召忽又躺着拦腰抱住了东郭牙,不让他站起来走,完全把东郭牙当成了被子,还抬起一条腿,骑在东郭牙的腿上。
  东郭牙:“……”
  东郭牙深吸了一口气,一瞬间感觉到,公子纠果然深不可测,对待召忽没有发火,已经是极高的修养了……
  吴纠看着东郭牙把召忽扶进营帐,也松了口气,哪知道召师傅喝醉酒竟然这么缠人,而且还如此孩童脾气,这样大叫大喊惊扰了齐侯,不知道要被盖什么帽子。
  吴纠转头往回走去,刚走了几步就看到站在帐帘后面的齐侯,心里顿时“咯噔”一下,不过面上倒是很淡定的说:“惊扰了君上休息,纠请罚。”
  齐侯笑了一声,这才转过身来,黑色的披风一甩,发出“哗啦——”一声招风声,走进帐子里,招手让吴纠跟上来,笑着说:“二哥是二哥,召师傅是召师傅,二哥何故替召师傅请罚?”
  吴纠淡淡的说:“君上说的正是,召师傅乃是纠之师傅,这是纠的分内之事。”
  齐侯听了,更是一笑,慢慢坐在榻上,将自己的披风扔下,招手说:“二哥来帮孤擦擦头发。”
  吴纠这才看到,齐侯的肩膀上湿濡了一片,头发还在滴水,因着刚才召忽的事情,所以吴纠只得走过去给齐侯慢慢擦拭着头发。
  齐侯双手放在膝盖上,后背挺拔的端坐着,侧头看着“低眉顺眼”的吴纠,轻笑了一声,慢慢抬起手来,勾起一缕吴纠散下来的黑发,捏在手里,仿佛是在把玩,声音低沉的轻声说:“说实话,孤有的时候,真的很羡慕二哥。”
  吴纠明智的没有说话,任由齐侯自言自语,果然齐侯继续说:“大司行这几日常在孤面前夸奖二哥,一坛酒,二哥和隰朋做了好友,孤和隰朋相交整整二十年,却未得知心……”
  吴纠后背有些凉意,手上动作仍然仔细温柔的替齐侯擦拭着头发,齐侯手里还捏着吴纠的头发,但是目光已经不看他,看向帐子的一角,似乎在回忆,又说:“召忽是二哥的师父,叔牙是孤的师傅,当年逃亡,叔牙师傅也屡屡以命相搏,救孤于水火之中,可叹可悲的是,在召忽眼中,二哥只是一个叫纠的人,而在叔牙师傅眼中,叔牙师父虽然鞠躬尽力,但是孤始终不是孤,而是齐国,换作更持重睿智的人,他也叫齐国……故而,孤有的时候,真真羡慕二哥,二哥交人,则交心。”
  吴纠后背更是发凉,甚至有些发冷,他觉得齐侯说得有些多,听得多不是一件好事儿。
  吴纠慢慢的替齐侯擦着头发,在昏黄的灯油下,低垂着长长的眼睫,快速的颤抖了两下,低声说:“君上何故歆羡?纠曾以一豆豆羹交心,不也未曾交心么?”
  齐侯一听,猛地想起在时水之时,吴纠献给自己的豆羹,顿时一愣,随即眯着眼睛看着吴纠,有的时候吴纠很谨慎,有的时候则是破釜沉舟,兵行险招,齐侯很佩服他的口才和胆量,还有审时度势的眼力。
  吴纠还有后话,又慢慢的说:“君臣之别,就在于此,君上之所以是君上,臣子之所以是臣子,可见一斑。”
  齐侯眯起的眼睛一瞬间紧紧盯住低垂着头的吴纠,哈哈一笑,说:“二哥当真有意思,时候晚了,快就寝罢。”


第21章 惊为天人
  寅卯交接之时,天色已经亮堂起来,天一亮,外面的虎贲军就已经早起了,开始收拾东西,升起篝火,准备晨起造饭之后,继续向莒国前进。
  召忽头疼的要死,听着帐子外面整齐的步伐声,一声一声传进耳朵里,感觉头疼的都要炸了,几乎要爆掉。
  召忽“嗯……”了一声,使劲蹭了蹭,还以为蹭在被子上,但是感觉增到了什么热乎乎的东西,实在奇怪。
  召忽皱着眉就醒了过来,一睁开眼脸,迷迷糊糊竟然看到了一张人脸,吓得召忽“嗬!!”一声,因为他在入朝之前是个剑客,总是配剑不离身,立刻伸手就抓腰间,想要拔剑,结果摸了一个空。
  就在这一瞬间,召忽听到那张人脸说:“中庶子醒了?”
  召忽仔细一看,这才看清楚,竟然是东郭牙。
  “大牙!?”
  召忽一下就醒了,揉着自己宿醉头疼的额头,说:“你躺在我榻上做什么?”
  东郭牙淡然的看了他一眼,但是竟然没有起身,召忽还在想,难道这个大牙,没在野外行军过,晚上怕鬼?不能自己睡?
  正在想着,就听东郭牙说:“中庶子还问我做什么?请中庶子先把腿挪开。”
  召忽一听,愣了一下,随即一瞪眼,顿时脸上“咚”一下就红了,自己竟然一条腿骑着东郭牙的腰,怪不得东郭牙起不来呢,而他刚刚还问东郭牙做什么睡在他的榻上,顿时尴尬羞耻万分。
  召忽连忙起身,揉着自己的额头,昨夜自己闹酒疯的片段,断片儿的涌进来,虽然不怎么齐全,但是自己抱着烤野味撒酒疯,抱着东郭牙撒酒疯,还有抱着吴纠撒酒疯的场面,多少记起来一些。
  召忽的脸先是红,又转白,最后无地自容的都青了,跟烧饭的锅底似的。
  东郭牙也起了身,匆匆换着衣服,别看他是个文人,但是身材高大,因为长时间劳作苦力,身上也有不少肌肉,他把昨夜被召忽弄了一身烧肉味的衣服终于脱了下来,换上新的,回头看了一眼正在发呆懊悔的召忽。
  东郭牙淡淡的说:“中庶子,不是东郭多嘴,或许这句话,你的兄长也曾说过罢?不管中庶子有什么心思,都该收收。”
  “梆梆!”
  召忽心脏猛地一跳,差点直接跳出腔子,抬头瞪着东郭牙,霍然站起来,将佩剑戴在身上,一边佩戴佩剑,一边说:“你别多嘴就是了,你若是多嘴……”
  他的话还没说完,东郭牙就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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