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烽火引-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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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氛微妙。
金甲踌躇,任由林火雨中漫步,任由他停在柳凤泊身边,无人阻止。
王芝擎着黑油伞,给林火腾开地方。
林火站在雨中,静静看着柳凤泊的尸首。
“快起来。”林火垂着脑袋,小声说道,“不要装死。”
雨水流淌,死人不会说话。
林火咬了咬牙,用脚尖捅着柳凤泊的腰肢,“起来啊!你不是要潇洒吗?躺在地上怎么潇洒?”
王芝皱了皱眉,却没说话。
林火却握紧了剑柄,如同疯了一般,一脚踹在柳凤泊腿上,声音嘶哑,“站起来啊!你答应要活下来!你答应要和我一起喝酒!你快起来,我这就去把那些刀子酒挖出来……”
雨落人心冷。
林火跪在地上,已是泣不成声,“求求你,我求求你好不好。站起来看我一眼。求你了……我耍剑的姿势太丑,你再骂我一声,好不好……”
“他已经死了。”王芝眉头微颤,伸手去扶林火肩膀。
“我知道!”林火怒吼着拍开他的手掌,随后,就像是个漏水的水囊,耷拉下脑袋,低声呢喃,“我知道,我知道……”
林火失魂落魄地跪在雨中,反复自言自语。
王芝看了眼孟然之,后者点了点头。
黑油伞遮住雨幕。
王芝蹲下身来,平视着林火的眼睛,“柳凤泊已经死了。你也不应该留在这里。”
林火下意识地回道:“我走了,他怎么办?”
“他死了,你还活着。”王芝语重心长地说道:“你若真想为他作些什么,那就应该好好活下去。我与然之或许保不住他的尸首,但我们可以让你活着离开王城。”
“留下他?”林火回过神来,坚定地摇了摇头,“我们一起来,就要一起离开。”
王芝闻言一愣,诧异地说道:“带他走?他已经是个死人了啊。”
“我和他约好了。”林火扛起柳凤泊的手臂,将尸首背在身上,“他若是活着,我为他庆功。他若是死了……”
林火用腰带将自己与柳凤泊紧紧相连。
右手持剑,走出伞外,步入雨中。
“我来为他收尸!”
王芝浑身一震,让开身位。
孟然之望了过来,他朝着林火抱拳行礼,随后奋力推开两扇大门。
出路,就在前方。
广场另一头,武睿面色铁青,“你们在做什么?”
一声呼和,金甲如梦初醒。
他们这才冲上前来。
林火背着柳凤泊,走得很慢。
金甲从王芝身边越过,将林火围在核心。
林火停下脚步,环视四周,一言不发。
“小子!”一人率先开口,“放下那个死鬼,或许你还有一线生机。”
林火没有说话,只是握紧剑柄,绑紧柳凤泊。
他的心中只有个念头。
离开这里。
带着!柳凤泊!离开这里!
谁若拦路,一剑捅穿!
说话金甲,独自冲出阵来。
其余金甲不为所动,或许眼前少年,不过是一头待宰羔羊?
又道是,生死战,谁愿身先士卒?
脱出阵线,是个黑瘦剑客,用一把宽背长剑,锋开两面。
他舞了个剑花,眼中透着轻蔑。
仿佛林火在他眼中,已是百万黄金。
林火背着柳凤泊,微抬前臂,摆出个可笑的持剑姿势。
黑瘦剑客鄙夷一哼,箭步前冲,舞动宽剑一击横斩,认准林火扭转不灵。
金甲断喝出声,林火凛然不动。
是不愿,还是不能?
黑瘦剑客,浮出得意微笑。
王芝压低伞沿,不忍去看。
可惜,狼披羊皮,终究是狼。
宽剑未至,林火已经刺出两剑。
一剑刺腕,宽剑落地。
一剑刺颈,穿喉而过。
黑手剑客想不明白。
一个少年,出剑为何如此之快?
剑入,血溢,世上没有后悔药。
林火从那人喉中拔出剑来,不用甩剑,剑上血已被雨水冲刷干净。
他抬起脚,将金甲尸首踢到一边,然后绑紧身上腰带,慢悠悠地环顾四周。
金甲望来的目光,如同望着怪物。
怪物吗?
风吹雨冷,心更冷。
到底谁是怪物?
