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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云出岫-第3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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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墨道:“他是我进入缙朝龙陵的钥匙,用完就随手扔了。”
  这么如花似玉的美人说扔就给扔了?
  广岫看他的眼神十分鄙夷:“你一定讨不到老婆。”
  对他这没头没脑的话谢墨眉头一皱,不明所以。
  “扔哪了?”广岫又问。
  谢墨对他相助自己救出卫翾颇为感恩,也便如实相告:“距此往东百里之外。已过数日,只怕他已冻成冰块了,而且缙朝龙神已被我激怒,暴躁得很,你们最好不要靠近。”
  难怪近日朝中大乱,龙神掌管一国气运,它若是乱了,国运自然也好不到哪去。
  看这老小子普普通通的,竟能以一人之力乱一国之安,天命运数一类玄而又玄,牵一发而动全身,当真不可小觑。
  “祸乱龙神乃逆天之举,你这么折腾就不怕遭天谴么?”广岫好心提醒一句。
  谢墨笑了笑,混不在意:“天谴已受过一次,还有什么怕的?天道不仁以万物为刍狗,若再不争气些,岂不白活这一遭。”
  广岫道:“人力渺小如何与天斗?你还是自己想开些吧。还有卫翾那小子,就他那臭德行也就哄骗无知少女,绝不是什么干大事的人,你指望他是指望不上的。”
  谢墨叹道:“无论如何,他都是南岳唯一的希望。”
  广岫拍拍他的肩以示同情,走到一旁拾起行云,看他灵息微弱到底不忍,咬破指尖将血滴在剑上,以血祭养。血滴汇入剑中,片刻便被吸纳消解,与行云融为一处。
  看得出行云此时十分需要他的血,广岫便多挤了一些出来,直到剑身重焕光华。
  “谢谢。”云竹声音微弱,道谢声倒很诚恳。
  广岫捂心叹息:“说什么都没用了,我的心拔凉拔凉的。那小子到底有什么好的,值得你这么豁出去了救他?”
  云竹没有答话,其中原因或许连他自己也不知道。
  此行虽未完全唤醒龙神,激发龙神阵重新运转也是不小的收获,加上被卫翾给吓了一遭,谢墨不敢再轻举妄动,尽心尽力为他疗伤,连少主二字都不敢再叫,只和柳风屏一样唤他二公子。
  广岫对卫翾“慷慨赴义”的行为甚是嗤鼻,嘲笑他像个小孩一般又傻又任性,卫翾寒着脸,谢墨便直接将他轰了出去。
  广晟和忘尘先后醒了过来,对发生的事毫无印象,广晟还傻乎乎地去问谢墨什么时候能看到极地特有的霓光,记忆还停留在与他把酒言欢时的情景。
  对这个蠢师兄广岫当真无奈,不过广晟虽傻了些,修为却不低,广岫便怂恿他随自己一道去找寻云谨下落。逍死乞白赖也要跟着去,忘尘斥他莫管闲事,提醒他别忘了大仇未报。
  得知白瑶已灰飞烟灭再难相救,他的复仇之火熊熊燃烧了起来,先找谢墨打了一架,两败俱伤,又要去找肖乾林算账。广岫只好趁他元气未恢复身子尚弱时又让谢墨封住了他的灵元,等他冷静下来再说。
  他要报仇无可厚非,广岫反而不理解自己为什么要阻止他去找那家伙,他是死是活和自己有一文钱的关系?
  又是纠结又是恼怒自己不争气,广岫一脸郁闷,烦心不已。逍好心过来劝慰:“你别烦,既然他是你爹,我会手下留情,留他全尸的。”
  广岫哼哼:“还说大话,之前是谁差点命都没了?”
  逍道:“我那时没有防备,下次再去,必定不会再上当。”他瞅了瞅广岫怀中的焚仙炉:“既然他也是肖乾林的儿子,儿子杀老子,一定更有趣。”
  广岫气道:“你别用他的身子瞎折腾成不?你要杀人尽管去,滚出他的身子!”
