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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女明珠-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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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必了。”沈令月抬手阻止了他,笑道,“我瞧着这事倒很新鲜,原本只是胡吵一通,现下却变成了文斗,还真应了几分读书人的雅兴,给我去二楼开个包间,我也来凑一凑这个热闹。”
  管事的一口应下,只是还没等他带路走到楼梯旁,就有一行人自二楼走了下来。
  那一行人虽也身着对襟长衫,打扮看着与大堂中的那些书生没什么不同,可衣底料子却都是上好的,纹着苏绣,一看就非寒门子弟,其中为首的一人更是墨发半绾,容颜俊逸,举止从容,犹如朗月清风,看着就会使人生出自惭形秽的心思来。
  有人注意到了那一行人,无论认不认识,都开始小声地交头接耳起来,倒是沈令月看着那人惊讶地笑了,眉眼微弯。
  还真是巧了,竟在这遇到了顾审言。
  
  似乎是被大堂的动静所讶,顾审言眉间有几分疑惑,扫了下方一眼,薄唇微抿正欲开口,就在下一刻接触到了沈令月带着微微笑意的目光,只愣了一下便反应过来,朝她颔首浅笑。
  沈令月也冲他笑了一下,又想起自己现在戴着面纱,他应是看不见自己的笑容,便又改成点头致意,以作招呼。
  顾审言旋即走下楼梯,在沈令月跟前三步处站定了,微垂了首浅声道:“三姑娘。”鬓边一缕发丝顺着他低头的动作滑过脸颊,于不经意间就带出了几分雅姿卓意。
  “真巧,没想到会在这里遇上你。”见到顾审言,沈令月自然是高兴的,她与顾审言虽不像外界传言的那般青梅竹马,但也交情颇深,再加上自从长林盛宴之后顾审言就一直避嫌,不曾和她再见过面,因此今日一场偶遇,沈令月着实感到不少意外之喜,展颜笑道,“真不知今日是吹了什么风,怎么人都跑到这酒楼里来了。”
  她口中的“人”指的自然是顾审言和谢初,顾审言不知缘由,还以为她说的是这大堂中乌泱泱闹成一团的书生,对在一旁候着的酒楼管事道:“在楼上便听见了哄闹声,本以为是一场小打小闹的纠纷,怎么现下看着却有几分要举办诗会的模样?可是贵店今日要举行雅会?”
  那管事的识得顾审言,听他问话,便把刚才发生的事都一五一十地说了,末了叹道:“若是真能因此而化解纠纷,倒也是美事一桩,只怕他们比了还不满意,真不知要闹成何等模样,唉……”
  谈话间,那些以顾审言为首的长衫男子也都一一自楼梯上下了来,走在最前头的一人听全了管事的说话,诧异笑道:“这倒是奇了,这长安街头大大小小的吵架我柳明见过不少,可吵到要以文试来定输赢的却还是第一次见,还真是大开眼界。”又含笑对沈令月作揖见礼。
  沈令月不认识他,却对他自报家门的柳明二字有些耳熟,依稀在哪听过,好像是和顾审言同期的考生,想了一下没想起来,便也罢了,浅浅颔首回了一礼就继续抬头看向顾审言,笑道:“顾大哥,难得能在外头见到你,你今日……”
  “前月集贤殿院事务繁多,忙活了好一阵子,如今好不容易才得了空,便和同僚前来小聚一番。”顾审言浅声道。
  二人正说着话,一名书生打扮的青年男子忽然自旁边交头接耳的人群中走出,上前对顾审言作了一揖,道:“阁下可是集贤殿大学士顾大人?”在顾审言应声后道,“今日能得见顾大人一面,实为我等之幸。想必顾大人也知晓了此处发生了什么,既然比试,便要比个心服口服,若由我们自己评判,那自然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谁也说服不了谁的,不知顾大人可愿为我等评判一二?也能免了一场纷争。”


第27章 混乱
  “这话我可就不愿意听了; ”顾审言尚未答话; 他身旁的柳明就笑了一声,道,“怎么;只有咱们的顾大人有这个资格来当主考官么,我们这些闲杂人等就都只能做壁上观了?”引起他身后一行人善意的点头轻笑。
  那书生自然知晓和顾审言一道的都非寻常人等,几乎都是集贤殿院中的学士撰官一流; 有他们评判更是锦上添花;当即道:“若诸位大人愿意,那自然再好不过; 我等欢迎之至。”
  “不错。”先前以酒楼字画来嘲讽南方学子的长安书生也走了出来,倨傲地扬起头,对着那书生道; “顾大人当裁判;我们长安学子没有意见。只是某些人得长点记性,记住这顾大人是你们请来的;不是我们请来的,可别等输了又说什么我们是仗着和顾大人熟识才赢得了比试之话,令人不齿!”
