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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才儿童少年班-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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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军训的日子过得时快时慢。快的是每天训练完躺在床上,仿佛只是一眨眼起床的闹钟就响了,一天的训练又要开始了;慢的是每次马教官生气罚大家站军姿的时候,每一秒都被烦躁的蝉声和扑簌簌顺着脸庞往下淌的汗珠撑得满满的,好像随时都会嘭的一声巨响后爆炸。快的是日复一日一成不变的命令——“今天林开云留下来加训”,慢的是终于有一天又被马教官拉出来演示的时候,林开云开窍一般地不顺拐了,大家一起鼓起掌来,还有喝彩和吹口哨的声音,他脸上露出的那个傻乎乎的不可置信的停也停不下来的笑容。
  白天累成狗,晚上的时间也没闲着。有时候是军理课,有时候是教唱军歌,马教官还组织过两场对歌会。连老师们都没饶过高一(11)班的同学们,先是苏老师要求他们以军训为题,每天写一篇五十字的英语小作文,后来汤老师大约觉得这个主意不错,第二天就让课代表转告大家,既然英语都写了,干脆顺带再写一篇两百字的语文小作文。大家还没来得及抱怨,范老师又通知说,军训结束后可能会组织一场全年级的数学水平测试,试卷中还会夹杂一些开学后新教的知识点,让同学们做好准备。这下大家连抱怨的力气都没有了。
  在这些时快时慢的日子里,每个人都变得亲近了,他们一起喊着口号,一起忍着泪意心里骂着教官,一起狼吞虎咽地吃饭,一起在马教官狂喊安静的时候掐着手心憋着笑,一起坐在滚烫的水泥地上抓紧时间喝水休息,一起对着英语作文和语文作文唉声叹气,一起把慢慢地眼神打磨得坚定而闪亮,一起慢慢地晒黑。陈见月有时候会突然想起范老师站在办公室门口风拂过她裙子的样子,还有她们三个人在寝室里拿鸡翅干杯时余一平穿的那件浅粉色的圆领短袖,那些场景好似还在昨天,却又好似已经遥远得成了一场异世界的梦境。
  就这样一天一天的,居然很快就到军训倒数的日子了。童遥偷偷告诉陈见月:“月月,怎么办,我居然觉得心里酸酸的,我舍不得马教官……”陈见月又觉得可怜又觉得可笑,只得摸摸她因为沮丧的低头而露出来乌黑的发顶,以示安慰。
  要说舍不得马教官,估计大部分高一(11)班的同学都会嗤之以鼻,他们只会期盼教官越早滚蛋越好。这真的不怪大家,实在是马教官太吸引仇恨了,每次训练辣手摧花也就算了,还总是板着脸,整天只在“你们欠我五百万吧我不生气但给老子说清楚到底什么时候还”和“老子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才摊上你们这些小崽子”这两副表情间切换,最招人烦的地方是他话多,话太多了。
  早上是从不缺席的开场白,“怎么着,早饭没吃饱?!听听听听,这口号喊得还没知了响,要不要给你们休息十分钟,让你们一人抓一只,让它们替你们喊啊?!哈,我就怕你们这本事,连知了都抓不到!”上午站军姿的时候是惯例的唠嗑时间,“哎我听说你们班挺有名啊,有人和我说大家智商都很高啊。我寻思了半宿都没寻思出来,就你们这停止间转法左右不分的,也不像是高智商的样子啊。”下午一边跑步他一边话也不停,“你们这跑步姿势真是绝了,往那儿瞅,使劲儿瞅,瞧见没,那满天的晚霞都是被你们的傻样羞红的。”有时候晚上他还要临时安可一场,“你给我上来,你咋这么喜欢笑呢,白天笑晚上还笑!是觉得自个儿笑得好看?成成成,你就站这儿,笑!给我笑!给我使劲儿笑!对,嘴巴咧开,用力!我倒是瞅瞅你笑起来多好看。”
  如是几次之后,马教官用自己的实力充分证明了,只要给他一张嘴,他就能撑起一个舞台,而同学们对马教官的心理阴影面积都快趋近于无穷大了。罗里吧嗦的人不少见,罗里吧嗦又总是毒舌的人也很多,罗里吧嗦毒舌又武力值高不接受反驳不接受反抗的人,大伙儿纷纷表示,活了这么多年,真真也就马教官一个人了。
