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烽火引-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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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火正感叹天威难测,忽看到浓烟滚滚,焦炭味弥散刺鼻,再往前走就能听见“噼啪”声响。
  站在驴车上望,竟然是方才那道雷光劈中了路边巨木。
  巨木燃火,轰然倒塌,阻碍了去路。
  还有两人,同样候在树前,被巨木拦路。
  冬季巨木枯朽易燃,火势熊熊。
  其中持刀男子吐了口唾沫,“也是点背,居然遇到这种破事。”
  另一魁梧汉子答道:“这火不停,这路可过不去。”
  “眼看就要下雨,虽能浇灭这火,可雨天泥泞也是难行。”持刀男子眉头紧缩。
  魁梧汉子哈哈一笑,“我与兄台也是有缘,不如与我同去‘野珍馆’。借宿一宿,你我把酒言欢。”
  “我也正有此意。传闻,那馆子里有个‘牛饮酒’,需得海碗豪饮,配上风味野牛肉,堪称一绝!”
  “兄台竟也知道,那可真是不能错过啊!”
  两人相约而去,与林火擦肩而过。
  林火望着火墙,准备找找小路,穿过路障。
  “还真准备雨中漫步?”柳凤泊不知何时醒了过来,“不如去那什么馆看看,好酒好肉伺候,何等逍遥。”
  林火白了他一眼,说到美酒琼浆,这人就走不动道。
  再看一眼天空,黑云压顶,闷雷阵阵。
  林火叹了口气,原路返回,循着左侧岔口往前赶车。
  赶了不远,便能从树隙间望见“野珍馆”的轮廓。
  外立围墙,白墙黑瓦。门口立着幌杆,三条酒幌迎风招摇。
  这“野珍馆”虽比不上号称“想啥有啥”的四幡客栈,能在这荒郊野径挂上三条,也是颇有底气。
  再过一个拐角,已经能看清“野珍馆”全貌。
  白墙整净,偶有山藤攀附。黑瓦净洁,稍有灰尘黏着。
  门挂三对大红灯笼,灯穗离地一寸。
  灯书“野珍馆”三字。
  三条酒幌也有些意思,一书店名,后两条是一幅对联。
  “野珍尽揽天下客,酒香遍引云外仙。”
  进了院里,柳凤泊跳下车来,立刻就有小二笑脸相迎。高呼“贵客临门”,低手牵过缰绳,没有因为是驴车,而有丝毫怠慢。
  再去看,朱红大柱倚墙,橙红灯笼高悬。
  店分两层,上有烛光点点,下有灯火通明。
  还没进门,酒香喧闹已经透出墙来。
  柳凤泊喜上眉梢,大步迈了进去。
  林火给了小二些碎银,瞥见马棚里的大宛良驹,嘱托了几句,便跟上白袍剑客。
  真正进了店门,才发现情况有些怪异。
  店内约有二十余座,却分成两侧,泾渭分明。
  左侧是江湖汉子,刀枪剑戟,海碗豪饮,大声谈笑。
  右侧则是文雅之士,纸扇纶巾,酒盅慢品,低声浅谈。
  店内小二躬身行礼,“两位客官,打火还是住店。”
  这又是落雨又是大火,自然是要过夜。林火稍加询问,只剩几间下房。幸好两人也不矫情,便将住处订好。
  当然,既然来了“野珍馆”,怎么能不尝尝此处的拿手好菜?
  只是一眼望去,座无虚席。
  林火刚想吩咐小二,左手边突然有人站了起来。
  是那白裘青年,他一人占着张桌子,朝林火招手,眉开眼笑。
  林火还未动作,柳凤泊径直走了过去。
  小二最会察言观色,说了声“风势渐大,小的得去关门”,便躬身离开。
  林火只能无奈跟上。
  说来也巧,之前遇到的魁梧汉子与刀客,就在邻座,举杯交盏,喝的好不痛快。
  还未坐定,那白裘青年张口说道:“你们方才不是还忙着赶路吗?怎么就来了这里,可是被我说动了?”
  林火苦笑,将大火拦路的事情简略说明。
  那白裘少年哈哈大笑,“那我们可真是有缘,这都能凑到一块儿。还坐在一张桌上。”
  柳凤泊接话道:“如此有缘,该当我俩做东,请兄弟你不醉不归!”
