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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生未展眉-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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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呵呵。。。”如缇苦笑几声,凝望门外火红榴花,还是大婚那年熙平为她亲自挑选植在园内,石榴象征多子多福长辈也是喜爱,花落中庭满目芳,本是吉祥的寓意。她拂了衣裙尘土收敛神色道:“后事?还会有何后事?吕家本在二王中间立场持中,父王当年将我嫁与吕家究竟是何居心我岂不知,既做了人家媳妇,便与夫家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如缇此生已经如此便随了我夫熙平也罢。”
  “郡主万万不能做如此失望之语,太子殿下一直在努力营救吕家。。。”
  “公公莫要骗我了,女儿最是了解自己父亲他人岂能知晓。烦请转告太子殿下,东宫既无恩如缇自是无情,我夫熙平若有何不测,如缇必不独活。我尚书府上事务正多,并无好茶饭招待公公,公公办完事情便回吧,如缇先行告辞了。”
  如缇说话间大步迈出屋子直奔尚书府大门而去,吕尚书二子均已被押上囚车,小叔咸平年纪尚幼只看着大嫂眼泪汪汪。如缇径直上前欲靠近押送自家夫君的囚车,一侧狱吏并不识得南阳郡主,遂以兵器相拦。
  “我乃太子嫡女南阳郡主,车上是我夫君,刑场之上刽子手刀下,尚有死囚家人三两薄酒相送,怎的大人秉公执法便不顾人之常情了吗?”
  狱吏慌忙让开,吕熙平见妻子含泪奔过来,一瞬间本已设好的心里防线溃不成军。他紧紧握住妻子双手想要抱抱她,却隔着木栏再也做不到。
  “好缇儿不哭了,家中日后大小事务一切指望于你,万万帮我照顾好母亲。”
  “缇儿明日就去央求父王,让熙平哥哥快些回来。你一定保重自己,不要留缇儿一个人好吗?”
  五月榴花照眼明,枝间时见子初成。可榴花开了两季还是未见子孙初成,此事如缇自觉真心对不起吕家大恩。女儿家珠泪纵横,只希望来日方长。

☆、永遇乐

  囚车碌碌之声通过长安街头一直绵延到郊外,如缇与王氏也打好包袱在城外等着吕熙平露面。前日公爹吕永德一干贪腐人等已被皇帝下旨问斩于长安东市,其子女家眷纷纷充军发配,太子欲保下女儿婆家留在京城,无奈小女儿心灰意冷,如缇手执匕首往东宫去逼着父王依她之意放她出长安,太子终拗不过她。如缇得了父亲准许嘴边一笑辞别而去,心想着只要一家人在一起,任是再多苦楚也是甘甜。
  只是长路漫漫,西北大漠百里无人烟,自此以后山高水远难能再见。如缨跑去尚书府紧紧抱着姐姐哭的梨花带雨,如缇从小没离开过长安城,还是仔细安慰小妹一定有后会之期。
  “阿蛮钟灵快些过来这边,这里观景最好了,”如缨小姑娘身子灵活听到动静便忙跑到窗前去,高声喊叫着后面两个姑娘一同往前挤,“哎呀你们都不要挤了,这里还有姑娘家呢,几个大男人也好意思的凑这样近。”
