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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女明珠-第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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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房仁心道了声不敢,就拎着药箱下去给沈令月配药开方,屋里就又剩下了原先几人。
  得知沈令月并无大碍,皇帝总算是放下了一颗心,却依然心有余悸,指着沈令月道:“你啊,真是半点都不让朕省心。”
  沈令月吐舌:“反正太医令也说了没什么大碍,父皇你就不用担心啦。”
  皇帝气呼呼一声哼:“你成了这副模样,朕能安心得下来才怪!你怎么总是这么状况百出的,有一回落马还不够,还要再来?真是——真是要气死朕!”
  沈令月辩解道:“父皇,这两件事怎么能混为一谈呢?落马那一回是我莽撞,可这一回真不是女儿的错呀,谁知道八妹会突然拿剪子朝我刺过来,女儿也吓了好大一跳呢!”
  提起沈卉,皇帝的眉头就皱得更紧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好端端的,常平怎么会拿剪子刺你?你快跟朕说清楚。”
  沈卉为什么会忽然朝她出手,沈令月其实心中有数,毕竟都那么跪在地上求她放过了,她还是一句话都不肯说,聘聘婷婷地起身离开,沈卉一时有些不能接受现实,穷途末路之下变得疯狂也说得通。
  不过这话可不能现在就说,就算要和盘托出,现在也不是一个好时机,因此沈令月故作疑惑地摇了摇头,皱眉道:“我也不清楚……我不过就是和她说了几句话而已,看她气色不好,也就准备回去,让她多多休息,没想到她就忽然在我临走时拿剪子刺了过来,还好被我听到了身后的脚步声,要不然……”
  皇帝听得惊疑不定,原本放下的心又吊起来了,沉声道:“还好你躲得快,要是你有什么三长两短,朕非要把常平碎尸万段不可!”
  “陛下息怒。”皇后连忙安抚,“好在令儿福大命大,只是被伤了胳膊,房大人也说了没有大碍,只要静养就行,总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这算什么万幸!”皇帝怒哼一声,又是气急又是不解道,“皇后,你怎么尽帮着外人说话?令儿可是咱们的亲生女儿,常平不过是挂在你名下的养女而已,岂可同语?朕真是后悔当初宠幸了她的生母!”
  “陛下。”皇后静静道,眼底含着几分无奈,“令儿是臣妾唯一的女儿,臣妾自然着急关心,只是现在事情已经发生了,臣妾不劝着陛下让陛下安心,难道还要和陛下一同着急上火?”她凤眸微垂,轻声道,“令儿的事,还要陛下做主呢。”
  皇帝顿时冷静下来:“你说得对,这件事还没有完,朕要给令儿讨回一个公道。”他转过身看向沈令月,问道,“令儿,你跟常平说了什么话,她怎么就拿剪子刺你了?”
  沈令月瞥了谢初一眼。
  她这个动作做得不算明显,但还是被皇帝给察觉了,皇帝看了面现讶色的谢初一眼,犹疑道:“和初儿有关?”
  沈令月抿了抿唇:“……不好说。”
  皇帝点点头,长叹一声:“朕明白了。”
  谢初觉得他有必要开口说点什么了,陛下这神情看着又像是误会了什么不得了的事:“姑父——”
  “好了,你不必多言。”皇帝抬手打断他的话,“这件事情,朕心里已经有数了。你在这陪着令儿,朕和皇后出去一趟。”
  “父皇?”沈令月也紧张了,倒不是因为皇帝误会,反正这事说起来也的确跟谢初有关,而是皇帝话里的意思,“你要去八妹那里?”
  “她不是你妹妹!”皇帝一瞪眼,“朕也没有这么个女儿!”
  倒是皇后看出了沈令月眉眼间含着的焦急之色,微微笑道:“你就听你父皇的话好好躺着,有什么事,都有父皇母后给你兜着。”又上前轻扶住皇帝的臂膀,道,“陛下,臣妾已经命人看住了常平,陛下可要前去问询一番?顺道也让太医令给她诊治诊治,臣妾瞧着她的神色似乎有些不对劲。”
  皇帝点点头:“朕是要好好地审问她一番。”
  帝后二人相携离开,侍立在一旁的宫女也都跟在两人身后鱼贯而出,房间里就剩下了谢初沈令月二人。
  “表哥?”沈令月等了一会儿都没有等到谢初开口,只得主动道,“怎么不说话?你不是过来看我的吗?”