  这话一出,原本已经有些平静下来的人群又有了骚动; 掌柜的见势不好; 连忙从中相劝; 管事的也出来帮腔,只是依旧敌不过那些书生的你一言我一语;眼看着事态逐渐失去控制,顾审言发话了。
  “诸位稍安勿躁,且听顾某一言。”他的声音不高,清浅淡漠如同一条缓缓流淌的小溪,却很是沉稳,压过了在场书生的杂乱争吵,让众人都安静了下来,“诸位远道而来,身赴长安,都是为了春闱取士,却因小小摩擦便吵闹不休,实为不妥——”
  “少说废话!”一名书生高声打断了他的话,“顾审言,我听过你的大名,你的那一首百楼赋我也曾拜读过,的确才华横溢,在场的所有人恐怕都比不过你。只是我们身赴长安赶考不假,但他们侮辱我们南方学子也是不假,我向云之第一个咽不下这口气!古语有云,家国天下,先家齐而后国治,若我们连我们的家乡都让人肆意欺侮,那我们寒窗苦读数十年又有何用?这春闱不考也罢!”
  在他身旁一众学子“没错!”“对!”“我们咽不下这口气!”的附和声中,他继续道:“今日这一场比试,比的不仅是我们的才学,还有我们南方学子的骨气!顾大人,你就说一句话吧,这裁判你当是不当?你若不当,我们另寻他人!这长安可不止你顾审言一个有文采!”
  他这话说得无礼至极,顾审言身后的一行人都露出了几分不虞之色,顾审言却是面不改色,只微微一笑,并不言语。
  柳明不满道:“真是不知好歹,我看我们还是别管他们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走吧走吧。”
  沈令月却不这样想,她刚才在大堂中听了这两拨书生不短的争吵互骂,知道那些书生骂起人来是什么样的,跟之前那些愤怒之词比起来,他们对顾审言已经很是客气了,她难得出宫,又难得碰上了这等热闹,不瞧上一瞧是怎么也不肯甘心的,怕顾审言真的被柳明他们拉走,连忙上前一步,小声道:“顾大哥,你就答应他们呗,刚才管事的不也还说了吗,若能化解这场纷争,倒也是美事一桩。不过举手之劳而已,顾大哥,想必你不会坐视不管吧?”
  闻言,顾审言就低头看了她一眼:“化解纷争?”他轻声笑道,“竟不是你自己想看热闹?”
  被戳穿了小心思,沈令月干脆大大方方地承认了:“反正今日休沐,你也没什么事,这么一场热闹,不凑可惜了。”
  那些学子吵吵嚷嚷,对他口出不逊,顾审言其实并不在意,要他来当这场有些胡来的文试裁判,他也是无可无不可,但见沈令月这么想凑这场热闹,他便定了主意,转身面向大堂,朗声道:“既然承蒙各位厚爱,那顾某便出三道题,以兹为准,不知诸位意下如何?”
  他身后的柳明无奈地摇了摇头。
  场中书生自然没有异议,更有甚者已经开始思量,据闻今年春闱的出题人之一就是这位集贤殿院的大学士顾大人,他今日一番出题很有可能会透露出几分出题的意向,不可轻视;就算不是,今日露一手给他看、让他有些印象也是好的,到时就算弥录滕封,也可从自己的行文风格中略知一二,说不准就入了他的眼了,便都云集响应,赞成他此番之言。
  见众人都点头应好,顾审言就走到了大堂中央,看了摆放在长桌上的笔墨纸砚一眼,微一沉吟,道:“今日春光甚好,那这第一题就以春风为题;既有春风,便不可不公,四季皆顾,那这第二题就以白雪为题吧;至于这第三题么……”他微微一笑,却不言题目,而是道,“这第三题的题目就在前两题之中,大家不妨猜上一猜,猜不出来也不打紧,此三道题任选其一,作诗也好,吟赋也罢,甚至对子都可,只需切合题意,便都算是合制。”又请酒楼掌柜的燃香,“以一炷香的时间为限。”
  众人一时愕然,前两题中规中矩,是诗会中常用到的意向题头,虽然用的是诗会的规矩有些遗憾,但这也在情理之中,科举试题哪是那么容易就能让他们窥探一二的。可这第三题却有些出人意料,虽然顾大人说了猜不出也不要紧,但众人此时心气高涨,都想趁此机会露一手,岂肯轻易认输,一时便有交好之人低声讨论起来,抓耳挠腮者有之,胸有成竹地提笔者也有之。
  一片私语声中,柳明摇头笑叹:“你这题出得也太简单了,能难住三成的人就不错了。”
  顾审言温和道:“本就不是什么非要分出高低的比试,第三题不过卖个关子,并非为了设槛,又何必为难他们?”