  逍挑眉笑道:“我偏不。”
  广岫压住怒意,这小子吃软不吃硬,得换个方式来说:“你既已知道了我们是兄弟,想想看,就算我真喜欢你了,对着这张脸,我还能有什么非分之想?”
  逍思索起来,越想越觉得有道理:“说得没错,看来我得赶紧去找个新的躯壳了。俊秀的娇弱的文雅的霸道的,你喜欢什么样的?”
  广岫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随口道:“我喜欢女人。”他这倒也不算乱说,若是对方不是卫翊,让他跟别的男人玩断袖想想就恶寒,不如找个女人正正经经过日子罢了。
  逍笑道:“女人有何难,温柔的妩媚的可爱的娇小玲珑的你喜欢哪一种……”
  广岫实在不想再与他探讨这种事,忙不迭拉上广晟去寻云谨,却没走多远逍便从天而降,扑在他背上,要他背着自己走。广岫叫苦不迭,好不容易将他甩下来,想撵他回去。逍揽着他胳膊不撒手:“那边煞气滔天危险得很,你一去缺胳膊少腿倒也罢了,若是断了命~根子,要我下半辈子如何是好?”
  广岫脸都臊红了,看到广晟惊诧的眼神,真恨不得有个洞能钻进去。
  “他这人脑子有问题,胡说八道惯了你别信他。”广岫冲师兄再三强调,广晟这才略微收起愕然神情。
  广岫摸摸怀中的焚仙炉,叹道:“卫翊,你……你也别信他。”
  炉上隐隐传来暖意,广岫仿佛能看到他正柔和而无奈得笑着。他们之间的距离那么近,离他的心咫尺之隔,却似有无法逾越的鸿沟横在他们中间,怎么也跨不过去。
  又或许,根本不敢跨过去。
  造化弄人,不过如此。
  逍忽然凑过来:“你放心,我会好好照顾你兄长的。”
  广岫简直想一巴掌把他扇到太上老君的炼丹炉里去。
    
    ☆、第七十一章

  
  苍梧山为万山之祖龙脉之源,山势绵延起伏有致,东面由空澜山延伸而去,一路蜿蜒犹如玉龙腾挪,气势磅礴气象万千,却在距离南岳万泽山百里之处,被谢墨斩断了一座小峰,如同斩断了巨龙一只角,自然惹得龙神不悦,脾气暴躁,进而牵动国祚不稳。
  对付南岳这一座亡陵都如此费力,何况是缙朝这如日中天的霸龙?广岫眼望这片雪原,心中忐忑不已。
  忽然,一阵巨响传来,不远处冰屑横飞,仿佛天地都震动起来。闷雷般的吼声滚地而来,直震得人脑中轰轰作响,耳膜生疼。
  广岫想起谢墨说的那句龙神被激怒暴躁得很,莫非现在是在发脾气了?