作者有话要说:  面无表情讲骚话什么的杀伤力太大了

☆、Chapter 25

  因为马教官出色的表现,虽然他注定只能和大家相处短短的十天,高一(11)班的同学们还是精心给他起了个外号——“马面”,以表示对他的尊重。马面一直保持着凶神恶煞到可止小儿夜啼的形象,但经历过上次那场意外之后,他居然偶尔还会赏给陈见月几个人一些好脸色,而这其中,他和童遥尤为处得来。
  比如说每天吃完早饭,童遥脖子里挂着她那只绿油油的青蛙保温瓶到集合地点后,第一件事就是毫不认生地同马教官打招呼,他也会阴沉着脸冲她点点头。再比如说每天训练结束,童遥把保温瓶挂回脖子上准备离开吃晚饭,最后一件事就是很有礼貌地同马教官道别,他也会冷漠着脸冲她挥挥手。
  对于童遥这种定时打卡的行为,马教官没有发表任何意见,可是陈见月莫名就觉得他很吃这一套。最好的证明就是,有一天吃好晚饭这六只在饭堂坐着聊天休息,马教官趁着没人注意,黑着一张脸偷偷给了她们一人一根教官们才能享受到的香蕉。
  军训一开始王骏就自动放弃模仿陈见月的面瘫和沉默寡言了,生活如此艰辛,不吐槽几句讽刺几句骂娘几句感觉都对不住自己。她现在反而成了马教官的小迷妹,整天在寝室里模仿他面无表情地话痨和训人。所以她是双手接过香蕉的,脸上一副“圣恩浩荡,谢主隆恩”的样子,引得大家嘻嘻哈哈地笑起来。
  赵可可啧啧称奇:“童童你可真厉害,连马面都能拿下。”
  童遥一边剥好自己的香蕉,喂给余一平一大口,一边笑得一点儿也不谦虚。
  这周五是军训最后一天,也是会操的日子。周四晚上七点钟,马教官准时出现在了高一(11)班的教室里。他一向不苟言笑,但今天却显得格外严肃:“今天是我最后一次给大家上晚课,”——马教官管晚上的活动叫上晚课——“所以想和大家讲一些特别的东西。”
  学校给每个军训的学生发了两套迷彩服,方便大家替换着穿。晚上的着装则没有任何要求,舒适为主,穿校服也可以,穿自己的衣服也可以,于是同学们也穿得很随意。马教官不同,他晚上仍然一丝不苟地穿着军装,帽子也戴着。进门之后开始讲话了,再把帽子摘下来,端端正正地放在讲台一角。
  马教官把教室缓缓环视了一周,看到每个人都没有什么小动作,而是在专心听自己讲话,这才开口:“在军队里,新兵入伍的时候,每个班的指导员会要求大家给自己写一封信。进了军营,就要心无旁骛地训练,军队外面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就都别想了。所以这封信算是对过去自己的一个交代和一个念想。”
  教室里鸦雀无声,在漆黑的夜里,马教官往日里冷硬的声音被夜色染上了几分柔软的感情:“我带着大家训练了十天,你们也算是我手底下的兵了,说实话对你们这个班我真不是特别满意,口号喊得不整齐正步踢得没力气,要说你们的缺点我能说上三天三夜,但是……”
  他像折磨人一样刻意顿了好久,才继续说道:“但是我看到了大家的努力!我知道很多人在心里不止一次地骂过我,还给我取外号,”——讲台下面传来低低的笑声——“可你们自己回头看看,和军训刚开始的时候比,你们是不是进步了!训练是不是有效果!穿上这身军装是不是觉得自己更有底气了!”
  马教官的声音并不算很响亮,甚至比他平时训人的时候还要轻一些,但他最后三句话一出口,很多人不由自主地坐直了身子。
  “今天我不给大家上什么课了,我也想学学部队里的指导员,让大家写一封信。这封信也是写给过去的自己,写给军训开始时的自己,但不是告别,而是一些别的东西。大家可以写一写自己这些天到底经历了什么,现在心里想的是什么,流下来的汗是不是都值得,甚至可以写一写对我的不满啊。不用写太多,几句就行,我也不是你们的语文老师,不要求你们什么文笔修辞。我给大家二十分钟,现在开始吧!”
  教室里从来没有这么安静过,安静得似乎能听到大家努力思考的声音。二十分钟很快过去了,马教官拍拍手示意:“时间到了,写不完没关系,我知道你们骂我的话太多了,二十分钟根本不够。”他说到这里居然狡黠地笑了笑:“我呢,我这人也特别不爱听别人说我坏话,所以你们这封信,我是不会收上来看的。我听说你们班级里有学号的是吧,范老师?”
