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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纠-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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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郭牙这个外号,召忽叫的特别顺口,东郭牙只是无奈的摇了摇头,看向召忽,说:“又怎的?”
召忽笑着说:“不怎的?一会子,我带你去打野味儿怎么样?”
东郭牙只是文臣,除了烧火根本不会动刀动枪,更别说打野味儿了,眼下正是夏日,他们在野外扎营,这片林子里肯定有很多野味可以吃。
东郭牙说:“随行带了吃食,为何要去亲自打野味儿?”
召忽说:“你这就不知了,自己打来的才鲜呢,你怕是胆小不敢跟我去罢?”
哪知道东郭牙根本不受激将法,只是微笑说:“不才一直胆小,不小心叫中庶子说对了。”
召忽一口老血差点顶在嗓子眼儿,把自己给憋死,哪有人承认自己胆小承认的这么干脆的,召忽立刻瞪眼说:“不行,我是中庶子,你是少庶子,你官比我小,就得听我的,一会儿跟我去打猎。”
东郭牙实在无奈,听到大司行公孙隰朋喊驻军,他身材高大坐在马上,回头看了一眼缁车,略有所指的说:“若是一会儿中庶子还有兴致打猎,东郭定当舍命相陪。”
召忽一笑,用马鞭子虚指着东郭牙,说:“啧,得了罢,只是打猎,又不是让你上战场,谁稀罕你舍命?”
他们说着,队伍中此起彼伏传话的声音,一声声“驻军!扎营!”响彻黄昏的云霄。
很快军队停了下来,公孙隰朋、召忽还有东郭牙都准备恭敬的请这次的大行人吴纠下缁车。
那边的公子元这次也是随行,但是百般不愿意去,毕竟吴纠可是罪臣,而且还当过膳夫,那不就是个奴隶吗?公子元还偷偷听说,宫里有这样的传说,传说这个公子纠,根本不是先公的亲儿子,是鲁女暗地里偷男人生的,连老齐人都不算,他有什么能耐让自己去迎驾?
公子元也不下马,在马上晃来晃去的,嘴里还哼唧着,就跟牙疼似的,甚至傲慢得用马鞭子举起来,“啪啪!”抽打了两下缁车的辕木,吓得骑奴直躲。
公子元的态度很嚣张,完全没有在齐侯面前乖得跟只猫似的感觉,最重要的是,在外面的这些人,无论是大司行,还是召忽,或者是齐侯的儿子公子元,他们都不知道这个马车里,除了坐着这次出使明面上的“总指挥”吴纠之外,还坐着一个他们意想不到的“幕后主使。”
公子元一边用马鞭鞭打着缁车辕木,一边说:“下不下来?你是什么东西?让公子我迎接你?真是狗胆子!”
公子元说的太嚣张,而且还公然羞辱人,召忽一听就不干了,立刻“嗤!”一声见佩剑拔出来,一瞬间公子元吓了一跳。
东郭牙赶紧一把按住召忽的手腕,将他的佩剑“嗤!”一声又送回剑鞘中,召忽一瞬间有些吃惊,东郭牙是个文人,手劲儿竟然这么大,甚至比自己的手劲儿还要大?
召忽哪知道,东郭牙确实是文人,但是并不是那种肩不能担手不能提的文人,因为东郭牙出身贫寒,小时候在市井做活讨生活,大了一些,进宫做苦力,他虽然有惊世之才,但是到目前为止,全都是靠体力吃饭的。
总之刚开始东郭牙的体力不行,这么许多年下来,也锻炼出来了。
东郭牙将召忽的佩剑收起,不放心的压着他的手,对召忽摇了摇头,召忽先是惊讶,后是气怒,若不是东郭牙拦着,他就当场教训这个不知礼数,不分长幼的公子了。
公孙隰朋看在眼里,赶忙想要劝架,有东郭牙拦着召忽,召忽不能拔剑,公子元的嚣张气焰渐渐回来了,立刻梗着脖子,“哼哼”一笑,说:“你算什么,还不给我滚出来……”
他的话音还没落,最后一个“来”字,竟然打了八个弯儿,好像在唱什么滑稽的调子一样。
因为就在这个时候,“哗啦!”一声,子清还没来得及掀开车帘,车帘子从内部自己打了一起来,手劲儿还挺大,能感觉到掀开车帘的人,其实很愤怒。
车帘子一掀起来,不只是公子元瞬间睁大了眼睛,一脸惊恐惊吓,魂儿都要飞出去的样子,公孙隰朋也惊讶不已,第一个跪下来,朗声说:“拜见君上!”
