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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生未展眉-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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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所担心的正在此处,须知斩草必除根,如此冤冤相报,殊不知十年之后又是何光景。留下这女人和孩子,终究是隐患,相国大人可要留心。”刘炯说着话锋愈加阴狠,左手抚上右手扳指,太子早年有意学习他父皇这一动作,时间久了变成无意间的习惯,然而这情态一时令这两朝元老钱声亭也觉得面目可憎。
“殿下亲自嘱咐的事情,微臣必定尽力而为,太子殿下且看他日成果,便知老臣之心。”钱声亭虽心下不忍,但既然辅佐如此君王,便是千难万险也必一力扶持。淳王有意扶持新贵打压世族,而太子一直不与世族大家争利,为了钱氏满门也须将这天下大势看的清楚明白。
不几日,钱府便在日常毓秀所服安胎药材中做下手脚,却不知道高一尺魔高一丈。钱成爵醉意朦胧不意透露出关键字眼,冰雪聪明的秦碧云便通透了个中细节。仅仅不出三日,消息便通过五音坊传入陆知恩耳中,如缨小姑娘得知具体事由,本欲赶了那煎药侍女出府,转念一想露出马脚更加不妥,便寻了个由头放那女孩去做了粗使丫头,却有意掩盖真相将消息严密封锁。这样一来便是他目力千里也找不出任何蛛丝马迹。毓秀便在这样疏而不漏的保护中安定下来,且平安保住这可怜的孩子。
阿蛮自在修竹园住下便一心研究食补之法。清明断雪,谷雨断霜,天气渐暖加之药膳辅助,陆知恩身体也渐渐有了起色,已经能在园子里缓缓走上几圈。阿蛮见到公子面貌健康圆润自是开心,便央了他讲些书中故事来听。
陆知恩虽说平日沉默寡言,无奈是个天生的说书先生,讲书自成体系方法,声音又细腻温柔,于是阿蛮一边按摩他双腿一边听得痴迷。这日讲到竹林七贤之一的王戎夫妇卿卿我我恩爱有加,仍有些苍白病态的绿衣青年望着她小女儿神情微笑,不料被茶水呛到,遂俯下身子低低咳起来。
阿蛮紧张得不知其所以然,只急得泪眼婆娑,轻轻拍打着他后背说:“公子这些日子已经大好,怎的又咳起来了?”
“阿蛮不急,我这只是被呛到,并不是什么病症。阿蛮做饭好吃令人食指大动,我都胖了好些。”陆知恩好言安慰姑娘,却正对上姑娘家清灵的眸子,一时二人都收回目光,姑娘更是羞红了双颊。
二人正低头无言,如缨风风火火自那边过来,满脸是汗焦急道:“毓秀早产,稳婆那边已经招架不住,求姐姐往漱芳阁瞧上一眼才好。先生这里也离不得人,我这会子将姐姐支开可是真心对不住了。”
“事出紧急,阿蛮快些过去照顾吧,我这里也有人在,大可无碍。”毓秀自丈夫去后心情低落,随着月份渐大身子也一直由阿蛮精心侍候着,陆知恩见阿蛮着急出去又不放心自己正不知如何是好,遂开口让她安心些。
如缨随阿蛮一起快步朝漱芳阁去,王妃尤采蘩已在产房外间来回踱步,钟灵毓秀一母孪生姐妹心意相通,妹妹在房内疼得天昏地暗姐姐也心慌不已。自陆知恩险些遇刺后,淳王早料到东宫绝不会善罢甘休,更是着重加强了他和毓秀身边守卫,如此天网恢恢依旧出过多次险况,眼看这个孩子就将不保。王府几个月心血希望善始善终,而今一切希望都压在阿蛮身上。
阿蛮净了手踱步至血气冲天的产房内,略看了产妇状况才知胎位不正。女人生产一直是过鬼门关的事情,阿蛮在山上见识过多次生产凶险,已经见惯生死,这时只吩咐下备足热水剪刀,又安慰毓秀放松心神,自己虽隐隐不安也须不慌不忙。不久但听得一声婴儿啼哭,一个白净粉嫩的男婴终于顺利降生,而他的母亲已经用尽了毕生的力气,下身血流不止,阿蛮用力救治已经回天乏术。
钟灵觉得不妙慌张推门进来,握上妹妹的双手,而她的手掌已经渐渐失了温度。毓秀嘴角扯出一个费力的微笑,玉铃的音容笑貌一时浮现在幻觉中。玉铃哥哥你已经去了那样久了,毓秀又怎能有心独活。
“妹妹有了孩子,又是何苦来哉?”