  谢初转身,面含无奈地看着她:“我是过来看你不错,只是还没想好要骂你还是关心你,就暂时没有开口。”
  “骂我?”沈令月一愣,“表哥,我都这么惨了,你还要骂我?你到底关不关心我?”
  “不关心我就不会过来了。”谢初走过去,在她身旁坐下,“这里可是公主居所,你等着瞧好了,不出几天,就会有御史参我一本违背宫规不知礼数,破坏公主闺名清誉,不成体统,对皇室不敬。”
  沈令月被他这话逗乐了:“看来表哥对御史一职很熟悉嘛,连他们会说什么都知道,是不是以前被参的多了,有经验了?”
  谢初扬眉:“你说呢?”
  “肯定是被参的多了。”沈令月笑道,“那表哥会在意这些御史之言吗?”
  谢初轻哼一声:“我要真是在意,一开始就不会过来。”
  “那不就得了?”沈令月颊边梨涡一显,又笑容一顿,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事般猛地沉下脸,道,“表哥,你刚才过来的一路上可曾遇见过别人?”
  “别人?谁?”
  “当然是别的公主了。”沈令月道,“我的那些‘妹妹’们。”
  谢初真是对她没辙了:“你……都什么时候了,你怎么还想着这些东西?”
  沈令月靠着软枕哼哼:“我不管,快说,有没有遇上?”
  “没有。”谢初无奈,“我跟在陛下身后直接从抄手游廊过来的,哪里能遇上什么人?再说,出了这么大的事,只要有点脑子的都不会在外面瞎晃悠,免得碍了陛下的眼,殃及池鱼。你有点受伤的自觉行不行,怎么老想着这些奇奇怪怪的事……”
  “哪里就奇奇怪怪了?”沈令月撇了撇嘴,“八妹不就是一个例子?真不知道你在半年前和她有过一段什么情缘,居然让人家心心念念了你半年之久……”她有些不高兴道,“哼,我要是再不警惕点,指不定下次谁就直接捅我一刀呢。”
  “我哪里和她有什么情缘了。”谢初深感无奈,“我不是都跟你说了吗,我都不记得曾经和她见过了。”
  “你不记得,人家记得。”
  “那我又有什么办法?又不是我让她记得的。”谢初也有些气闷了。
  “谁让你去勾搭人家。”沈令月瞪着他。
  谢初道:“我没勾搭!”
  沈令月回了他一声气冲冲的哼。
  室内一时安静下来。
  最终还是谢初先服了软:“……你没有开玩笑?这件事真的和我有关?”
  “你以为呢?”沈令月不满道,“要不是因为你,她或许还不会这么疯狂,都是你的错,你不好!”
  “行,都是我不好。”谢初也不跟她计较,他已经习惯了沈令月有时近乎无理的娇蛮,冲自己发火就发火吧,不就是几句话,掉不了肉,他也愿意让着。“只是你别这么语焉不详啊,就算要死也要做个明白鬼吧?你跟那八公主之间到底发生什么了?这事要是往大了说可是行刺公主,就算她和你一样都是陛下的女儿,但孰轻孰重,她应该分得清才是。”
  “她才没你想得那么拎得清呢。”沈令月哂笑,“她要真是个明白人,一开始就不会对我的画卷下手,现在不过是压抑得久了,一下子爆发出来而已。”
  谢初蹙眉:“怎么说?”
  “不甘心屈居于人下呗。”沈令月杏目半垂,轻描淡写道,“没有那个命,却有一颗不甘的心,这也就算了,偏偏还自不量力,想要跟我一较高下,又承受不住输了的后果,就疯狂了呗。”
  谢初若有所思:“这样?那还真是她咎由自取,只是你刚才不是说和我有关?但你这话怎么听着和我没什么关系呢,有我没我,她都会有这么一天的。”
  “怎么和你没关?”沈令月道,“她都这么过了多年,为什么就在今年抑制不住这份心思了?还不是因为你的缘故。一腔深情尽数系于你之一身,只可惜被我半途抢了先,和你结缘无望。本来就我看不顺眼,如此一来还不彻底恨上?我今天又说了些话刺激她,她能不红眼、能不疯狂吗?”
  谢初明白了:“原来如此。”他笑道,“是你自己跑过去跟人家说话刺激人家的啊?”
  “……哪有。”
  谢初盯着她看:“你心虚了。”
  沈令月脸一红:“没有!”