  他二人在那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话,沈令月则是在一旁思索着那第三道题,她本就心思聪慧,顾审言此题又只是为了卖巧,难度颇低,不过片刻就得出了答案,抿唇一笑道:“第三题的题目是柳絮,对不对?”
  “正是。”顾审言冲她颔首浅笑,“姑娘聪慧。”沈令月便笑弯了眼。柳明再度摇了摇头。
  时间渐渐过去,场中有不少书生都猜出了第三道题的答案,开始信心满满地在宣纸上笔走龙蛇起来。沈令月一开始还颇有兴致地在场中这边走走、那边转转,想看看这些书生里有没有第二个顾审言,毕竟当初顾审言就是在这么一场类似的诗会中脱颖而出,以一首百楼赋名动天下、冠绝长安的,可几圈下来,她就有些失望了:这些书生学识颇多不假,也都写的一手好字,可要是跟顾审言比起来那就差远了,见识过长安第一才子的风采,再见这些虽偶有出彩之处、但多数都中规中矩的书生诗作就有些不得劲了,不由得兴致缺缺起来。
  “怎么?”见沈令月往自己这边走来,顾审言轻声笑问,“看够了?”
  “看够了。”沈令月撇了撇嘴,毫不留情地下了一个评价,“无趣。比当初的百楼会差远了,更及不上你十分之一。”
  “那是自然。”不等顾审言接话,一旁的柳明就抱臂笑道,“谁能比得过我们惊才绝艳的顾审言顾大人呢?”他边说边撞了顾审言的胳膊一下,揶揄道,“顾大人,你说是吧?”
  顾审言面色平静地瞥了他一眼:“山外有山,人外有人,切不可自高自大。”
  “这算什么自高自大?”沈令月笑道,“顾大哥的文采本就天下一流,也就是他还年轻,不敢妄称大家,再过二十年,这文中魁首的名号就得易主了。”
  柳明和她一唱一和:“现在这长安第一才子的名头也不差呀。”
  “不错,顾兄文采冠绝长安,便是我们也都是佩服得五体投地的。”另一名集贤殿院的修撰官也附和道。
  几人不谋而合,都笑将起来,直说得顾审言哑然失笑。
  正说笑间,忽然有人高唱一声:“一炷香已到,请诸位停笔——”
  大堂里顿时又是一阵骚动,倒没有发生什么无赖之事,毕竟双方都看着呢,若是此时闹出什么笑话,那就是给自己这边抹黑,得不偿失,因此都一一搁笔,等待着顾审言等人前来评判。
  听到这声唱喏,坐在剩余几张八仙桌旁的集贤殿院众人也都站了起来,随着顾审言一道行至长桌之前,开始阅览诗作。
  沈令月也来了兴趣,看这些书生在纸上挥毫无趣是一回事,但听顾审言点评就又是一回事了,她自然请顾审言指点过自己的诗作,可顾审言每回评点时都是轻声细语的,虽然一一指出了错漏之处,但总觉得有点不得劲,因此见他今日要评判一番他人诗作,不由得兴致高涨,也跟着来到了长桌前,两名女卫紧随其后,一左一右地护在她身旁,不让任何男子靠近她。
  说是让集贤殿院的诸位大人都前来点评,但其实所有人还是以顾审言为首的,不仅那些围过来的书生学子,就连集贤殿院的几位同僚都这么想,因此便由顾审言打头,从右至左开始点评摆放在长桌之上的诗作,不时附和几声,说些自己的感想。
  一开始大家都首肯心折,对顾审言所圈之处心服口服,及至一篇《无盐赋》时,却有了异议。
  “我不服!”一名二十来岁左右的书生率先出声道,“顾大人,此赋水平实在我等之上,可堪甲等,怎的却是乙等中?若是和顾大人相比,那的确不能说什么,可咱们现在是和其他人比,明明比刚才两个人写的好多了,为什么还是乙等?明明应当是甲等才是!”
