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烽火引-第7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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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水玉仰天倒下,喉管冒血。
  姜杉跌跪地上,惊慌失措,“血,血!玉儿?玉儿!”
  林火一把撕下衣摆,按住水玉伤口,“冷静!”
  姜杉抓住林火衣摆,“林子,你要救她,你一定要救她!”
  水玉痛得浑身抽搐,吕烽赶紧过来帮忙按住,对姜杉怒声说道:“冷静下来!像个男人!你不是医科甲等吗?”
  “对,对。对!”姜杉双眼失焦,“我是医科甲等,我可以救她。”
  他眼中瞬间恢复清明,一把推开林火,伸手按住水玉伤口,“去加火!把千磨烧烫!”
  林火一脸茫然,“什么?”
  姜杉咬住牙关,满脸怒容,几乎是在嘶吼,“去!”
  林火浑身激灵,赶紧去抽出千磨,又往炭火中加了把柴。
  姜杉回头看了一眼,“太慢!浇油!”
  林火立即照做,飞奔去伙房,又飞奔而回,浇上稍许油滴,火势熊熊而燃烧。
  他马上抽出千磨,放在火上。
  不一会儿,千磨滚烫。
  姜杉吼道:“拿来!”
  林火递来千磨,姜杉顾不得剑身滚烫,任由高温灼伤手掌,一把夺过千磨,揭开手中血布,将剑尖烙在水玉脖上。
  “嗤!”
  水玉痛呼一声,晕厥过去。
  屋中弥散着肉焦臭味。
  血,止住了。
  姜杉瘫坐在地上。
  另外两人也是一身冷汗。
  吕烽骤然起身,将姜杉一脚踹翻,“这就是你想要的?”
  林火没有去扶姜杉,更没去拦吕烽。
  姜杉侧身倒在地上,发鬓散乱。他看着满手鲜血,沉默无语。
  吕烽一个箭步冲到姜杉面前,一把拽起衣领,将他拖到水玉面前,“你看看!你自己看看!这个最爱你的女人!差点就死了!害死她的不是别人!就是你这个懦夫!”
  姜杉不敢去看水玉面孔,低下头颅。
  可却又被吕烽一把拎起,不断怒吼,“什么怕自己命短,什么没有你她更幸福。统统都是他娘的放屁!你就是个懦夫!没卵蛋的孬种!”
  姜杉挪开目光,却被吕烽硬掰回来,“看着我!混账东西!”
  花袍眼眶含泪,“我做不到……我做不到!我什么都给不了她……”
  “你怕给不了她什么?”吕烽一脸恨铁不成钢,“命短?戒酒戒烟!为了她!你也要活得比谁都长!给不了她快乐?如果有个人能让她快乐,那个人!为什么不能是你?!如果你要给他幸福,为什么不拼尽全力?却要把她一把推开?”
  “为了她好?无能为力?忍痛割爱?全是放屁!”吕烽将姜杉摔到地上,摔到水玉身边,“你这懦夫!不要再为自己的懦弱找借口!全部都是狗屁!”
  姜杉伏在水玉身边,默不作声。
  吕烽拉起林火,“我们走!”
  “去哪儿?”林火问道。
  吕烽瞪了姜杉一眼,“离这个懦夫,越远越好!”
  林火也看了姜杉一眼,叹了口气。
  两人踏雪而出。
  屋中,独有炭火“噼啪”。还有,两人卧在地上。
  姜杉伸出手掌,抚过水玉脸庞。
  掌心鲜血,染在脸颊,泪水滴在血上,晕开花妆,似是胭脂迷醉。


第172章 冠凤帔霞亲
  姜杉坐在门槛上,夕阳覆面。
  昏迷的水玉被他抱进了房内,地上还残留血迹,略显空荡。
  他没有去擦,只是静静坐着,望着夕阳西下。
  林火与吕烽不知去了何处,或许找了村中酒馆喝酒。他们没有回来,也没人与姜杉说话,村中行人匆匆掠过,唤他名字,他也未有回答。
  只是坐着,静静坐着,如同上色石雕,衣襟不摆。
  张开双眼,未有焦点,轻启双唇,未赋一言。
  太阳一路向西,一路低垂,终于没于山峰尽头。
  影子蔓延拽长,再长,再长,还是隐没黑夜边缘。
  当目难视物之时,姜杉拍了拍衣服下摆,站起身来。
  小村野径,无甚光亮。姜杉在黑暗中行走,如履平地。这原本就是他家,多少年来未曾变过。
  他径直走回卧房,从柜里取了火烛灯台。怀中摸索,取出贴身火折,点亮烛光。
  屋中一亮,却仍昏暗。
  光芒尽头,映着水玉憔悴睡脸。
  姜杉便这么坐在床边,借着烛火,凝视床上玉人。
  光影摇曳,照着他嘴角似笑非笑。
  不知过去多久,水玉嘤咛一声,转醒过来。
  姜杉跪在床前,伏在板上,正对水玉侧脸。
  “你醒了啊。”他轻声说着,伸出手掌,将水玉面颊几根乱发捋顺。
  水玉欲睁双眼,却只能半开半阖,“你下来陪我了?”