  景运十年孟夏,蒙古大地经历半年余离乱屠杀终归平静,三王子必勒格在众亲族大臣注目中顺利承继王位,大陈皇帝刘深为新任汗王赐号豫北汗王,另赐下黄金万两以示恭贺。盛夏时节草木茂盛,必勒格得天家允许亲率上万朝觐人群自漠北远道而来,队伍脚程快些,行至长安也已过去近三月。队伍正在朱雀大街缓缓行进,京城民众从未见过这般奇装异服浩浩荡荡的队伍,无论黄发垂髫纷纷聚集在两侧楼上边看边指手画脚。小姑娘年轻喜欢新鲜景致,正与钟灵阿蛮两个逛胭脂水粉店,突听得街上骚乱,便寻了个上好的观景位置,又举高双手想叫二人也一同挤进来。
  楼上众人均侧目于这胆子够大的女孩,阿蛮钟灵见之更加不敢上前去。几位华服少年见之嗤笑,却也懒得跟这十几岁小姑娘一般见识,纷纷让出一条通道来。两个姑娘低头挤过去自楼上向下望,豫北汗王必勒格正巧骑马自楼下经过。必勒格的栗棕色坐骑高大威猛而浑身油亮,阳光照射下似乎一匹天马,光芒四射开来令人心醉。
  “小姐快看,我长这么大还从未见过这样高大的马匹呢,那骏马身上毛皮这样厚实,腿脚都有厚厚的毛,确实比我们大陈的骏马漂亮许多呢。”出门在外当隐藏身份,钟灵自动改了对自家郡主的称呼。
  “对啊对啊你看他们所有人都穿的花花绿绿好看得要命,好多男人头上既不束冠也不戴帽,都扎着那样长的辫子,倒是像我们大巴山上的男孩子一样了。”
  “还有啊你们快看他们为什么一个个都那样高大,感觉就像山一样,世间有如此奇人也是怪事。他们汗王可是真的英俊呢,和中原人完全不一样的那种英俊。”旁边另一个来购买胭脂水粉的姑娘本来害羞不敢言语,听到此处也自动加入女孩们的聊天,几个女孩子凑在一起聊的热火朝天不亦乐乎。
  年轻的紫衣汗王仿佛听到这边姑娘们对他的褒奖,摘了一套的绛紫色毡帽望向她们,又一个飞吻送上楼来。两侧楼上楼下看客尽皆欢呼雀跃,那夸他的姑娘顿时羞的面露红云,如缨却是丝毫不减好兴致,只探了半截身子出去向后方队伍挥动帕子。必勒格收回视线来向两侧民众挥手致意,众人感叹哪个说蒙古蛮族不知礼,看来他们的汗王做的十分至少九分的好。
  “大汗可是看上谁家姑娘了?来日我们蒙古王庭要是有位汉家王妃,哈哈也是有趣。”必勒格身后随从以蒙语同自家汗王交流,说的年轻汗王也哈哈大笑。
  “那可是好啊,若我娶了汉家姑娘,就让兄弟们都一起娶了汉家姑娘才好呢。”
  “哎哎这话怎么说的可别有我什么啊,你们谁爱娶谁娶,南朝的姑娘都太娇小不像是能生养太多的,还是我家塔娜最好看。”
  “哈哈你要是敢娶了别人,就你家塔娜,还不得用马鞭抽着你满草原上跑。娶汉家姑娘根本没你什么份儿,想的倒是挺美。”
  必勒格听着兄弟几个调笑心中愉悦,早就听说大陈皇帝家女儿个个聪慧过人倾城倾国,我倒是要见识见识都是何等的姑娘家。
  如缨又被母亲逼着换上那一年不穿几次的礼服裙装,衣裙上满满绣着粉色牡丹,又杂糅以金线织就,雍容华贵自不必说。皇帝早就说要见见寄住在淳王府的山庄公子陆知恩,如能讨得几幅墨宝更加好些,只奈何陆公子总是生病未得相见,淳王暗想正巧是个机会,陆知恩身体又好很多,便也要他换上礼服同王府车马一同进宫面圣。陆知恩眼见小姑娘一脸不情愿,只对她浅笑,摆出一副万般无奈的神情。