公孙隰朋这一跪下来,召忽才反应过来,第一瞬间不是惊讶齐侯的出现,而是惊讶东郭牙的反应,他猛地回想起,一路上东郭牙总是看缁车,刚才还阻止自己出剑,其实他不是阻止自己教训公子元,而是有人会教训公子元。
那个人正是齐侯!
齐侯一把掀开车帘,从里面矮身走出来,就站在刚才被公子元用马鞭敲打的辕木上,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们,冷笑了一声,淡淡的说:“孤出来了,然后呢?”
公子元一听,吓得腿儿直软,“噗通”一声,直接跪在地上筛糠,说:“儿……儿……儿子……不不不不……不知是君父……君父饶命……”
齐侯没有理会公子元,只是冷冷的看了他一眼,然后一跃,动作矫健的直接下了缁车,他下了缁车,挥手说:“不用跪,孤这次出来不想声张,你们还是听大行人的吩咐。”
公孙隰朋赶紧从地上起来,说:“是。”
公子元这样一听,更觉得全身发凉,又见齐侯下了车,并没有走开,而是一手打着车帘,另外一手微微举起,似乎要扶什么人下车。
这个举动把所有人都给惊着了,连一向很镇定的东郭牙也有些受惊,齐侯竟然充当了小童的动作,去扶吴纠下车。
吴纠本身要推辞,这是莫大的荣耀,也是莫大的不敬,怕往后被旁人找茬,说三道四,但是转念一想,齐侯这么做,并不是突然异想天开,他是有道理的。
齐侯这次出行,不想让别人知道,还要假装自己坐在临淄城中主持大局,所以他需要一个傀儡,这个傀儡自然是没有什么实权的吴纠了。
齐侯现在的目的,就是给这个傀儡树立威信,齐侯刚刚出手教训公子元,难道是为了吴纠的脸面么?自然不是,而是为了傀儡的脸面。
没有实权的傀儡,要有威信,才能服人,才能更好的替齐侯传达命令。只是有少部分人看到了公子元怕的是齐侯,但是大部分人都觉得,一向不服吴纠的公子元,突然对吴纠毕恭毕敬,其他不恭敬的人,也要思量几番了。
吴纠这么想着,只是稍微推辞了一下,果然齐侯很坚持,笑着说:“二哥还跟孤客气?”
吴纠谢了恩,将自己的手放在齐侯的手掌上,齐侯身材高大,手掌也足足比吴纠大了一圈,他捂住吴纠的手掌,将人慢慢扶下了缁车,那动作小心又温柔,看的公子元心里更加冰凉。
公子元一直跪着没起来,齐侯就仿佛没看到他一眼,带着刚刚下车的吴纠,往前走去了。
公子元跪在地上,是起身也不是,不起身也不是,尴尬万分。
其实齐侯心里所想,就犹如他的动作一样,他是放弃了公子元,之所以齐侯想要带公子元出来,是想要历练历练他,毕竟这辈子他只有三个儿子,老大无亏是为篡位,虽然老大的篡位,在齐侯这里也有他的一定责任,但始终是个疙瘩,所以齐侯暂时不想培养老大。
老三只有十岁,今年还小,所以齐侯准备培养一下老二公子元,哪知道老二这么不做脸,面对着自己的时候,能文能武,表现的贤明聪慧,而背对着自己的时候,竟然露出这样一副嘴脸,若是让他登基,必定是个暴君。
齐侯表面没什么表情,其实内心失望至极,缓缓往前走去,士兵们还在扎营,齐侯穿着一身普通黑色长袍,看起来就像是个随行庶子一样。
很快营帐就扎好了,公孙隰朋来请教齐侯,说:“君上,营帐已经扎好,请君上入营。”
齐侯笑了笑,说:“孤这次出来,不想声张,如今孤是大行人的长随主书,就随大行人一起入营罢。”
吴纠一听,先是一愣,随即说:“君上,那晚间歇息的营帐……”
齐侯一听,笑眯眯的看向吴纠,说:“孤与二哥,很久都同睡一张床榻了,正好趁着今日,回忆回忆儿时。”
吴纠脸上明显一僵,他可不想和和齐侯“同床共枕”,试问,谁想和一只随时吃人的老虎同睡一张床呢?
齐侯难得看见吴纠脸色僵硬,似乎觉得分外有趣,笑了一声,故意说:“怎么?二哥不愿?”