  “唉!这是什么话。我叫孟然之,叫我然之就行。”白裘青年指了指柜后挂单,“萍水相逢也是情,两位想吃什么,想喝什么尽管去点。这顿,我来做东。”
  “孟兄弟如此豪气,我若是矫情,就是对不住你。”柳凤泊嘴角微翘,淡淡说道,“小二,先来个深山野熊掌。再来个酱烤鹿舌……”
  林火汗颜,柳凤泊专挑贵的点,太不讲究。
  孟然之却脸色不变,甚至有些莫名兴奋,“这野熊掌可是镇店之宝,当场点菜可吃不到。幸好你们运气不错,遇上了我。我可是早在半年前就已经下好了定金。今天就是冲着这熊掌而来。”
  柳凤泊微微一笑,“我等江湖草莽,自然没有孟兄弟懂得享受。我听传闻,这深山野熊掌,需得先用百里香去腥,再配上蜀地的‘朝天辣’腌制,最后蒸煮至七分嫩熟。可谓是人间美味。”
  孟然之抚掌而笑,“白袍千臂,果然是个老饕!”
  林火骤然握紧木剑!


第016章 群鸦乱
  林火骤然握紧木剑,不待出手,被柳凤泊按住手腕,“你认识我?”
  孟然之哈哈一笑,“您的名号,放眼整个大燕国,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就说这店里所有江湖好汉,哪个不是把您早早认出来了?”
  林火环顾四周,果然有人偷偷望来,匆匆一瞥,便又别过头去。
  “别担心。”孟然之放开三个酒盅,解下腰间酒囊,一杯杯满上,“这家店的背景,是三大辅臣之首,文人领袖罗国。谁敢在此随意放肆?”
  听到三大辅臣与罗国,林火也是一呆。
  他身处龙兴偏远之地,也曾经听闻此事。
  先王临终之时,燕王尚幼,于是将燕国交于三位重臣手中,责令辅佐当今燕王。如今并称为三大辅臣。
  文人领袖罗国,官至司徒,门生故吏遍布大燕,统领百官。年八十,历经三代燕王,德高望重。
  司空崔禄商,掌管大燕钱粮命脉,即便是燕王诏令,也可一纸驳回。年六十余岁,威望比之罗国略低。
  司马董蛮武,总领兵马大权,燕国兵马只认董蛮子虎符。年仅四十八岁,正值壮年。二十年前,少年成名,深受先王器重。
  若说他们三人才是当今大燕国真正的掌权人,也是毫不为过。
  这三人,除了崔禄商名声太臭,另外两人褒贬不一。
  孟然之已经将酒斟满,把酒杯推到两人面前,眉宇之间,满是挑衅,“只是不知道,盛名之下,是不是其实难副。”
  杯中酒茶褐色,气味刺鼻难闻。
  柳凤泊举杯便干。
  林火自然不能示弱,一口喝干。
  这酒入口腥臭发苦,却有一股暖气,从胃里散发开来。
  孟然之正色道:“两位就不怕我酒中放毒?”
  林火抹了抹嘴,“你若放毒,哪来这么多废话。”
  孟然之拍桌而笑,“果然有气魄。这酒不仅没毒,而且大补。乃是我自带的九年虎骨酒。一杯下去,可得小心彻夜难眠啊。”
  林火闻言大窘,孟然之勾住他的肩膀,“不要害羞,让哥哥给你物色个好对象。”他指着一边的江湖红颜,“大家都是江湖儿女,一刻千金,可不能就此错过。”
  林火脸色发红。
  孟然之笑得直不起腰来,“想不到还是个雏儿。”
  林火正待回嘴。
  突然一声惊雷闪过!
  “咣当”一声巨响,店门洞开!
  狂风灌入,店内灯火吹灭一半。
  大厅内鸦雀无声,所有人都望向大门。
  一个干瘪老头,身着麻衣,手持竹杖站在店外。
  又是一道电闪,将老头的身影拉长地上。
  “轰隆!”雷声传来。
  风雨瞬时大作!
  骤雨瓢泼而下,雨帘遮目,店外店内两天地。
  小二迎了过去,费力合上店门,众人不再看那老者。
  江湖人士叫嚷着快些掌灯,店内稍显忙乱。
  却不曾想,那干瘪老头径直站到了大厅中央,竹杖向下一顿,满堂皆静。
  他的声音沙哑浑浊,却别有魅力,“小老儿云游天下,不敢说见识高明,但也听了不少故事。”
  他抬杖拱手,略施一礼,“途径贵宝地,想混碗酒喝,可惜囊中羞涩。还望各位好汉贵人赏脸。”
  “原来是要说书。”柳凤泊打了个哈欠,又给自己满上一杯。
  林火见着各个江湖人士,果然如孟然之所言,不敢有所异动。他自己又是少年心性,打小就喜欢英雄豪杰,听到说书便来了精神。
  而孟然之,显然对美食更感兴趣,拉住林火指向远处,低声说道:“你看那推车的小二,车上盖着的便是野熊掌。等他过来,我们就能大快朵颐。”
  柳凤泊也是摇头,“我这大人物就在你身边,你还要听别人的故事?”