  三人靠近过去,只见地面裂开无数沟壑,坑坑洼洼惨不忍睹,大概就是龙神发怒的结果了。广晟忽然指了一个方向:“那里有人。”
  广岫本以为是云谨,赶去一看才知竟是肖少钦。
  这小子还真赶来找云谨了,此时被龙神之怒波及十分狼狈,看上去倒并没有受多重的伤,见了他们微露诧异,很快平复下去,仰首看着雪峰顶上。
  广岫道:“你这是折腾啥呢,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
  肖少钦道:“云谨在上面,我可以感觉到,可我上不去。”
  广岫抬头看了看,雪峰巍峨高~耸气势十足,,仿佛一柄插入天宇的利剑,令人不可逼视。
  “这是人家的地盘,你最好老实点,别乱用灵术,惊动它就麻烦了。”广岫连蹦带跳,伸伸胳膊腿脚,“老老实实爬吧。”
  对龙陵龙神之事肖少钦知道的不多,但从方才看来此地绝不寻常,也便收起仅有那点灵力,攀着冰凌往上爬。广岫随后跟上,让广晟和逍在下头等着,万一他要是掉下去了还能有个垫背的。
  冰棱奇寒湿滑,不好着力,全凭借着体力和耐力,肖少钦这养尊处优惯了的侍郎公子有些吃不消,慢慢落在了后面。上头广岫咬牙撑着,不小心踩掉了颗冰渣子,好巧不巧砸肖少钦脑门上。
  肖少钦本就累得够呛,被这一下乱了心神,直接就往下滑去。广岫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拽住,情急之下乱抓一气,好不容易重新稳住,二人像一串腊肠似的挂在半空晃晃悠悠。
  广岫心里直想骂娘,无奈没这气力,咬咬牙,一使劲将肖少钦拽了上来,二人暂在半山腰较为平坦处歇息。广岫手心方才被冰棱划破血糊糊的,他一边包扎止血一边骂骂咧咧,肖少钦无言看着他,眼神颇为复杂。
  广岫拿手在他眼前晃晃:“看到没,你欠我一个人情,好好想想怎么还吧。”
  真要说起来方才会摔下去还得怪他,肖少钦张张嘴却又闭上,改口道:“只要救出云谨,怎么还都行。”
  广岫见他一脸认真,起了逗弄心思:“也不用很难,你扮作你姐姐的模样入宫呆上十日,能骗过所有人,就算一笔勾销。”
  肖少钦皱眉:“五千两如何?”
  广岫撇嘴:“我是那种贪财的人吗,想用钱来收买我……成交。”
  达成交易后,二人重新出发,莫名多了几分默契,你拉一把我拽一下,顺利攀了上去。
  广岫四处张望,除了一片冰莹外根本不见半个人影,道:“你说他在这里真的假的?”
  肖少钦边寻边道:“我与他结过同心约,百里之内心意相通,就在这附近不会错。”
  广岫搓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你俩可真够肉麻的。”嘴上调侃,心里却想起广陵说过这里乃是云谨殒命之处,天命难违,倒时肖少钦这痴情种子不知会如何了。
  忽听那头肖少钦道:“找到了!”
  找到的,该不会已经是具死尸了吧?
  广岫心下惴惴,走过去看。倒出乎他意料,云谨躺在一个小雪窟中,人还活着,只是浑身冻得僵硬,整张脸惨白惨白的。
  在这种地方无遮无拦冻了几日还不死,大抵还是因为他是皇室中人,体内流着皇族之血,在这龙陵圣地中总能得些护佑,不至于丧命。
  肖少钦将他小心抱了出来,脱下身上的大氅给他盖好,捧着他的脸又揉又搓,想用身体的暖和满腔的爱让他苏醒。
  广岫撇撇嘴,摸出一粒谢墨那骗来的御寒丹塞进云谨口中,在他心口揉了揉,渡了些灵力过去。看到肖少钦瞪大的眼,他道:“瞪什么,我是在帮他。心者,生之本也,不快些让心暖起来,猴年马月才能醒。”
  肖少钦不瞪他了,低头盯着他的手。
  广岫觉得好笑,又有些忐忑。
  用这么一点灵力应该不会激怒龙神吧?
  但愿这是条宽宏大度的龙才好。
  在手被肖少钦盯出一个洞之前,广岫总算挪开了手。云谨脸上已有了些人色,指尖微微一动,肖少钦赶紧握住,柔柔唤他。云谨缓缓睁眼,乌黑的眸子定定看着肖少钦,唇上微动:“少钦……我是在做梦吗?”