白天勾心斗角,晚上也不让睡觉,还斗到床上去了?吴纠面上平静如水,心里却咬牙切齿的,只好硬着头皮作礼说:“纠……乐意之至,君上恩典,是纠的荣幸。”
第18章 吕主书
召忽还想戏弄东郭牙,但是怎么看,都觉得东郭牙是事先知情的人,刚才齐侯掀开车帘走出来的一刹那,召忽快速将所有人的表情全都尽收眼底。
公孙隰朋是诧异,公子元是恐惧,东郭牙则是了然。
召忽看着齐侯和吴纠走进营地的背影,立刻转头,咬牙切齿的对东郭牙说:“你是不是早就知道齐侯在缁车里?”
东郭牙这才松开了压制住召忽的手,摇头说:“也不早,只是,只比召先生早知道了不到半日。”
召忽说:“你怎么知道的?”
东郭牙说:“猜的,召先生可还记得,践行之时,国子的表情?”
召忽这么一回想,猛地就想起来了,国子和高子这两位上卿,因为是周天子亲点的监国,只要有这两个人在,齐国大小事宜都需要经过这两个人之手才能施行,所以高子和国子是很傲气的,骨子里相当傲气。
对于国懿仲来说,吴纠是个败臣,何足言勇?根本不需要给他什么好脸色,然而国子在践行的时候,一直毕恭毕敬的,这个态度就很有问题。
只是当时召忽心情激动,一心想着他们要出齐国了,根本就忘了这茬儿。
召忽有些愤恨,当然是愤恨自己,大哥二哥常说自己义气误事儿,召忽还有些愤愤不平,但是现在看来,自己差点儿误事儿。
召忽将宝剑攥在手中,脸色阴沉成一片,突然看向东郭牙,说:“大牙,你可说随我去打猎的。”
东郭牙颇为无奈,知道召忽现在心情不甚好,需要发泄一番,于是拱手说:“舍命陪君子。”
齐侯和吴纠并排进入营地,虎贲军虽然没有真正上过战场,但是训练非常有素,很快就将营地扎好,但是因为齐侯的事情是保密的,所以虎贲军只是扎了一个主营,是给吴纠准备的,围绕着主营,还有几个同样规格的营帐,毕竟公孙隰朋和公子元这些人物,也都是贵族,不能怠慢。
营帐扎好之后,齐侯和吴纠就进了营帐,吴纠怕子清唐突了齐侯,就说:“子清,你在帐外候着。”
子清刚才看见齐侯突然从缁车里掀帘而出,也吓得不轻,赶紧应了一声,就乖乖站在帐外。
齐侯走在前面,亲自替吴纠掀开帐帘,笑着说:“大行人,请。”
因为外面有来来往往的虎贲军巡逻,齐侯又说不想透露自己的身份,所以吴纠只是略微低头,就进了营帐,齐侯也跟着进去,“哗啦”一声将营帐放下。
营帐里虽然空间很大,但是布置相对有些简陋,走进去首先能看到一张桌案,桌案上陈列的很齐全,旁边是席子,南手边是一张软榻,除此之外,只是摆放着吴纠换洗衣服的箱子等等。
吴纠进来之后没有随意走动,只是扫了一眼营帐布置,看到只有一张软榻的时候,稍微停顿了一下,然后就垂头没有说话。
齐侯也扫视了一下,随即在桌案边得席上坐下,笑着说:“二哥,请坐。”
吴纠也不推辞,谢过之后就坐下来,齐侯看了看他的脸色,然后突然伸手过来,似乎要碰吴纠,吴纠一瞬间,身体猛地向后一撤,这个动作有些突兀,两个的距离瞬间给拉开了许多。
吴纠向后一撤,猛地才有些后悔,自己的身体向后倾斜着,齐侯的手伸在半空,可谓是如此尴尬,让齐侯感觉尴尬了,能有好事儿么?