广场中轴被柳凤泊劈出深槽,不过一会儿,雨水便已漫过脚背。
林火背着尸首,倒拖千磨利剑,沿着深槽朝大门行去。
剑尖划过水面,荡开一道波纹。
林火佝偻着身子,略显吃力,但他走得很稳,步步生根。
林火进,金甲退。
金甲终是按耐不住。
一人上前,牵动全身,数十人奔袭而来,如同饿虎扑食。
风疾雨漫,广场辽阔,金甲势大,林火一人分外渺小。
天地辽阔,却容不下两情相悦?容不下一人栖身?
林火,有一瞬气弱,但转瞬又挺起胸膛。
他不可以害怕。
他必须昂首挺胸。
君子一言,千金不移!
这条路上,即便满是荆棘,也要赤足踏遍。
三名刀客冲在最前,一人高高跃起,另两人就地一滚,斩向林火脚面。
林火看的真切,握剑右手陡然一撩,带起一幕水帘。
身影在水后模糊。
刀客稍一迟疑,一点寒芒破水而出!
已是无处可逃。
千磨穿透咽喉!
失控钢刀歪向一边,擦着耳廓,落在右肩。
钢刀入肉,卡在骨上,林火眉头紧皱,却一声不吭。
抽剑,借力。
林火跃起,踩在尸体背上,再添凌空一脚。
尸体与地上金甲撞翻一起,三个滚地葫芦,阻了身后追兵。
林火并不在意,他的目光始终落向前方,落在太和门外!
腾跃半空,地上亮起剑刃寒芒。
金甲侍卫抱剑在怀,只等林火落地,便要将他碎尸万段。
林火拔出钢刀,看准脚下当头壮汉,甩开左臂,如同软鞭舞空,手中钢刀撕开雨幕,直落而下!
似雷霆闪电,如霹雳弦惊!
快!猛!狠!
抱剑壮汉一脸惊惧,想要格挡,可如何能挡?
钢刀削断长剑,折开弯角,正中面门。
血珠如墨,点滴入水,晕开偌大红潭。
林火落在尸首之上。
剑尖拭着金丝绸缎,冷眼环顾四周。
一众金甲噤若寒蝉。
林火肩上刀口翻卷,金甲面面相觑,只觉心底发寒。
以伤换命,谁愿与疯子搏命?
金甲战意,一落千丈。
林火心如坚冰,再次迈开脚步。
恐惧是徒劳,话语也是徒劳。
既然面前无路,那便杀出一条血路!
杀戮再起。
血花与雨露齐舞,剑音同刀啸共鸣。
一颗颗水珠逆刃而过,鲜血像冬日后初开的迎春,而生命是午夜昙花的最后芳华。
金甲染血,少年无言。
血战,从不存在怜悯。
刀来剑往,各安天命。
林火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他已鲜血淋漓。身上多了十三个伤口,或大或小。
最重一剑刺穿腹腔,血液泊泊外流。
不过,他用十三道伤口,换了十五条人命!
整整十五条人命!
可眼前为何还有这么多人?
身体在变冷,心跳不断加快,脑袋一阵晕眩,林火知道,这是失血过多的征兆。
小腿上中的那刀,让他举步维艰。
每一寸肌肉,都在哀嚎。
但是,还不能倒下!
身边有七把兵刃!
以一敌七,那又如何?
林火奋力顶开重击,反手再杀一人,却瞥见斜里捅来枪尖。
林火急忙扭转身子。可他小退受创,步伐凌乱,已是跟不上躯干扭转,眼看又要硬吃一枪。
那枪尖划开诡异弧度,不是劈向林火,而是劈向柳凤泊!
林火绝不允许,柳凤泊的尸首,不能受到丁点亵渎!
他用尽全身气力,扭曲身体,侧身滑步。
可人力终有尽头。
枪尖划过腰际,挑断腰带。
柳凤泊尸首滑落,重重落在水中。
持枪那人,再举长枪!
“滚开!”林火双目赤红,顾不上自身安危,顾不上身受重伤,拼尽全力,挡在柳凤泊身前。
枪尖刺透肩膀,疼痛钻心而至。
林火咬紧牙关,截断枪尖,反杀那人,可身后空门大开。
三柄钢刀狠狠落在背上!
血肉模糊,深可见骨!
