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烽火引-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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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火赤足踏在地上,底边发热,显然是铺了火道。
  能用得上火道,不会是一般人家。
  林火想要站直身子,脚下一软,差点跪倒在地,幸好他及时抓住床架。
  指甲磕进紫褐木里,露出内里红褐。
  竟是一套名贵的檀香紫檀。
  林火早年在龙兴,也学过木匠,对这些名贵木料,还算是有些认识。
  能拥有成套紫檀家具,这一家之主到底是谁?
  林火从架上取下外袍,随意裹在身上。
  环顾房内,却见不到三样东西。
  李虎的纸条,山师阴的玉佩,柳凤泊的剑。
  心中焦急,林火蹒跚迈步,奋力拉开房门。
  落入眼中的,是漫天黄纸,满院白绸。
  院里躺着两口棺材,棺木前跪有一人,那人的身子,佝偻得如同虾米。
  棺木里躺着谁?
  林火隐隐有些预感。
  他赤足迈出门外,青石未干,触足生凉。
  可他却无法停下脚步。
  就这样,走到了棺木之前。
  站在跪着那人身后。
  林火这才看清,跪着那人的样貌,竟然和武睿有七八分相像。
  不过,这人比武睿老了不少,胡子拉碴,发丝也是半白。
  他穿着一身黑衣,扬起一手黄纸,盯着片片纷飞,面色憔悴。
  林火有些踌躇,一时间不知该怎么称呼。
  谁知这人,倒是先开了口。
  “那年腊月寒冬,我亲手从稳婆手里,接过了肉团一般的桐儿。红中透紫的她双手握拳乱舞,不顾一切地哇哇大哭,脸皱得像是陈皮。但在我眼里,就是上天赐给我的宝贝。”
  林火一愣,这位老人,居然是凤栖郡主的父亲,武慎!
  这里是慎公子府?
  武慎却似没在意林火,只是自顾自地说个不停。
  “她躺在我臂弯里,整天哭闹个不停,还爱抓我的胡子。”武慎笑了笑,像是想起了从前那天,“可我愿意抱她在怀,整夜整宿不睡,为她轻哼诗乐,为她撵上被角。”
  “你知道吗?”武慎转过头来,看着林火,满眼血丝,“一个女娃娃家,听着婉约歌儿就哭,倒是喜欢听些关边杀伐。”
  “百套甲,千套甲。
  槊折剑断血沙轧,醉舞泪痕挂。
  号角亮,号角哑。
  巾帻马逝涕犹下,万里乱坟纳。”
  林火突然有些心酸,想起了老爷子为他唱的歌谣,时至今日,余音绕耳。
  武慎抓起一把黄纸,抛进火盆,“一天天,一年年。多年来第一次喝醉,就因她叫了我一声爹爹。我推了酒宴,推了诗会,就为了早些回家,看看她的小脸。她学会骑马那天,我激动得一夜无眠。”
  “最开心的,不是见她飞上枝头,而是慢慢陪她长大。”
  “而她出落得亭亭玉立的那一天,我却放不开手。”
  林火见着武慎握紧黄纸,双手微颤。
  “其实白袍小子还不错,看得出他的真心。可我不能看着他拐走我的乖女儿,剜去我的心头肉。”
  武慎湿了眼眶,将黄纸洒向天空,“到头来,我还是丢了我的桐儿。”
  “你说!”武慎突然抓住林火的手腕,用力极重,勒出白痕,“我算什么父亲?”
  “阻了女儿与心爱之人。”
  “应了武睿出塞和亲。”
  “最后,就连一场像样的祭祀都不能办!”
  “我算什么父亲?我算什么爹爹?我算什么?”
