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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诺-第3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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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墨却竖起食指比在唇边:“嘘,小点声。”
灵儿说:“我们去别处找吧,别把那群鬼煞引过来。”
夕墨却摇摇头,低头指了指地上的烂泥。
灵儿低下头,看见一行深深浅浅的脚印。
“这是桑诺的脚印,她可能就在那群鬼煞里,如果被附身了,现在救出来还来得及。”夕墨说。
灵儿有点不安的点头。
夕墨问她:“那边大概多少人?能帮我估算一下吗?”
灵儿脩然化成飞鸟,冲向高空。
那黑压压一群人虽然庞杂,但好在他们一动不动,一行一列的数了数,估算个大概也不困难。
很快,她又落回夕墨身边,说:“五百多些,不到六百人。”
夕墨思忖须臾,决心解决掉这群鬼煞,从中寻找桑诺的下落。
他让灵儿飞离此地,自己独自查看了树林里的地形,而后单枪匹马向鬼煞发起了偷袭。
这场袭击一直持续到夜幕降临。
赤鷩鸟有夜盲的毛病,灵儿一直绕着这片林子盘旋,怕再晚了,就看不见夕墨的身影,她落在一棵大树的枝头,安静地等待。
黑暗中的等待,总是比平时漫长无数倍,不知过了多久,她听见夕墨说:“下来吧。”
灵儿听音辨位,比较准确地飞落在距离夕墨三步远的地方。
“桑诺不在这群鬼煞里。”夕墨的嗓音有些沙哑:“但那个脚印一定是她的,咱们沿着这条河找一找。”
灵儿朝他伸出手:“那你牵着我走。”
夕墨皱起眉:“公务在身,你能不能不要这样?”
灵儿翻了个白眼:“我夜盲,看不见路,公务在身,你能不能不要瞎想?”
夕墨脸色泛红,没有答话。
灵儿盯着隐约的人影,摸索过去,主动牵起他的手,却摸到一手湿乎乎地水渍。
“嗯?你手心怎么出了这么多汗?”灵儿眨了眨半瞎的眼睛。
听不见夕墨回答,她就抬手闻了闻指尖的水渍,竟是一鼻子铁锈般的腥甜气味,她睁大眼睛,“是血?你受伤了?”
“没事,皮外伤。”夕墨把手上的血迹在衣服上蹭干净,硬着头皮,牵起灵儿的手。
他脸顿时烫到了耳根,喘息粗重地转过身,拉着灵儿沿着河岸走。
灵儿有点担心,因为夜盲,她看不清夕墨是不是真的轻伤,如果他半路死了,她就得在这漆黑的陌生地方待一夜,这太可怕了。
夕墨对灵儿脸上流露出来的担心很感动,再三表示自己只是被咬了几口,灵儿却依旧面色焦虑。
虽然这姑娘举止放荡,但心很善良,夕墨心想。
二人一直走到下游,夕墨终于停下脚步,从腰包里取出小火折子点燃,朝和中央指去,出声喊道:“是你吗?桑诺!”
顺流飘荡的小木筏上,躺着一大一小两个身影,蜷缩着抱在一起。
嘟嘟已经睡着了,桑诺仍旧竖着耳朵,注意周围动静。
刚刚听见远处沙沙的脚步声,桑诺立即握紧船桨,准备战斗,直到夕墨的嗓音隔着几仗的距离传进耳里,一颗悬着的心才放松下来。
桑诺抱着嘟嘟被拉上岸的时候,天已经接近五更。
夕墨没有急着带她回天虞,而是去了最近一处被结界保护的村庄。
这些天来,飞廉、铭叔等人一直在山外开辟安全区域,将鬼煞驱逐至野外,尽全力保护大部分村民的安全。
可毕竟人手有限,保护区域目前并不宽广,村民们不能种地,都在吃去年的余粮。
但村民一见到飞廉夕墨等人,都会把家中最好的存粮拿出来招待,哪怕勒紧腰带饿上几日,也不会亏待了恩人。
然而,这次夕墨带着几个姑娘半夜登门,村长发动全村,才凑齐了一捧大米,熬了一锅粥汤,外加几块硬梆梆的大饼,让恩人充饥。
嘟嘟吃得津津有味,桑诺只喝了几口粥汤,灵儿在一旁说话,她都无心搭理。
夕墨已经出门去放信号弹了,桑诺估摸着,不出一刻钟,尊上就该赶到了。
这真是太丢脸了,桑诺一手撑着额头,满面颓然,经历了傍晚之前的那一场惊魂,她发现自己根本不可能独自逃回青丘。
嘟嘟喝完第三碗米粥的时候,尊上就匆匆赶了过来。
夕墨起身禀报了营救经过,而后便出门,去打些野味回来充饥。
村长并不认识姜雪时,但见夕墨对其毕恭毕敬,便搬了张椅子过来,躬身告退了。
屋里就剩下四人,都围着桌子,桑诺把有淤青的脸侧向一边,另一边脸对着身旁的尊上。
嘟嘟抓了个大饼啃起来,桑诺不敢去看尊上神色,只能埋着头小口喝粥汤。
灵儿开始吹嘘自己是如何指引夕墨找到了桑诺。
可尊上始终面色凝重,坐在桌边没应声。
“尊上?”灵儿睁大眼睛:“您怎么了?是不是这次鬼患很麻烦?”