“我夫妇二人负尽先生重恩,是该当下地狱的。姐姐懂得毓秀烈性,玉铃去了将我的心早生生撕碎,只是可怜了这孩子。”阿蛮用锦缎裹好孩子身体放置在母亲身边,粉雕玉琢的宝贝却不再啼哭只是甜甜地睡着,毓秀抚摸着这新生小儿已经无语凝噎。
亲卿爱卿,是以卿卿。我不卿卿,谁当卿卿。
毓秀和玉铃如此恩爱的一对神仙眷侣,天意弄人还是各自分散,如今却是要做那地下的连理枝去了。阿蛮内心大恸,医者父母心依旧拗不过一个情字。
“阿蛮姐姐在先生那里说的上话,还望先生为这孩子起个名字,”毓秀已经是回光返照,用力坐起了身子道,“孩子便从此托付给二位了,姐姐们前路漫漫莫不可学了毓秀。”
孩子睡的香甜忽然□□一声,阿蛮忙将那如玉一样的小娃娃抱在怀里舍不得放开。在医馆时只做过他人协助,这是她亲手接生的第一个孩子,自是亲近得不得了。钟灵也哭着用力点头,毓秀望着这番情景阖上双目放心而去。
那年嘉陵江边降下十年不遇的大雪,大雪压塌了育婴堂本就不怎么结实的屋顶,多少伙伴都死在那间屋子里。四岁的钟灵拉着妹妹满脸血痕地逃了出来,幸而路遇好心人赏她姐妹两个一口吃食。辗转数年姐妹俩凭着些姿色入宫浣衣,其时的皇后穆氏见二人机灵能干便调了她们进自己宫中,再后来成为襄阳郡主贴身丫鬟,又随郡主出宫入王府,皇家隆恩下姐妹二人有幸从未分开。钟灵一时觉得肝胆俱裂,呕出一口黑血来,阿蛮带着满面泪痕忙上前扶住她身体。
“毓秀已去,妹妹一定坚强。”
陆知恩听说这边的事情,执意起身行至案前,颤抖着写下二字遣人送去漱芳阁,自己靠在太师椅上突感一阵阵的眩晕。阿蛮展开那方浸满墨色的丝帛给钟灵看,公子病况方好,笔力略显不足但坚定有力。
毓秀你听见了吗,先生给你的孩子起名字了,□□晖。
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
临行密密缝,意恐迟迟归。
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晖。
☆、恨来迟
景运九年冬,赤云城的气候冷得出奇,饶是刘坪这样平日里最不怕冷的军中男儿也被冻得加了衣裳。入秋里来边境市场更加热闹,近年太平年景,中原世家子弟冬季纷纷以穿着皮草衣裳为风尚,因此聪明些的蒙古客商便千里遥途送了些上好的羊毛皮来边境上贩卖,可巧又遇到今岁这冰寒天气,倒也是赚的不老少。俞婉作为将军府主母,在为夫君添置衣服上更加不甘示弱于他人,于是早就想了法子购得一批上等皮毛来,近几日正忙于给夫君赶制件披风。小妇人心思温柔缱绻,百炼钢在她那里也化为绕指柔,刘坪渐渐接受了这女儿的温情,更加从内心生出了敬爱之意。
