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烽火引-第1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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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田午并未理睬他们,目不斜视,走到沙盘之前,猛然拔剑!
  “嘭!”
  那张沙盘小桌,被他一斩,断成两截,倾颓地上。
  田午目光扫过帐中群臣,“两个时辰之后,孤便要站在那安宁城头之上!”
  话音刚落,他又振臂高呼,“开疆扩土,名留青史,尽在今朝!诸君!报国之志,不死不休!”
  军中群情激奋,众将军高声附和,“报国之志,不死不休!”
  田午仰天大笑,只觉志得意满。他将将剑尖插入面前土地,沉声喝道:“攻城!”
  话音未落,大帐挡帘被人从外掀开。
  令兵带着寒风,闯入帐中,焦急禀报,“大王!安宁有变!”
  田午眉头紧皱。
  如今安宁不过四千守军,他们还要垂死挣扎?
  按照他这几日对南郡甲士认知,剩下这四千人,也不知多少会,不战而降。
  事到如今,他最不希望见到,便是节外生枝。
  于是他不悦说道:“发生何事?”
  令兵咽了咽口水,似乎也在疑惑,回答道:“安宁城头,城头上,正在更换旗帜。”
  “更换旗帜?”田午眉头微挑,随后聚拢成川,低声呢喃,“难道是?不会吧……”
  周遭武将面面相觑,又望向田午。
  田午骤然抬起头来,向帐外急奔,一边咬牙切齿道:“扬獍小儿。安敢欺我。扬獍小儿!安敢欺我!”
  说话间,田午已然奔出帐外。
  齐王出阵,余下将领也赶紧跟上。
  一群人浩浩荡荡出了军阵,来到安宁城下。
  齐王田午仰头望去,正见到城墙上那面虎头“冀”旗,已经全部更换,变成了一个血红“扬”字!
  而那位白衣书生,就站在城头之上。
  冬风寒,扬起那人衣袂飘飘。
  扬獍立于城墙之上,对着城下齐王,额首微笑,“齐王陛下,别来无恙!”
  齐王只觉眼前一黑。
  扬獍为何会出现在此?
  若是追根溯源,还得回到十日之前。
  那一日,元豕收到了一封信件,雪白宣纸之上,只写了两字,“冀人”!
  他便一路狂奔,奔出府外,正见到扬獍穿着一身行医直裰,对他挥手微笑,“元公子,我们又见面了。”
  元豕当时脑中一片空白,“扬獍!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扬獍背起单手,依旧微笑,“安宁也是冀国土地,我这冀国大都督,连自己的国土,都不能去了吗?”
  元豕这才反应过来,冲到扬獍面前,“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自来投!你到了安宁城中,还想活着出去?根本就是自投罗网!”
  扬獍不为所动,“你想杀我?”
  元豕恨得咬牙切齿,“恨不得将你撕成碎片。”
  扬獍又笑了起来,“可我这郎中,是来救你。”
  “你来救我?”元豕摸向腰间长剑,“呛喨”一声拔剑出鞘。
  剑锋便横在扬獍脖颈边上。
  扬獍面上笑意不减,“你此时杀我,便能解决问题?我若死了,南郡一样会覆灭,甚至落入齐国手中!我就问问元公子,你究竟还是不是冀人?”
  元豕面上神色变幻,露出一丝疑惑。
  扬獍继续追问,“你所作所为,究竟是为了冀国,还是你自己?”
  元豕脸上嘲弄不见,换上些许沉重。
  扬獍不退反进,靠近元豕一步,低声说道:“亦或是,你真想遗臭万年?”
  话音稍落,元豕面上表情骤然一滞。
  扬獍哈哈大笑,伸出手指,推开元豕手中长剑,“你知道我为什么选你发动所有计划?”
  元豕收了长剑,默然摇头。
  “因为你不算聪明,但你想名留青史。”扬獍背起双手,靠在元豕耳边说道,“你想要留名史书,我现在就给你这个机会。”
  听完这话,元豕浑身一震。
  扬獍不再言语,径直朝元豕府中行去,“把你城中所有话事之人,全部召唤过来。”
  元豕这才回过神来,紧跟扬獍身侧,“你凭什么相信他们会听你的?”