  肖少钦一把将他拥入怀中:“不是梦,我在这里……”
  感受到真切而热烈的温度后,云谨也揽住他的腰,尽情汲取着来自心上之人的温暖。
  广岫被他们肉麻得阵阵牙酸,还是不得不出言提醒:“也不看看这什么地方,回去再抱行不,不快些的话……”
  若此时便让他们离开,那个命局是否便会改变?
  广岫抬头看了看四周,一片祥和,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可惜上山容易下山难,何况肖少钦还背了个人,动作不免慢些。广岫着急催促,不知为何他觉得有些发慌,心中阵阵不安。
  他觉得自己的运气从没这般好过,在他有不好的预感时,不好的事就真的发生了。
  混厚巨响仿佛自地底而来,越来越近越来越猛。脚下冰面正在飞快裂开条条细缝,不时有碎冰自头顶砸落。广岫脸色苍白,心猛烈跳动着,觉得胸口都像是要被撕碎一般,惶急得看着四周。
  冰尘碎雪四下而起,接着便是轰地一声,整座雪峰摇摇欲坠,好似正被一双无形的巨手拨弄着拍打着。
  沉闷而骇人的巨响如同怪物的咆哮仍在持续,天地颤抖得更加厉害,眼看这座雪峰就要支持不住,广岫也顾不上忌惮,运起灵力护住肖少钦和云谨,挟着他们飞快朝下掠去。
  只是他自己能力十分有限,在这种情况下自保尚且难说,更别说要同时护着两个人,不过一会便难以为继,幸好逍和广晟及时赶来,解了他们的燃眉之危。
  广晟护着肖少钦和云谨急掠而下,逍挟着他左躲右闪游刃有余,还有闲心调戏他:“不要害怕,我会保护好你的。来,靠在我的怀里……”
  广岫气得直接推开他的手,自行而下。逍仍狗皮膏药般缠过来,手有意无意在他怀中一捞:“你要是不喜欢,那我靠在你怀里也是可以的。”
  广岫正要撵开他,忽觉怀里一空,焚仙炉竟掉了出来,眨眼就被乱石碎冰打出老远。
  他脑子一空,急忙赶过去捡,无奈此时情况实在太乱,焚仙炉滚圆的炉身在混乱中如同一只圆球滚得十分起劲,广岫抓了半晌愣是没抓着,反而被砸了好几下,七荤八素几乎辩不清东南西北。
  逍在他身后跟着,看他如一只捕食的□□般趴在地上,微微撅了撅嘴,扬手驱动碎冰砸他的屁股,略做解恨。
  眼前冰面上的一道小缝忽然“哗啦”一声裂为大缝,眼看焚仙炉就要滚下去,广岫奋力往前一扑,总算是在千钧一发之时抓住了焚仙炉,他自己却也止不住惯性,亦往下滑去。
  眼看就要掉入裂缝,裤腰带忽然一紧,逍已拉住了他。
  广岫松了口气,撅着屁股要他拉自己上去,逍却不动,缓缓道:“放手。”
  “啥?”广岫一时没听懂,扭头看看逍,见他面容沉肃,隐隐有几分寒意。
  “你放手,丢了他,我便拉你上来。”
  广岫明白过来,怒极反笑:“你小子变聪明了啊,还知道威胁我了。我若不放呢?”
  逍到:“你不放手我便放手,你与他一起去死吧。”
  广岫抓紧焚仙炉:“你要放手就赶紧放,勒死我了……”
  逍看了他一会,面上隐露痛苦之色,咬咬牙,手上一松。广岫的大叫都到嘴边了,却又觉身子一轻,天旋地转间被粗暴得扔在了一边。
  赶紧将焚仙炉揣进怀里,再去看逍已经走远,广岫心情复杂。
  这下他该死心了吧?可若是他恼羞成怒死活不还卫翊的身子怎么办?
  看来还是不能彻底与他闹翻啊。
  广岫纠结得揉揉脸,加速追过去。
  他赶到山下时见卫翾谢墨等人也来了,想是这番动荡惊动了他们,过来看看情况。谢墨脸上一股莫名的喜悦:“龙丧悲吟,看来京城那边,天子驾崩了。”
  其余几人闻言皆是一惊,缙帝死了?!
