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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诺-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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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大爷刚要发令;又听身旁那巫师颤巍巍说了句:“不得……不得放肆!”
秦家公子闻言一愣;转头问道:“您老在跟我说话?”
巫师吓得腿都软了;闭着眼睛直点头;之恨不得立即挖个地洞;从这院子里逃出去。
秦老爷察觉巫师面色不对劲,上前一步,礼貌地关切道:“贺大师可是哪里不适?”
巫师死死抿着嘴,用力摇摇头;脸都皱成菊花了,牙疼似的,偷偷用手指了指那狐妖身后的“可怕生物”;委婉地提醒道:“快请贵客上座罢!老爷有福了,遇着这样的上神,还不快看茶备宴!”
“您说什么?”秦老爷顺着他指的方向一看;以为是在说那狐妖是“上神”;心中不免有些不悦,想这老头果然没什么道行,见只狐狸,都尊为“上神”,果然还是得看那白面道长的!
于是他转过身,对白面道长拱手道:“道长可有降妖之法?事后鄙人必有重谢!”
白面道长轻蔑地冲桑诺笑了笑,抬手抚了抚唇上的一撇小胡子,阴阳怪调地说:“不过是只山间野狐,老爷且放宽心,都交给贫道处置。”
“莫要冲动!莫要冲动啊!”老巫师恨不得撇下这群有眼不识泰山的蠢货,拔腿独自冲出门逃命,又担心龙神迁怒自己,只好极力充当和事老,一把拽住白面道士的胳膊,急道:“那位可是……可是……”
没等他说完,姜雪时迈步自桑诺身后走出来,面无表情地开口:“桑诺,你来秦家所为何事。”
桑诺一听,心知尊上是要替自己撑腰,顿时欣喜地上前一步,昂首挺胸,对秦家老爷说:“我要他举全家之财力,厚葬慧娘!要一百零八位高僧超度,九十九位道士作法,还要换最上等的棺木!”
“岂有此理!”秦家公子气得倒仰,这样规格的葬礼,上百两银子都打不住!他是要葬那赔钱货妹妹,还是要葬当朝公主?简直是笑话!
秦大爷上前一步,冲桑诺破口斥道:“舍妹生前就勤俭质朴,不爱张扬!重病时早已嘱咐家母,要求葬礼从简!何时轮到你一山野狐妖替她做主了?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
不等桑诺开口反驳,身旁某龙崽神色认真的思索完毕,点点头,轻飘飘地回了句:“准了。”
秦家老爷:“……”
“这里究竟谁说了算!你算什么东西,谁让你准了!爷今儿就……”秦家公子气急败坏,方才见来人是个长相着实出挑的美人,他本不想自己动手,没想到这位美人居然厚颜无耻到这个地步!他再顾不上体面,骂骂咧咧地朝姜雪时走去——
“爷今儿就要让你这没教养的混账学些规矩!”
骂声刚落,秦大爷忽然感觉双肩猛然下沉,膝盖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这还没完,他身子不受控制,仿佛被人压着双肩,“咚”地一声,对着姜雪时猛地磕了个响头!
院子里霎时间一片安静。
“噗!”有提着柴刀的家丁没忍住,捂着嘴笑喷出来!
这秦大爷说要教人规矩,这厢倒给人家先磕了个响头!
“哈哈哈哈哈!”桑诺瞬间笑开了花,捧腹指着地上地秦大爷,乐不可支地嘲讽:“秦大爷还真懂规矩啊!磕得雷响!”
秦大爷这一下子磕重了,眼前金星直冒,回过神,顿觉奇耻大辱,连滚带爬地被家仆搀扶起来,跳脚道:“这人也有妖法!这两只该死的妖孽!害死舍妹,又当众羞辱我!道长!请道长替我做主啊!”
