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烽火引-第1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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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齐王田午率领十五万大军,如同巨斧,斩向南郡脚背。
  一斩之威,宛若势不可挡。
  南郡同时面对两支大军,刹那间焦头烂额。
  十日间,南郡丢失半数。
  南郡郡都“安远”。外戚之首“元府”,如今改了名字,多加一字,又称“元帅府”。
  只是这元帅府,这几日来,没有一日消停。
  外戚文武来往进出,人人皆是行色匆匆。更不时有咆哮声,从那会客厅中传出。府中下人,多是低头快步,就连见面也不曾高声招呼,仿佛人人皆有心思,不露于外。
  元帅府中气氛,压抑至极。
  今日,府中会客厅,依旧人头攒动。
  厅中早已变了模样,原本正中所挂那幅价值连城的《冀水瀑布落势图》被如同废纸一般随意丢放一边。
  取而代之的,是一块木质方桌。桌上固定南郡地图,地图之上放有三色人偶。兵卒骏马,不一而足。
  一名文臣打扮外戚,用长杆虚划地图分布,面色凝重,沉声说道:“昨日战报,扬獍所率军队已经突入小河套,受困于地形,攻势终于减缓。不过,南方齐军实在是难以阻挡,十五万大军,几乎与我南郡全局军队数量相当。况且此次齐王御驾亲征,却见不到焦躁,他稳扎稳打,已经深入惠山腹地。若是再进一步……”
  元豕面沉如水,原本坐于主位,撑着下巴,端详文臣勾画。可此时,他站起身来,指着齐军侧翼,“这便是那位将军负责抵御?”
  文臣望向元豕所指那处,沉吟了片刻,轻声说道:“是罗将军。”
  元豕抬起头来,他眼带发黑,显然是多日未曾安睡,“哪位罗将军?”
  文臣与身边人耳语几句,回答道:“罗希国,罗将军。”
  元豕盯住那处,点了点头。他从身边侍卫手中接过长杆,将罗希国兵马,向齐军一推,“只要从此处肋部插入齐军侧翼,情况就能好转,我们或许能够……”
  “元帅。”文臣突然出声,将元豕打断。
  元豕略微愣神,抬起头来,望向那文臣,眼带迷茫,“怎办了?”
  那文臣面露尴尬,又望向身边那人。
  元豕目光随他移动。
  却见到屋中众人,皆是互相瞪眼,却愣是谁都不发一言。
  元豕心中疑惑,眉头紧皱,加大些许银两,“究竟是怎么了?”
  屋中鸦雀无声。
  元豕将长杆猛拍桌上,“说!”
  为首那文臣,终于吞吞吐吐说道:“那个……元帅可能忘了,您的命令前两日便已经传达了过去……今天……今天罗将军也给了回音。”
  “是吗?”元豕倒是有些不好意思,语气缓和,“事情太多,可能是我忘了。却不知道,罗将军回了什么?”
  “罗将军说……”文臣顿了顿,面露难色。
  元豕心中咯噔一下,强装镇静问道:“他说了什么?”
  “他说……”文臣压了咬牙,方才说道:“兵少将寡,恕难从命。”
  恕难从命!?
  元豕骤然捏紧双拳,一拳砸在面前桌上,震得桌上棋子倾覆,“什么叫做恕难从命?他把战争当做什么?我说出去的话又是什么?那不是儿戏!那是一个命令!让他进攻齐军侧翼!那是!一个!命令!”
  一屋文武,皆是低头不言!
  元豕环顾四周,无人与他对视。
  越是无人与他对视,他心中怒火,越是暴烈不止,“你们告诉我!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了吗?没错,我们丢了半个南郡。可我们还没有山穷水尽!昨天是肖洗,今天是罗希国,什么兵力不足!全部都是借口!他们都是懦夫!一群不忠不义的懦夫!”
  “元帅!”文臣双眉挑起,再次开腔,“注意你的身份,若不是你手里有王后私章……”
  “若非如此,你全都不会服我?”元豕闻言冷笑,“我有了这私章,你们便服我了吗?一个个惺惺作态!你们究竟是为何而战?”
  文官眉头紧皱,“我们自然是为了冀国百姓,为了……”
  “放屁!”元豕将身边木椅一脚踹翻。
  “嘭!”
  元豕伸手,指过每一张面孔,“你们只为自己的权势,只为自己的财富!你们!只是!为!了!你!们!自!己!”