  终究还是要入宫面圣了么?陆知恩觉得,自己离成功似乎又进了一步。那师父拼尽全力一心维护的大陈王朝,他也想要看看其中真容。于是掀了马车帘子,映入眼帘的深红宫墙高耸入云,宫墙深深,埋葬了多少人当年的济世情怀,世人只知学而优则仕,又有几个能做到仕而优则学。
  皇帝携豫北汗王右手登上玉阶,年轻汗王转身望向众人,比那已显老态的大陈皇帝更加意气风发。必勒格扫视一眼阶下,注意到繁花似锦鬓发如云的小姑娘眼睛一亮,那日向人群挥舞手帕的女孩形象一瞬间浮现于眼前,女孩站在女眷队伍中低头不敢向上直视,嘴巴却是撅得老高。又见队伍最后的青衣瘦高年轻人也是心中有数,不出意外乃山庄公子陆知恩无疑。
  内侍李宝善双手轻拍,宴会开始,一道道冷盘热菜纷纷上桌,水陆毕陈。中原地大物博就连菜品也是一应俱全,陆知恩一向饮食清淡惯了,他坐在淳王身侧眼见满桌美味佳肴却只是浅尝辄止,双手按在一直翻江倒海的左腹位置。淳王见他面色苍白正是难受,遂悄声唤来侍女撤下一些油腻吃食。
  酒过三巡,座中有人提议讲些笑话与众人听,笑声一起众人也就没那些规矩。顺序传至必勒格,只听他敲击酒爵缓缓道来,嘴边还带着不经意的讽刺:
  “话说古时一富翁家中存有好酒,富翁生怕有人偷去便贴上封条,却不知他家仆人在桶底钻了小洞取酒来喝。富翁但见封条完好无缺但酒却日日减少大为不解,有人便要他检查桶底,富翁大笑,是上面酒少了下面又没有缺失,所以你真是愚钝。”
  座中有人抿嘴嗤笑,蒙古一方众人更是拍案相和。皇帝听出话里有话只微笑不语,必勒格讽刺南朝富有天下,却有人冥顽不灵之意呼之欲出,读过书的人都听得出来他言语机锋。大陈亲贵大多矜持内敛懒得理会这些异邦蛮族,只笑而不语,如缨小姑娘却是沉不住气,只见她不卑不亢地站起身来,敛起衣裙迈开碎步上前,向玉阶上皇帝贵妃汗王等一众位尊者缓缓一福道:
  “皇爷爷可否听缨儿一言?方才汗王言及富翁只言他人愚钝却不知自己蠢笨不堪,此言差矣。说到笑话,缨儿这里也有一故事正欲讲与汗王听。”
  “缨儿快些回位子去,今日场合隆重,又有汗王在场,万万不可坏了规矩才是。”皇帝虽口中不悦,望向孙女的双眸却是慈爱。
  “早闻大陈襄阳郡主聪明绝顶,小王百闻不如一见,郡主但讲无妨,我等大漠儿女聊作一乐便可。”
  女孩双目直视座上锦衣汗王,轻拂广袖缓缓道来,少女声音回荡在大殿间有如天籁:“却说大唐年间长安城有一古稀老妪,孤身一人且目不识丁,为身后事寻了个秀才公子撰写墓志铭,并要求墓碑风光漂亮些,秀才抓耳挠腮不知其然,只问这老婆婆有何诰命或子孙有何富贵,老妪皆言没有。秀才苦思良久,最终得出一巧妙答案令老婆婆满意而归,究竟是何答案汗王但可猜上一猜。”
  “既无诰命又无富贵,那答案可真不知了,还请郡主不吝赐教。”
  “秀才绞尽脑汁为老婆婆题写‘大唐当朝御赐正一品户部尚书某公之府隔壁第三家李婆婆之位’,墓碑如此这般风光,那老婆婆自然不会败兴离去。”
  话锋刚落,饶是皇帝贵妃也哈哈大笑,必勒格坐在阶上随之苦笑不已。陆知恩以袖掩了口鼻方饮下一杯热茶却险些喷出来,只呛得连连咳嗽,淳王微笑着靠近他为他拍背顺气。前几日刚刚给她讲过的小故事,这小姑娘记忆力果然是好,竟是现学现卖。