白面道长微微蹙起眉头,这一幕着实出乎他的意料——
方才那狐妖和白衣妖孽并未施展妖法,秦大爷之所以不由自主地跪地行大礼,应该是出于“天罚”。
凡人需对神明抱有敬畏之心,不得秽语辱骂,但能驱使“天罚”的神明着实罕见……
这白衣人究竟是什么来历?
白面道长本看不起那招摇撞骗的巫师,却也知道他那祖传的天眼保鉴,能识别一切生灵的本体,此刻只得不耻下问,侧头问那老头:“你在镜中所见,究竟是何妖孽?”
巫师抬手擦了擦额上的冷汗,颤声说了句:“是条龙!”
“哼。”白面道长闻言并不紧张,反而松了口气,仗着自己跟东海龙王有过来往,便转头对姜雪时抱拳行了一礼:“原来是海神后裔,失礼了!不才乃是当今国师的闭门弟子,两年前随师父一同作法,向龙王求雨,多得令尊相助,连年风调雨顺,国师那时设祭台,不才也……”
“你求雨的时候,也这么多废话么?”姜雪时打断他的话,侧眸不耐地斜了他一眼。
白面道长心下一惊,就长相判断,这白衣妖孽,顶多是头尚未长角的幼龙,他既然已经报出龙王地大名,这龙崽多少应该看在亲爹的份上,不敢嚣张才是,怎会如此不屑一顾?
一旁巫师凑耳提醒道:“道长,您确定这是海龙的子嗣?海龙王不是绿鳞吗?”
白面道长顿时一愣,急道:“你怎么说话只说一半!这头龙的龙鳞不是绿色?那又是何色泽?镜子拿来!我看看!”
说着就要去夺他宝镜,巫师忙道:“这是家传秘术,您拿了也看不见!且听我给您说,这条龙是……是金色龙鳞啊!小人不才,但也听说,只有应龙才是金鳞啊!”
白面道长顿时笑道:“怪道你吓成这样!也不动脑子想想,五百年修成角龙,千年才成应龙,你睁开眼睛瞧清楚,那妖孽明明只是一头幼龙,恐怕连兴风作雨之术都尚未修成,吾等何惧之有?”
巫师闻言满面疑惑,又将镜子对向姜雪时,顿时又吓出一头冷汗,神色崩溃地对那道长说:“的的确确是金色龙鳞啊!头上还有角啊!”
白面道长见他不像在撒谎,“嘶”地倒吸一口凉气,蹙眉道:“龙角?是月白色的龙角?”
巫师直摇脑袋,急道:“是暗红色!暗红色!后脊上的棘刺也是暗红色!”
“一派胡言!哪有金鳞红角龙?没准是条无名小蛟罢了!”白面道长一甩衣袖,并指指向姜雪时,怒道:“你不待在海中潜行修炼,跑来村庄,协助山野狐妖欺压平民!贫道今日就要替东海龙王好好教训你!”
话音刚落,他双指一旋,自袖中抽出符纸,起术掐诀,用法力将符纸飞掷出去——
出乎意料,那白衣幼龙并未躲闪,依旧神色不耐地注视他,随后,竟然不疾不徐地迎面走向飞袭而去的符纸,不闪不避。
白面道长只觉眼前一花,原本距离七步外的那头幼龙,猛然出现在他面前三步之内!
“啊!”这古怪地一瞬间,让他心头猛地一紧!
那龙崽步态明明极其缓慢,为何时间仿佛忽然消失了一段?
还未等他想明白,飞出的符纸在即将触及那幼龙鼻尖的一瞬,碎成了齑粉!
白面道长惊骇万分!下意识往后退缩,却见那白衣幼龙瞬间移至他面前,漠然开口道:“你身为修道之人,贪恋钱财,是非不分,助纣为虐,还妄想渡劫成仙?”
“你……你究竟是谁?”白面道长惊得连连后退,急道:“金鳞……不…不可能是应龙!暗红龙角?难不成这破村子里还出了头烛应裂空龙不成!笑话!你这孽畜!施了什么障眼法唬人!休想糊弄贫道!你可知那烛应龙角并非纯朱红色!还有一圈一圈的黑色纹路,是红黑相间的!”