  林火随意嗯了一声,聚精会神地盯着干瘪老头。
  柳凤泊与孟然之面面相觑。
  干瘪老头与小二耳语了几句。
  那小二便为干瘪老头搬来座椅,老头施礼坐下,张嘴便来,“天下大事,分分合合。纵使王朝更迭千万年,江河仍自流,云霞浮悠悠。”
  “听多了英雄阵前厮杀,见惯了江湖英杰名流。不如让小老儿今天,给众位换个口味,说一说江湖上,人人得而诛之的……”
  “大奸贼!”
  竹杖敲地,“邦”的一响,气氛陡然一窒。
  灯火方才被风吹灭,此刻厅中昏暗不明,照得干瘪老头,面目若隐若现。
  送食木车已到桌旁,虽然罩着盖子,仍然掩不住香味。
  林火却不想揭盖,认真听着。
  “此獠生于市井,不晓籍贯来历,不知师从何人。”声音低沉和缓。
  “此獠胆大妄为,目无王法,视前辈名宿如无物。”音量缓缓加大。
  “其罪状简直罄竹难书!”干瘪老头陡然加快语速,“贪杯,好色,无知,骄狂。践踏王权,杀人如麻,为一己私欲,置天下万民于水火!”
  “白袍千臂!柳凤泊!”
  “你可认罪!”
  一声暴喝!
  木车炸裂,芳香四溢,木屑纷飞中夹杂破空声响。
  林火骤然遇袭,只来得及横剑胸前。
  “铛!铛!铛!”三声脆响,木剑上巨力传来。
  林火矮身急退,左肩仍是一痛。
  来不及低头去看,身侧刀光晃眼,林火举剑去拦,剑脊中刀,巨力难当。林火就地一滚,卸去劲力,手臂仍旧一阵酸麻。
  还不等他稍作喘息,身周又是刀光剑影。
  林火咬牙舞剑,隔开利刃,已是力竭。
  此时耳畔生风!
  重拳正中肋骨。
  “咔哒”一声脆响,林火嘴角溢血,横飞出去。
  耳中尽是嗡鸣,林火只觉眼前发黑,还未落地,却被一只大手抵住了背脊。
  柳凤泊不知何时到了林火身后。
  一股温热气流,从柳凤泊的掌心涌入林火体内。林火这才稳住阵脚。
  “还真是狼狈。”柳凤泊放开林火,环顾厅内,“这就是你说的安全?”
  他另一只手提溜着孟然之的衣领,后者赧颜,“毕竟这世上和您一样胆大妄为的人还是有的。”
  柳凤泊将他丢在地上,看了林火一眼,“我是怎么教你的,要用脑子!”
  用脑子?
  林火心中疑惑,拔下左肩暗器,竟然是根黑色铁羽,羽刃末端刻着“渡鸦”二字。
  “渡鸦!”孟然之瞥见羽刃刻字,大惊失色,“这可是鬼见愁的地字号刺客!”
  又是鬼见愁!
  林火将铁羽丢在地上。
  “老爷子说过,出名的刺客,不会是好刺客。”林火横剑而立,独自面对满堂宾客。
  气氛出奇的凝重。
  然而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静!
  屋外风声雨吼,偶有电光闪烁,可店内静如死域。
  江湖豪侠,文人骚客,持着各式兵刃,挺直而立,却不发一言!
  气氛压抑得让人汗毛竖立。
  林火敏锐地感觉到,情况有些不对劲。
  这些人方才还谈笑风生,怎么可能突然鸦雀无声?
  不及多想,宾客已经冲了过来。
  文人首当其冲,林火举剑迎上。
  文人佩剑,可多为配饰,虽然剑光纵横,却没能给林火造成压力。趁武夫入阵前,林火一边抵挡一边观察。
  林火舞剑如风,厅中兵刃相交,叮当乱响。
  借着店内昏暗灯火,林火发现这些文人,各个双目无神,动作僵硬。
  待得武夫入阵,凶险倍增。
  林火却越发游刃有余。
  只因这些宾客全无招式,只会横扫竖劈。
  他们不过是遭人控制的人肉傀儡。
  操纵者在哪?
  渡鸦在哪?
  林火余光一瞥,见着人群之后,那根竹杖末梢。
  捉到你了!
  他奋力隔开宾客,朝竹杖纵身一跃。
  屋外闪电划过,映着干瘪老头嘴角一丝诡异微笑。
  刀刃破空,拳风呼啸。
  持刀男子与魁梧猛汉夹击而至!