  泪烫心怀,黄纸戚戚。
  林火无法接话。
  武慎却松开了他的手,缓缓站起身来,将最后那些黄纸,丢入火中,“走吧,带他们走吧,去他们相约的地方。”
  他转过身去,慢慢走向院外。
  林火看着武慎的落寞背影,深深叹了口气。
  他知道,应该将他们葬在哪里。
  冻雨初过,天寒地冻。
  林火突然觉得有些冷了,他裹紧外袍,哈了口气。
  八个家丁鱼贯而入,他们手里捧着锦帽,貂裘,棉靴,玉佩,千磨剑,还有那张纸条。
  林火眼前一亮,先是拿了字条。
  只是淋了一场大雨,纸上小字辨识不轻,成了或大或小的墨点,但他还是将字条贴身放好。
  他又取了玉佩,放在内侧口袋,随后打量起衣衫来。
  他知道是给他准备的东西。
  毕竟一场厮杀,原本身上的旧衣必定是不能穿了。
  他穿衣戴帽,不时疼得吸口冷气,家丁想要帮忙,被他挥手拒绝。
  穿戴完毕,这貂裘穿在身上,总觉得扎得慌,不过确实暖和。
  但,直到接过千磨剑,林火这颗心才算是沉了下来。
  不知谁给千磨配了剑鞘,鞘口铁木,坚实耐磨。鞘身椆木,轻便耐用。剑镖铁桦,最是坚硬。
  千磨剑柄,原就是木料,配上剑鞘,浑然天成。
  剑鞘侧身戴一剑环,林火将它系上腰带。
  那边,家丁已经为两副棺木,悬上了系绳,备好了铁锹。
  林火摸着棺身,低声叹道,“走吧。”
  家丁带路,林火跟随,慎公子府不小,走了许久,才出了府门。
  林火这才发现,原来他们已经离了王城。
  面前便是一条西江,已是冰冻。
  江对面便是一排青松,雨凝冰坠。
  唯独一棵落尽芳华,光秃秃地立着,那是一棵桃花树。
  就是那棵桃花树。
  家丁解释,这是慎公子府别院,大小姐不爱王都束缚。
  说到大小姐,家丁脸上同时暗淡。
  林火没有说话,稍显踉跄地朝前走着。
  他面朝那棵桃花树,笔直朝前,不走石桥,从冰封的将面上蹒跚而过。
  家丁面面相觑,竟然抬着棺木跟了上去。
  脚下冰层是否结实?
  林火并不在意,他只是望着那棵桃花树,挪动脚步。
  寒风扬起他的衣袂,却阻不了他的脚步。
  冰面不时传出“咔嚓”声响,家丁面色变幻不停,幸亏是一路平安。
  到了对岸,才发现那棵桃花树,很是健硕,明年定能花开满树。
  可,花开为谁?
  无人可赏。
  家丁放下棺木,寻到树下就要动土。
  林火摇了摇手,从他们手中接过铁锹。
  他答应柳凤泊的,亲自为他收尸。
  第一锹入土,冻土难动,虎口发麻,林火震得手颤。
  另一双手,也在颤抖,不是在寒风里,是在大将军府。
  人熊董蛮武,官至司马。
  他却爱别人叫他大将军,府邸也挂大将军匾额。
  府内一切从简,说不上简朴,根本可说简陋。
  府中只他一人,二十亲兵,还有个白发管家。
  这不像是府邸,倒像是一处临时军帐。
  今天,军帐里来了客人,那是一个年轻将领,看着不过二十余岁。
  董蛮武与他隔案相望。
  看得出来,年轻人有些拘谨,握紧酒杯,欲饮未饮。
  董蛮武依旧那样,如同黑塔,虎目不怒自威。
  年轻人终将那杯酒喝了下去。
  董蛮武又为他斟上一杯,“你可知道,本帅为何找你?”
  年轻将领又饮一杯,摇了摇头,“末将不知。”
  董蛮武挥了挥手,亲卫上前换了酒盏,直接送上两坛。
  董蛮武拍开酒封,一时间酒香四溢,“喝酒。”
  年轻将领摇了摇头,“一杯助兴,两杯壮胆,三杯那便是胡闹了。”
  董蛮武墨眉一展,竟没怪罪,倒是自己饮了一口,“你原本应该死在乱军中。”
  “末将知道。”年轻将领泛出苦笑,“能够劫后余生,末将也只能说是侥幸。”
  “不。”董蛮武斩钉截铁地说道:“这次兵乱,起因罗国,崔老吩咐本帅稳定军营,但是本帅并没那么做。”
  年轻将领先是一愣,转而说道:“大将军护驾心切,人之常情。”
  董蛮武捧起酒坛,“非是不能,而是不愿。本帅要你们死在军中,罗国的嫡系也好,大王的亲随也罢,统统死在军中。”
  年轻将领脸色一变,拍案而起,“董将军!你可知道你在说些什么?”
  董蛮武毫不在意,依旧安坐,“独孤孝,军乱时正在军中,率二十兵卒,死守营门,不为所擒。本帅欣赏你。”
  年轻将领独孤孝,面色连变,张嘴就要反驳。
  却没想,董蛮武陡然站了起来,一把蒙住他的嘴巴,“不要说话。”
  人熊力大,将独孤孝往地上一按,独孤孝一时便动弹不得。
  “不要说话!问问你自己的内心。”
  “忠君爱国。君与国如何取舍?”