  她靠坐在榻上,钗环除去了大半,只留下两根璎珞穿插在发间,倾泻半尺青丝,又面染红晕,杏眸带光,娇俏水嫩,看得谢初禁不住心中一跳,勉强才把持了住,紧绷了脸问道:“肯定有。快说,你到底说了什么话刺激她?”
  “……好吧,其实也没什么。”沈令月败下阵来,眼眸一垂,避开谢初的目光小声嘟囔道,“我就是让她别打你的主意而已。”
  谢初不信:“就这么简单?”
  沈令月抿唇:“顺便吓唬她,说父皇要把她送去孟邑联姻。”
  谢初这下子全明白了:“原来是这么个缘故。你啊,”他摇摇头,“都这么大了,难道还不懂祸从口出这个道理吗?”
  “谁让她对你念念不忘。”沈令月小小地哼了一声,“但凡是我的东西,谁都不能染指,觊觎也不行!”
  “你山大王啊?这么霸道。”
  沈令月抬头看他:“要不然呢?把你拱手相让?”
  “也不是。”谢初道,“只是就为了这个原因,你就搞得这么狼狈,也太不值得了。她怎么想又不要紧,只要我喜欢你不就行了?难不成你还怕我会移情别恋吗?”
  “我也不想啊。”沈令月有些委屈,“谁知道她忽然就疯狂了,看她以前的举止,我还以为她会继续隐忍不发呢,顶多骂我几句,谁能想到她就这么直接拿着剪子上了?”
  “那就吃一堑长一智,以后都记住了,不要再这么冲动了。”谢初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发旋,“像现在这样伤了胳膊,不仅自己不好受,陛下娘娘也会心疼,多不合算。”
  “那你呢?”沈令月看向他,笑问道,“表哥,你也心疼吗?”
  “我?”谢初一笑,收回手,摇摇头,“一点都不。”
  沈令月知道他是在开玩笑,也不生气,配合着道:“为什么啊?”
  谢初看了她的胳膊一眼:“小伤而已,根本就不是什么严重的事情,几天就好了,我为什么要心疼?”
  “那倒也是。”沈令月点点头,“对于你来说,这的确不是什么大事……表哥,你在边关时,是不是也曾经受过许多伤?而且很严重?”
  “还好。”谢初淡淡道,“大伤没有,但是一些小伤时常会有,最严重的一次也就是被羽箭射中了胸口罢了。”
  这回皱眉的人换成了沈令月:“被箭射中了胸口还不严重?这可是一不小心就会出人命的!表哥,你……你那时是不是很疼?”
  谢初失笑:“哪里有你说的那么夸张,我是穿着铠甲的,射中的又是我的右胸,军医很快就替我拔了出来,没养多久就好了。”
  “右胸?是这里吗?”沈令月没有多想,伸出没有受伤的左手就抚上了谢初的胸膛。
  谢初一怔。
  天干气躁,众人所穿的衣裳都单薄了不少,谢初也不例外,因此沈令月的手虽然只是轻轻贴着他的胸膛,却也足够让他有清晰的触感,立时一阵心头乱跳,呼吸都窒了一瞬,僵直住了身体。
  察觉到谢初的神情变化,沈令月也意识到了不妥,面上一热,迅速收回了手,无措地低下头收紧了指尖。
  二人一时相对无言。
  室内逐渐弥漫起一种难言的温情之意,让两人又是心悸又是无措。
  沈令月低着头,努力平复着起伏的心潮,却也没有忘了注意谢初的反应,在她预感到谢初就要站起身时,连忙伸手过去握住了谢初的手:“表哥!”
  谢初一僵。
  “我……”沈令月有些心慌地道,她也不知道是为什么,只觉得心里一阵莫名的心潮涌动,像是有什么小芽要破土而出一般,促使着她把话说下去,“我知道八妹喜欢你是她自己的事,和你无关,只是……只是你太出挑了,我怕以后会有越来越多的姑娘喜欢你,和我争抢,一想到这一点,我就止不住地焦躁不安。”
  谢初原本也和她一样心慌无措,一听见她这番话,反而又镇定了下来:“不要怕。就算有再多的人喜欢我,我也只会喜欢你一个的。”
  “我知道。”沈令月道,抬头瞟了谢初一眼,“可是……没有个准信,我还是会感到不安的。”
  “准信?”
  沈令月轻轻点了点头。
  “……什么准信?”