  林火身在空中,避无可避!
  渡鸦!
  从来不是一个人!


第017章 出关路
  林火拄着木剑,抹去嘴角血丝,额头冷汗直流。
  方才千钧一发之际,林火果断以剑拦刀,剑借刀力,向下猛坠,背脊重重落地。
  虽是摔得不轻,却躲过了合围。
  只是刚一起身,林火立刻心生警兆。
  若刀客与拳师是渡鸦,那么那个使铁羽的呢?
  念头一动,身体随行。
  林火向后一个空翻,跃上餐桌,地上叮当作响,留下一排乌羽!
  用暗器的影子一闪,再次隐入黑暗。
  干瘪老头竹杖顿地,“渡鸦有四宝。”
  宾客散至两旁,刀客高高跃起,身形倒曲如弓,刀锋耀目。
  竹杖一顿,“钢爪断不周!”
  刀势下落,锐不可当!林火唯有急退。
  足下木桌分两半,地下青砖寸寸开裂。
  林火跃至地上,猛汉铁拳袭来,夹杂风雷之声。
  竹杖二顿,“铁喙撼昆仑!”
  拳风凛冽!
  林火不敢硬接,脚下碎步连踏,滑开一个半圆。
  竹杖三顿,“墨翼遮天地!”
  阴影中,射出二十余片乌羽。林火剑挑腾挪,狼狈避过。
  满堂宾客将他围在核心。
  竹杖四顿,“鬼目窥轮回!”
  刀,剑,刃从四面八方来!
  如潮水,连绵不绝,无孔不入。
  林火勉力还击,可……
  双拳如何敌四手?
  独剑怎能斗群鸦?
  一只手不够。
  两只手也不够。
  那如果有一千只手呢?
  丹田热流上涌,勾起腹中酒气涌动。
  酒香弥散,剑脊发烫。
  一瞬!
  千支剑出,幻化成剑舞白莲。
  白袍千臂独门绝技——千瓣花开!
  收剑,剑花敛起,宾客躺倒一片。
  林火只觉得浑身发烫,仍旧沉浸在方才那一剑之威中。
  渡鸦被迫在剑围之外,不敢冒进。
  林火站在光暗交界处,身影摇曳。
  渡鸦率先打破沉默。
  “剑术不错。”鬼目冷冷一笑,“可用一柄木剑,还想杀人?”
  竹杖一指,铁喙钢爪缓缓逼近。
  林火不为所动,他如同一尊石像,又像是忽然痴傻。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他想起柳凤泊的话。
  “等你什么时候刺中了风,才算是见到了江湖的一角。”
  现在,他听到了风声。
  沉肩,抬腕,出剑!
  一剑破风!
  木剑层层迸裂,露出内里刺骨寒芒!
  剑尖没入黑暗,阴影之中显出黑衣人形,利剑透胸而过。
  “你为何能发现……”那黑影话中满是疑惑,震惊,恐惧。
  不等他把话说完,林火已经拔出剑来。
  血喷在衣衫上,像是点点落梅。
  剑尖一甩,血迹泼在地上,一滩血色泼墨,触目惊心。
  “墨翼!”老人喊得撕心裂肺。
  铁喙双目赤红,已是一拳轰来。
  林火提剑便刺。
  谁知铁喙不闪不避,肉掌生生抓住利刃,拼着废掉一只手,也要将林火毙于拳下。
  林火不知所措,突然手腕一阵刺痛,就要松手放剑。
  一只大手握住他的手掌,“剑之道!一往无前。”
  柳凤泊出现在他身侧,“你今天若是背叛了剑,明日剑就会背叛你。”
  剑罡一吐,铁喙被透胸扎穿。
  拳头落在林火脸上,却软绵无力,铁喙黯然倒下。
  “第二点。永远不要小看一个人赴死的决心。”柳凤泊接过林火手中长剑,咳出一口鲜血,“今日授业到此为止,接下来,交给我吧。”
  话音未落,剑罡斩断刀刃,钢爪死于剑下。
  白袍咳血,脚步不停。
  只剩鬼目老者一人。
  变故来得太快,鬼目老者神情惊诧。
  而当柳凤泊走到他面前时,他反而平静下来,面色缓和,“就连你的徒弟都打不过,我们的刺杀可真是可笑。”
  “并不可笑。”柳凤泊负剑而立。
  “其实我们一早便知道,不是你的对手。”鬼目望着同伴尸首,深深叹了口气,“但鬼见愁,不问生死难测。只问良心。我们必须要来。”
  柳凤泊没有说话,稍稍皱眉。
  鬼目摇了摇头,“我们知道,你一生放荡,只求顺应心意。这是你的剑道,也是你的性情。”
  他用竹杖撑着身子,显得有些佝偻,“我今日就要死在这里。临死之前,你能否听小老儿说几句话?”