桑诺闻言,活蹦乱跳地跑到姜雪时身边,对那道长说:“您真有见识!这都被您猜到了!”
白面道长气得倒仰,哆哆嗦嗦从袖子里掏出符纸,正要教训桑诺,抬头的一瞬,整个人忽然僵住了——
那白衣幼龙的头顶,忽然缓缓顶出两根尖细的龙角,形态尚且稚嫩,却与国师典籍记载中的描述……完全一致!
朱红墨黑相间,色泽暗沉,如弯刀般向后曲成弧状……
姜雪时:“你说的烛应龙角,是不是像这样?”
“……”白面道长膝盖一软,摊倒在地,嘴唇翕动,脸上难以置信地神色,渐渐转化为极度的恐惧。
秦老爷见状,心顿时灰了一半,这狐妖果真来头不小!竟把当朝国师的弟子吓成这样!
秦家公子见道长已经吓蒙了,心中恶气难消,又见那两个妖孽背对自己,顿时恶向胆边生,一把夺过家丁手中的砍刀,轻手轻脚地走过去,猛然对着姜雪时后颈,举起砍刀,手起刀落——
天空中骤然一声巨雷!
“啊!”众人被一道刺目的光线闪花了眼,耳膜险些被震穿!
那雷只响了一声,众人陆续睁开眼,眼前白光散去,一个焦黑的人影直直伫立在院子中央,已经看不出原本面貌。
这晴空万里的,怎会忽然降下一道天雷?
“昌儿?”秦老爷最先轻轻喊了一声。
只见那被雷劈焦的秦大爷,还举着刀,整个人木桩子似的,“咚”的一声摔倒在地,焦黑的胳膊直接断成了两截。
“昌儿!”秦老爷大吼一声,两眼一翻,晕厥过去。
瘫在地上的道长仿佛吓疯了,又哭又笑地拍手:“天罚!果然是天罚!”
——
“打雷了!打雷了!”桑诺吓得尾巴都露出来了,一转身就紧紧圈着跟前人的脖梗,浑身不住地发抖。
又来了。
姜雪时痛苦地扬起下巴,尽量让鼻子远离傻狐狸,屏住呼吸。
这傻狐狸身上确实有股特别的体香,莫名让人心神不定。
小尊上觉得这气味很熟悉,仿佛曾经闻过比这更加浓重的相似气味。
奇怪,是那个桃妖吗?
莫非这青丘山的妖精都是这体味?
第32章
这雷鸣声一响,桑诺方才的气势全没了,直挺挺挂在尊上身上,根本不肯下来。
秦家的事情尚未处理妥当,姜雪时素来不喜拖泥带水,想处理完毕再离开,又担心傻狐狸这怂样失了自己的体面,只好匆忙吩咐那举着宝镜的巫师,让他督促秦家厚葬慧娘,事后再派人检视。
老头跪地连连磕头,保证办妥,便目送传说中的烛应龙,带着“狐狸挂坠”忽然消失在眼前。
“行了,松手。”
这漠然地嗓音传进耳里,让桑诺忽然回过神,急忙松开手,退后一步,抬起头,就见尊上抬手掸了掸被她靠过的肩头。
“唔?”桑诺又警惕地抬头看了看天空,全无雷雨的迹象,这才安下心来,正欲继续找秦家父子俩算账,却发现自己并非身在秦家的院子里,这里是一条陌生地空巷。
“我怎么会在这里?”桑诺满面震惊:“是被雷劈来的吗?”
没人回应,回头一瞧,尊上已经转身离开了。
“尊上!”桑诺急忙追上去,“咱们怎么不在秦家院子里?他们还没答应我的要求呢!”
