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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诺-第4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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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母目光微闪,沉默许久,叹息道:“是阿楚告诉你的?你那应龙夫人太沉不住气了,烛九阴难道就没告诉你们,天魔之战平定不足千年,魔界统领三界之心未死,吾等岂敢放松警惕?天魔二界对战将的争夺从未休止过,天帝怎会轻易废了那样一个潜力无穷的孩子?”
桑诺一愣,挣扎着抬头看向王母。
王母说:“烛九阴心里明白得很,身为孩子他爹,你看他那泰然不动的架势,也该猜到天帝绝无下死手之心。”
桑诺惊道:“那他究竟……”
“不要多问。”王母低声说。
“您能肯定姜雪时不会有事吗?”桑诺不顾礼仪,质问王母。
“不能又怎么样?”王母蹙眉斥道。”
桑诺冷冷道:“那么就是天帝无道,小妖会不惜一切,推翻他的统治,哪怕堕入魔道。”
“大言不惭。”
“再低贱的人,也可以有远大的梦想。”
“你这是妄想。”
“在我失败之前,不需要任何人给我下定论。”
王母眼里闪过一丝怒色,“你这孽障,要本事没有,口气倒挺大。”
可转瞬间,她又笑了:“没办法,老身就喜欢你这样的丫头。”
桑诺冰冷的目光一愣,刚刚的敌对情绪消失无踪,仰头无措地看向王母:“您愿意帮我吗?”
王母说:“有一个条件。”
桑诺激动得用胳膊肘撑起身体:“只要能治好尊上,十个条件我也答应!”
“这可是你说的。”
——
冬去春来,转眼过去两个年头。
这天,寂寥的烛龙殿内难得热闹,崇明殿外张灯结彩,仆从们端着菜肴进进出出。
他们的小尊上过十九岁生日了。
担心被宾客看出尊上的异样,此前两年,应龙夫人都没设宴庆生。
而今年,夫人选择好好庆祝一番,但并不宴请宾客。
她依旧不想让人看见她引以为傲的孩子如今这凄惨的模样。
桑诺两年前就没了音讯,蟠桃会也故意避开她的寻觅。
这也难怪,据说王母对桑诺宠爱有加,她又怎会再惦记钟山的势力?
托那狐狸办的事,怕是早被她抛在脑后了。
如今,姜雪时已经错过了最后的恢复机会,这一生都将在痴傻中度过。
应龙夫人接受了孩子的残缺,却依旧记恨天帝,记恨王母,记恨背信弃义的狐女,甚至记恨无所作为的丈夫。
宴会开席前,两个不请自来的天将前来道贺,还带来了东皇太一的礼物。
应龙夫人的脸色如同冰雕。
天帝这是何意?嘲笑讥讽?还是惺惺作态?
烛九阴上前谢过贺礼,邀请二人入座。
“出去。”应龙夫人极力克制,才没说出“滚”这个字。
两位天将自知不妥,便留下贺礼,主动告辞。
“拿走,我们不需要你们的贺礼。”应龙夫人依旧冰冷。
“阿楚!”烛九阴出口制止。
两位天将神色尴尬的拿回贺礼,其中一人笑到:“那就不叨扰了,末将二人去殿外等候,宴毕再会。”
“等什么?”应龙夫人一瞪眼:“等我气死了,去给天帝交差?”
两个天将脸色难看,默不吭声地拱手告辞。
“站住!”应龙夫人忽然意识到什么,嗖的站起身:“你们要等候谁?说!”
两位天将对视一眼,无可奈何,转身如实答道:“天帝请小尊上去蓬莱山会面。”
“他还想干什么!”应龙夫人暴喝倒:“想要带走我女儿,就先拿我的命去!”
将领道:“夫人息怒。”
“如何息怒!”应龙夫人掀翻矮几,飞身跃至二人跟前,怒喝道:“立刻滚回蓬莱山,否则休怪我不留情面!”
“阿楚!”烛九阴飞身挡住妻子去路。
姜雪时仍旧坐在应龙夫人方才的坐席边,低头见菜肴被掀翻在地,怔愣须臾,变弯腰要去捡地上的食物吃。
“尊上!”侍女们急忙阻拦:“这儿有干净的!吃这个!”
大殿中央,两方气氛愈发敌对。
两位天将受不了折辱,说了些奉命行事的冷漠话语,彻底激怒了应龙夫人,双方竟然真动起手来!
侍女们惊叫四起,慌忙带着小尊上绕过打斗的人群,朝殿外逃去。
怒头上的两位大将飞身而来,挡住去路,蛮横地抓住江雪时手腕!