  “古人云,‘忠诚敦厚,人之根基。’,却不知无知是忠诚之母。”
  “圣贤之言犹在耳边,你便听信他们?他们为你套上华丽的枷锁,你为顺应圣言,沾沾自喜。你可问过内心的渴求?”
  独孤孝浑身一震,挣扎地越发激烈,却逃脱不了人熊铁掌。
  人熊拎起他的脑袋,又是一按,“圣贤说的是真?还是你心中想的是真?”
  “真假难定,本帅却知道什么是错!”
  “错的,是自以为忠贞不二。错的,是为了他人之言,出卖自己的才华!”
  “你可知,所谓圣贤,因历史而生,而历史出自人手。”
  “你,是想做那笔下墨点,还是随本帅,做那执笔之人,书写身后春秋?”
  独孤孝停下挣扎。
  董蛮武松开手掌,坐回原地,大手一挥,“喝酒!”
  独孤孝缓缓坐起身来,跪在案前,满饮一坛。
  今日,很多人在饮酒。
  还未入夜,王芝已经酩酊大作,他被禁足书房,伏在案上,怀中抱着一卷人像,案上墨染两行,“还君明珠双泪垂,恨不相逢未嫁时。”
  书房里还有一人,也是醉眼迷离。
  黑衣凌乱,白裘染尘,孟然之跌坐地上,脚边空放酒坛。
  他抱着立柱喃喃自语,“王芝,你说,我是不是喝醉了。”
  他咧嘴独自发笑,“瞎说,我怎么可能喝醉。我就是心里难受。”
  他拍着胸膛,面色晕红,“我喜欢那个叫林火的小子,我羡慕柳凤泊的潇洒。这世道少的就是古道热肠,少的是匹夫一怒,血溅五步。何等快哉,何等痛快?”
  “若是这世上没了这些人,那还剩下什么?尽是些勾心斗角,尽是些老谋深算,这些丑恶嘴脸,就像我身上流的血,都是脏的,都是脏的!”
  孟然之一脚踹中身边空坛。
  酒坛“咣当”滚远。
  孟然之举起酒坛,将酒饮尽,哈哈大笑:“是啊!我也是脏的,我也是脏的!我也设计了林火,我也敢怒不敢言,就算剥了这层皮,也是洗不干净的污涅!”
  酒水喝干,笑声微弱。
  孟然之卧在地上,酒入愁肠,呢喃梦话,“我不姓武,我不姓武……”
  夕阳西下,日落冰原。
  家丁早已散去,林火倒在坟边,酒气熏天。
  三十四坛刀子酒,他一人喝了一半。
  剩下一半倒在坟前。
  土已盖完,酒已饮尽,林火却不愿离开。
  忙了一天,灰头土脸,他只想这么躺下去。
  走了这么一遭,他发现这个江湖很热,有柳凤泊,有鬼见愁,有李尔冉。
  但这天下,又让他觉得很冷,国与家,忠与义,生与死,如何抉择?
  他想不明白,他突然有些怀念龙兴的小窝,怀念多年前的那些日子。
  虽然穷苦,但是简单。
  只是他卷入这江湖,这天下,已经无法抽身。
  他摸着坟头,低声细语,“你这么一躺,倒是轻松逍遥。”
  远处传来一声轻鸣。
  林火分辨不出那是什么声响,抬头去望,正对落日残阳。
  凤凰!
  似有一只火凤,朝天外飞。
  背上站着一袭白袍,一身红衣,相偎相依。
  林火微微一笑,“还真是潇洒。”
  嘴角微翘,酣然入眠。
  青衣与大夫出现在他身边。
  “门主。”王骏低声说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大胥先生看着林火,叹了口气,“既然是他的养子,自然不能流落在外,你先带他回九霄,我去岳山一行。”


第二卷 读万卷书


第028章 寻友路逢红氅
  林火再睁开眼时,已是日上三竿。
  他竟然在坟边睡了一夜。
  宿醉,脑仁发胀。
  嘴里发苦,胃里更是千回百结,只怕一天都吃不下东西。
  林火晃了晃脑袋,才发现身上盖着毛毡,厚实宽大。
  耳边,木柴“噼啪”燃响。
  还能闻到淡淡酸味。
  “醒了?”身后传来人声。
  林火一个翻身,掀开毛毡,握紧千磨剑柄,却没拔出剑来。
  他看着眼前之人,有些发懵。
  火堆熊熊燃烧,火上架着铁锅,锅里翻腾着热气,那酸味便是由此而来。
  真正让他震惊的,不是香气,而是火边的人。
  王骏!