  咆哮声回荡屋中,文武无人回应,元豕气喘吁吁。
  众人便如此僵持片刻。
  元豕缓缓恢复平静。
  他双手撑在桌上,摇了摇头,淡淡说道:“抱歉,我失态了。”
  为首文臣眯了眯眼,朗声说道:“既然元帅今日心绪不宁,那么,我看这军议,稍后再议也不迟。毕竟我们还有半座南郡,明天那扬獍和田午也不会兵临城下。”
  说罢,那人便拂袖而去。
  其余文武互看几眼,纷纷告退。
  不多时,屋中只剩元豕与侍卫两人。
  元豕低垂脑袋,轻声说道:“你也出去吧。”
  侍卫拱手,退步而出。
  厅中安静异常。
  元豕仰起头来,望着空空荡荡的厅堂,重重叹了口气。他蹲下身子,扶起倾倒木椅,便若用尽了所有力气,陷入椅背之中。
  事情真到了这一步吗?


第284章 齐头并进欲争先
  屋中已经没有他人,元豕陷在椅背中,双眼望着天花板,脑中不留他物。
  他刚刚将他人全部赶出屋外,也不怕有人打扰,更不担心让府中下人,见到他这种颓废模样。
  下人们这几日也是提心吊胆,若是没有他召唤,自然不敢靠近。
  如此一来,他便能如同烂泥一样,敷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过去许久,元豕深深叹了口气。
  又搞砸了。
  他在心中默念。
  这几日来,他已经不知是第几次,将军事会议搞得不欢而散。
  之前,他还算是克制,最多让人感到冷漠,可今天,他终究是无法克制心中怒火,将所有人得罪了干净。
  他也明白,这些人中,没有人是真心服他。只是,令他猝不及防的是,这南郡的将领们,居然败得如此之快,败得如此彻底。他甚至在想,若是扬獍与齐军再进一步,这些文武是不是会望风而降。
  冀国北人,常常嘲笑南人软弱,说他们这些外戚养尊处优惯了, 经不起一点风浪。元豕原本是不信的,可是见到今日这般情景,容不得他再怀疑。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呢?
  元豕不由问着自己。
  事实,让他不得不想起不久之前,那天雨夜,吴离突然出现在他面前,在生死存亡之际,交给他那封遗诏。
  如今想来,便是从那一刻起,他便踏入了陷阱之中。
  便如懵懂的飞蛾,撞入蜘蛛网中而不自知。
  随后他联系朝中对扬獍不满之人,又沟通王后,随后远逃南郡,最终落得这种局面。
  他这飞蛾,被蛛网所困,还在死命挣扎。最终,只会让蛛网越缠越紧。
  紧得让他难以呼吸。
  他曾经以为,扬獍的五甲之名,不过是沽名钓誉。
  现在想想,其实是他过于天真,夜郎自大。
  元豕低下头颅,眼眶微微湿润。他在此刻,感觉到自己与扬獍的距离,便是那高山仰止。
  如今,齐国已经牵扯了进来,扬獍的计策,只到这一步吗?
  元豕摇头苦笑,他是不信的。
  若是相信扬獍,那才会被吞得尸骨不存。
  尸骨不存,或许便是他的结局,但是在这结局之前,还有别的事情要做。
  他知道扬獍与齐王的赌约。
  若是被齐王一举占领南郡郡都,那么整座南郡,都会落入齐王手中。
  这一局,扬獍赌得极大,却也收益颇丰。
  南郡叛乱,眼看转瞬便能平息。
  可是现在,便有一个决断,放在元豕面前。
  扬獍!齐国!
  他该如何选择?
  元豕到了这个时候,倒是成了左右胜负天平的重要砝码。
  若是他想要齐国获胜,完全可以大开边防,让齐军长驱直入。
  另一方面,若是他想扬獍获胜,也是同样选择,只不过是换了个方向,让扬獍率军直达郡都。
  这道抉择他该如何去做?
  如今想来,或许这抉择,便是扬獍特意放在他面前。
  元豕不由闭上双眼,仰起头来,枕着梨花大椅,心中凝思。
  他毕竟是冀国人,这种时候若是投降扬獍,也是无可厚非。可是他从心中所想,投降扬獍,便是向扬獍服软。
  让他卑躬屈膝,他之前所做一切,都是笑柄!