  他朝着教室后门的角落问到,大伙儿纷纷扭头,这才看到范老师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静静地站在教室里了。她点点头,马教官就继续说道:“那这样吧,你们自己交换了看。正好你们48个人,1号和48号交换,2号和47号交换,以此类推。范老师,你来帮忙组织一下吧。”
  陈见月心中暗自诧异,她从来不知道马教官和范老师关系居然这么好了,毕竟训练的时候马教官从来没正眼打量过范老师。显然今天写信和换信的事情两个人是提前商量过的,因为范老师听了这话一点也不吃惊,反而十分自然地反手从背后拿出一张花名册来,张口就开始报学号:“1号杨柳,48号郑冬,都站起来换信吧……”
  陈见月是和45号蒋宇航交换的信件,这个名字听着很陌生,但等他人一站起来,陈见月马上认出来了——蒋宇航就是上次体育课上玩躲避球的时候,和王昊一起留到最后的另外一个男生。为了让自己出局,他硬是一路滚着和排球来了一次亲密接触。他是一个皮肤很黑的男生,两只耳朵是尖尖的精灵耳。
  蒋宇航脸上总是挂着一抹若有似无的坏笑,看着很喜庆。他的信也很喜庆,一本正经地给自己写了一篇攻略,用一种看似悲伤实则逗逼的语气告诉自己在这次军训中会遇到一个命运里的劫难。为了消灾解难,他全方面告诫了自己如何在暴君□□统治下苟延残喘,什么嘴巴要闭紧双腿要绷直,能喝水的时候赶紧多喝点吧不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少年你就再也喝不到水了,能看晚霞的时候赶紧多看几眼吧不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少年你就再也看不到第二天的晚霞了。陈见月读得津津有味。
  这种互读信件的方式给每个人都带来了很大的乐趣,范老师还在继续念学号,先拿到信的人却已经迫不及待地看起来了。一时间教室里充满了欢笑声和嘈杂声,仿佛一下子回到了军训前。大概因为明天就要分离的原因,马教官罕见地没有斥责大家也没说什么多余的话,他甚至用有些宠溺而又怀念的眼神看着讲台底下欢乐的人群。
  也许是马教官不同寻常的态度太容易让人误解,以为今晚不管发生什么荒唐事都可以被原谅,也许是军训的十天压抑得太久太久,好容易到了一个轻松的氛围可以释放,也许是自以为的少年意气,满脑子都想着给伙伴报仇,也许并没有什么特别的理由,总之当范老师念出李佳佳和一个男生的名字之后,他没有站起来,也没有做出任何要交换的动作,反倒带着一种陈见月熟悉极了的和曹杰君十分类似的充满恶意和轻蔑的口气大声喊道:“范老师,和李佳佳配对的人不能是我吧!那一定得是陈方圆啊!”
  李佳佳已经拿着自己的信起身了,看到这个场景她停住了脚步,僵立在了当场。
  那个男生陈见月她们都认识,叫张桉,就坐在曹杰君后面,两个人平日里关系很要好。他似乎觉得自己打造的效果还不够戏剧化,突然站起来三步并作两步想去夺过李佳佳手中的信。李佳佳下意识地攥得死紧,那信被唰的一声撕成了两片,一片留在李佳佳手里,一片被张桉抢过去了。他嫌弃地啧了一声,用两根手指拎着半片信,脸上带着不容错辨的厌恶表情,像是甩脱什么肮脏恶心的沾染了病毒的垃圾一般,把它往陈方圆的桌子用力扔去。
  李佳佳想去抢,但那张纸已经轻飘飘打着旋儿落了下去。她垂着头,然后蹲下身子,从桌子和椅子中间艰难地捡回了自己的信,最后一言不发地回到了自己座位坐下。
  陈见月的心突然狠狠地抽动起来,有一些已经很遥远了的模糊的感觉一下子呼啸着尖笑着全部回来了,像潮水一般瞬间淹没了她。她绝望地意识到,这十天军训的团结和睦不过是一场其乐融融的假象,那些在黑暗中疯狂涌动着的东西依旧在虎视眈眈地盯着她们,一刻也不曾远离。
  陈方圆和李佳佳的座位都在第四排,中间只隔了一个王骏。张桉故意站得离李佳佳空开一点距离,脸上混合着憎恶和奚落的神色,用一种异常残酷和高高在上的目光,看着她弯腰捡信,看着她回座位坐下,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在这场他自编自导的戏里,这一刻他终于满意地成为了王者。
作者有话要说:  还没开心几章就开始虐,我就是这么熟练……

☆、Chapter 26

  范芃芃早上梳头的时候,发现了一根白头发,她眉头都没皱一下,手上一使劲儿就把它拔下来,扔到了垃圾桶里。