林火喷出一口鲜血,硬是转过身来,利剑一抹,再杀三人。
他拔出断枪,抱起柳凤泊,奋力挪动脚步。
太和门就在面前,他甚至能够看到,孟然之嘴角微笑。
可,谁也不是铁打金刚。
双腿发软,两眼发黑,林火滑倒在地,与柳凤泊在泥浆血水中滚作一团。
身前,就是太和大门。
门外,就是另一世界。
可他们卧在终点之前。
一时间,广场之上寂静一片。
所有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除雨落成线,再无声响。
金甲侍卫暗暗咽着口水,武睿默默松开双手。
孟然之皱紧眉头。
一切尘埃落定?
林火的手指颤了颤。
还没有结束!
风鼓雨横飞,林火又一次站了起来,拖着千疮百孔的身躯,挺然而立。
在所有人的注目下,林火挣扎着蹲下身子,将柳凤泊重新扛在背上,一步一步,一步一步挪向太和门外。
留给众人,一个孤独倔强的背影。
武睿目瞪口呆,张大嘴巴,忘了发号施令。
孟然之双手颤抖,欲要伸手,又缓缓放下。
这些,林火都看不到。
他的意识模糊,他身上没有一寸不在疼痛,身体就像是龙卷肆虐而过的港口,满目疮痍,内脏更是如同撕裂般痛苦呻吟。
可他全不在意。
就连彻骨冰寒,他也全不在意!
他的眼中只有那一扇门!
一步!一步!一步……
林火走出太和门。
他终于扯出微笑,拍着柳凤泊的手掌,“走吧,我们去喝酒桃花树下的刀子酒。”
然而,天意弄人。
大地颤抖起来,黑马奔腾而至。
像是茫茫天地间的一道耍缀谄锢翮稚砗筇阕は侣斫牛牖弧�
人熊董蛮武,立马扬鞭。
林火抓紧身后柳凤泊,摇摇晃晃地站着,仿佛一阵小风就能将他吹倒。
可他仍旧站着,面对上千黑马,无所畏惧。
他甚至还想抬剑,可手臂无力,千磨“咣当”落在地上。
他却全然没有发觉,保持着持剑的姿势,拖着柳凤泊的尸首,向前走着,步履蹒跚。
董蛮武墨眉一展,为之动容。
但他还是叹了口气,“刚烈至此,可惜,此路不通。”
挥手。
上箭。
弓弦声响。
林火避无可避。
第026章 青衣箭雨
朱雀大道。
黑骑破开了宫门,席卷而入,留下满地残渣。
有一黑影从路边冒出头来。
暴雨淋湿衣衫,静贴身上,显出瘦小骨架。
他扯去头上黑巾,露出满头白发。
他缓缓转过头来,露出熟悉的面容。
龙兴最好的大夫,王骏!
他不是应该在上至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又是何时到了这里?
他又为何身着黑衣?
没有人给出答案,却能看到他复杂的眼神。
自责?后悔?迟疑?期盼?
只是。
他在凝视什么?
路的尽头,会有谁来?
青衣白伞,滂泼雨中飘飘来。
看似极慢,却又在眨眼间到了面前。
他未回头,只是注视巍峨大内,青衣微荡,发似悬瀑。
王骏深鞠一躬,“门主。”
大内隐在雨中,看不真切。
青衣人幽幽叹了口气,“终究是来晚了。”
复一眨眼,青衣又已不见。
太和门外,林火摇晃着身躯。
漫天箭羽,落雨飘坠。
耳边尽是“哗哗”的声响。林火分不清楚,是流淌的鲜血?是呼啸箭支?还是苍天恸哭?
他反倒不觉痛楚,雨落身上也是温存,时间仿佛也慢了下来。
微微仰头,望着飞驰箭矢,林火扯了扯嘴角。
稍一垂目,他才意识到,千磨剑早已脱手。
静静躺在地上,雨落剑上,似是泪痕。
与这把剑相识不久,却已到了分离的时刻。
身后柳凤泊,安详的“睡脸”。
与他相识不久,未说再见,已是来生再见。
虎哥是不是在桥那边等?
小石头是不是在山巅望?
这天下太大,只见了小小一角。
这江湖太厚,只掀了轻轻一页。
而这条路,已经走到了尽头。
留恋?不舍?后悔?
林火突然笑出声来,就像是柳凤泊的模样。
他用自己的身躯,将柳凤泊护在身后。
生于龙兴苦寒,好友无多,却有两个肝胆弟兄,一个慈爱养父。
短短一生,刚刚启程,便在此处为个相识一月的人,丢了性命。
值吗?