  另一边的书生立刻嗤笑:“是啊,是比阮兄写得好,可顾大人不也给了你们一个乙等中了吗?阮兄方才得的可是乙等下,你们还不满意,是不是非要人人一个甲等上才行?顾大人公平中正,哪里容得你们来置喙,可别忘了请顾大人来当裁判这主意还是你们出的!”
  一时间又吵吵嚷嚷起来,一开始还是两边的书生在那争执,后来柳明插了一句嘴替顾审言分辩就变成了三方混战,“什么长安第一才子,我看也不过如此”“井底之蛙,不知天高地厚”“输不起”“怕了你们”诸如此类的话语满天飞,大堂再一次陷入了混乱。
  酒楼掌柜和管事的都也再一次出来劝慰,可还是抵不住这越演越烈的争吵,又因为柳明插了一句嘴的关系,集贤殿院的其他人也在那替顾审言分辩,就连顾审言的话都不太管用了,众人一时推搡起来。
  早在众人又开始争吵之初,沈令月身边的两名女卫就开始眼疾手快地护着她后退了,但还是慢了一步,不知是谁被惹急了,竟一下扯起了桌上的宣纸往别人脸上砸去,顿时开了先河,又有几人开始拿起桌上的东西互砸,混乱之中,一柄徽墨就这么朝着沈令月迎面飞了过来。
  “姑娘当心!”何柒抢上前去一把接住了那柄徽墨,却不想被上面带着的点点墨汁洒了眼,一惊之下就往边上一躲,不小心带到了沈令月,本来这也没什么,偏巧又有一张宣纸朝这边飞了过来,沈令月正在侧身躲避,原就有些重心不稳,被这么一带,当即身子一歪就要跌倒。我的祖宗哟!
  夏淳寅吓得一颗心几乎要跳出了喉咙口。
  好在沈令月并没有跌倒在地,一双手探了过来,稳稳地扶住了她的腰与肩背,让她立在了原地。
  沈令月抬起头,正对上一双满含着无奈的桃花双目。
  “表哥?”


第28章 惊才
  “是我。”谢初收回手; 抬头看了一眼争吵不休的众人; 又低下头去重新看向沈令月; 眉间写满了不解与无奈; “我说三——”他本欲言公主二字,听得方芜轻咳一声,立刻改口道,“我说你是怎么回事?这才过了多久; 怎么又卷进麻烦里去了?”
  沈令月先示意上前请罪的何柒退下; 而后转头看向谢初,笑道:“表哥,你是在担心我吗?”
  “没有。”谢初立刻收敛了神情; “我只是奇怪而已; 你不是说要回去吗,怎么这都快一炷香的时辰了; 还在这里待着没走?”
  若说沈令月刚才还有些心有余悸的话,那么现在就已经是心下大安了,长林盛宴时她在丹凤楼上可是看得清清楚楚; 她的这位将军表哥身手好着呢,有他在身边完全不用担心; 遂笑道:“表哥,你的事情办完了?”
  谢初挑了挑眉; 没有回答,而是反问道:“我一出来就看见这里闹哄哄的,怎么回事?”他往那群正从互相争执逐渐变成互扔东西的书生看了一眼; 奇道,“他们书生?怎么也闹得这么厉害?”
  沈令月刚想说清事情原委,就听得夏淳寅一声惊呼:“主子!”
  她下意识地回过头想看看发生了什么事,却被一股大力拉到了后面,与此同时,谢初上前一步,伸手一览接住了迎面飞来的一份宣纸,手腕翻转,几下回转之间就把接二连三砸来的毛笔、砚台、徽墨等物都兜住了,只是宣纸薄弱,因此他也只是阻了一阻,没能把那些东西全都兜揽住,只听得砰咚几声闷响,那些东西就穿透了宣纸摔落在地,砚台被磕破了一个角,徽墨更是干脆断成了两截,飞溅出不少墨汁。
  “哎呀,”伴随着沈令月的一声惊呼,何柒与方芜伸出的手都僵在了半空,“表哥,这上面的墨迹溅到你的衣摆上了。”
  谢初:……这重点抓的也真是好。
  “没事。”他瞥了一眼衣袍下摆,不在意道,“反正也不是我自己洗。”
  沈令月就弯眼一笑。
  “姑娘,”方芜趁机上前一步,靠近沈令月道,“此处混乱不堪,很容易就会伤到姑娘,还是快些远离此地——”
  话还没说完,就有一个青年男子的声音忽然响了起来,中气十足,压过了大部分的争吵之声:“各位兄台,各位弟兄,大家都安静下来,且听在下一言!继续再这样吵下去也于事无补,各位兄台既然对这一首《无盐赋》的品第有所争执,那就该好好商量,如此七嘴八舌地争吵,就算吵到天黑也是无法下定论的!不如安静下来,冷静地听顾大人一言,也许顾大人就看出了我们看不出的缺点呢。”
  这倒是个明白人。沈令月心道,循声望去,就见一名书生正在那边安抚着争执不休的两方人马,虽然肤色较之常人要有些暗黄,却是五官端正,看着就是一个为人正直的端方君子。
  谢初皱着眉看向他:“他谁啊?”