  这是开学后的第三根白头发,她已经淡定了。
  她家离学校不算远,坐公交车也可以,骑车也可以,但最近她精神头不太好,所以都是老爸开车送去上班。她穿好衣服挎上包准备出门,老妈又塞给她一包菊花。范芃芃从上个礼拜开始就上火上得厉害,现在嘴巴里还有三四处口腔溃疡,每天都要靠菊花茶支撑下去。
  换鞋子的时候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又把已经穿好的运动鞋脱下来,换了一双中跟的黑皮鞋。运动鞋太活泼了,黑皮鞋庄重一些,虽然穿着走一整天会很累。不过今天是军训倒数第二天,马教官也说晚上要搞点特殊的活动,还是庄重点好。老爸耐心十足,完全不催她,立在门口静静等着。
  七点钟还不到,街上路况不错,一刻钟不到老爸就靠边停了车。她拉开车门刚想走,老爸欲言又止:“囡囡,斯侪切伐消就碎睐……(女儿,实在撑不住就算了吧)”
  范芃芃假装没听到,头也没回地朝后挥挥手,慢慢进了校门。
  她心里明镜似的,知道开学这二十几天来,自己一天比一天憔悴,害得老爸老妈都担心了,这才忍不住开口的。但他们应该不知道,其实类似的话,早就有人和她说过了,还不止一个人说过。
  第一个和她说这话的是赵可可的爸爸,在她打电话说明重新分班的情况之后,很彬彬有礼也很直白:“范老师,恕我直言,您刚毕业才一年吧?高一(11)班的情况现在比较复杂,您有信心带好这样一个班级吗?别的不说,要是赵可可留在您的班级,您确定她能和那些小天才们相处好吗?毕竟他们实在是很有个性。”
  范芃芃当时就有种被冒犯的感觉,但她还是强压着火气:“赵可可爸爸,我和天才班也相处一年了,班级里的孩子虽然比较活泼但都是好孩子,我相信他们,我也保证高一(11)班未来作为一个整体,能给赵可可留下美好的校园回忆,也能为她提供更好的发展平台。”
  赵可可的爸爸不置可否地唔了一声:“好吧,范老师,您的保证我记下来了。”
  第二个和她说这话的是韩诩的妈妈,同样是在她打电话说明重新分班的情况之后,但却多了几丝不耐烦和不信任:“范老师,倒不是我不相信你,但你的声音听着很年轻啊……我儿子初中三年也是分在学校奥赛班里,重点班真的不是你们这样弄的,那得是有经验的老教师。你教得好不好是一回事,那重点班里都是好学生,年轻老师他们可不服气。范老师你别嫌我说话不客气,这些学生你管不好的。”
  范芃芃为了重新分班的事情,不仅听欧阳睿的建议给全国班的学生家长打了电话,上海生的家长她也没漏下。她打了十三个电话,韩诩妈妈这通电话是耗时最短的,也是态度最坚定的。打完电话的两天后,她收齐了重新分班的志愿表,韩诩字迹端正的那一份上面在“重新分班”的选项里重重打了个勾。
  第三个和她说这话的是副校长,在她把十三张分班志愿表交上去的时候,副校长甚至没有抬头看她,而是忙着在几份文件上签字:“小范啊,我听说你这个班主任是老祖亲自指定的?老祖也是任性,那么多有经验的老师,怎么就挑了你这个最年轻的呢。小范,你有没有考虑过,把班主任交给你们十一班别的老师啊。毕竟数学也是大主科,教学任务还挺重的,学校也是为你着想,不想给你身上压这么多担子。”
  范芃芃把十三张志愿表叠成了一沓,韩诩那张被她放在了最上面,她越看越觉得“重新分班”那个勾特别刺目,仿佛化成了一张尖刻的脸不停地冲自己大叫“你管不好的”“你管不好的”。她突然把脊背僵硬地挺了挺,硬邦邦地答道:“副校长,祖老师交代我要带好班级,我也觉得我能带好班级的。”
  副校长终于停下笔,她的目光从眼镜上方射出来:“小范啊,我只是开玩笑呢。老祖亲手选的人,我可不敢随便给撸了。”
  第四个和她说这话的是杨柳,虽然她不可能直接说出口,但每天来汇报班级晚自习纪律情况时,她眼睛里却明明白白写着这句不信任的话。
  范芃芃知道杨柳是个很聪明的孩子,她是班级里最年长的一个,本来是跟着高二(11)班一起读书的,成绩算不上顶尖但也绝对不差。后来杨柳家长找到祖老师谈了一下,她就转到这一届天才班了。杨柳虽然比别人晚了一年进班级,但却融入得很好,前两年其他班干部的人选变来变去的,只有班长一直都是她。
  所以范芃芃在那一刻忽然感到了由衷的疲惫,她不想继续绕圈子了:“杨柳,你这几天都说班级纪律还过得去,报来报去也就这几个人的名字,咱们班的纪律真有这么好?其他人都没说话?”