  太子竟然真能做到弑父?
  云谨刚恢复过来的神智又被这句话给彻底打乱,半晌了才回过神来,不及开口便一阵猛烈咳嗽,若不是肖少钦扶着只怕就瘫在了地上。
  “父王他……”云谨脸色比方才还要白,肖少钦好不容易捂出来的那点血色又褪了个干净。
  肖少钦紧紧搂住他:“阿谨,你别多想,保重身子要紧。”
  云谨眼中溢着眼泪,靠在他怀中。
  广岫看着沉郁天宇浓云翻卷,耳中龙吟不休,怆然之感油然而生,叹了口气:“此地不宜久留,先回去吧。”
  天子崩逝是大事,对皇室宗亲是大事,对朝堂百官是大事,对根本没见过皇帝的平头百姓而言也是大事,在此期间上至百官下至百姓都要停止一切庆典活动,守丧三月,举国致哀。
  缙帝虽算不得什么千古明君,却也不是个昏君,在位期间也算国泰民安,乍闻他驾崩,也有不少青年学子有识之士缅怀悼念,写几篇祭文表达了悲痛之心。
  在峪陵这偏远小镇上,那种悲痛淡化了许多,地方官员官制也松了许多,百姓该怎么过还是怎么过。肖长离手捧一只荷叶鸡,又买了些糕点,往茶山而去。
  他确实已没了多少盘缠,前几日便从天香楼退了房,带着云谨去嬛妃家的旧宅暂住。此时在镇上听闻皇帝驾崩的消息,他觉得这个决定做的真是十分明智。
  云谨的伤经过调养已好了许多,只是仍不可大动,终日满腹心事郁郁寡欢。他性子本就宽和,对肖长离再不顺眼也不曾为难过他,只是无视他罢了。
  天一日日热了起来,尤其正午十分异常燥热,云谨站在门前檐下阴凉处吹风,远远看见肖长离的身影,转身就回了屋。
  肖长离进门,将鸡和糕点摆桌,想想,又倒了杯茶摆在边上,方才去请云钰用餐。他从未做过这种事,也没觉得一只鸡和糕点配着茶来当午饭有何不妥之处。云钰看着皱了皱眉,懒得数落他,喝了茶,吃了块糕点便走了。
  肖长离知他讨厌自己,平时也是能不说话便不说话,此时却忍不住开口道:“殿下还是多吃些吧。若是想吃什么也可以告诉我。”
  云钰继续看着窗外一片荒草苍莽,并不答话。肖长离垂下眼皮,默默坐下来,开始啃鸡腿。他吃相斯文,也未发出什么声响,在云钰惆怅感怀时已不声不响吃了半只鸡。见云钰平时只吃糕点,便一块未动,给他留着。
  他正在收拾时,云钰目光总算从窗外挪了回来,却并不看着他:“你在镇上,可听说过宫里的消息?”
  肖长离手上一顿,心中思索着要不要告诉他那个消息。他素来断案如神,此时却左右为难游移不定,许久未拿定主意。云钰看了看他,又道:“可是听说了什么?”
  肖长离放下手中的抹布,道:“皇上驾崩了。”
  云钰睁大了眼睛看着他,怔了一会,快步走过来拽住他胳膊,唇上没了血色,颤抖着道:“你说什么?”