  有人发出了一样的疑问:“你谁啊?这么大言不惭地就说这首《无盐赋》作的不好,就算你想拍人家马屁,也用不着这么上赶着呀,糊弄谁呢。”
  众人随着他的话发出一阵讥笑之声,那青年男子也不生气,微笑着向那蓝袍书生作了一揖,道:“在下豫州谈承宣,此首《无盐赋》正是在下拙作,让兄台见笑了。”
  那蓝袍书生有些不敢置信,又问了一遍,在确定他真的是《无盐赋》的作者后骂道:“你是不是有病?我们是在帮你,怎么你却反倒帮着其他人说起话来?姓谈的,你还是不是我们南方学子?是不是南方人?”
  “在下籍贯豫州,自然是南方人。”谈承宣道,“承蒙兄台欣赏此篇拙作,小弟感激不尽,只是顾大人未必没有道理,还请大家都听顾大人一言,以免为此篇拙作伤了和气。”
  他说着就走上前,恭敬地对顾审言作了一揖:“学生谈承宣见过顾大人。顾大人,并非学生自满,只是学生私以为此赋并无大错,诸位兄台也都以为是,对于这乙等中评的品第,学生也有所疑惑,还请顾大人指点一二,也好让我等心服口服。”
  方才两方人马混战,虽然到后面发展到了互扔东西的地步,但这些都只针对在场的书生,毕竟顾审言等人可是陛下钦点的集贤殿院学士修官,他们还不敢往他们身上砸东西,因此饶是处于混乱中心,顾审言也依旧气度不改,他甚至没有像沈令月刚才那样被波及到过,听闻此言,他垂眸瞥了一眼手中的宣纸,淡声道:“此赋的确辞藻华丽、行文流畅,可却只是中规中矩,不够出彩,以无盐喻雪,虽讨巧,到底不够别出心裁。”
  “承宣受教。”谈承宣点点头,开口欲说些什么,却又有一人打断他,上前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对他道,“谈老二你先下去,你就会受教受教,连被人看低了还只会说这两个字,真是给我们豫州人丢脸。”
  他硬是把谈承宣挤到了身后,带着几分傲慢的态度对顾审言行了一礼,道:“学生豫州费和亮,见过顾大人。”
  “你姓费?”柳明轻咦一声,“莫非你和豫州刺史是亲戚?”
  “家父正是豫州刺史。”费和亮道,又看向顾审言,“此赋我也看了,的确中规中矩,不够出彩,但除此之外别无缺点,甲等中上不敢妄论,但甲等下品总该有的,若大人依旧以为此赋只能得乙等中品,还请大人为我等解惑。”
  顾审言道:“若论甲等,尚缺三分灵气。”
  “不错,若以诗会论,此赋不够灵动飘逸,不可堪称甲等。”柳明在一边道,“若合春闱制,此赋虽然辞藻颇多,却是用力过猛,有连篇累牍之嫌,也不可堪称甲等。”
  费和亮微微点头:“那好,既然——”
  他的话被一声冷哼打断:“顾大人这般厉害,不若自己也来作赋一首,也好让我们这些乡下人见识一下甲等辞赋该有的样子。”
  顾审言抬手阻止了意欲和那人辩论的柳明,摇头一笑想要拒绝,可就在他抬起头时,却意外望见了站在人群之外的沈令月,那蒙着面纱的娇妍少女正睁着一双杏眼望着这里,眼中闪烁着期待与兴奋的光芒。
  对上他的视线,沈令月连忙点头,示意他答应这个要求。
  顾审言薄唇轻抿,微笑着张口欲言,可就在下一刻,他的目光扫过了沈令月身后的玄衣少年,顿时话音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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