  扬獍脚步不停,淡淡说道:“每个人都有渴望,我有,你有,他们也有。而我要做的,不过是满足这个渴望。”
  元豕停下脚步,听得似懂非懂。
  扬獍已经步入元帅府中。
  元豕望着扬獍背影,只觉深不可测。
  不是倾慕,而是恐惧。
  是日,元帅府中,再次召开会议。
  扬獍突然出现,震慑群臣,允诺不伤外戚根基。
  仅靠三寸不烂之舌,说得外戚降服。
  后与外戚定计,假装与南郡激战,引齐王入瓮。
  最终于齐王志得意满之时,突然出现在城墙之上。
  齐王心中郁结,坠下马去,幸得一旁将领扶住,不至重伤。
  田午勉强站起身来,仰望着城上扬獍,恨声说道:“杨大都督!真是好计策!依照约定,这南郡……这南郡……是你的了!”
  他是明白的,今日强攻,也只能损兵折将,拿不到这安宁城了。
  不过他之前已经攻下的城市,究竟该如何分配归属?等他回到齐国,还得和扬獍好好掰掰手腕。
  扬獍似乎有其他想法。他俯视城下齐王,淡然回应,“齐王陛下愿赌服输,胸襟之宽广,在下非常佩服。只是,我们之间,还有一事要算。”
  齐王狠狠皱眉,“什么事?”
  扬獍微微一笑,“关于那日,齐王陛下派人追杀于我,这件事情,又该怎么算?”
  齐王田午咬住牙根,愤怒吼道:“扬獍!你莫要欺人太甚!”
  扬獍摇了摇头,“我从不欺人,我只知道,以眼还眼,以牙还牙!”
  话音稍落,城中炮响。
  远处!骑兵蹄音,轰雷炸响!
  唯有一骑,手提青色长刀,暴喝如雷,“拓跋元一在此!田午老贼!还不授首?”
  权谋之术,不是既往不咎,而是深埋心中。
  等待一个时刻,一鸣惊人。
  现在,便是那个时刻。
  齐王望着汹涌骑兵,又望向城上扬獍,气得脸色发白,浑身发抖。
  他伸出手指,指着城上扬獍,想要咒骂。
  可那咒骂终是未曾出口,他便呕出一口鲜血,昏死过去。
  是日,齐军大败。
  扬獍以,为忠臣吴离报仇之名,掩杀齐军。
  一路向南。
  这便是结束?
  扬獍望着溃败齐军,幽幽说出一句,“我一直觉得,这北方,只需要一个国家。”


第287章 血脉相争后院火
  兵败,如山倒。
  这绝不是一个夸张的修辞。
  齐王于安宁城下,被拓跋元一率铁骑击破。
  消息几乎是在一夜之间,传出千里之外。
  其中意味,便有些耐人寻味。就连齐国战报,都还未曾送到齐国境内。可齐国国民,已然知道齐王兵败消息。
  即便是八百里加急,也绝不可能让消息传得如此之快,如此之广。
  那么解释,便只剩下一个。
  有人在齐王兵败之前,就已经料到了结果。
  背后这只黑手是谁?不言而喻。
  或许天下有识之士,会惊叹于扬獍手段。但对百姓而言,战火仿佛在树上最后那片枯叶,被寒风刮落地面的瞬间,骤然出现在他们身边。
  齐国王都,熏享。城门紧闭,屋舍紧闭。
  血与刀的气味,弥散在整座城池之中。
  百姓从门缝里偷偷向外瞧,便能见到一队队甲士,从大道之上踏过,聚拢于王宫方向。
  而放眼去望王宫,便能见到黑烟滚滚。
  叛乱!