  杨柳有些吃惊地看了她一眼,不过也就是一眼而已,她很快用一种调侃的口气回答到:“范老师,咱们班纪律怎么样,我不说你也一直知道的呀。要是真把说话的人一个一个都记下来,那我晚自习也不用学习了呢,而且最后肯定是把全班人的名字都报上来啦。”
  范芃芃还是不肯放弃:“那余一平是怎么回事?怎么汤老师告诉我,说她听到一些不好的流言。”
  杨柳回答得更加轻松随意了:“我没听说什么事呀,只是听很多人在讨论重新分班的事情。范老师,这是真的吗?”
  她说话的时候,脸上带着一种十几岁少女特有的娇憨和天真的疑问,范芃芃觉得自己在这份可爱的映衬下,一瞬间变成了一具苍老到已然腐朽的尸体。她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囚禁在沉重的长满尸斑的躯壳里无能为力,从来没有那么一刻清醒而悲哀地明白过来,她的学生并不信任她!连他们都不相信她会管好这个班级,所以他们宁愿敷衍着她的问题和她的规矩,转身却建立起自己的王国来。
  也许这些小孩子们并不知道,其实每个老师对班级动态的把握,都比他们想象中多得多。不管是余一平,曹杰君,陈见月,李佳佳,陈方圆亦或是杨柳,这些在信息网中交错的故事,范芃芃都有所耳闻。但那又怎样?没有人信任她这个班主任,连她自己都不信任她这个班主任,如何制裁纯真的恶,如何收服善意的暴,如何挽救绝望的反抗,每一点她都一无所知。她跌跌撞撞地向前摸索,但不管是她的学生亦或是蛊惑人心的恶魔,早就用一种令人惊叹的速度成长着,把她远远地抛到身后了。她能做的,无非是假装一无所知一无所觉,等着她的学生们自己厮杀出一条生路来。
  她想到赵可可爸爸的话,“范老师,您的保证我记下来了”,言犹在耳,如鲠在喉。
  范芃芃轻轻摇摇头,把这些有的没的想法从自己头脑中清走,深吸一口气,又开始了繁忙的一天。上午照例去军训场地看了两个小时,明天就要会操了,大家都在抓紧时间努力训练。她看着颇有几分架势的队形,心里到底涌上几分骄傲。午休时候马教官找她说了晚上写信的想法,他们两个商量着把怎么开场怎么执行怎么总结大致串了一遍,引得她也有了一点期待。
  马教官还是不忘给她波冷水:“范老师,我还是那句话,你们班上那几个熊孩子真的是欠揍。有时候听他们说的那些话,真不是什么好孩子能说出来的。都说你们老师是园丁,我看这小树苗就得使劲儿给它修剪修剪,不剪到它痛,它是百分之百不会正着长的。我们搞的这些小活动,自己辛辛苦苦累死累活不说,还只能骗骗善良的小孩,那些长歪了的,没屁用。”
  范芃芃连嘴巴里都是苦涩的,她不知道该感叹马教官的洞察力,还是该感叹自己的无能。于是她只好硬撑出一副高冷的样子:“马教官,这里是学校,不是军队。以暴制暴那是你们的方式,不是我们的方式。”
  马教官气得转身就走。
  范芃芃知道他就这脾气,刀子嘴豆腐心,也不去管他。果然到了晚上,马教官还是把该说的话该做的事一样都没落下。范芃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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