“会答应的。”
“真的?”得到尊上的保证,桑诺放下心,又嘟囔道:“我这两天得勤加练习,等丧事办完,我的御鬼之术也该练成了,到时候,我要他们父子俩上公堂,亲口坦白犯下的罪孽!”
尊上回道:“他儿子已经被雷劈死了。”
“啊?”桑诺惊讶眨了眨眼睛,难不成,秦家大公子已经被刚刚那道雷劈死了?
“啊啊啊啊啊!太好了太好了太好了!老天终于开眼了!”桑诺顿时激动地抱住尊上的脖子,兔子上身似的跳啊跳。
手臂忽然一紧,被人硬生生扯开去,桑诺“嘶”了一声,退后一步抬起头……
尊上定定看着她,嗓音不耐:“你怎么总爱往别人身上贴?”
“哪有!”桑诺矢口否认:“我……只喜欢贴着尊上啊!”
姜雪时狭长的凤目微微睁大,嘴角的弧度略带了丝小得意,轻笑着问她:“为什么?”
桑诺耿直地回答:“为了沾龙气啊!道长说,我能靠龙气提升妖力的!”
姜雪时转头就走。
“诶?尊上?尊上!等等我呀!”
——
回到山中,见山神院子外围满了小妖,桑诺好奇地挤进人群,瞧见墙东头搭起了一个小戏台子,几个山野小妖扮成角儿,甩着水袖,咿咿呀呀地唱着折子戏。
台下,梅姨和夕墨等几个妖神坐在圈椅里,正津津有味地看戏,一群小妖端茶递水又捏肩,好不热闹!
回到院子里,桑诺来到伙房,打算烧水洗个澡,却见一个黑黢黢的身影正在灶台前忙活。
走进了一看,那人正在笨手笨脚的刮鱼鳞。
“铭叔?”桑诺惊讶道:“今儿是您做晚饭?”
铭叔回头瞧她一眼,“呛啷”一声把刀插在案板上,豪迈地宣布:“今儿要让你梅姨尝尝爷的手艺!没了她,爷照样过得舒坦!”
桑诺歪头眨了眨眼睛,把这话在肚子里过了一遍,问道:“意思是,您打算做条鱼,孝敬梅姨?”
“去你的!”铭叔顿时涨红脸,抬手驱赶野狐狸:“出去出去出去!”
“哎哎哎哎!”桑诺一手抵住门框,不肯出去,急道:“我要烧水呢!”
铭叔一瞪眼:“没见我正忙着吗?”
桑诺嘟嘴斥道:“伙房这么大的地儿,我烧水碍着你什么了!”
铭叔一扬下巴:“你一姑娘家,瞧见爷们,不主动避嫌,还腆着脸硬要跟人挤在一个屋里,真该把你送进烛龙殿,让那些姑姑嬷嬷好好教你规矩!”
桑诺急赤白脸地吼道:“你自己怎么不避嫌呢!这伙房你家开的呀?!”
最终,她还是被死老头轰了出来,只能在院子里用炉子烧水。
傍晚时分,梅姨看完戏回屋,铭叔立即把锅里热着的红烧鱼捞出来,端进房里。
“哟,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梅姨坐到小圆桌前,看了看桌上的鱼,回忆道:“柳大爷上一次亲手给我做饭菜,是几十年前了吧?刚结婚那会儿的事。”
铭叔哼了一声,傲慢地开口:“尝尝口味。”
梅姨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肚皮,入口嚼了嚼,忙放下筷子,用拇指食指从嘴里捏出一块鱼鳞,放在桌上,笑道:“果然还是当年的手艺,鱼鳞都入味了。”
铭叔一愣,上前细细一看,忙辩解道:“这是鱼刺儿!谁让你不剃干净就吃?我当年的手艺怎么了?我当年煮的鱼,你不都说好吃吗!”