姜雪时眉头紧蹙,微微点了一下头。
灵儿眨了眨眼,撇嘴道:“究竟哪里来的这么多鬼煞?”
桑诺为了打破沉默,主动搭话:“肯定是这世道恶人太多,冤魂也就多了,就变成了鬼煞。”
姜雪时闻言抬眸看她,淡金色的眸子里满是忧伤,最终苦笑一声,淡淡道:“冤魂变不了鬼煞。”
灵儿奇道:“那这些鬼煞是什么变的?”
“不是变的,是造出来的。”
灵儿惊讶道:“谁造的?谁这么丧尽天良!要祸害天下不成!”
姜雪时垂下长睫,余光却警惕地注意着桑诺的神色,心不在焉地回答:“不是为了祸害百姓,造这些鬼煞,只是为了扰乱恫吓另一股想要操控凡间的势力。”
桑诺闻言,想起天虞山上遇见的那个“另一个世界”的女人,便抬起头,好奇道:“恫吓那个势力?那个势力的人做了什么坏事吗?”
见她加入谈话,姜雪时终于能光明正大地抬头,定定看向她,开口道:“他们混入朝廷,企图蛊惑皇帝,实行一系列改革。”
桑诺看得出尊上并没有打算跟她讨论这些事情,但按捺不住好奇,还是问道:“是祸害百姓的改革吗?”
“不是,但有违天道正常运转。”
桑诺又问:“造出这些鬼煞,是为了除掉那股势力吗?”
“是为了干扰恫吓。”
“我们除不掉那股势力吗?”
“不是。”
桑诺急道:“那为什么不直接除掉他们!这些鬼煞害死多少人!”
姜雪时依旧盯着她双眼:“长远来看,还有利可图。”
灵儿听到中途的时候已经懵了,刚巧一旁嘟嘟吃饼噎住了,粥汤也喝完了,她急忙抱起嘟嘟出门去要水。
桑诺有些恼火,蹙眉道:“究竟要图什么利?不管怎么说,也不该造出这样丧尽天良的灾患啊!”
尊上不再回答她的话,微微侧过头,见灵儿已经走出门,随即站起身,三步并两步走到桑诺身边,弯身抓住她手腕,一把拽起来!
“噢!”桑诺吓了一跳,急忙抬手遮挡脸上的淤青!
这龙崽子刚刚还在一本正经地谈论凡间大事,怎么等人一走,就变成了暴君!
姜雪时再压抑不住情绪,一双淡金色的凤目里暗流涌动,嗓音竟有些发颤:“你真打算这么一走了之?”
第67章
“不走怎么办?”桑诺苦笑道:“留在身边; 没的让尊上心烦; 我倒成了您的眼中钉肉中刺,不如走了干净!”
姜雪时下意识捏紧她手腕,气道:“谁心烦了?”
桑诺别过头; 低声道:“人前尊上难堪,人后尊上躲着; 可不就是烦我了么?”
“我没有躲着你。”姜雪时急道:“是你自己不出门,这几天我一直都在你门外一圈一圈的转,可你就是不出门,姨母的人成天盯着我; 你让我怎么办?推门走进下人的寝屋?”
桑诺抬起一双似笑非笑的桃花眸子,柔声道:“啊; 是了,小妖是个下人; 主子犯不着探病; 尊上不提醒,我险些忘了。”
姜雪时目光一冷,沉声道:“你没必要抠字眼。”
“尊上多心了,小妖说的是实话。”桑诺深吸一口气:“八公主要把她的侍从借尊上使唤,尊上不缺我这么个笨手笨脚的侍从,不如就把我放了。”
桑诺无所谓的态度让人恼火; 未免针锋相对,姜雪时松开了她的手腕,冷静片刻; 低声下气地开口:“别生气了,这次都是意外,等回了钟山,我有自己的寝殿,没人会来打扰你。”
桑诺活动了一下险些被龙崽子捏碎的手腕,淡淡道:“我只想回青丘。”
姜雪时的神色,像是被她踩到了尾巴,想发作,却还是失落地低下头。
这龙崽子的表现,就好像她才是负心人,桑诺恨恨地开口:“尊上哪里委屈了?”