“放手!”应龙夫人紧随而至,一掌打开那人的手,“不许碰她!”
大将咆哮道:“夫人,你若真要违抗天命,休怪末将不敬!”
“阿楚!”烛九阴仍旧在阻拦妻子的去路:“你不要冲动!”
“走开!”
应龙夫人气得发狂,一掌推开丈夫。
一个天将趁机捏住姜雪时肩膀,一把扯到自己跟前。
“放开她!”孩子被人夺走,应龙夫人慌了阵脚,不顾一切扑了过去,浑身破绽暴露无遗。
天将目光一凛,抓准时机,一掌打向应龙夫人胸口,即将击中的刹那,跟前那傻龙崽子忽然疯病发作,哇哇乱叫着转身咬住他耳朵!
“啊!”
那天将被撞翻在地,傻龙崽子压在他身上,几乎要将他耳朵生生咬下!
“松口!否则休要怪莫将失礼了!啊!啊啊啊!松口!”
应龙夫人气到:“闭嘴!我孩儿若能听得懂,早直接出龙刺贯穿了你的脑袋!”
一时间,尖叫和哀嚎、以及咒骂声乱作一团,两拨人都上前拉扯。
直到殿外想起一个和善的笑声,“各位消消火气,寡人亲自登门赔罪来了。”
听闻嗓音,殿中刹那间沉寂一瞬,两个将领立即朗声道:“参见天帝!”
混乱不堪的场面终于恢复了秩序。
应龙夫人终究还有些理智,见天帝现身,不敢造次,只是神色可怜的抱着姜雪时脖颈,像是生怕孩子被人抢走。
东皇太一鹤发束于头顶,一身朴素的夏布直裰,面容慈祥,却不怒自威,目光所及之处,所有人都低下头,以示臣服。
他面带微笑,走至应龙夫人身旁,对她怀中孩子唤道:“雪时,可还记得寡人?”
明知故问!应龙夫人敢怒不敢言,气得颤手抓紧姜雪时衣袖。
姜雪时目无焦距,没搭理天帝,看了看四周,侧头垂眸,用“肚肚饿”的眼神看向娘亲。
应龙夫人脸色冰冷,捏紧拳头,瞥向自己的丈夫。
不等烛九阴开口,天帝便和蔼地点点头:“夫人自便。”
无奈,宴席被迫照常进行,东皇太一与两个属下也入了席。
席间,天帝惺惺作态地假装自己近年来忙于修整天道,出关后才得知姜雪时的伤势,于是慌忙遣人带她去蓬莱,想办法救治。
算出应龙夫人心存芥蒂,担心不必要的冲突,天帝便通过九黎壶,火速亲自赶过来解围。
应龙夫人不相信这个始作俑者有这样的好心,但听说他有意救治女儿,心中不免又升起希望。
姜雪时已经废了,照理说,天帝没必要继续使诈。
应龙夫人偷偷看向丈夫。
烛九阴则坦然感谢了天帝的恩德,拱手就将女儿交了出去。
应龙夫人还有疑虑,可天帝亲自赶来,她可不想敬酒不吃吃罚酒,只能捏着拳头目送他带走自己的孩子。
——
天帝带着姜雪时回到蓬莱山。
他老人家没有恢宏的宫殿,住所不过是竹林里的一座古朴的大宅院。
第一次带这龙崽子来的时候,小家伙才十岁出头,一进院子就四处张望,长卷的睫毛忽闪,眨巴着琉璃般剔透的眼睛仰头望他,问:“侍女呢?”
东皇太一捋着胡子,“你寻她们何干?”
姜雪时说:“我饿了。”
东皇太一仰头一乐,抬手指了指园子东边,“葡萄都熟透了,管你吃到饱。”
那时候,小家伙觉得被亏待了,赌气不肯吃葡萄。
现如今,姜雪时一进院子,便被东边的一片葡萄藤吸引,傻乎乎的跑去摘葡萄。
两个属下上前一步,躬身询问:“是否将其押送入屋?”
东皇太一摆摆手,踱步走到葡萄藤下的石桌旁坐下,面色和蔼,看着那小龙崽子摘葡萄往嘴里塞。
“慢些吃,别噎着。”他提醒。
然而姜雪时置若罔闻。
两柱香过后,东皇太一说:“吃饱没有?随我进屋去罢。”
龙崽子八成是真吃饱了,蹲下了身子,挤出葡萄汁,在地上胡乱涂抹。
天帝起身,上前搀扶:“起来罢。”
姜雪时一抖胳膊,甩开他的纠缠,继续在地上胡乱涂抹。
天帝叹了口气:“孩子,别害怕,不用再装了,寡人不会为难于你。”
姜雪时仍旧没有反应,一手抱着膝盖,专注的挤葡萄汁。
天帝深吸一口气,也蹲下来,抬头细细打量姜雪时神色。
许久,他蹙眉摇摇头:“看来真是失了魂魄,作孽啊,寡人不过望你禁闭思过,若不是你母亲一意孤行,又何至于此?”