  “襄阳郡主好厉害的口舌,这样一来小王倒要敬郡主一杯,小王我愿赌服输。”必勒格说着执起面前酒爵遥遥相对,目光中泛着异样光彩。
  小姑娘也不甘示弱,端起一旁侍女刚刚斟满的酒便一饮而尽,又翻覆酒杯倒扣向地面,竟是一滴不剩,心中也是前所未有的舒适畅快。

☆、蝶恋花

  “春晖有小弟弟了开不开心呀?”开口讲话的是平州郡王妃俞婉,正与钟灵一起逗弄这两个可爱的小男孩。春晖快两岁早已经会走路但还是粘人,日日都要阿蛮或钟灵抱着哄哄才肯下地走一会儿。孩子模样上越长越像玉铃,浅浅眉毛杏核般眼廓说不上俊美倒也干净好看,性子却与他母亲像了十足十,虽成日腻在姨母怀中却是一刻都老实不得。小小的男孩望着对面婶母怀里刚刚几个月的粉嫩小婴儿,顿时瞪大了眼睛注视着他,视线一会儿都不愿离开。
  “嗯嗯,春晖开心。”小家伙口齿还不清楚,说话间口水流了一身,钟灵慌忙用帕子给他擦了个干干净净。俞婉对他展开一个大大的微笑,春晖遂报答以银铃般的清亮笑声。
  秋日里刘坪俞婉喜得一子,皇帝以诗三百言“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赐名嫡亲曾孙刘琢,寄望这个生在北境的孩子能成为美玉一样的君子。比起春晖的活泼好动,这几月大的小娃娃更显得安静些,只在母亲怀里香香睡着,渴了饿了也不哭闹只啊啊叫身边人,简直是个格外省心的孩子。
  俞婉将孩子交给身边乳母,用拨浪鼓逗弄着春晖道:“这日子已经接近年下,此番王爷与我回来除日常探亲,也有一意想问问妹妹,王爷他不方便直接问你因此央了我来府上,还望妹妹不要怪我唐突。”
  “王妃但说无妨,钟灵能力之内,凡能帮上的一定出力。”
  “倒不是什么为难之事,王爷此番回京想要带妹妹一起回北境,此事已经得了婶婶和缨儿妹妹首肯。王爷虽天家子女却也多了更多担子,有更多不得已,我私心想着既然妹妹与王爷早先便有情,来将军府与我做个伴也是好事。去与不去,还要看妹妹的意思才是。”俞婉说话间眸子里含泪,看得钟灵也想要安慰面前这楚楚可怜的人儿。
  “这是怎么说,王爷重情重义,现下王妃已经有了小世子,便是更加情深意重了。钟灵若去,不免太多打扰。”
  “妹妹可不要这样讲,王爷疼爱琢儿,但对我的情意与对妹妹终究是不同的,妹妹早年的剪纸小像,王爷一直贴在心口放着,他不愿对我说起我却不能视而不见。若说情深意重,妹妹远胜于我。”
  门下侍中俞登临一生仅此一女,小女自小跟随私塾先生习练文字功夫,资质才分并不输当年京城第一才女尤采蘩。因此自及笄那年上门提亲之人便踏破府上门槛,俞老爷宠爱女儿个个都看不上眼,可巧婉儿一次出行路遇平州郡王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于是从那以后便属心于他。就这样,女儿家人生大事耽误到二十岁上,提亲的人渐渐稀少,皇家终于体察女儿心意,见二人又郎才女貌很是相配,便给他们指婚。婚后刘坪给予她万般宠爱,外人见二人恩爱有加,个中心酸如人饮水冷暖自知,二人相敬如宾却始终做不到举案齐眉,着实也是俞婉心中一大憾事。然而嫁与刘坪这件事情既是自己一力选择,却也从不后悔。