落下最后一针,俞婉抖抖自己的杰作甚是满意,那披风内满满填塞着一整块的厚实羊皮,里外皆以刘坪喜爱的墨黑色丝绸为面。刘坪正巧在军中议事方回府,见妻子认真模样,以手势示意过路人噤声不语,便调皮地在披风上方露了个脑袋,逗得衣裳这边的小妇人咯咯直笑。
“娘子辛苦,怀胎三月还要给我操心冷热,为夫的可是罪过罪过。”
“王爷今后可是要小心了,再欺负妾身时可要问这孩儿愿不愿意,只希望我的孩儿可不要像他这一根筋的父王,成日里除了正事就没点别的,冷热都不知让人操碎了心。”
俞婉娇嗔着望向自家夫君,脉脉含情,刘坪连忙低声嘘走一旁看热闹的侍女,温柔环住这正在孕期肤如凝脂的小妇人双肩。秋季里蒙古客商较之往年多了不少,此等事务绝不可敷衍算完,凭借着多年驻守边境的经验,刘坪早在其中嗅出异样气息,想必多年韬光养晦的昆越汗王很快要有所行动。
几月以来不敢有丝毫懈怠,俞婉体贴夫君辛苦便想方设法在饮食上滋补,夫妇二人又是没有架子的,久了将军夫人烹饪好手艺在军中传开,府上蹭饭的人也越来越多。于是这将军夫妇感情不和的传言也渐渐没了根据,百般恩爱倒是暴露在阳光下,众将士大多家眷不在身边,可是好生羡慕。
“夫君在外辛苦不愿对府里提起,但是婉儿知道,我都知道。”
九个月大的春晖已经开始呀呀学语,小孩子自出生后便日日待在修竹园,王府为此还专寻了奶母喂养孩子。因这孩子早产,头两月阿蛮几乎衣不解带地守着他,生怕他出什么意外,幸好孩子经过一番精心照顾生龙活虎地长到现在。阿蛮日日看着他长大,陆知恩又常常抱他玩耍,孩子因此与二人更加亲近些。
寒冬腊月里陆知恩身体最是难熬,屋外鹅毛大雪下的欢快,他这里双腿关节酸痛得难受,重创的心脉更是阵阵绞痛。春晖淘气一会儿都不得安生,爬到他身边只忽闪着眼睛看他。陆知恩让这小小的孩子躺进被子里暖和些,小孩子身子小巧钻来钻去,不时露出小脑袋看着他笑的开心,陆知恩心情大好,自然病势也没有往年那样凶猛。
“春晖不乖,不要闹知恩叔叔了哦。”阿蛮掀开厚重棉帘进来,仔细拍拍身上落雪,烤了半晌双手方敢靠近床榻,小孩子钻出锦被来伸开双臂便要她抱,阿蛮认真给他套上绛红色小袄,抱在怀里便不肯撒手。这般可爱的小孩子,她恨不得日日将他含在嘴里捧在手心里才好。
“是我不好怪孩子做甚,我家春晖最乖,叔叔都被你逗乐了是不是呀?”