姜雪时垂着长睫,舔了舔手上的葡萄汁。
天帝站起身,转头对属下吩咐道:“罢了,既如此,也没什么可追究的,把西院的那狐女押送去往堕仙台,投入人胎。”
“是。”两个属下领命转身。
随后,天帝吩咐坐下童子扶姜雪时去别院休息,自己则朝后院走去。
两个童子搀扶姜雪时步入别院厢房,关上房门的瞬间,忽觉一阵风略过身边,却未在意,依旧将门关上。
奉命诛杀桑诺的两名天将刚踏出竹林,眼角白影一闪,尚未来得及眨眼,一道法力便灌入天灵盖,两人悄无声息地瘫倒在地。
“她不在西院,在西王母那儿呢。”
东皇太一的嗓音忽然响起:“他二人不过是依计行事,你下手倒是利落,连我都来不及制止。”
方才瞬间击晕两名天将的白影陡然一闪,掠过围墙,消失不见。
“别躲啦,出来吧,雪时,若非近日察觉王母动过结界,倒真能叫你骗过去。”
东皇太一从竹林中走出来,摇着扇子,悠然开口:“你看看你,怎会如此沉不住气?我看你当真是没了魂,都被那狐女勾走了。”
第99章
墙后那白影没有回应; 天帝叹息着摇了摇头; 亲自踱步绕过白墙。
那龙崽子没有逃跑,大概是被拆穿后,无意于继续装疯; 只低垂着脑袋,一声不吭地站着。
天帝深吸一口气; 摇着羽扇,漆亮的目光直刺人心:“寡人对你给予厚望,你这性子,着实难担大任。”
姜雪时依旧丝毫未动; 嘴角却嘲讽般微微一勾。
寄予厚望?
千万年来,被天帝寄予厚望的人屈指可数; 并且全都死绝了。
现在该轮到她了。
天帝似乎看出了那孩子的想法,便心平气和地说:“力量足以接替我的人; 若是德行经不起考验; 便不能活于世上,因为他们无法守住天道,却会对寡人产生威胁,那便是威胁三界众生。”
姜雪时抬起眼,一双凤目充斥着邪力的恨意,勾起嘴角嘲讽道:“如果这个理由能让您杀得名正言顺; 那就直接动手罢,理由留着去跟三界众生解释,我不需要。”
面对如此无礼的态度; 天帝依旧神情自若,摇着羽扇,微笑道:“我此番对你的试探,就是想看看你对大局的掌控是否扎实稳妥。
你既然猜出了寡人的意图,也找到了撇清关系并笼络民心的两全之策,为什么还要在关键时刻露出把柄?”
他眯起眼睛,注视姜雪时:“你击杀鬼煞前后的作为,动机是什么?目的又是什么?”
“动机是她,目的也是她,不顾大局难堪重任,我都认了,您老要是不满意,我可以写一份认罪供词,就别废话了。”
姜雪时此刻的狂妄,充斥着两年来装疯卖傻毫无自尊、隐忍蛰伏的痛苦。
一切都该结束了。
天帝渐渐沉下脸色:“你该反省自己错在哪里。”
“悉听指教。”姜雪时笑:“您怎么说,我就怎么写供词,包管让您没有后顾之忧,我只想要个痛快。”
天帝摇了摇头,终于发出致命一击:“再过两日,就是那狐妖跟梵修的长子订婚之日,雪时,那丫头要嫁人了。”
姜雪时笑容还挂在嘴边,僵硬了一瞬,又恢复镇定,扬起下巴垂眸讥讽:“这么说,您成功威胁一只小狐妖被迫嫁人了,好本事!要我给您鼓鼓掌么?”