  他绝不愿意,跪在扬獍面前。
  若是让齐国得势,他或许会被贴上背宗忘祖,卖国求荣的印记。但是他这一生,至少能获优待,不说掌握实权的显贵,至少能够混个余生不忧的闲差。
  心中天平反复颠簸,元豕双眼跳动不止。
  就在此时,屋外突然有人冒出头来。
  是府中管事。
  那管事留着两撇小胡子,看着便是精明模样。
  可是这时,他望见屋中元豕,也是战战兢兢,探头探脑,不知该进该退。
  屋中无人,原本便是安静。元豕听得管事脚步声响,坐直身躯,缓缓睁开双眼,淡淡说道:“何事?”
  管事小心翼翼说道:“少爷,府外有一游方郎中求见。”
  游方郎中?
  元豕眉头紧皱,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我早就说过,闲杂人等一律不见。”
  管事却没退走,咬牙从怀中掏出一封书信,“那郎中说,他这里有一个药方,可以根治少爷此时心中忧烦。”
  元豕大怒,正想破口大骂,可话到嘴边,又变了样子,“把书信拿过来。”
  管事点了点头,赶紧奔入屋内,将书信双手递到元豕掌中。
  元豕摆了摆手,“下去吧。”
  那管事立即鞠躬,忙不迭地退了出去,仿佛屋中有一恶虎,随时准备伤人。
  元豕也不在意这些,撕开信封,拿出其中物件。
  却是一张雪白宣纸。
  随手展开,那白宣之上,只写了两个字。
  冀人!
  笔力穷劲,棱角飞扬。
  问责之意,仿佛能从那宣纸之中,飞跃而出。
  元豕捏紧宣纸,双目圆瞪,猛然站起身来。
  与此同时,南郡南边,齐国军寨。
  齐王田午正捏着一卷书信,一目十行。看完之后,他冷冷一笑,将那宣纸拍在桌上,“都说冀人勇猛!孤眼中所见,只有一群软脚虾!根本拦不住我们齐国大军!这南郡唾手可得。”
  如今大帐之后,只有大学士候在一边,躬身说道:“大王毕竟是第一次御驾亲征,虽然有大军护佑,还是要小心谨慎。我们不要怕那元豕,就怕扬獍再弄出什么花样来。”
  “有什么好怕?”齐王田午冷哼道:“大学士也是小瞧于孤。孤如今稳扎稳打,与那扬獍保持统一进程,你当是为了什么?便是为了防那扬獍,暗中动什么手脚,更是为了消耗那扬獍实力。若是此次一举拿下南郡,我们完全可以用此地为跳板,直指冀国腹地!到时候,就连狄国都没有拿下的冀国!便倒在孤的脚下!”
  大学士保持冷静,继续劝说,“大王确实深谋远虑,却也还是需要小心提防。”
  “你怎么如此聒噪?”齐王田午面露不悦,“孤起兵之时,我那王弟田白便死命劝阻,孤还不是打下了小半南郡?难道你和田白一种心思,便认为孤必败无疑?便想要孤,一败涂地?又或者,你想像他一样,被孤重打五十大板?”
  大学士浑身一颤,跪倒在地,“大王息怒!微臣绝无二心!”
  两人之间,气氛骤冷。
  便在此时,有一令兵奔入帐内,高声呼喊,“报告大王!紧急军情!”
  齐王田午不再去看大学士,皱眉看那令兵,“军事顺利,还能有什么大事?快说快说。”
  那令兵不敢怠慢,急促说道:“扬獍军,拓跋元一参战,一举击破南郡守军,一日之内,连克两城!”
  齐王豁然起立,放声大笑,“早就料到扬獍不会束手待毙!大军开拔!我们,必定要赶在扬獍之前,攻下安远!”


第285章 你争我夺城下聚
  齐国大军北上,攻伐冀国南郡。
  战火在别国点燃,齐国百姓也知战争便在身边,却又似是远在天边。
  除了偶尔战报骏马,从田间小道,宽阔官道中疾驰而过,带来那少许战争气息。所谓战争,对齐国百姓而言,不过是茶余饭后,那些许谈资。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这便是他们的日子。
  那些运转战报,对他们而言,不比面前这一亩三分地,多增产一斗,来得更有意义。
  可是,这些消息落在别人眼中,却又是另一番模样。
  齐国连番大捷,将南郡打得毫无还手之力。这些捷报便像是一个个巴掌,糊在田白脸上。
  是的,田白。
  齐国白公子,齐王亲弟。
  他曾经在金銮殿上,当着群臣之面,驳斥齐王田午决议。当时两人争得面红耳赤,齐王田午,甚至将手边玉如意直接砸烂堂上。
  最终田午大手一挥,将田白直接轰出殿外,重责五十大板。
  田白自幼习武,这五十大板虽然不轻,却也不能对他造成太大损伤。
  可是,齐王田午不该在群臣面前,下达这个命令!