  肖长离开始后悔告诉他的决定,可惜已无法挽回,只好又说了一遍:“皇上驾崩了。”
  云钰抓住他的手越来越紧,到最后更是完全靠他撑住才没瘫在地上。肖长离暗叹一声,伸手想扶他坐下,那个身子挣扎了一下,随后一拳朝他砸了过来。
  肖长离没有躲,这虚弱的一拳未对他造成什么伤害,却仿佛打在了他心里,阵阵的沉痛。
  “又是你肖家做的好事!”云钰本文秀清雅的脸上满是怒意,眼眶赤红,又是一拳挥来,未打出多少力道,自己却一个趔趄险些摔倒,手死死扣住桌角,怒瞪着眼前之人。
  肖长离想扶,还是忍住了。
  云钰气恼之下甚至抓起了桌上的盘子,举起却又停住,末了砸在肖长离身边,踉跄着奔出门去。
  他要回去,回到早已翻天覆地的宫中,做一个皇子该做的事,哪怕可能一去便是自寻死路。
  即便是自寻死路,他也不要躲在这里,受一个祸国奸臣之子的恩惠。
  肖长离赶上去想拉住他,伸出手却又收了回来。云钰有伤未愈加上调养不济,身体虚弱得很,没走几步便栽在了地上。
  肖长离半跪在地:“殿下还请保重。”
  云钰挣扎着起身,实在想踹他一脚,可打小修炼的教养和脾性让他忍了下来,继续往前,忽然周围风卷尘飞,草叶乱舞,阵阵劲风刮得他险些又摔在地上。一声尖啸自天宇而来,一只怪鸟越飞越近,巨大的双翅挥动间激起强风,肖长离站到云钰身后,做好了随时扶住他的准备。
  怪鸟在他们跟前停下,鸟背上的竟是珩王和卫湛。
  珩王从展翅上下来赶紧扶住云钰,云钰抓住他的手急问:“二哥,父王……父王他当真……”
  珩王闭了闭眼,点头,眼中已无悲痛,眸色坚毅,尽是凛然之气:“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朝中已被太子掌控,多位忠臣受到迫害,三天后宣读遗诏便会正式登基,我们不能任他胡作非为下去。”
  云钰在这位皇兄身上看到了前所未有的东西,如同挣脱黑暗的一颗种子,正以极快的速度生长着,浇灌它的,便是仇恨。
  “我已集合卫将军赤羽营中的忠义之士随我北上,”珩王沉声道,“你可愿与我一同打回京去?”
  云钰看着他,缓缓点头。
  卫湛看了肖长离一眼,没说什么。几人与云钰一同进屋,想必是要商讨些什么,肖长离站了一会,正要离开,珩王的声音传来:“肖大人留步。”
  肖长离回身行礼:“王爷。”
  珩王眉宇间少了游戏人间的洒脱,多了几分沉稳深邃,肖长离觉得,这似乎才是他本来就该有的样子。
  珩王走过来,在距他几步之处停住:“多谢肖大人救我四弟。”
  肖长离道:“为人臣者应尽本分,王爷不必言谢。”
  珩王道:“好个为人臣者,若你爹也知道这一点,局势又怎会到如今这个地步?”
  肖长离垂首不语,他无话可说。
  珩王道:“京中之事,本王知道与你并无干系,不过肖乾林参与其中,你亦不可全身而退,可曾想过将功折罪?”
  他的意思已十分明显,这么个烫手山芋丢过来,让肖长离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珩王理解他的犹豫,并不催促,目光一转,远望青山。青山绵延不绝,不知有多远多近。偶见鸟雀凌空而过,汇入远山的飘渺之中。
  一切看上去都十分平静,他却知道,这平静很快就会被打破。
  他素来安于现状,从不喜欢惹麻烦,可眼下却要去做那个掀起举国动荡的人,从此举步维艰,再难回头。
  “你好好想想吧,不必急着答复。”珩王叹了口气,收回目光,“对了,云钰说这几日吃穿用度皆是大人所出,让我与你算算账,一并还给你。你且报上,不必客气。”
  肖长离:“……”
    
    ☆、第七十二章

作者有话要说:  这几天玩命更文,马上就要完结了,看过的亲们麻烦给点评论吧,鞠躬~~~
  远在苍梧的广岫等人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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