  由田白公子发起。
  田午御驾亲征之前,便将朝中政权交付于王子田旅。
  而如今,王宫之内多处失火,禁卫与反贼尸首,杂乱层叠。
  混乱奔走的公公侍女,便被一刀宰了。
  惨叫声,已经从清晨,响到正午,终于渐渐平息。
  污血飞溅在枝叶之上,又层层染红那王家庭院。
  对于田白突然犯上作乱,田旅全无防备。
  他只记得自己通宵处理政务,等到鸡鸣三声,还没给他机会喝上一口热汤,惨叫声便撕破了那破晓黎明。
  猝不及防。
  田旅只能在忠心侍卫保护下,一退再退。
  可田午紧追不舍。
  厮杀整个上午,田旅身边只剩下最后三十四人,守住最后一座阁楼。
  是的,三十四人。
  田旅认真地一一数过,他要将这些忠贞之士的面孔,全部记入脑海之中。
  他们各个身带血污,身子有人已经断了手指,断了一只臂膀。
  可他们将王子田旅死死护住,面上未曾有点滴畏惧。
  然而事已至此,早已是穷途末路。
  田旅想得明白,他们已经被团团包围,出不去了。
  然而,他依旧要将这些将士身姿印入脑海,哪怕时候入了阴曹地府,他也绝不会忘。
  他们为田家抛头洒血,田家便要将他们功绩记下。哪怕见不着明天的太阳,这也是身为王子应做之事。
  齐王或许懒散,却教出了一个好儿子。
  田旅所处阁楼,不过三层,楼中也只有这点人手。
  可楼外,人群已经围得水泄不通。
  可他们并未强攻,只是静静等候。
  阁楼木窗大开,田旅便站在木窗之后。
  他知道,这些甲士,此刻绝对不会放箭。
  所以,他从阁楼之上,望那带甲人群,面上无悲无喜。
  他知道,他们在等什么。
  因为所有人,都在等一个人。
  这场叛乱发起者,田旅称他为王叔的,那个男人。
  田旅深知田白为人。作为胜利者,他绝不会放过任何一个,羞辱敌人的机会。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楼下甲士便分散两侧。
  一人纵马而来,“呫哒”蹄音,停在三层楼外。
  田白端坐马上,仰望阁楼。
  田旅立在窗边,背手俯视,“王叔,您可是忘了,王宫大内不能骑马。”
  白公子安坐马上,嗤之以鼻,“好侄儿,这都什么时候了,你在意的,便是这些小事?”
  田旅摇了摇头,“祖宗法度,没有一件是小事。”
  白公子面露不悦,低吼道:“你是说我,不遵祖宗法度?”
  田旅张开双臂,食指划过所有人群,“率众反叛,残杀禁卫人命,我便问问王叔,您所做的哪一件事情,对得起‘祖宗法度’四字?”
  “我今日所做一切,皆是为了齐国将来。”田白昂声说道:“若非田午一意孤行,刚愎自用,我们齐国又怎么会上了扬獍的当?又怎么会有这般惨败?那可是精兵十五万!最终能够活着回来的,恐怕十不存一。这等昏庸大王!要他有何用?不如退位让贤!”
  田旅冷冷一笑,“只怕!在王叔心中,自己便是那位贤人。”
  白公子叹了口气,“黄袍加身,众望所归,我也是无可奈何。”
  “好一句众望所归!”田旅捏紧身前窗框,“好一个无可奈何!田白!你心中还有半点手足情深?”
  白公子摇了摇头,“你父王对我,又有半点手足情深?”
  田旅沉默无言。
  过去许久,他才幽幽叹息,朗声说道:“田白!若我田旅有幸逃出生天,必定要将你千刀万剐!”
  血脉亲人,却在此刻兵戎相见。
  田白凝视田旅许久,拉住缰绳,“好侄儿,你是不会有这个机会的。”
  说罢,牵了马头,退出人群,“活捉田旅者!赏赐万金!官升两级!”
  一声鼓响,楼下将士,搭箭攻楼。
  此日,田白叛乱。
  田旅被困“嗅花楼”,死战至最后一人。
  叛军攻入阁楼,田旅引火自焚。
  “嗅花楼”因火倾颓,田旅尸首,再难辨认。
  至此,齐国大权,落入田白掌中。
  而远在冀国南郡的田午,还在狼狈逃窜,根本不知道王都“熏享”已经易主他人。
  他兵败安宁城后,也想过重整旗鼓,与扬獍正面相抗。
  可他之前为了快扬獍一步,赶到安宁城下,将十五万人长长拉开,如今溃败,便如一片散沙,根本无法聚集一处,做出有效反击。
  十五万人,便如羔羊一般,被扬獍从背后驱赶。
  田午已知回天乏术,只能聚拢约莫三千人,不管齐军长龙,径直回归齐国而去。
  他在心中默默想好。
  这十五万人,虽然将齐国边防抽空大半,但他齐国底蕴犹在,只要等他回到齐国,重新整顿军队,必定要找扬獍,报回这一箭之仇!
  他心中想得漂亮,可扬獍却如同未卜先知。拓跋元一总是快他一步,堵住他必行之路。
  田午不敢恋战,只能仓皇逃窜。
  而那拓跋元一神出鬼没,有时半夜奇袭,敲锣打鼓。
  齐王惊得夜不能寐,行若冢中枯骨。
  他便在这等煎熬之中,死命逃向齐国方向。
  终于在半月之后。
  齐王田午,重新踏上齐国疆土。
  而等他回到齐国边境之时,身边只剩下六百多名将士。
  厮杀不多,却有逃兵无数。
  还好,最近边城,就在面前。
  望见熟悉城墙,还有城头上那飞扬旗帜,齐王田午竟然潸然泪下。
  回想一月之前,他何等意气风发,势要夺下南郡,甚至剑指冀国腹地。
  可如今,他不仅丢了十五万大军,更是丢了所有面子!