  这一回,沈令月半晌都没有开口,只是握着谢初的手愈发收紧。
  谢初不明其意,只是通过手中的力道感觉到了沈令月的紧张不安,便伸手覆在了沈令月的手背上,让她安心。
  也不知过了多久,沈令月才终于开了口,轻声低喃道:“……表哥,你娶我吧。”
  谢初有一刹那的震惊,但是很快,他的心底就重归了平静。
  “好。”他温声道,眉舒目缓,“我这就向陛下去求娶你。”


第59章 祸水
  就在沈令月受伤的第二天,皇帝就传了一道圣旨; 道是八公主沈卉为生母祈福; 迁居钟灵苑; 没有圣谕,不得擅出。
  钟灵苑位于三清殿旁一隅,地处偏僻; 虽非冷宫之所,却也绝不是一个正经公主该住的地方,更何况还是为生母祈福这么个莫名其妙的理由:八公主的生母徐婕妤去世已久; 尚未到祭祀之时; 祈什么福?
  若是放在往常,皇帝的这道口谕早就惊起一片哗然之声了; 毕竟沈卉虽然不怎么受宠; 但让一介公主住在这么个偏僻的地方旁边实在不妥,有违宫制,只是这一回; 众人都不一而同地选择了沉默。
  宣政殿上匆匆离席而去; 又宣了一堆太医令前往凤兰阁; 皇帝的这番反常行事任是谁都能猜到是三公主出了什么事,昭武将军追出去的举动更是证实了在场众人的这一点猜测; 只是此乃天家事,众人都不敢妄议,因此也只是暗地里偷偷揣测,并没有放到明面上来。
  而等这一道圣旨出来后; 事情就更加明朗了:三公主出事与八公主一定脱不了干系,没见陛下连表面功夫都懒得做全,连“没有圣谕,不得擅出”这句话都写上去了吗?摆明了是借着祈福之意行幽禁之实,除非三公主求情,否则这八公主怕是永无出钟灵苑之日了。
  当日在宣政殿内和皇帝一同议事的都是朝中重臣,他们不发话,底下的官员更加不会多事,这又不是什么动摇国家根本的大事,谁也没那个闲心去管,更不会为此强出头。因此皇帝的这一道圣旨下发得很是顺利,底下执行的人手脚也利索,不过半个时辰,就在钟灵苑里收拾出来了一个干净的房间,请沈卉住了进去。
  芷阳殿中,新上任的凤兰阁尚宫恭敬道:“娘娘,一切都办妥了,八公主已经住进了钟灵苑,娘娘可还有什么吩咐?”原本的尚宫因为看护不力已经被皇后撤了,现在的这个是新提拔上去的,因此沈卉一迁往钟灵苑,她就赶来对皇后汇报了此事,以表衷心。
  皇后听了,放下手中茶盏,道:“那八公主身边的四个丫头可都跟了过去?”
  “回娘娘的话,都已经跟了过去。”
  “是么?”她淡淡道,“都发去掖庭,杖刑二十。”虽说陛下处置了沈卉,但这件事又岂是发落一人就足够的?那些看护不力的奴才都得一一发落才行,也只有这样才能震慑住那些别有用心的人,让她们息了不该有的心思。
  又道,“到底是个公主,身边没个伺候的人不像样,正巧本宫前些日子从春杏园中领了个丫头,瞧着手脚伶俐,想必是能伺候好公主的,就把她带去伺候公主吧。”
  尚宫诚惶诚恐地跟着皇后身边的大宫女下去领人,殿内暂时安静下来,皇后闭眼揉了揉眉心,叹道:“真是没有想到,徐婕妤那么一个敦厚老实的人,居然会有这么一个面憨内奸的女儿,本宫还把她抱到芷阳殿来,悉心教养了她好几年……”
  “娘娘不必自责。”云珠一边给皇后垂着肩,一边小声道,“八公主被娘娘抱来时已有三岁之大,常言道三岁看老,再是悉心教导,一早定下的性子也是难以改变的。好在公主只是被伤了胳膊,并无什么大碍,太医令也说了,就是连疤痕也不会留下,娘娘大可放心。”
  “你让本宫如何放心?”皇后蹙眉叹息,“这丫头,真是一天都不让本宫安生。走吧,去看看她,也免得她一个人待着胡思乱想。”昨天陛下正在气头上,所以没有看出沈令月眼底的几分担忧,她这个做母后的可是看得清清楚楚,不禁有些失笑,都什么时候了,还有空担心那些有的没的,这丫头就不想想,有她这个母后在,难道还能让别人倒打一耙不成?陛下今天这一道圣旨发下来,这丫头指不定在自己的寝宫里怎么担心呢,她还是去走一趟的好,免得让她养伤也养不安稳。
  不过皇后这回想岔了,沈令月是曾经担心过自己拿联姻去吓唬沈卉一事被帝后二人得知,但也只是一会儿而已,甚至还没有满半个时辰,她的这份担心就被谢初的一席话给说没了。
  谢初是这么说的:“你居然会为这种事情担忧?真是出人意料,你不一直都是这样任性妄为的么,什么祸都敢闯,现在只不过是说几句玩笑话,怎么就这么担心了?不应该啊。就算是你不对在先,正常人也不会因为这事就拿剪子刺你,真正的问题还在那八公主自己身上,你在这里担心个什么劲?”