  五十大板。
  一一落下。
  打得“砰砰”作响。
  这哪里是在责罚,这落下的每一拍子,都是在削落田白的面子!
  他堂堂白公子!齐王之弟!
  居然在群臣面前,光着腚,被打了五十大板。
  未来,让他如何在齐国立足?
  他原本还是为了齐国未来,仗义执言,将自己心中疑虑全部说出。出发点,也是希望齐国强盛,不要受了扬獍蛊惑。
  那南郡诱饵虽大!却不及齐国根基稳固。
  可谁知道,齐王田午一意孤行,当众将他责罚,更是半点面子都不给他留。
  这是什么用意?
  用意,田白也想得明白。
  或许是为了杀鸡儆猴吧。毕竟举起边境大半兵力攻入冀国国土,绝非一件小事,必定会受到群臣阻挠。
  可若是齐王田午,将田白这只鸡拎了出来,当众责罚示威。
  就连亲兄弟都是这般下场,还有谁敢异议?
  这些,田白都想得明白。
  但是,齐王做得过分,做得理所当然。
  没有一丝预兆,甚至事后没有一句安慰。
  没错,他就是高高在上的齐王。
  他的臣子,他的兄弟,全都应该为他献上一切!
  想起那日五十大板,齐王田午便领着群臣,在一旁远远没看着。
  看着他的亲生兄弟鲜血淋漓,而无动于衷。
  田白甚至发现,田午还能饶有兴趣地观察周遭文武百官面上表情。
  那种戏虐眼神,便如同一根钢针扎入田白心中。
  彻骨之痛。
  他死死咬住木衔,心中发誓,他要将这眼神永远记在心中。
  如今,田午率军出征。
  而田白被留在城中养伤。
  五十大板其实并不严重。田白自小练武,资质虽然有限,但也到了二流巅峰,这些伤势,不过五日便恢复得七七八八。
  如今,朝堂中的政事,被交到了齐王子田旅手中。
  就连半点权柄都没有交给田白。
  田白心中不忿,也落得清闲,索性窝在自己府中,看书习字,一律不见外人。
  可今日,每当他提起笔来,便觉得心浮气躁。
  他于书房之中顿了许久,却没能写下一字。
  如此一来,他也没了心思,背起双手出了书房。
  寒风拂面,倒是让他清醒不少。
  若是问他为何烦躁?
  那便是因为今日战报,他已经得知,拓跋元一加入战场,只会扬獍军高歌猛进。而他那王兄田午自然不会示弱。
  他一直了解他这位兄长,可他这位兄长,并不了解他。
  田白每每想到此处,便觉心中郁结,气得白牙相摩,重重一拳,砸在身边立柱之上。
  拳头落稍重,未有真元护体,伤得却是自己。
  他捏了捏拳头,这几日他一直在思索一个问题。若是按照他那王兄心思,若是此次战胜也就罢了。大不了得胜归朝之后,在对他冷嘲热讽几句。
  可若齐王败了。
  想到此处,田白不由皱起眉头。
  若是齐王败了,那么当初反对齐王冒进的人,一定都会受到责罚。
  而他这只鸡,又将会成为齐王手起刀落的第一个牺牲品。
  凭什么?
  田白突然有些不甘心。
  就凭田午比他早生几年?
  就田午这般沉迷奢华之人,哪里当得上“大王”二字?
  若问他为何会有这般,大逆不道的想法,却是因为一封信。
  他不由将手伸入怀中,从怀中掏出一团白纸。
  白纸皱褶纵横,显然是被人捏成纸团,后有重新铺平展开。
  这张纸上,田白胡思乱想之因。
  前几日,有一位游方道士,突然拜访与他,并将这封书信,留了给他。
  上面只有一个字。
  “反”!
  田白当时就想将那逆贼捆绑起来,严刑逼供,这究竟是何人指示。
  可是,鬼使神差之下,田白最终还是收下了这封信。
  并且私藏至今。
  反?