姜雪时低头苦笑一声,喃喃道:“罢了,既然是下山历练,合该经历些挫折。”
“被天帝盯着,被姨母纠缠,”龙崽子抬起淡金色双眸,怨恨地盯着桑诺,咬牙切齿道:“被狐狸精灌醉后骗上床什么的,都是天道对我的考验。”
桑诺一瞪眼:“谁骗你了!”
她话还没说完,就见龙崽子陡然侧眸。
察觉了屋外的脚步声,尊上抬手转过桑诺的肩膀,将她按坐在椅子上,自己紧跟着跨坐在一旁的小圆凳上。
“吱呀”一声门轴响,灵儿一手抱着嘟嘟,一手端着碗走进门,乐呵呵道:“隔壁大婶给咱们送了一碗酱,可以蘸着大饼一起吃!”
桑诺憋着气坐在桌边,姜雪时转头看向灵儿,目光幽冷,恨她回来得不是时候。
灵儿只觉屋里气氛不对,傻傻地眨了眨眼睛,还是把酱料端上了桌子。
有了酱料后,面饼变得可口多了。
嘟嘟已经喝了四碗粥汤,实在吃不下了,圆鼓鼓的小肚皮里像藏着一颗西瓜,戳都戳不动,是真正意义上的一整块腹肌。
桑诺把面饼从中间剖开,把酱料刷在夹层里,而后蘸着粥汤,大口大口吃起来,当身旁一脸怨念的龙崽子不存在。
姜雪时也拿着一块饼,仿佛是在撕碎傻狐狸,一小片一小片地撕面饼,撕一片吃一片。
桑诺余光盯着被尊上纤纤玉手摧残的大饼,终于忍无可忍,侧头道:“尊上,这饼不能这么吃!”
姜雪时幽幽斜她一眼,发现傻狐狸嘴边全是酱料,鼻尖上都沾上了一滴,便反问道:“那怎么吃?像你这样用鼻子吃?”
桑诺忽想起自己脸上的淤青,急忙又低下头,一手遮住右脸,嗓音闷闷道:“当然应该像我这么吃!”
姜雪时一脸狡黠,俯头凑到她耳边,耳语道:“别担心,你脸上的伤都被酱料遮住了,本尊看不见。”
“!!!”桑诺暴跳如雷的一转头,刚欲发作,却没想到龙崽子离得太近!
她脸颊擦过姜雪时鼻尖,扬起下巴的一瞬,双唇触上对方冰凉柔软的薄唇……
猛然间与傻狐狸双唇相贴,尊上一双凤目霎时睁大,脸上邪邪的笑意瞬间消失,难得透出一股与年龄相符的稚气与不知所措。
只是短短一瞬,桑诺感觉心停跳了一拍,而后爆发般疯狂撞击胸口!
她慌忙低下头,一阵头晕目眩。
好在灵儿还在专心涂抹酱料,没注意这头发生的事。
桑诺皱起眉头,好一会儿,脸上发烧似的温度才退却,偷偷转头去看龙崽子……
姜雪时还睁大一双凤尾浅瞳,不知所措地盯着她,薄唇与微微上翘的嘴角,都沾上了桑诺嘴上的酱料……
桑诺恨不得挖个地洞把自己埋了!
怎么办,要不要帮尊上擦掉?
她咬着下唇,从袖笼里掏出帕子,犹豫再三,也不敢抬手去擦。
姜雪时终于回过神,后知后觉地脸色泛红,垂下长睫,伸出舌尖,舔了舔唇上沾到的酱料,意有所指地开口:“味道不错。”
桑诺脸唰地涨红了……
灵儿在一旁提醒道:“说不定夕墨上仙过会儿还会带只野味回来呢,尊上别吃多了。”
一旁已经吃多了的嘟嘟五雷轰顶,倒抽一口凉气,仰头问她:“什么野味?鱼吗!”
灵儿摇摇头:“不是鱼,应该有野兔野鸭吧?”
尊上心中火急火燎,觉得跟傻狐狸的初吻持久度太差,必须创造时机来延续,于是侧头看向灵儿,温声道:“你去外面找找夕墨,让他顺便捞些鱼回来。”
灵儿挑眉道:“我不想吃鱼。”
尊上凤目一敛,沉声道:“我问你想不想了吗?”