  “姐姐好意钟灵心领,我也并非不想去给姐姐做伴,”钟灵放眼观瞧那边走路还跌跌撞撞的小家伙,满目疼惜地说,“王妃姐姐也看到了,春晖父母都已逝,现下仅有我一个血亲,虽说有先生和阿蛮照顾着,但先生身体刚有起色离不开阿蛮姐姐照看,又为王府竭尽心力精力也是有限,我作为春晖姨母一万个舍不得这孩子。当年与郡王之间诸事皆已是过眼烟云,钟灵已不执念于此,也请王妃替我相劝王爷放下才好。”
  “既然妹妹如此说,姐姐也就不勉强于你。妹妹年纪渐大也该为今后打算,只这样单着并不是长久之计,我这里只希望妹妹切记,我夫妇二人永远以你当家人。若有一日妹妹寻到值得托付终生之郎君,王府这边必送上大礼相贺。”
  花梨木精雕的窗棂被冬日寒风吹开一条细缝,钟灵行至窗前将窗户关紧些,更坚定了之前的心志,年轻的小女儿不识愁只是爱上层楼,殊不知命运如浮云柳絮无根蒂。窗外酝酿了一日的小雪自傍晚时分方纷纷落下,雪势渐大银装素裹,大陈得上天眷顾,又是一个丰收年景。
  寒冬腊月,阿蛮给自家公子进食也以滋补为主,姑娘一向勤奋好学,做饭上更是天赋异禀一学就会,平日里但凡有一点空就喜欢腻在王府厨房里向大厨取经。阿蛮怕公子肠胃虚弱受不得大油,便极是注意荤素搭配,炖补汤也是着重撇去表面浮油才敢呈到陆知恩面前。陆知恩平日进食不多,却也一日日被这姑娘侍候得胖了好些。朝堂自半年前贪腐窝案后一直没有太大的动静,几月以来他无事便读书习字修身养性,如此往年一入冬便咳喘不止的症状也有所减轻。
  景运十一年上元佳节,如缨小姑娘就要满十五岁及笄。陆知恩当年离开山庄再未回还,转瞬已是五个春秋。佳节里京城民众无论男女皆上街赏灯游玩,小姑娘随着年纪渐长被母亲管束得更加严格,却总也改不了一颗贪玩的心,便拉了她的先生一同出游。街头人头攒动摩肩接踵步子本就走不快,陆知恩生怕这姑娘走丢总是紧紧牵着她的手不舍得松开,小姑娘自是乐意,又怕累着先生,也随着他的节奏缓缓前行。
  近几年来如缨小姑娘一天天长大,已经出落成如花似玉的大姑娘,又长年养尊处优未经风霜,便是搁在人群中相貌已经相当出众。女儿家日常少出门抛头露面,便有男子见其三分姿色朝这边不怀好意地笑,陆知恩既然同他的小姑娘一同出门,便要做好护花使者,于是他通通将那些个浪荡公子瞪得不敢直视他们。
  “先生你看桥下那盏兔子灯,怎的就那样丑,要是阿蛮姐姐做的一定比这好看多了。”
  “先生先生快尝尝这个,现做出来的糖糕咬一口热乎乎甜丝丝可好吃了,在府里父王母妃从不让我吃这个说女孩子吃多了糖牙齿不好还会胖,我才不管,今天我要吃个够。”
  “先生快来这边,这边有人写字画画呢好像还不错啊。。。噫不好不好离先生的字差太远了,还好意思说是山庄公子的高徒,我家先生什么时候收徒了,真是笑掉大牙。”
  陆知恩被这一会都不愿消停的小姑娘逗得心情甚好,大笑道:“谁说你家先生不收徒了?郡主便是我的高徒啊。”
  如缨一时楞怔在当场,陆知恩怕人流过大伤到她,忙拉她到一边屋檐下站好,小姑娘见先生已经满头虚汗,只以手支额缓慢喘息,心疼道:“先生定是走的太快了,是缨儿不好,不该硬拉着先生出门来。”
  “郡主此话怎讲,知恩也是在府中待的心内憋闷,本就想出来透透气的,刚好是个机会。如此良辰美景一年一度,怎能错过?”