  柳凤泊没有答话,鬼目便继续说道:“我生在边城,还小的时候,狄狗掠边。收割人命,收割粮食,收割畜牧。抢不走的便付诸一炬。”
  “狄狗走后,哀鸿遍野。那个冬天,村里闹了饥荒。饿肚子的感觉,可不好受。”
  柳凤泊眉头紧皱,鬼目浑身颤抖,“你可曾见过草根掘尽?”
  “你可曾见过树木无皮?”
  “你可曾见过吃土填肚?”
  “你可曾见过易子而食?”
  鬼目老泪纵横,突然双膝一软,五体投地,“老夫代边关黎明百姓,求白袍千臂,放弃入王城!”
  柳凤泊浑身一震。
  林火神情黯淡,看着一个老者跪在面前,从来不是件心情愉悦的事情。
  一路上听了许多大道理,却没有这亲身经历,来的震撼人心。
  柳凤泊闭目沉思,林火想要去扶起老人。
  还没走两步,鬼目已经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他挥了挥手,示意林火不要靠近。
  林火定在原地,鬼目扭开竹杖,杖里藏着匕首。
  他将匕首顶住咽喉,“渡鸦灭于此地,是技不如人。小老儿死后,这些宾客身上的蛊毒自解。”
  “鬼见愁的刺杀,还剩最后一波。天字号刺客,必定出手。只求白袍千臂三思。”鬼目最后留给林火的,是一个和煦的微笑,“娃娃,我曾为你算卦。”
  “离上乾下,火天大有,卦签上上。”
  “解卦……”
  “火在天上,顺天依时。”
  “大有所成!”
  利刃入喉,老者黯然倒下,林火不忍去看。
  柳凤泊沉思了许久,将木剑交还林火手中,“这柄剑叫千磨。吴国名匠刘闼遗作。剑身坚韧,越磨越利。好好对她。”
  “刘闼?”林火接过千磨剑,“就是那个痴迷铸造,后被推翻的吴国先王?”
  柳凤泊点了点头,他走过林火身侧,突然顿住脚步,“你说,我是不是……”
  欲言又止。
  “什么?”林火问道。
  柳凤泊摇了摇头,一言不发。
  林火耳廓微动,听到风雨中马踏淤泥。
  还有谁来?
  马蹄声停在店门外。
  “哗啦”一声,酒馆大门再次被人推开。
  大门外,风雨中,站着一个铁塔般的汉子。
  身披甲胄,黑盔红缨。左腰佩刀,右腰绑一匕首。匕首柄上油光锃亮,绝非摆设。
  那人不发一言,走进店来。
  林火握紧千磨剑柄。
  黑甲浑不在意,在一张桌前坐下,揭开铁盔,露出两道如墨浓眉。
  他将腰间酒囊往桌上一拍, “本帅就是董蛮武。”
  “人熊”董蛮武?
  林火脑中混乱,当朝重臣,为何会出现在这?
  柳凤泊脸上波澜不兴,淡淡说道:“白袍千臂,柳凤泊。”
  董蛮武上下打量过来,喝了声,“好!”他指着对面座位,又说一字,“坐!”
  柳凤泊淡然坐下。
  董蛮武解开酒囊,“喝酒!”
  柳凤泊接在手中,一饮而尽。
  董蛮武哈哈大笑,收起酒囊,起身离去。
  跨鞍上马,身在雨中,他却浑不在意,“狄狗该死!但王室的脸面,不能栽在这里。五日后,出关亭外,郡主出嫁。本帅备精兵一千。”
  “恭候大驾!”
  说罢,拍马而去。
  一骑黑甲,隐入雨中。


第018章 身世浮沉难自处
  晨曦,夜雨成冰,凝在树梢,晶莹透亮。
  宾客从地上醒来,浑身酸痛,宛如经历了一场噩梦。
  孟然之将天字房留了出来,在分岔路口与林火道别,“昨晚可真是惊心动魄。吓得本公子差点尿出来。”
  林火点了点头,他手腕上有一红点,不知是何时留下的伤口。
  林火没有说话,孟然之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说道:“今日一别,也不知道何时能够再见。”
  林火耸了耸肩,“五日后,是生是死,总会有个交代。”
  “五日后……”孟然之收敛笑意,欲言又止,最终叹了口气,“虽然只认识了一夜,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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