春晖小儿把头扎在阿蛮怀中咧开小嘴微笑,又伸出小手啊啊地唤陆知恩。阿蛮便将他脸蛋凑近斜靠在软枕上的公子,小孩子皮肤表面一层细细绒毛,蹭在陆知恩脸上如丝绸一般滑嫩。小男孩虽不懂事还是聪明的,转头努努小嘴便冲阿蛮咕哝一句,那声音,像是在叫阿娘。
阿蛮突然被唤一声心中感动,春晖看着她眼睛,嘴里的阿娘也叫得更加欢快。修竹园里一直沉闷,突然有这么一个精灵一样的宝贝在,这寒冬季节公子身子也比往常好很多,阿蛮真心知足。
大雪持续五日未断绝,任谁都是缩在家中懒得出门,因此大街上可谓人迹罕至,即便国舅府上也是门可罗雀,却有那样一个人身披雪白披风掩了眉目向管家递上名帖。来人踏雪而行,披风颜色与雪色融为一体,立在本就人头不多的府门前更是难以察觉。这人不发一言,管家会意收了拜帖径直折返回去,不一会得主人允许,咯吱咯吱踩雪而来引导客人径直进了正房。俗话讲下雪不冷化雪冷,来人虽冻得跳脚,却还是向管家躬身一福,不卑不亢接受盛情。
“昆越汗王突发旧疾,也不过就这一两天的命数了,三王子不在王庭却来访我府上,按中原人的规矩来讲并非孝道啊。”那吴贵妃母弟缓缓开口,话中有话。
吴念祖与贵妃同胞姐弟,只是出生时姐姐已经许了人家,因此他年纪倒是比之太子大不了太多,但按照辈分太子依旧要称一声舅舅。吴氏一门本有御赐东肃侯的爵位,刘楷即位初年杯酒释兵权,吴氏虽丢了爵位,但依旧世代股肱之臣。这吴尚书生的并不高大,所幸身强力壮,也多是拜早年军中历练所赐,如今儒冠误身,心地却也是日渐阴狠毒辣。
内厅温暖如春,吴念祖仅仅身着一件单衣,客人于是也褪下厚重披风和毛料衣裳,摘下遮盖眉眼的面罩。吴尚书定睛视之,来人并不是蒙古三王子,而是王子身边护卫段樵。这段樵与三王子必勒格身形言语均是相似,其人浑身上下自带某种华贵风度。此人气度之不凡,连蒙古王庭皆不知他竟是中原毒门麾下弟子。
“国舅爷眼神不济,我王贵体欠安,三殿下纯孝必定留在王庭亲自侍疾,怎有这远赴长安的道理?只是此乃非常之时,还望南朝助我三殿下荣升大位。”段樵抱拳单膝跪地,望向吴念祖的面色也诚恳。
吴念祖却并不慌张道:“三王子所求我当尽力为之,只是成大事需互惠互利,蒙古王庭也当拿出诚意才对。”
“小人知道国舅爷所指,必是前几日朝堂所提贪腐窝案。只是柳问渠所留下的名单,据传已流向南安山庄,山庄在江湖何等地位并不是我等可以擅动。”
去岁以东宫事发为导火索,柳问渠不几日便问斩于午门外。世人大多同困苦而不能共富贵,柳氏多年任职户部早将身边共事之人摸得通透,朝野贪赃大多经过他手,因此手中存有一份写有金银田产明细的贪腐名单。斩首那日,柳问渠良心发现将名单留于江湖慷慨赴死,一年余天家对此心中有数却始终拿不到证据,朝堂众人人心惶惶,江湖各门派也为争得此名单付出惨重代价。
“山庄主人动不得,可其他人等应当动得,我素闻三王子有意与我大陈修好,现下真是个绝佳的机会。好机会自是千载难逢,过去便再难期许,至于其他事情段护卫该不用我讲的太明了了吧。”
“都道国舅爷三寸不烂之舌能敌三军,果真是名不虚传。段某承认与您仅这几句交锋便败下阵来,以两桩事由换我家主子一朝成就大事之助力,国舅爷不愧是掌握天下钱粮的户部尚书,买卖也做的划算,”段樵用手指敲打着面前桌案,略一顿开口道,“山庄陆公子虽病病歪歪手无缚鸡之力,但身侧护卫森严不乏高手,我门内师徒且不能奈他何,又为何对异族之人多做指望?”
“中原地大物博,三殿下一派主张南征,且欲定都于长安这样的大都市,其野心昭昭可见。为大事者不拘小节,陆知恩虽治国大才但心志坚定必不会为王子所用,本就是前方路障,三王子该不会为自己留下这样大的后顾之忧。”
“如此可见,你我侍奉并非一主,目标倒是一致了。国舅这般会揣度人心,日后野心绝不止于此,我蒙古莫不是要做了国舅手中棋子?”