灵儿一缩脖子,刚欲领命出门,就见夕墨刚巧回来了,手里提着只野兔,尊上大失所望。
不久后,飞廉等人也赶来汇合,天色稍亮,几人一起回了天虞山。
于是,桑诺第一次见识了梅姨的怒火涛天。
“我算是白疼了你一场!”梅姨坐在东厢炕桌旁,气不打一处来。
从见桑诺回院子,梅姨絮絮叨叨一直骂到现在,还是不解气,继续喝斥道:“大家一起挨的骂,旁人都得过且过了,就你气性大!不让你走,你就逃?这山下要不是鬼煞横行,你现在已经快进城了吧!”
桑诺跪在梅姨腿边,一声不吭,双手举高。
从前犯了错,山神爷爷也是这么让她罚跪的。
梅姨气喘不宁:“我看你伤没好,之前的些事都暂且不提,我问你,你跑去给主子暖床,这事为什么不告诉我!那天八公主替主子教训你,你还委屈上了?啊?谁让你去给尊上暖床的?谁给你的胆子!”
桑诺举着手,低下头,一语不发。
“怎么不说话了?”梅姨怒意未平:“还想逃下山吗?我跟你说山下鬼患严重,你当我吓唬你呢?我瞧你自幼丧母、孤苦无依,却生性善良勤勉,所以把你当成自家孩子照看,你也常说以后都要孝敬我,如今呢?你受这点委屈,就连招呼都不打,抱着捡来的娃娃,拍屁股走了,这就是你的孝心!”
“我错了,梅姨。”桑诺低声哽咽:“我昨个受了点刺激,一冲动,脑子都糊住了,什么都没想,您要是气不过,就打我几板子,别气坏了身子。”
梅姨深吸一口气,渐渐冷静下来,许久,终于起身道:“你给我回屋好好反省,两天不许出门。”
桑诺起身回了屋,心里十分焦虑,回来的路上,姜雪时悄悄在她耳边说了,让她午错时分,去上次游泳的湖边会面。
可梅姨要关她禁闭,怎么去会面呢?
桑诺并不想表现得急于跟尊上见面,但心里却很好奇龙崽子想说些什么。
她发现一件很可怕的事……感情会消磨她的骨气。
明明带着老死不相往来的决心,心里却还期待着转机,一个无意间的吻,都能让她丢盔卸甲。
如果梅姨把她当成女儿,那她真是天下最不孝的女儿了。
桑诺只在屋里待了两刻钟,看时辰差不多了,就带着愧疚,再次违逆了梅姨的命令,跳出后窗,溜去湖边和尊上会面。
第68章
看见桑诺带着那顶垂纱帽子出现在视线范围时; 站在湖边的姜雪时转过身; 漫步迎上去。
桑诺走至湖边,跟尊上隔着两步的距离,压抑着心中的期待; 故作冷漠地询问:“尊上有什么吩咐?”
姜雪时神色郑重:“我们有必要认真谈一谈。”
确实有这个必要,桑诺心想; 随后摘下帽子,将带伤的脸袒露在尊上面前,坦然道:“您可以放心,我不会再逃下山了; 不是因为鬼煞的威胁,而是我想通了; 我能成为您的侍从,是出于梅姨对我的信任; 我不仅该对那张卖身契负责; 也该不辜负梅姨的信任。”
姜雪时定定看她片刻,问她:“我听不明白,你的意思是,以后只做我的侍从,就像灵儿那样?”
“不然还能怎么样?”
“我以为你对我有不一样的感觉。”
桑诺屏住呼吸,顿了许久; 低声回答:“是不一样,但那是我的问题,我没看清自己的地位; 爱慕上了不该爱的人。”
姜雪时皱起眉:“我说过,不是身份地位的问题。”
桑诺抿嘴一笑:“是,还有您贵重的名誉。”
“我不是来跟你吵架的。”
“我也不是。”桑诺扬起头,坦然自若地开口:“您想听我的心里话吗,尊上?”