  未等小姑娘开口说话,但听得长乐坊广场那边一声欢呼,嗖的一声一朵烟花冲天而起,亮闪闪铺满天界,接着又有更多同样的五彩缤纷花朵绽放于天际,伴着爆竹管弦之声也是震耳欲聋。陆知恩仔细搓热双手覆在他的小姑娘双耳上怕惊到她,如缨小耳垂上红宝石坠子就如此这般陷在他手中,初春依旧如冬日寒冷的时分,触手生凉。
  “这位公子给你家娘子买枝花吧,都是城郊花房的玫瑰,这季节可是难寻的很呢。”卖花姑娘见这边二人锦衣华服又百般柔情之态,便知二人一定是愿意散财的主儿,于是殷勤地挤过人群来。
  “这位妹妹眼力可是错了,此乃我家兄长,怎的我二人很像夫妻么?”
  “哎呀小姐实在对不住,是我不好竟认错了,该罚该罚。”
  陆知恩笑着买下一枝玫瑰递到如缨小姑娘手中,卖花姑娘生意做的好自是满意离去。突然有一瞬间,他想要将他的小缨儿拥在怀里,生死一线的时候经历太多,所以能握在手中的都不想放手。陆知恩清咳两声,终于鼓起勇气道:“郡主可愿嫁我?”
  “声音太大,先生说什么?”
  “知恩爱慕郡主已经很久了,郡主可愿嫁我?”陆知恩故意放大声音,已经几近喊叫。
  小姑娘终于等到他的先生说出这句话自是开心得不能自已,牵着他手躲到一旁安静处羞涩开口:“如缨自然愿意,只要先生向父王母妃开口求得,如缨便嫁得。”
  如缨缓缓抬头,她的先生虽然依旧面色苍白,但也突然几分羞涩。她就这样握着他的手,二人相视无言,默对良久。
  去年元夜时,花市灯如昼。
  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
  陆知恩将她的小姑娘紧紧搂在怀中,方才不规则的心跳也渐渐平稳下来。一切,感谢上天恩赐。

☆、青玉案

  夏末时节的草原已经开始转凉,豫北汗王即汗位一年余,已将王庭边边角角基本扫荡干净。两个哥哥一年半之前皆死于乱军之中,四王子体弱多病,半年前多年旧疾复发去世,五王子先是与其相争后归顺,必勒格夺位后自行隐退。六七二王子母壮子幼,败退后逃亡南朝,本欲求得南朝庇护不料三哥捷足先登,只得累累如丧家之犬,终先后死于毒门暗杀。必勒格一瞬成为安定草原的大英雄,北境万民莫不诚心归顺。形势既定,必勒格也开始筹划下一步行动,誓死继承已故父汗遗志,意欲挥师向南。
  “大汗近日心神不宁,多是有事郁结于心,许是段樵多嘴,久而久之只怕会成病症。”必勒格近日常常烦乱,段樵母亲为蒙古人,父亲汉人医师,因此他也略通汉家医术,此时方为必勒格看过脉象后如是说。
  自从去岁往南方朝觐,便常常有那样一个挥舞着手帕的影子在梦中萦绕不去,必勒格行事阴狠却是被这长久的梦境弄得柔肠百结不知其所以然。襄阳郡主刘如缨,出生时彩霞满天便预示绝非凡品,在这点上,蒙古人比汉人更加相信天降祥瑞。必勒格去年在南朝金銮殿上吃了那小姑娘的憋,以他从不服输的心性,早晚都是要讨还回来。
  “段樵你有无喜欢过谁家姑娘?”
  一旁正在收药箱的段樵一愣不知说什么更加好些,汗王自做王子时便是从来一本正经不苟言笑,突然问及这样一句着实把人吓一大跳。
  “大汗早到婚配年龄,只是操心政事才耽误下来,早该娶一门王妃主内才是,却问在下有无心仪女子却着实是转移话题了。”
  “你们汉人说句话弯弯绕绕没完没了,我早就说过有话直言没那么多客套。说白了吧我就是看上皇帝家那个小郡主了,她尚年幼定是还未许配人家,还不信我蒙古王妃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这位子还配不上她的身份。”
  “大汗英明,此计不愧一箭双雕。”
  必勒格不知何意,道:“段樵且慢慢说来,怎的就算一箭双雕?”
  “十四五岁的姑娘家怎么可能没有心爱郎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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