“他山之石可以攻玉,用的到三王子之处还要待来日观瞧,如此便祝我双方各自安好了。”吴念祖端起墨色茶杯拱手为礼,段樵也不落了礼数,这暖胃的红茶中,似乎氤氲着一番天下大势。
两日后,北境消息传至朝廷,昆越汗王呼禄泰因病薨逝于蒙古王庭。呼禄泰身后七子皆虎狼之辈,个个不甘心屈居人下,蒙古由此进入连续大半年的兄弟混战骨肉残杀,覆巢之下无完卵,一时间新鬼烦冤旧鬼哭,天阴雨湿声啾啾。
☆、扬州慢
满街杨柳绿如烟,划出清明三月天,清明时节京城富贵人家皆驭马驾车出游,场面好不热闹。去岁因玉铃夫妇猝逝,陆知恩心中不快因此病势缠绵至入夏,王府上下敬重陆公子人品为此百般操劳,众人都未来得及出门踏青。如缨贪玩为此小嘴撅了好久,与她的先生说定今年一定养好身子出门热闹去,陆知恩虽平日懒得动弹却也应了小姑娘的要求,入冬后饮食起居皆是注意,阿蛮也细心为自家公子着意调养,开春后陆知恩身子果然比往年健壮很多。姜羽将陆知恩亲笔书信带到山庄,庄主见爱徒笔迹便料想到他身体情况当是不错,登时便多进了一碗饭食,上下闻之皆神色愉悦。
出行车驾还是山庄所赐那辆,这些年虽少有外出,王府却将这车驾护理得极好。这马车起初就是专为他设计,车内被阿蛮布置得舒适而宽敞,即使如此如缨同先生一同出行依旧是小心翼翼,执意要求挂了棉帘。陆知恩体寒自是舒适,阿蛮如缨两个姑娘却是觉得闷热不已。如缨掀开马车棉帘欲透口气,只见远处有一灰袍青年人策马而至,小姑娘笑的开心,先生远见道王府见面不便,那人今日定会来寻他们,果不其然。
“姜大哥万福,可是又有消息带给先生了?大哥上次便说要给缨儿带风筝来,今日莫不是忘了带?”如缨先一步跳下车来着急开口,见先生掀开薄毯缓缓探出身子,忙回去同阿蛮一起搀着他走下车驾。陆知恩微笑感谢,春风般和煦温暖的眼神看得这小姑娘竟然不敢直视于他。
“哎呀郡主吩咐过的小人怎可忘记,自是带来了哦,”姜羽自背后摸出那栩栩如生的沙燕纸鸢,却一时又举高不让这小女儿够到,“上次姜某便说过,郡主这样年轻的女娃该唤我一声叔叔才是,快些叫叔叔,不然可不给了啊。”
小姑娘玩心大起却转念灵机一动,小嘴抹了蜜般地道:“大哥惯会取笑缨儿,若我唤你叔叔岂不是把你叫老了,若是叫大哥还年轻好些呢,大哥真是不会筹算。”
“好好郡主怎么说怎样便是,快去放纸鸢,我与你先生还有事要谈。”
“姜大哥与先生谈事情便是,只是先生身体刚刚好些还要好生将养着不能劳累,把我家先生逼得太急先要问我同意与否。”
陆知恩一旁观望着无声苦笑,他的小姑娘一天天长大,这些年虽少再闯祸,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还是那样懵懂莽撞的性子,可爱得叫人想要放在心尖尖上疼着,永远都不要撒手才好。
小姑娘说话间从陆知恩身边拽走了阿蛮一起玩耍,阿蛮总是放不下心来,紧紧公子身上外衣才舍得离去。姜羽寻了个坐垫扶他缓缓坐在草地上,递上锦囊。
“柳氏遗留下的名单只余这些,余下一半师父仍遣人在寻。”
“师兄辛苦,这样已是很好。只是师父年逾古稀早该颐养天年却还要为知恩费心劳力,我着实无以为报。至于剩余名单的事情,若天不助我也是无奈之事。”