  不过!
  一切都会不一样了。
  从今天开始,一切都会改变!
  田午于心中为自己鼓劲,回望冀国方向,“扬獍小儿!我们的帐!来日方长!”
  他在心中打定主意,重新整理仪容,便派手下将军,去城外唤门。
  战时如此,城门自然紧闭。
  那将军拍马到了边城城下,还不等他说话,却有一支利箭破空而来。
  “噗嗤”捅穿那将军咽喉,将他射落马下。
  田午悚然大惊!难道这边城,已经被扬獍拿下?
  可他转念一想,城头上旗帜飞扬,绝非被扬獍攻下。只怕是守将性急,战争时期,难免误杀之时。
  于是他嘱托了几声,又有将领上前,离城墙稍远处开口质询,“我等是齐王护卫!军中便是齐王驾到!城中是哪位守将!还不出来接驾?”
  过了片刻。
  城楼之上,有一将领冒出头来。
  田午心中稍松,总算是解决误会。
  却听到那城上守将,寒声发问,“接驾,哪位齐王?”


第288章 城门紧闭穷末路
  扬獍入主南郡。
  元豕那个元帅府,便成了扬獍的临时府邸。如何对待齐国残军,道道命令便是从这儿,奔向四面八方。
  这一日,齐王踏上齐国土地。
  扬獍便在那元帅府中,梳理余下计划。
  厚厚宣纸堆成一叠,堆在扬獍手边。
  扬獍提笔疾书,转瞬间,又填满了宣纸一半。
  他提笔一半,略微皱眉,却是将身边宣纸按住。
  便听到“哐哐哐”几步重响,一道魁梧人影,出现在扬獍桌边,将头盔往桌上重重一砸,惊得桌上砚台跳动。
  “扬獍!”拓跋元一怒喝道:“这算是什么命令?”
  扬獍放开宣纸堆,将桌上砚台重新摆正,“你已经当了飞将军,就不能有点将军的样子?这元豕家里可都是好东西,这方田横砚,表带海蛎皮状,可谓是价值连城。若是摔坏了,就算是把你的寨子全卖了,也赔不起的。”
  拓跋元一将双眼一瞪,匪气冲天,“他敢问老子要钱?老子一刀就……不对……不是这事儿!”拓跋元一这才醒悟过来,将话题重新带回正轨,“我是要问你,你这道命令是怎么回事?我都快撵上田午那鳖孙了!你居然让我撤军?”
  扬獍瞥了拓跋元一一眼,“你还不是乖乖撤军了?”
  “啧!”拓跋元一怒哼一声,到了扬獍身边张牙舞爪坐下,双腿敲在书桌之上,“军令如山,这点道理,老子还是明白的。”
  扬獍面带微笑,“既然听从,就别多问。”
  拓跋元一将双腿收回地上,怒道:“行行行!算你有理!那我再问你别的事情!”
  扬獍笔下不停,随意问道:“你想问我,为什么对那些溃军,只赶,不杀?”
  拓跋元一愣了愣神,下意识“嗯”了一声。
  扬獍微微一笑,“眼光要长远,格局要广阔。”
  他搁下兔毫,走到屋中沙盘之上。
  那张印着“田午”二字的小牌,已经回到齐国边疆。
  扬獍微微一笑,将“田午”直接拎起,随手抛到一边。
  他又将那些齐国兵甲,全部推到齐国境内,“天下,何其之大。”
  与此同时,齐国“巡风”边城,城墙之下,田午面色铁青,“这齐国!难道还有两个齐王?”
  城上那守将面露冷笑,“原来大王还不知道。”
  “知道什么?”田午面露诧异,随后双目圆睁,唇齿打颤,“难道……难道……”
  “陛下啊!”守将哈哈大笑,“您的王都‘熏享’,田白陛下,已经入驻!这齐国,已经不是你的齐国了!”
  田午听得瞠目结舌。
  田白?
  田白!