  “王大夫?”林火很是惊讶,王大夫为何会出现在这里?难道是小石头出事了?
  他心中一紧,实在是不愿再听到噩耗。
  “小石头很安全。”王骏瞥了他一眼,端起木碗,从锅里舀出汤来,“先把醒酒汤喝了。”
  林火心下稍安,接过木碗,抿了一口。
  入口略烫,王骏催促道:“趁热喝,方才有效。”
  林火咬了咬牙,一饮而尽。
  汤入肚腹,热气上涌,出了一头虚汗。
  酸辣口感充斥口腔,瞬时让人口舌生津。
  肚里更是“咕噜”叫饿。
  王骏微微一笑,倾汤灭了火种,从炭下掏出一团硬泥,就地一敲,掰出内里嫩肉。
  竟是一只叫花鸡。
  “吃吧。”王骏将叫花鸡递来,接着说道:“喝了一夜酒,必然是饿了。”
  林火却没伸手,“王大夫,你怎么会在这里?”
  “老夫知道你此刻疑问颇多。”他扯下一条鸡腿,其余塞进林火怀中,“边吃边说。”
  林火应了一声,当即啃了一口。
  那肉入口香甜,甘美异常,可他的心思却不在鸡上,目光始终望着对方。
  王骏叹了口气,“其实你离开岳山那天,老夫便跟着你了。”
  林火闻言一愣。
  王骏指他手腕说道:“那日在野珍馆,要不是老夫一根金针,你今日可就是独臂侠客了。”
  林火望向手腕,那处红点隐约可见。
  竟然,真有此事。他不曾想过,王大夫还有这身手。可他为何要做这些?
  林火的疑惑,被王骏一眼看穿。他捏着胡须,缓缓说道:“老夫会对你们如此上心,因为老夫是许哥的同门师弟,也因为老夫答应许哥,要照顾你们兄弟三人。”
  林火听得目瞪口呆。
  许哥?
  老爷子就是姓许!
  王骏大夫,居然是与老爷子熟识,而且还是同门师弟?
  这怎么可能?老爷子一个拉二胡的江湖艺人,居然还是师出名门?
  王骏见他不信,郑重说道:“老夫与许哥,皆是师从九霄。”
  手中叫花鸡,惊得掉落地上。
  林火说不上话来。
  九霄,又称九霄门,也唤九霄书院。
  天下菁英,无不向往。
  九霄门中人,皆是惊世绝艳之辈!
  非国之文武,便是有名侠士,或是一代文豪。
  只是山门难寻,九霄只度有缘人。
  老爷子,竟然是九霄中人?
  王骏为他拾起叫花鸡,重新塞入他手,“江湖代有才人出,今人只知白袍千臂,哪里还记得我们这些四五十年前的旧人?”
  “昔日名讳微不足道。许哥曾救我一命,我便发誓随他一生。可曾想到……”王骏语带懊悔,“老夫以为小虎机警,不会出事。”
  说到李虎,林火也是眼眶一红。
  王骏深深叹了口气,“先失小虎,这次又差点让你丢了性命。若不是门主及时赶到,老夫有何颜面,去见地下的许哥?”
  他按住林火肩膀,老泪纵横。
  林火虽是一时无法接受,可心下也是戚戚。
  王骏抹了抹眼泪,舒了口气,“幸好,你与小石头都还安好,门主已经亲自去了岳山,你便随老夫先回九霄吧。”
  林火看了眼身边坟墓,默默点了点头。
  此刻尘埃落定,柳凤泊也已下葬。
  他还留在王城,有何意义?况且,经此一事,他真的有些累了。
  不仅身上千疮百孔,更是心寒。
  王骏见他答应,脸上笑出花来,“答应就好。”
  下定决心,林火倒是觉得一身轻松。
  他捧起叫花鸡咬了一口,“王伯,那我们何时动身?”
  “不急。”王骏捻动长须,“还得等一个人。”
  “还有谁?”林火口齿不清地问道。
  王骏不咸不淡地说道:“来了你就知道。”
  他皱紧眉头,似是犯难,“只是三人同行,九霄宗门甚远,还得想点法子。”
  林火心中一动,“我有办法。”
  他迈开脚步,面朝昌隆王城。
  正午时分,林火与王骏再一次,站在王城面前。
  人群川流不息。
  他俩站在门外,仰视巍峨城墙,却各怀心事。
  王骏面色如常,只是目光游移,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往事。
  林火,则是又觉得冷了。
  王城,大燕中心,千万人向而往之。
  可留给林火的,却是彻骨冰寒。
  林火叹了口气,“我们进城吧。”
  没行多久,林火便领着王骏,站在一家店铺门口。
  上书“山师”二字,既是姓氏,也是招牌。
  王骏已经明白林火的打算,“你打算借车?”