姜雪时疑惑地看着她。
桑诺抿嘴一笑:“您现在一定觉得我很任性,挺不知好歹。其实,之前我也犹豫过,觉得您有您的苦衷,我就换位思考,想象如果自己跟您交换身份,会是什么结果。”
姜雪时安静的听她继续说。
“您知道我做了什么决定吗?我想象自己是一头威风凛凛的烛应龙,在青丘山遇见了你,一个令我着迷的狐妖。”桑诺眼里满是幻想中的喜悦,她骄傲地说:“这个幻想让我很兴奋,因为如果是那样,我就可以无所顾忌的拥有你!我会不在乎任何人嘲笑唾弃我,我想,你对我的吸引力,远远超过我对这些威胁的惧怕程度。”
“所以,原谅我,尊上,您之前的解释,恕我无法接受。我只觉得,归根结底是你不在乎我而已,而我又无法做到你那样的洒脱,这不公平,所以我决定放弃。”
桑诺坦白了自己的所有想法,这些天来,压在心头地委屈,瞬间轻了许多。
微风拂过树梢,树叶沙沙作响。
阳光穿过枝叶,光影落在姜雪时那张令她着迷的侧脸,斑驳晃动。
许久听不到对方回应,桑诺有些失望,但是,该说的,她已经说了,这段荒谬的感情,也该结束了。
“我们成长在不同的环境里。”终于,姜雪时开口了,那双淡金色的凤目里流动着忧伤地光泽,连同斑驳悦动的阳光,也变得不快乐。
如何才能让这只单纯简单的狐狸,了解并进入自己的世界,姜雪时不太确定,甚至不太确定自己为什么会对桑诺如此感兴趣。
整件事完全超出了她的预期。
事实上,姜雪时并不打算陷入亲情以外的感情纠葛,至少百年以内不做打算,因为这类感情很容易让人丧失理智。
更何况,目前姜雪时的处境很不乐观,对理智的需求很高。
从进入青丘,认识这只小狐狸至今,是姜雪时近些年来,过得最悠闲又最不可思议的一段时日。
这份悠闲,实数迫不得已——早在三年前,烛九阴和应龙夫人就得知消息:自家龙崽子的天赋,对天帝造成了威胁,已经被他老人家盯上了。
近一年来,天帝经常指派棘手的差事交给姜雪时,企图找个由头,铲除这个尚且年幼的威胁。
所以,烛九阴夫妻俩先一步行动,以下山历练为由,把孩子派出了钟山,让天帝不方便分派差事。
而紧随而来的鬼煞之患,又是个诡谲的陷阱。
早在青丘时,姜雪时就暗中做了调查,察觉鬼煞不仅仅是利用东皇太一的神力造就的,其中还夹杂了另一个世界带来地未知力量。
而天帝并没有将两个世界互通交易的成果,展示给其他众神。
换而言之,只有天帝知道如何不费一兵一卒的修复鬼煞之患,姜雪时却不可能在没有杀戮的情况下,平定鬼患。
这就是一个陷阱。
因为鬼煞并非凡间生灵,而是一个灵体的原生形态,一旦被击碎,就不会再进入轮回,而是彻底消散。
击碎一个鬼煞,就等于彻底杀死了一个无辜生灵,对天道有些微影响。
而鬼煞数目如此庞大,一旦姜雪时亲自动手,大量清除鬼患,就可能被按上一个治理不当、滥杀生灵的罪名。
天帝故意让鬼煞灾患跟着姜雪时跑,其实就是为了逼她动手。
目前状况而言,只要忍着不动手,双方一直这么耗下去,等天道因灾祸而发生扭转,天帝肯定会自己动手,解决鬼患。
这么一来,姜雪时只要装傻充愣,耐着性子袖手旁观,最多被按上一个失察的罪名。
天帝自己倒是折损了巨量法力,或许能消停个几百年。
姜雪时打算利用这几百年的喘息机会,刻苦修炼,站稳脚跟,让那些中立观望的党派,主动聚拢到自己周围,这样,就能跟东皇太一的势力分庭抗礼。
而桑诺的出现,是个彻彻底底的意外。
这只小狐狸在一个黑白分明、成分极度简单的环境下成长,她的所有情绪,都纯粹得不可思议,感情写在眼睛里,行动举止不靠逻辑,只看心情。
一个完全非常理、又无所顾忌的小狐狸,存在的所有意义,似乎只是出于爱,火热又柔软。
这让常年处在冰冷逻辑和诡谲复杂计谋中的姜雪时,彻底失去了驾驭感,莫名感受到难以抗拒的吸引力。
可桑诺吸引人的性格,又同时是她的缺点——她的想法实在太简单了,姜雪时如果效仿她的生活理念,大概活不过半个月。
此时此刻,桑诺满面坚决,以自己简单的生活经验,粗暴的交换了彼此的身份,给她定了个不可饶恕的罪名。
姜雪时苦笑道:“你不能这么简单的做出假设和推断,因为你并非真的活在我的处境之中,或许在你看来,我的身份高高在上,足以只手遮天,可事实并非如此。”
桑诺扬起下巴:“是,我只是身份低微的妖精,没有享受过万人追捧的地位,当然不知道名誉有多么珍贵。”
“不只是身份名誉,还有这些问题背后牵连的一切。”姜雪时皱起眉,有些急躁的解释:“名誉关乎我的前途,而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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