梅姨掩嘴咯咯笑,斜眼讥讽道:“我那是哄你呢!一股子腥味,鱼鳞都叫我嚼吧嚼吧吞下肚了!你以为我那时候为什么抢着做饭烧菜?还不是怕你又做出这些难以下咽地东西,叫阿媛吃不饱!”
铭叔急道:“阿媛还总说我做的鱼好吃呢!”
梅姨反驳:“她那是哄着你做菜呢,还不是怕我累着,那是咱闺女的孝心!”
铭叔被驳了脸面,反唇相讥道:“孝心?她有孝心?那怎么十多年不带女婿回来省亲?还不是怕你改嫁前地事情抖出去!”
梅姨的脸色顿时沉下去,屋子里一瞬间安静下来。
铭叔一愣,赶忙闭了嘴。
原本想学着刚结婚那会儿,做顿拿手好菜讨好婆娘,让她回心转意,没想到却被婆娘冷嘲热讽,无意间,他又把话说到阿媛身上,这下可踩了雷了。
沉默好一会儿,梅姨忽然抬起头,神色随意地问道:“和离的字据,你签了吗?我还等着呢。”
铭叔拍案而起,指着梅姨怒道:“好狠心的女人!你非得这么报复我才解气?”
梅姨抬头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你上回不是答应得好好地?怎么又成报复了?”
“你少给我装蒜!”铭叔急得团团转:“这把年纪了,你不要脸面,老子还要呢!能不能别耍小性子了!”
梅姨垂眸想了想,自言自语般开口:“我没有想要报复谁,就是因为这把年纪了,觉得自己活得很失败,所以想要换一个活法。
我或许天生不是照顾人的料,忙忙碌碌前半生,反不如这几日,一个人过得舒坦,无牵无挂的,也不用怕……”
不用怕付出一切后,女儿丈夫不领情。
一个人,至少不会再失去了。
铭叔见她不说话,最终还是坐回椅子上,神色诚恳地开口:“蕊儿,这次算我的错,以后我也不跟那些小妖吃酒了,咱不折腾了好不好?”
梅姨低着头没说话。
“蕊儿?”铭叔伸手去握住梅姨的手,嗓音里带一丝恳求:“我今晚就搬回来睡。”
梅姨缓缓抽出手,低着头回答:“有空就把和离书签了,我要歇了,柳大爷请回罢。”
——
第二天,桑诺把辛辛苦苦猎回的野味背下山,去肉铺卖了,又在集市上逛了好一会儿,终于挑选了一个满意地礼物。
回山时,日头已经偏西,桑诺躲在廊庑下,把礼物藏在身后。
远远瞧见姜雪时款步走来,桑诺随即“哇”地一声跳出来唬人,可惜龙崽子十分不给面子,丝毫没有受惊吓。
“我有礼物要送给尊上!”桑诺扭着身子小声说:“昨天多谢尊上相助,才得以提前铲除一个恶人,这点心意,还望尊上不要嫌弃……”
说完,她羞涩地将藏在背后的手伸出来,露出手里一只黄黑相间的布老虎。
尊上垂眸看着布老虎……
根本不可能不嫌弃的吧!
桑诺扭捏到:“也不是什么贵重的礼物……”
尊上:“……”
看出来了。
桑诺把布老虎强行往龙崽子怀里塞:“您别跟我客气……”
凡间大户人家的公子小姐,刚断奶时,都爱玩这种布偶,龙崽子必定也喜欢!
尊上绝望地抬手接下布老虎,余光恰巧瞧见桑诺脚上那双被污泥染得看不出颜色的绣花鞋,不禁微微皱眉。
桑诺似乎察觉了什么,连忙把脚尖往裙摆里藏了藏,抬头冲尊上龇牙一笑,转身就打算逃跑。
“桑诺。”
身后那龙崽忽然语气认真地唤她名字,桑诺一愣,茫然回过头。
姜雪时抱着布老虎,神色严肃地注视她,“那天晚上喝完酒……是你扶我上床歇息的么?”