值!
这是他选的当下,这是他的活法。
若是真有来生,他仍旧会走自己的路,过短命的人生!
张开双臂,狂风掠过四肢,衣摆扯满,林火闭上双眼。
听,风呜咽,雨塞喉!
听,黑钢箭羽漫天咆哮!
突然间。
天地安静下来。
林火疑惑地睁开眼睛,只见到一个青衿文人的背影,那微微发黄的油纸伞遮住雨帘。
利箭,暴雨,狂风,骤停下来。
上千箭支悬浮半空,亿万雨珠凝在伞沿,晶莹剔透,欲落未落。
林火想动,可却如同上了万斤枷锁,一根毫毛都动弹不得。
在上千人的注视下,青衿文人转过身来。
貌似中年,略显文弱。
他拍了拍林火的肩膀,“交给我吧。”
话一出口,林火只觉得四肢无力,缓缓倒下。
青衿文士身影虚晃,一把捞住林火,足下一踏,地上便露出一片干燥。
却有一道雷光,破开虚空击到面前。
青衿文士,抖了抖眉,雷闪散去。
他似是做了一件小事,轻轻将林火放在地上,掏出一颗药丸儿,扣入林火口中。
药丸方才入口,林火的苍白脸色,便红润起来。
青衿文士,复行一步,便已出现在武睿面前。
天地万物似是凝成一幅精美山水,而他,是画中唯一行人。
青衿文士微微拱手,露出和煦笑容,“参见燕王陛下,请恕草民不能全礼。”
话音刚落,武睿便身子一轻,一脸惊诧。
青衿文士扶住他的身子,接着说道:“草民此来,只望陛下能卖草民一个面子。”
武睿脸色涨红,推开文士,毫不退让,“大燕祖训,绝不妥协求全!”
站在武睿身后的卞夏老宦,突然脸色大变,艰难向前迈出一步,将武睿护在身后,“大王,他是九霄门主,大胥先生。”
武睿额上青筋跳动,“九霄门主又如何?孤是……”
“大王!”卞夏老宦第一次打断武睿话头,凝重说道:“他是当今天下,唯一行走于世的,天人境界。”
武睿怔怔无言。
大胥先生微微一笑,“草民不过是小小教书匠,此来只求陛下卖我一个面子罢了。”
“卖个面子?”武睿气结,怒骂出口:“你这是威胁于孤!你难道还想为那白袍报仇?孤就在这里,随你砍杀!”
武睿越是暴怒,大胥先生越是平静,他淡淡摇了摇头,惋惜道:“草民与柳凤泊神交已久,可惜无缘相见。”
武睿盯着大胥先生的眼睛,“你到底想要什么?”
大胥先生侧开身子,让武睿见到大门外的林火,“草民只愿陛下能够放过他,还有柳凤泊的尸首。毕竟,安抚天下,并不需要真的柳凤泊,不是吗?”
话音未落,又是一道惊雷,比方才那道尤甚。
这次,大胥先生挥了挥手,那道雷电方才散去。
武睿盯着那道雷,若有所思,终是点了点头,“孤允了,不过,孤有一个条件。”
他附到大胥先生耳边,轻声细语。
大胥先生微微额首。
下一瞬,青衿文人便又出现在林火身侧。
他收起白伞,手一招,千磨剑拢入伞柄,搭上林火与柳凤泊的衣领,复一眨眼,三人转瞬不见。
与此同时,满天暴雨倾盆而下,上千黑箭钉入太和大门,箭羽犹自摇曳。
孟然之默默站在雨中,望着林火消失的地方,缓缓扬起嘴角。
他摇了摇头,朝王芝招手,慢慢走出门外。
“孟然之!”风雨中,武睿突然叫住了这个洒脱的背影。
孟然之停下脚步,王芝为他撑伞,他却并未回头。
武睿拧住眉头,沉声说道:“孤对你很失望。”
武睿站在广场的这一头,孟然之站在另一头,两人之间仿佛有着无法逾越的鸿沟。
孟然之微微一笑,突然转过身来,双膝跪地,磕了一个响头。
没有言语,孟然之拂袖而去。
头也不回地向前走着,走出太和门,穿过黑马铁骑,一直走,直至消失在雨幕尽头。
武睿望着孟然之离开的方向,突然心中一紧,仿佛失了什么东西。
但他没有时间去管,反身进入崩塌一半的太和大殿。
卞夏会意,阴冷声线穿过大雨,“大王召司马董蛮武入殿。”
武睿站在殿中,注视着冰冷的龙椅。
毁了大殿,这龙椅倒是完好无损。
雨势渐渐变小,董蛮武站在殿外,解下佩剑衣甲,交于卞夏老宦手中,步入殿里。
尸首已经收拾下去,可殿中仍旧弥散着淡淡血腥味道,那块印血的地面,是罗国死不瞑目的地方。
董蛮武看也未看,当即双膝跪下,“臣,董蛮武,救驾来迟。”
卞夏隐入光暗交界。
武睿站在那块血渍上,背对董蛮武,没有言语。
董蛮武也不吭声,气氛诡异,凝滞。
突然,武睿转过身来,一巴掌甩在人熊脸上。
“啪”的一声脆响,回荡殿中。
武睿却又一把抱住人熊肩膀,“孤恨你!董蛮武,孤恨你!”