青年人展开囊中已是发黄的纸张,柳问渠景运二年状元郎,身负大才绝非徒有虚名,只见纸张上的名字绿豆大小,密密铺满一张手掌大小的毛边宣纸。陆知恩即使久病缠身目力有限,却还是见到藏在其中的吏部尚书吕永德之名,这吕永德正与太子亲家如缇公公是同一人。虽未见过,但常常听他的小姑娘提起与如缇姐姐宫中二三事,又说起她人人称羡的夫君,若有一日尚书府事情败露,这小辈子女又是何辜,陆知恩闭上双目浅浅叹息,总是要牺牲了太多人。
“碧云前日要我给你带口信来,如无意外另一半名单应当在钱府,知恩但一百个放心,有机会时她一定为你摸出底细。”
“吕永德凭吏部尚书之位卖官鬻爵纯属自作自受,早该依法严办。但烦请师兄告诉师姐,局势一触即发,万望保全自己。”陆知恩说完背靠大树低低咳嗽,三月春风最是缠人,姜羽慌忙抚上他胸口,陆知恩摆手示意并无大碍。
“郡主方才嘱咐过我不能将你逼得太急,知恩也莫要心思太重才是,我等既然相助于你便注定一往无前,碧云那里我会尽力护她周全,但至于伤了什么人的心并非你我可以思虑。”
陆知恩紧紧握住师兄右手,目光深邃而坚定地望向远方。乱花渐欲迷人眼,浅草才能没马蹄,远处如缨牵了方才姜羽的枣红色大马身子轻巧地跨上去,马儿桀骜不驯只粗粗吐气,四蹄也是一分都不老实到处踢打,似并不愿乖乖受着这小女儿的降伏。阿蛮只怕马儿伤了郡主玉体四周乱转欲接住她,又时而往这边观瞧公子状况,紧张得浑身大汗淋漓。陆知恩望着那年轻的姑娘们,心中仿佛开满三月的鲜花,骄阳红似火,春水绿如蓝。
这日早朝,淳王托主管调查贪腐窝案的刑部尚书卫玺山呈上名单。皇帝眼见证据已到却也不敢再多发一言,因前期案子几乎已经水落石出只苦于缺少证据支持,现下证据确凿无可辩驳,下一步便是将有关罪犯悉数收押。这些人大多□□羽或依附于□□的见风使舵者,而皇帝虽心中有数又抹不开面子做出处理太子的决定,于是又有一批人做了太子替罪羊。
消息传至吕永德府上,如缇随府内众人接旨,随后按照程序便是当场收押公爹吕永德及其膝下二子。婆母王氏一时伤心昏厥过去,如缨夫君被收押也是满面泪痕不知如何是好,正当此时传旨公公身边一位内侍以眼神示意她稍微离开一会,她便跟那人脚步缓缓而去。
“太子殿下传过口信来,吕府事态严重郡主万万不可再做停留,太子还可保您周全。”
那水蓝色衣裳的年轻内侍如缇认识,其人早在她未出阁时便待在东宫侍奉,因伺候主子机灵些个如今已被提升为总管。
如缇目光凛冽地看向对面蓝衣内侍,南阳郡主未出嫁前一直待下人宽厚温和,从未有过如此严厉神色,对面内侍慌忙低头莫敢直视。太奶奶在世时一直的教导,天家女儿遇事忙而不乱,手下人才能稳住心神,这点如缇一直做的极好。
“总管公公将我刘如缇看做何人了,我乃吕家长媳,公爹夫君有难我却一走了之,怎能是人家媳妇该做的事情?”如缇眼角犹带泪痕,方才跪地接旨姜黄色曳地衣裙上沾了草木灰尘,却丝毫不减南阳郡主一直以来的高贵姿态。
内侍见主子交待下的事情不能成,忙对那楚楚可怜的郡主开口:“郡主莫要如此,太子说过无论何时您的安危皆是首位,现下府上正忙乱,郡主当自我保全以图后事啊。”
“呵呵。。。”如缇苦笑几声,凝望门外火红榴花,还是大婚那年熙平为她亲自挑选植在园内,石榴象征多子多福长辈也是喜爱,花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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