桑诺心里一咯噔,这龙崽子怎么忽然问起那晚的事?
“嗯?”姜雪时不耐地催她回答。
“哦……”桑诺低下头,支支吾吾地回答:“是小妖伺候尊上歇息的。”
姜雪时点点头,低头沉默了。
沉默了好一会儿,直到桑诺以为自己可以闪人了,那龙崽子却忽然挑起一双淡金色眸子,杀气腾腾看向她,嘴角略带狠相,铿锵有力地质问:“你有没有做什么其他事?”
桑诺心里一咯噔,心想完了,偷龙津的事情暴露了!
于是撇撇嘴,可怜巴巴地承认错误:“小妖还借用了一点点龙津。”
姜雪时眸光一闪,上前一步,将傻狐狸逼至廊庑墙根处,追问道:“你做了什么?”
桑诺缩起脖子:“就是……吃一点点、一点点龙津……”
姜雪时微眯起眼,疑惑道:“怎么吃?”
桑诺对手指:“就是……嘴对着嘴……”
话音刚落,腰间忽然一紧,她侧腰被姜雪时左手一握,整个身子挺起来……
姜雪时逼近她双唇,侧头错开鼻梁,嗓音低哑地询问:“像这样?”
桑诺忽然涨红脸!
那双深邃的淡金色眼瞳,如此清醒而近距离地注视她,很邪气,又轻佻,几乎让她喘不上气。
桑诺慌忙颤声道:“不是的!不是的!尊上当时睡着了,是闭着眼的!”
姜雪时闻言顿了顿,当真垂下长睫,闭上双眼,催促道:“然后呢?”
桑诺心都快跳出胸口,假装眼前的龙崽子在熟睡中,一咬牙,壮着胆子撅起嘴,啄了一口尊上的薄唇!
凉丝丝的。
第33章
这蜻蜓点水地一小口,仿佛凝固了时间,桑诺产生了错觉,觉得周围的一切都静止了。
尊上仍旧低头闭着眼,似乎再等待什么。
“唔?”桑诺惊讶地咬了咬手指甲,嘀咕道:“难道沾上龙气后,我也能控制时间了!”
“……”姜雪时睁开眼,粉碎傻狐狸地幻想,蹙眉威严地问她:“就这样?然后呢?”
桑诺吓一跳,愣了一会,才点点头:“是呀,就只是这样!小妖只吃了一点点龙津!”
只吃了一点点,就被这龙崽子的龙尾戳出血来了,腰酸腿软好些天呢!
虽然有些腹诽,但桑诺觉得这笔买卖还是划算的,所以没有计较偷龙津那晚,尊上对她的“反击”。
那头龙崽子神色复杂,低着头,似乎还在核对自己的记忆,对狐狸的话很是怀疑。
桑诺生怕自己抱着尊上肯了一晚上的秘密被戳穿,赶忙心虚地嚷嚷道:“真的呀!尊上就别怀疑了,小妖就吃了那么一点点!”
那龙崽子猛然一挑眼,一双狭长的凤目里暗火涌动,忽然抬手,“嘭”地一声按在桑诺脸侧的墙壁上,低声质问:“你以为,只吃一点点就没事了吗?你这是蓄谋犯上,轻薄本尊!”
桑诺被这忽如其来的怒火吓得紧贴墙壁,双手合十,低着头对着尊上拜道:“对不起对不起!小妖知错了!”
“把头抬起来,看着我。”姜雪时怒火中烧。
桑诺吓得脸色发白,颤巍巍抬起头,恳求道:“尊上饶命!”
因为靠得太近,桑诺几乎能看清那龙崽子根根分明地睫毛,小扇子似的倒映在清澈的眸子里。
姜雪时一手支着墙挡住她去路,另一只手里还捏着布老虎,亏得老虎是棉花做的,否则早被捏成粉末了。
“按照天规,理应罚你降三等仙级,受两道雷击之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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