董蛮武墨眉一皱,没有答话。
而武睿竟然抱着他呜咽起来,“孤恨你此时才来!孤更恨你未及时将孤骂醒!让孤差点误杀忠良,差点白白让天下人耻笑!”
“若你与孤同心,这天下皆是囊中之物!”
董蛮武红肿脸上露出笑意,反手抱住武睿双肩,“大王莫哭,臣不是来了吗?”
虎目落泪,一君一臣相拥而泣。
一派和谐。
大内之外,朱雀大街。
王骏扛着柳凤泊,大胥先生背着林火。
“门主。”王骏微微低头,“我们可是要离开这里?”
大胥先生摇了摇头,“这孩子,还有没做完的事。”
第027章 沈醉桃花树
身体动弹不得。
四周漆黑一片。
甚至那黑,将光线全部吞没。
没有点滴声响。
这静,只听得到自己的心跳。
而那心跳声越来越慢,越来越轻,越来越弱。
最终,连那跳动都停滞下来。
林火身子一轻。
面前,却突然出现一扇巨门。
青铜为底,覆着青苔,锈迹斑斑。
古朴,肃穆。
那青苔发出光来,幽幽蓝光,见着门中央有两把圆环。
一股莫名的声音,在林火脑海中回响,“拉开它,拉开这扇门,便能完成你的誓言。”
林火伸出双手,握上圆环,入手冰凉。
门上泛着淡淡霉味。
迟疑了片刻,林火拉动门环。
凉气,从门缝里吹出,散着淡淡白雾。
隐约间能见着一人模样。
满头青丝,一身白袍。
“师傅!”林火叫出声来,那声音却空空荡荡,漂浮不定。
柳凤泊正在门后,拎着酒坛,缓缓灌酒。
他瞥了林火一眼,挑起熟悉的微笑,那笑必定迷了不少姑娘。
林火心神激动,就要跨进门内,却被柳凤泊顶住肩头,“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肩头传来一股巨力!
林火倒飞而去。
心跳声急促响亮。
背后出现一丝亮光,林火被那光点吸引,越飞越远。
铜门缓缓闭合,门缝间,见着柳凤泊白袍飘荡。
亿万灰影扑面而来。
柳凤泊喝干怀中酒,掷碎酒坛,扬手便是一把长剑。
剑气如霜,白袍千臂,再次猖狂大笑!
铜门紧闭,笑声断绝。
林火不知道,那灰影是什么。
但他听着那笑声,也不自觉地笑出声来。
最终,在笑声中,被吸入白芒。
林火睁开双眼,眼前是陌生的床顶。
周围弥散檀木香气,却又被刺鼻的药味掩盖。
这里是哪里?
林火想要挪动身子,稍一动弹,便疼出一身冷汗。
痛楚,让他彻底清醒。
他这才发现,自己浑身上下裹满了白布,洁净如新,显然是有人照料。
只是,弄不明白这里是哪儿,林火绝不会安心。
他强撑着坐起身来,腹上创口隐隐渗血,可他管不上这些。
嘴唇干涸开裂,桌上有水,可他并不准备去碰。
老爷子说过,小心驶得万年船。
身处陌生之地,一饮一食皆需谨慎。
林火赤足踏在地上,底边发热,显然是铺了火道。
能用得上火道,不会是一般人家。
林火想要站直身子,脚下一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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