  田午只觉胸口发闷,伸手捂住胸膛。
  身边将士同样面面相觑,为首那人破口大骂,“兀那小贼!莫要信口开河!齐国只有一位陛下!那田白反贼!只要陛下回到王都,登高一呼……”
  “登高一呼!又有何用?”城上那守将立即出声,将咒骂打断,“田午!你以为,这齐国,还有人希望你回去吗?”
  田午如遭雷击,那右手捏紧缰绳,不断颤抖,胸口隐隐发疼,“逆贼!逆贼!逆贼!”
  “你才是逆贼!你才是齐国最大的灾难!”守将突然向前,撑住城墙,对着楼下大吼,“田午!从你上位以来,你便想想,你为齐国做过什么?你什么都没做过!你只知道骄奢淫逸!你只知道宫里有多少宫女漂亮,王都周遭还有什么奇珍异兽,没有入得你的宫殿!除了这些!你扪心自问,你为齐国,你为齐国百姓,做过什么?”
  田午忍住心口绞痛,高声回应,“孤!差点打下了南郡!孤,能为齐国开疆扩土。”
  守将冷冷一笑,静静望着田午。
  田午嘴角挪动,终是说不下去了。
  守将摇了摇头,“十五万大军,你现在身边还剩下几人?”
  田午浑身一僵。
  他扭过头来,环顾身周一圈,目光从身边将士身边,一一略过。
  所有将士,皆是满面寒霜。
  田午想要从这群人中,找那一个,哪怕是一个鼓励,坚定的回应。
  可是,所有人都将目光移开了。
  无人与他对视。
  是不敢?是怕不敬?还是……
  在他们心中,他田午,便是这样一个昏君?
  寒风凛冽。
  田午突然觉得今日冬风,分外凄寒。
  他裹紧身上外袍,似是想要给自己些许温暖。
  那是那寒冷,并非外在呼啸,而是由内而外,从心里一层一层浸染出来。
  冷彻骨髓!
  “原来,你们都是这么看孤的啊……”田午摇头苦笑,“原来,孤是昏君,昏君!昏君啊!”
  凄声呼喊,混入风中,荡于风雪,只让人觉得空空荡荡。
  城上,城下,皆无回应。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田午突然放开了缰绳,仰天大笑,那笑声从断断续续,不断变大,随后变成凄厉癫狂。
  田午如同疯了一般,抱住脑袋,狂笑不止,“哈哈哈哈哈!昏君!昏君!!昏君!!!”
  最终,那嘶吼化作咳嗽,田午伏在马上,污血喷出口来,沾染马背,滴落地上。
  城上守将双眼一眯,放声嘶吼,“田午!你就是条狗!你连狗都不如!你的臣民,没有一个服你!没有一个敬你!你活在世上!还有什么意义?”
  话音落,笑声止。
  空寂无音。
  田午垂下头来,沉默许久。
  寒风撩起披风飘荡,田午缓缓抬起头来,将身上衣冠端正,又将面上血污抹尽,随后对着城上守将微微一笑,“孤这一生,却是愧对列祖列宗,愧对齐国百姓。今天,便将这条命,还给你们!”
  话音刚落,田午骤然拔剑,横于颈上。
  周遭将领惊得手足无措,奔向田午。
  然而。
  咫尺,天涯。
  剑锋挪移,刃入肉中,鲜血飞溅而出,展开一面血扇,扑在齐国大地之上。
  齐王田午,自刎身亡,跌落马下。
  消息,一日千里。
  当这份情报送到田白手中,田白从龙椅之上直接跳了起来,对着殿中大臣放声高呼,“午贼已死!午贼已死!孤要大赦天下!孤要大宴群臣!”
  还有一人,在一黑暗角落,捏着这份情报,泪流满面。
  田白大宴,近在咫尺。


第289章 喧嚣齐地落掌中
  夜色初沉,天边还有一线红霞。
  扬獍单手托着茶盏,另一手背在身后。他站在书房门前,遥望天边。
  从他身侧去望,能见到屋内桌上宣纸已然少了一半。
  扬獍眯上双眼,略微额首,低声自语,“齐国这边,该下达的命令,都已经传达下去了。这一步棋,也算到了收尾时候。田午居然自尽得这般果断,我倒是高看了他的厚黑。想来在边城安插的那名守将,倒是立了功。他也是个人才,该不该重用呢?”
  他缓缓睁开双眼,叹了口气,“策反他只用了二十万两白银,这种人,也是不该重用。田午啊田午,我便送他去陪你吧。”
  说着,他将手腕稍稍翻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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