  “没错。”林火点了点头,从怀中掏出玉佩,跨入店中。
  这家店,做的是皮草生意。
  说来奇怪,伙计还未说话,掌柜便迎了上来,“贵客临门,小店蓬荜生辉。”
  如此热情,林火受宠若惊。
  掌柜见林火没有反应,脸上依旧堆笑,“客官身上貂裘,便是出自本店。可是还要些什么?”
  林火恍然大悟,原来是武慎公子送得貂裘,可惜他今日不是来买卖皮草的“贵客”。
  “掌柜的。”林火举起玉佩。
  掌柜脸色先是一凝,随后拱了拱手:“斗胆问一声,您是从何处得到此物?”
  “自然是从你的少东家那里。”林火收起玉佩,有些疑惑,“怎么?你还怕我是偷的不成?”
  “自然不敢。”掌柜目光流转,赶紧作揖,“只是关心少东家的行踪。”
  林火摇了摇头,“我和他分开许久,也不知他在哪里。”
  “不必介怀。”掌柜收回目光,笑脸相迎,“只是,不知贵客有何需要?玉牌在手,我等必当鼎力相助。”
  林火也不矫情,“我需要一辆马车。”
  掌柜稍稍皱眉,随即舒展,“贵客可是要远行?不知是几人乘坐?可需要马夫?”
  “三人。我自己赶车。”林火答道:“不用特别招摇,宽敞舒适便好。”
  “三人啊。”掌柜来回大量林火与王骏,拱了拱手,“贵客稍后片刻,小人这就安排。”
  掌柜与小二附耳说了几句,小二出了店门。
  林火倒是有些疑虑,这掌柜是否过于谨慎。不过转念一想,见着陌生人,有些防备,也是自然。
  约莫盏茶功夫,方才出门小二,便赶着马车停在门前。
  那马车用得上佳木料,棕红色调,倒是山师阴喜爱的颜色。
  马匹身材健硕,与虎头帮的驽马,有天壤之别。
  车上山师家的标识,祛除一空,异常低调。
  王骏入了车内,软垫铜炉一应俱全。
  林火再次谢过掌柜,掌柜报以笑脸。
  林火这才赶着马车,往城门外去。
  掌柜则在店前,与小二一番耳语。
  林火也没在意,赶车至城门,突然眼前一亮。
  竟然会在城门遇到熟人。
  而林火在王城的熟人,只有一个。
  孟然之。
  只是孟然之今日有些不同,没穿黑衣白裘,而是一身戎装。
  和守门小兵,一模一样的黑衣戎装。
  贬谪!
  两个字,立刻出现在林火脑中,孟然之定然是受了牵连,才会被罚看城门。
  不能再拖累孟然之。
  林火下定决心,压低帽檐,不再去看。
  谁知,孟然之反倒望了过来。
  “出城?”孟然之问道,没有认出林火。
  林火压低声线,含糊不清地答道:“是的。”
  “车上何人?”孟然之打量挡帘,例行公事。
  林火尽量侧对孟然之,低声回道:“家中老父。”
  孟然之并没去掀挡帘,高声说道:“检查完毕,出城吧。”
  林火点头上车,正要拉动缰绳。
  却听到身后孟然之的声音,“我还欠你一顿酒。”
  林火回头看,孟然之已经走向下一辆车,“我就在这里。这顿酒,你何时想来,我便陪你喝个痛快。”
  林火扬鞭出城,眼前便是一片开阔。
  他突然觉得,这王城也不是这般冷了。
  出城朝南,王骏将林火带入一处小林。
  日照耀目,树上冰凝点滴融化。
  这片林子唤作,野火林。
  每到秋季,便是一林红枫。虽不能与岳山枫海相比,但也是别有风味。
  林火停车,靠在林边。
  他知道在这等人,却不知道等的是谁。
  王骏要卖关子,他也无可奈何。
  等了许久,临近日暮。
  林火仰天打了个哈欠,打到一半便停下来。
  只因瞥见一袭红氅,自远方来。


第029章 林野遭袭疑藏
  红氅自远方来,风吹羽飞,白绒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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