天帝面无表情:“她是自愿的。”
姜雪时嗤笑一声,别过头,不屑地轻声道:“她爱的是我。”
“她是自愿的。”天帝强调:“那狐狸是玄仪天尊转世,你尚且年幼,或许没听过这个名号,玄仪是王母的女儿。
玄仪前世在天魔交战之际,私自放走了魔界的人质,因此获罪,被贬入凡间。
而被她释放的人质,就是她如今的未婚夫——梵昊,是魔界战神。
如今,天魔二界归于宁静,梵修与王母两家有意联姻,这二人也得以再续前缘。”
姜雪时微侧过头,斜着眼睛,错愕地盯着那老头。
这莫名其妙的嫁人理由太过荒唐,她不相信。
可光是想想傻狐狸要跟别人成婚,理智就会被愤怒淹没。
“她爱我。”姜雪时确定,否则傻狐狸不会豁出命去溶解天虞山的结界。
“你还没醒悟吗?”天帝蹙眉道:“她纠缠你,只不过是为了在钟山稳固地位,如今她成了王母的义女,自然会选择真心所爱之人。
到头来,你的冲动换来的这些牺牲,值得吗?”
话音刚落,空气中飘落的树叶刹那间顿在半空!
天帝手中羽扇僵住,眼前银光一闪,空气中杀气陡增!
他以最快速度做出反应,龙刺却已刺破他喉头的皮肤。
时间停滞的刹那,天帝瞪大眼睛,看着发起突袭的烛应龙——
天帝的鲜血划过银白的龙刺,姜雪时神色暴怒,呲出一对尖利地小虎牙。
溶金般的凤目如同烈火般,恨不得将那老头灼烧成灰!
一股阻力骤然出现,龙刺推进缓慢。
“破!”东皇太一一声吼,一股强大的音波几乎震碎宅院与周围地树木,四散而开,方圆百里的野草被波及推倒。
刺入他喉头的龙刺瞬间化为齑粉,时间恢复流动。
天帝反击,无数根法力凝成的利刃从背后扬起,飞袭而出!
姜雪时脚尖点地,闪转腾挪,退出三丈之外,避开利刃。
交战瞬间停止,两人隔着肃杀地空气,遥遥相望。
天帝喉头的伤口迅速愈合。
他哼笑一声:“你这小畜生,自己不慎被狐狸精所骗,倒要拿老夫出气?这是何道理?”
“是你逼她嫁人。”
“老夫说了,那狐女是自愿嫁给魔界之子。”
“最好如此,如若不是,成婚那日,就让魔界之子缝个假脑袋去拜堂。”
龙刺自掌心抽出,在空中飞旋,姜雪时一字一顿地宣告:“我会把他的头颅挂在钟山之巅,您老就等着魔界新一轮的宣战吧!我保证,我发誓!说到做到。”
天帝哼笑一声,摆了摆扇子:“罢、罢,你既不信,老夫也无可奈何,等成婚后,他们夫妻二人会来蓬莱拜见我,你自可当面询问玄仪仙子。”
她叫桑诺,不是什么玄仪仙子。
姜雪时心中有十成把握,就桑诺的实力与谋略而言,肯定逃不掉。
傻狐狸可能会被魔界的畜生关押起来,抱着九条尾巴哭。
那画面真是惨绝人寰,姜雪时脸色犹如北风过境。
天帝见那龙崽子满面气恼,便叹道:“回屋好好反省罢,想通了,再来见我,院外都设了结界,别起逃跑的心思。”
可当天晚上,龙崽子还是不见了。
九黎壶的盖子,也被开启了。
天帝深深叹了口气。
这孩子真是太冲动了。
九黎壶只有天帝能够驾驭,旁人妄图避过壶内的乾坤艰险,那是十死无生。
不过,烛应裂空龙不是旁人,轻而易举地避开了风刃和火障的袭击,果真在两天内,到达昆仑山。
溜进瑶池大殿后,姜雪时在铜柱的反射里,看见一个灰溜溜的人影——
面庞被火熏得满是黑灰,右肩和左手手背上,风刃割出的伤口还在渗血。
好吧,看这伤势,九黎壶之行,恐怕不算太“轻而易举”。
身为爱美的山里小仙女,姜雪时拒绝相信铜柱上是自己的倒影,若无其事地迈开长腿,踏入主殿。
王母娘娘给义女办订婚宴,昆仑山的小妖都能来蹭一口饭,守备十分松散。
侍女们端着菜肴来来往往。
两日的鏖战让姜雪时又饥又渴,抬手抓住一个路过的侍女,用灰扑扑地脏手抓了托盘上的糕点,塞进嘴里,尽可能的细嚼慢咽,以保持钟山贵族的颜面。
“你干什么呀!”侍女蹙眉掸了掸被抓出五个黑指印的胳膊。
眼前这人面容像是被火熏黑,也不知是哪里来的下等妖怪,蹭饭也不洗干净再来!