  田白捏着信封,双手微微颤抖,真的要反?
  便在此时,府中管事快步行来,躬身说道:“公子!门外,那游方郎中又来了。”
  田白装作镇定,将信封纳入怀中,“今天,他又说什么?”
  “他说……”管事复述道:“齐国大局加速,今天将会是最后期限。”
  田白浑身微微一颤。
  联想今日战报,回想之前耻辱,想想齐王薄情寡义。
  顿了许久之后,田白朝着管事摆了摆手,“让那位大夫进来。”
  与此同时,齐军帐中田午,并不知道他那位王弟,做了何等选择。
  他还沉寂战争“游戏”之中。
  战报:扬獍推进百里!
  齐王大手一挥,“我们今天推进一百二十里!”
  战报:扬獍连破三城!
  齐王双手齐挥,“我们今日必须拿下第四座城池!”
  什么?
  重甲步兵跟不上行军?
  那便让他们在后面追赶!
  什么?
  补给分量太重,减慢了行军速度?
  那便将补给丢下!轻装上阵!
  十五万大军,在一路急行之下,被拉成一整条长线。
  齐王还不满足!
  扬獍与拓跋元一进军极快。
  那他就要更快!
  更快!!
  更快!!!
  一定要在扬獍到达“安宁”之前,占据墙头!
  在齐王看来。
  胜负尽数掌握在他手中!


第286章 心机叵测伏兵现
  打下半座南郡,用了十四日。
  攻到安宁城下,只用了八天。
  十五万大军,拖成一条长龙,到达安宁城下之时,只有万余轻甲。
  齐国半北半南,却不盛产马匹,故而到达安宁城下不过千骑上下。
  甚至为了赶在扬獍之前打下安宁,齐军如今所带攻城之物,不过云梯,飞钩锁。
  不过,在齐王田午看来,这些准备,便够了。
  因为南郡兵少,而安宁城中,不过四千守军!
  他纵马向前。
  大军于城下停驻。
  将士连番奔袭,原本已是筋疲力尽,可如今见到“安宁”城墙,他们便又恢复活力。久违的呼喝声响,在军队各处回荡。
  他们并不准备这里安营扎寨,他们只是埋锅造饭,为即将来临的最后一战,拼尽全力。
  与他们相同,齐王虽然亦是风尘仆仆,面上难掩疲惫神色,但当他望向那安宁,双眼中便重新焕发光彩。
  马上!
  他就要攻下这座城市。
  很快!
  他将会拥有整座南郡。
  开疆扩土,无论是对哪位帝王来说,都是一生所愿。
  而此刻阻挡在田午面前的,不过是一堵城墙,还有那不知死活的四千守军。
  这让田午如何能不激动?
  他坐于马上,看似平静,那双手早已捏紧缰绳,指骨也因用力而稍稍发白。
  齐王田午,马上将会征服这座城市,他将会让自己的名字,永远镌刻在齐国史书之中!
  人活一世,名利二字。
  王侯将相,千古一帝,亦是不能免俗。
  齐王田午嘴角勾起微笑,伸出手来张开手指,将面前城池罩在掌中,随后缓缓捏紧拳头。
  那城,便紧握在他手中。
  “呵。”田午发出一声冷笑,低头自语,“扬獍啊扬獍,若是南郡全力抵抗于孤,孤还真不能拿这南郡如何。可你给孤开了这扇方面之门。等孤拿下安宁城,可得好好谢你。”
  他已经得到消息,扬獍军距离安宁至少还有半日光阴。
  时间紧迫,却也足够。
  田午放下拳头,望着城墙上,那一面冀国虎旗,低声自言自语,“为了谢你,孤不仅要拿下南郡,更要拿下整个冀国!”
  调转马头,田午身后披风飞扬。
  长鞭一挥,骏马奔入军阵。
  齐王田午奔到阵中大帐,飞身下马。
  军中将领便为他牵住缰绳。
  齐王解开身后披风,双手向后一抛,立即有人为他接住。
  田午步伐不减,径直踏入帐中。
  大帐之中,各位将军正在最后核对攻城之法。见到田午入帐,立即停了商议,单手捶胸,弯腰致敬。大学士身躯老迈,自然跟不上这等急速行军,早早被半路丢下。
  田午并未理睬他们,目不斜视,走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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