  老实说,在刚听到谢初的这番话时,沈令月是想给他一声冷笑的,话是正理,可听上去怎么这么像在嘲讽自己呢?感情自己在他心中就是一个刁蛮任性的丫头,什么坏事都敢做,是吧?
  要不是看在是他先发现了自己神情有异而不是自己开口诉说的份上,她才不会就这么放过他,乖乖地点头表示受教呢。
  也因此,从凤兰阁回到鸣轩殿后,沈令月不仅安安稳稳地睡了一觉,第二天也是老神在在地待在寝宫里,听着留香给自己小声汇报着圣旨内容,心里波澜不惊。
  用过午膳,又换了药,她就靠坐在芙蓉流烟榻上,命知意去拿来了沈跃昨天送给她的八角琉璃宫灯,一边转着看上面精致的秀笔绘图,一边享受着因为拂过冰碗等镇凉之物而带上丝丝凉意的穿堂风,好不怡然自得。
  正是盛夏时节,午后蝉声不断,听着就会让人有困倦之感,沈令月也不例外,再加上宫灯又是静物,她看着看着双眼就渐渐阖了起来,不久就倚靠着榻睡了过去。
  皇后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幅景象。
  她半是好笑半是无奈地摇了摇头,心道幸好方才考虑到这丫头的伤势没有让宫人通传她的到来,要不然还真会惊醒了她,一边抬手阻止欲向自己行礼的留香知意,笑叹一声:“这丫头,睡得这么香,看来本宫是白担心了。”
  云珠也笑道:“娘娘,公主这是没有心思压身呢,是好事。”
  皇后点点头:“这样本宫就放心了。”说着,她又转过身,吩咐侍立在旁的留香知意二人,“好生照顾公主,千万别让公主着凉了,等到了太医令吩咐该喝药的时辰就让公主起来,万不能因为贪睡误了用药的时辰。”
  二女恭敬应是。
  云珠道:“公主既然已经睡下,那娘娘可要回宫?”
  皇后微微点头:“回去吧。”她在云珠的搀扶下缓缓步出沈令月的寝宫内室,一边道,“先前,令儿打发了一个丫头,空了一个大宫女的位置出来,到现在还没有补上,是时候该好好给她挑一个了。”
  云珠道:“今年新的宫女还没出尚宫局,奴婢去看过几回,有几个手脚麻利的,做事也很沉稳,看着是个好的,身家背景都很清白,娘娘可要过目一二?”
  “带来看看。”
  说话间已经到了鸣轩殿的宫门口,得了皇后的示意,云珠就领命前往了尚宫局,皇后则是在其余两个大宫女的扶持下回了芷阳殿,让宫女在一旁打着扇,阖目沉思着一些事情。
  不多时,云珠就领来了五六个十三四岁左右的小宫女,一字排开地在殿内跪下了。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就在皇后端坐在上首品着香茗、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下方宫女时,御书房里也发生了一件事情,让整个上午都沉着脸色的皇帝一下子忘却了沈卉一事,惊诧了面容。
  他看着跪在下方的谢初,惊疑不定道:“你是说,你要娶令儿为妻?”
  “是。”谢初低着头,应得很快,“臣对公主一见倾心,愿娶公主为妻,请陛下成全。”
  皇帝皱起了眉。
  他绕过书桌走到谢初跟前:“你先起来说话。”
  “陛下?”谢初一怔,一时有些摸不清楚他的态度。
  在他的设想里,皇帝应该会在他求娶沈令月的下一刻就满口答应才是,毕竟无论是在长林宴上,还是在御马苑、亦或是百官宴上,陛下对他和沈令月一事都是乐见其成的,怎么现在却是这么一个反应?
  难不成陛下反悔了,不想把三公主嫁给自己?
  他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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