吴纠一瞬间有些后悔,然而事已至此,哪想到齐侯只是微微一笑,很自然的收回手去,改为掸了掸自己的衣袍,指了指他鬓发的地方,笑着说:“二哥鬓角有灰迹,怕是在缁车上熟睡蹭的。”
吴纠赶紧用袖子遮掩着擦了擦鬓角,也不知道到底有没有灰迹,连忙说:“谢君上。”
齐侯笑了笑,说:“二哥路途劳顿,脸色不甚好,先休息罢,一会儿晚膳好了,孤叫你。”
吴纠有些狐疑的看向齐侯,齐侯说的却情真意切,吴纠还记得刚才在缁车上,自己不小心睡着之后,一醒来就看到了齐侯的脸,那感觉其实很吓人,在齐侯面前,吴纠是不敢睡觉的,谁会安心的睡在一只老虎身边,恐怕没有人心这么宽。
吴纠虽然不想睡觉,也不敢睡觉,但是如果要和齐侯面对面的聊天唠嗑,还不如给吴纠一个痛快,于是吴纠赶紧谢恩,假意困倦,和衣躺在了软榻上。
齐侯看了背对自己和衣而躺的吴纠,嘴角挑起意思笑意,没有说话。
营帐是不隔音的,外面来来去去虎贲军巡逻的声音,还有公孙隰朋视察的声音,一声一声的传来,吴纠只是假意在睡觉,听得清清楚楚,还有齐侯坐在案前静坐的声音,偶尔衣袖摩擦的声音,也听得清清楚楚,一时间,营帐中陷入了极度的静默,这种静默有些可怕……
让吴纠不由想到了上辈子自己结束生命的医院,那里很安静,一天到晚都没有人过来,如果有护士来,也只是轻轻的,进来换了输液,然后又走了,周而复始。
直到那天,那个护士的声音清脆的说:“吴纠,吴先生来看你了。”
然后……
吴纠也不知道是不是太安静了,所以才会想起这些无聊的事情,在他死的时候,他的心脏都没有这般悸动过,如今回忆起来,才慢慢觉得有些麻木的痛楚。
吴纠的眼睛有些发红,里面血丝密布,微微张着眼睛,眯着眼睛。
坐在案边的齐侯突然动了一下,说:“二哥?睡不着么?”
吴纠吓了一跳,连忙从思绪中挣扎出来,闭上眼睛装作熟睡,齐侯说了一声,没听到吴纠的回话,也就没再说话。
吴纠也不知道自己忍了多久,躺得有些腰酸背疼,这个时候公孙隰朋的声音在外面响起来,说:“大行人,晚膳好了。”
吴纠赶紧睁开眼睛,朗声说:“好,我知道了。”
吴纠坐起身来,只感觉松了一口气,齐侯笑着说:“孤看今夜夜色不错,二哥赏脸,与孤去篝火边饮酒用膳,如何?”
吴纠有些不赞同的看了一眼齐侯,齐侯是“偷渡”出来的,竟然还这么光明正大,万一有虎贲军认出了他呢?
吴纠转念一想,齐侯老谋深算,恐怕调来的一千虎贲军,都是不认识自己的,所以没什么顾虑。
齐侯和吴纠从营帐出来,公孙隰朋本要命人把晚膳送到营帐中,自然是双人份的,但是一看他们出来了,就让人把晚膳又端下去了。
营地的篝火前,士兵围坐着,有说有笑,召忽站在人群中间,手里正提着一只打来的野味,竟然是一只个头很大的山猪,架在火上,准备炙烤。
东郭牙站在一边,有些灰头土脸的,白色的长袍也皱皱巴巴,衣摆的地方还撕了一个角,脸上有个血痕,不过并不严重。
召忽一边动手将山猪架在火上,一边笑着说:“大牙你不行啊,被一头山猪给拱了那么多下,白长这么大个头儿了?”
东郭牙就算在膳房里做伙夫,也没这么狼狈过,似乎不想再想起刚才的事情,连连摇手,说:“召先生,快别说了。”
召忽没什么架子,很快就和士兵们打成一片,大家嘻嘻哈哈的,就在这个时候,召忽的笑容猛的凝固在脸上,旁边的士兵回头一看,就看到大行人和那个黑衣的主书走过来了,连忙一个个屏气凝神,也收敛了笑容。
那些士兵可不知道,召忽之所以面色不好,不是因为吴纠,而是因为跟在吴纠身后的那个“黑衣主书”。
齐侯走过来,笑着看了看架在火上炙烤的山猪,说:“中庶子不只是才华出众,打猎也是一把好手。”
召忽一抱拳,很豪爽的说:“吕主书谬赞了。”
吴纠一口气差点被召忽给气死,直呼齐侯的氏,还称他是主书,旁人不知者不怪,召忽这分明是故意占便宜,而且在众目睽睽之下占便宜,偏偏齐侯现在还不能发作。
吴纠替召忽捏了一把汗,东郭牙也连连去拍召忽的肩膀,召忽也是点到及是,占了便宜就准备撤了,非常“有恃无恐”的看了一眼齐侯,然后转身说:“大牙,跟我来喝酒!”
他说着,拉着东郭牙就走,东郭牙连忙向齐侯和吴纠都匆忙作礼,这才被召忽强硬的拽走了。
齐侯目送召忽拽着东郭牙,东郭牙和上辈子的模样几乎是一模一样,只是年轻了很多,比齐侯上辈子第一次见到东郭牙,年轻太多了。
齐侯重生之后,也曾派人去找过东郭牙,但是并没有找到东郭牙,谁知东郭牙这个时候竟然在膳房做苦力,而且还结识了公子纠。
齐侯若有所思,吴纠走到篝火边坐下,齐侯也走过来坐下,看着火上被滋滋炙烤的山猪,不由笑着说:“不才听说大行人理膳出众,这荒郊野岭的,可否将这鄙陋的山猪理成美味佳肴?”