她刚欲发作,抬头却发现这“黑人”五官轮廓十分精致,那双狭长的凤目中,琉璃般淡金的眼瞳,仿佛能吸走魂魄,叫人一时移不开眼。
出于对美色的“双重标准”,侍女压下了责骂的话语,只让那黑人去洗干净手脸再入殿。
“黑人”斜挑凤目扫了她一眼,淡淡吩咐道:“取一壶霜叶芦荟汁过来,不要掺蜜。”
侍女:“……”
黑人拿起托盘上的葛巾,擦拭嘴角的动作满是贵族气。
要不是这黑人浑身上下只有被擦过的薄唇上没有黑灰,侍女差点就被忽悠了。
这小叫花子居然敢命令她取水!
居然还知道霜叶芦荟汁这种高端降暑茶!
侍女深吸一口气,刚准备呵斥,就见那黑人微蹙眉心,疑惑地斜她一眼,低沉问:“还愣着作甚?”
侍女满心的怒火瞬间被戳破,被那“黑人”身上浑然天成的气势震慑,开始自我怀疑……
会不会是最近天神界开始流行黑脸妆了?
“遵命。”侍女茫然地颔首,最终选择妥协。
一口气灌下一壶芦荟汁,姜雪时舒了一口气。
身旁有人议论说:“新郎新娘要出来敬酒了!”
姜雪时一抬眼,思忖须臾,拿起葛布,迅速擦了把脸。
“嘶……”右脸颧骨忽然刺痛,她快步避开人群,走至大殿角落,对着铜镜照了照。
右脸不知什么时候划了道口子,小心翼翼清理掉凝结的血迹,伤口还没愈合,但是看不太出来。
将长发捋向脑后,姜雪时一脸桀骜地昂首,垂眸看着镜子里恢复七分姿色的自己。
这相貌,碾压那什么魔界战神,已经绰绰有余了。
傻狐狸看见自己,或许会不顾一切扑过来哭泣,那个该死的“未婚夫”和王母一定会有所行动,所以,得做好战斗前期准备。
姜雪时吃掉三盘菜,以储存体力。
擦干净脸后,钟山小尊上与生俱来的气质,让周围的宾客忽略了她狼吞虎咽的不雅举动,于是开始花痴地议论纷纷。
直到新郎和新娘踏入大殿。
周围安静了。
姜雪时放下鸡腿,拿起葛巾优雅地擦了擦嘴,转头准备救回傻狐狸。
看见傻狐狸的一刹那。
一种不对劲的感觉席卷而来。
原来,傻狐狸是适合化妆的。
桑诺从前为了讨姜雪时欢喜,每每试图化妆,都会把脸涂成猴屁股。
而此时此刻,她面上只傅了薄粉,眉似远黛,额头饱满,两颊的红晕浑然天成,一张鹅蛋脸宛若透着水光的芙蓉。
“玄仪好美啊!”周围的仙子嬉笑着起哄。
她叫桑诺,姜雪时面色不悦。
似乎是听见了起哄,桑诺脸颊添了丝红晕,更是艳若桃李,羞涩地低下头,朝未婚夫身后缩了缩。
“别怕。”男人高大伟岸,一张英气的脸上,有身经百战的成熟气质,看向桑诺时却格外柔和,低头在她耳边哄到:“你陪着敬完五桌主客就好,剩下的我来。”
桑诺抬起一双桃花眸子,冲男人依恋地微笑。
姜雪时僵住。
所有的桀骜,所有的自信,刹那间,从那双金色的凤目里消失了。
人山人海的大殿里,喧闹声全都消失了,仿佛只剩下自己一个人。
姜雪时变回那个四岁时,在钟山冰原迷路的小龙崽,茫然和无助都写在脸上。
远处那男人带着桑诺走过来。
渐渐走进时,姜雪时僵硬地踏出左脚,腿侧顶开了座椅,摩擦声引起了桑诺的注意。
桑诺侧头看过来,停顿,扬起嘴角,眯起狐狸眼,对她的龙崽子,露出一个幸福的微笑。
而后擦身而过。
有侍女端着托盘上前,桑诺接过酒盏,眯眼笑。
就像好久好久之前,眯着狐狸眼撒娇,“尊上,小妖想吃山下的酱肘子!”
第100章
刚踏进殿门; 空气中危险的不安气息就激起了王母的注意。
循着气息望过去,一眼就瞧见那个风尘仆仆的修长背影。
烛应龙?
王母纳闷,天帝又在玩什么花样?
她不禁又有些忐忑。
即使看不见面容; 都能感觉出那龙崽子的无措与愤怒。
怕是要闹事。
顾不上主持订婚宴; 王母带着一众仙子,快步走过去,满面慈爱地招呼:“快瞧瞧这是谁?”
然而; 姜雪时如同雕塑; 僵立在原地,压根没搭理王母的招呼。
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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