吴纠很平静的看着“呼呼”燃烧的篝火,旁边围坐的虎贲军却面面相觑,都心里暗暗心惊,这个黑衣主书恁大胆子,竟然提起大行人做过膳夫这种丢面子的事情,还要大行人亲自理膳,恐怕要被责罚!
吴纠只是淡淡看了一眼齐侯,就知道齐侯要发难,刚刚召忽给了齐侯难看,齐侯这个人,说好听了雄才伟略,惊世霸主,说不好听了,刚愎自用,尤其小心眼儿。
吴纠只是略微一笑,他样貌本就不俗,在跳跃的火光之下,脸颊映照出血色的殷红,眼神中仿佛能容纳星川,流光溢彩,美不胜收。
吴纠这一下,把旁边几个离得近的虎贲军给笑的愣住了,公孙隰朋也看的愣了一秒,赶紧轻轻咳嗽了一声,掩藏自己的尴尬。
吴纠学着刚才召忽的口味,也算是现学现卖了,不急不缓的说:“吕主书此言差矣,山猪虽然外形鄙陋,但是观人观事,切不可以形论之,只知其形,不知其里,皆肤浅末学。”
齐侯一直注视着吴纠,吴纠能明显看到,虽然齐侯的表情依然很淡然,但是在那跳跃的火光映衬下,齐侯的脸颊肌肉明显跳动了一下,这让吴纠心里顿时有一种酸爽感。
齐侯轻笑一声,语气仍然很淡,看似谦和的说:“大行人教训的是,不才甚是受学。”
吴纠眯眼笑了一声,说:“学识问题,没有教训。”
这回把齐侯的话头都给堵得死死的了,齐侯脸上的肌肉明显又跳动了一下,彻底没话了。
吴纠这才理了理自己的白色衣袍,挥手说:“子清,将我的盒子取来。”
子清连忙应了一声,跑回帐中,不多时取回一个硕大的木盒子。
子清将盒子递给吴纠,吴纠把盒子放在地上,然后拨开盒子,盒子里竟然放着许多东西,左面是几把锋利的刀子,不过这些刀子的外形很奇怪,和行军打仗的不一样,右边是无数个小方格,每个小方格都有盖子盖着,一打开盖子,就闻到了一股说不出来的香味儿,让人食指大动。
虎贲军都是粗人,从没见过理膳的刀子,也没见过那些花花绿绿的佐料,一个个都面面相觑。
吴纠把盒子打开,立刻站起身来,将自己白色的长袖挽了起来,露出两条白皙细腻的小臂,一直将袖子挽到手肘之上。
旁边的虎贲军,还有公孙隰朋,就连一直躲在后面不敢说话的公子元都是一惊,吴纠这真的要亲自理膳?
第19章 沐浴
吴纠把盒子打开,其实这是吴纠早就准备好的,毕竟出使莒国要一路安营扎寨,他们虽然带了一些风干的肉干,但是因是夏日,所以并不好保存,带的肉也少,更没什么时令蔬菜。
这个时代对食物的调味很欠缺,蔬菜做出来味道相当怪异,所以贵族的主食还是粮食和肉,就更不会带不容易保存的蔬菜上路了。
吴纠早就猜到了,所以特别置办了点物什,等着路上“艰苦”的时候用,哪知道现在就用上乐,虽然出了一些小意外,不过还是有备无患的。
大盒子的刀子下面还压着一块板子,板子很奇怪,金属的,铸成一条一条的样子,别人看起来觉得很怪异,从未见过这等“兵器”,其实这并不是什么兵器,而是烤肉的炙子!
吴纠挽起袖子,施施然自行拿出炙子,擦洗了一遍,然后放在架起来的火堆上,固定好,旁边的人都面面相觑,虎贲军要么是功勋烈士之后,要么就是贵族之后,所以根本没有做饭理膳的头脑,更别说这么先进的理膳“兵器”了,都是闻所未闻。
围观的人里,只有公子元特别不屑,心中冷笑,想看吴纠出丑,心想着,他也就是颜色还能看得过去,在虎贲军面前理膳,也是足够鄙陋的了,被传出去都见不得人,抬不起头来。
公孙隰朋是见识过吴的手艺的,之前的乌梅酒,真是怎么喝也喝不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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