  姜杉摇了摇头,烛光从后而来,看不清他面上表情,却能听出话中温柔,“阎王爷说嫌你太笨,可不敢收你。”
  水玉噗嗤一笑,却是牵动脖上伤口。
  姜杉赶紧按住她肩膀,“你这笨丫头可别乱动了,要是黑白无常再来一次,难道还要我跪下来求他们不成。”
  水玉听得这话,赶紧绷住面容。
  姜杉大笑出声,刮了一下水玉鼻梁,“你这小笨蛋。”
  水玉苍白脸上泛出红晕,片刻之后又泪湿眼底,“我一定是在做梦,梦醒的时候,你又要走了。”
  姜杉俯下身子,为她抹去泪珠,“傻瓜,不看你嫁出去,我怎么能走。”
  “等我出嫁了?你还是要走?”水玉面色惨白,“那我就不嫁了,反正我现在脖子上开了口子,又有谁会要我。”
  姜杉微微笑着,伸手去摸水玉脸颊。
  水玉忍着痛楚,别过头去。
  姜杉叹了口气,单手枕在床上,托着下巴,“唉,这样看来,我只能勉为其难,娶了你了。”
  水玉叹了口气,“是啊,你勉为其难的……”
  她话音一顿,用力扭过头来,就连拉开伤口也不害怕。她努力瞪大双眼,“你刚刚说什么?”
  姜杉成心皱起眉头,单手捏着眉心,“呀,我最近记性不好,都不记得自己刚刚说了什么。”
  水玉没有说话,紧紧咬住下唇。
  “我说。”姜杉勾起嘴角,挑起水玉下巴,“我来养你,不是一天,不是一年。”
  他凑到水玉唇边,“是一辈子。”
  四唇相触,水玉睁圆双眼,又缓缓闭上双眼,泪滚眼角。
  烛光,人影印在窗纸之上。
  融为一体。
  林火和吕烽浑身酒气,站在篱笆墙外,看着纸上阴影。
  两人互看一眼,“继续喝酒?”
  “继续喝酒!”
  勾肩搭背,两人欢笑而去。
  月撒身上,未感幽寒。
  月落日升,转眼三日。
  原本冷清小院,今日爆竹声声不停。
  姜杉小院,披红挂彩。
  不过三日,他们已经拜到堂上。他们都是父母双亡,也不在乎邻里诧异,这婚说结就结。
  左邻右里虽然诧异,可这毕竟是小村,民风淳朴,见着新人婚宴,怎么能不欢悦。
  你拿一只鸡,我抓一把米,拼拼凑凑,倒是让这婚礼不见寒酸,一样热热闹闹。
  一切从简,是水玉的主意。
  一切从快,也是水玉的主意。
  毕竟,她等得太久了。
  她不求风风光光,只求能与姜杉长相厮守。
  姜杉怎么会让她失望?
  花轿象征性地绕村一周,回到篱笆院中。
  邻居家的小姑娘走到轿前,掀起娇帘。水玉踏出轿外,一身凤冠霞帔,脖上绑着红巾,既是遮掩,又是点缀。
  水玉妆容最美,一如火中仙子,伴火而生。
  她撩起婚衣前摆,踏过马鞍子,这才抬头去看。
  正见到姜杉一身红袍,袍上绣有金丝牡丹,衬着姜杉身形,说那俊俏,比之山师阴也是不逞多让。
  人逢喜事精神爽,就算是姜杉也没了平日里慵懒,反而身形挺拔。
  一对璧人。
  所有宾客都由衷赞叹。
  林火与吕烽混在人群之中,亦是为自己兄弟欢喜。
  姜杉上前两步,拉住水玉手掌。
  水玉俏脸一红,低垂眉眼,“快放开,不合礼数。”
  姜杉没有松开,反而静静握住,凑到水玉耳边,轻声说道:“我若喜欢,管他什么礼数。”
  水玉面皮发烫,林火与吕烽大声起哄。
  周遭宾客应声呼喊。
  水玉环顾四周,这才发现,这村子确实古老,确实保守,可这里的人,却依旧纯净热情。
  姜杉牵着她手,两人步步缓行,一路四目相对,踏入屋中。
  红绸拖在身后,卷过门槛。
  两人立在堂中,主座坐一老翁。
  他俩皆是父母双亡,便由村子里岁数最大的爷爷做了长辈。
  司礼高呼,“一拜。”
  姜杉拍了拍水玉腰肢,“你先跪。”
  水玉迷惑看来。
  旁边大姑婆笑逐颜开,“玉儿先跪,老古话可是说了,谁跪在前,那就能以后家中做主。这是你相公体恤你呢。”
  水玉面色泛红,回望姜杉。
  姜杉报以微笑。
  水玉盈盈下跪,姜杉这才缓缓跪下。
  三跪,九叩,六升拜。
  送入洞房。
  水玉被姜杉送入房中,而姜杉自然还有贺郎宴要陪。
  宾客要给姜杉灌酒,姜杉笑而不饮,“戒酒了,戒酒了,我可还想多活些日子。”
  来客们自然不依,还要再劝。
  林火与吕烽对视一眼,林火便将宾客拦下,“喝喝喝!我俩陪你们喝!”
  吕烽手拍桌子,“今天谁不滚到桌子底下,就不准离开!”
  一时,宾客具欢。
  水玉在换汤时候,才第二次入席,众人又是一番嬉闹。水玉盈盈笑着,更多是羞涩不语。
  平日里,水玉一人生活,多是强悍模样,谁也未曾见过她这般千娇百媚。
  也不知今夜过后,多少单身汉要哀嚎自己当初看走了眼。
  其中意味,按下不表。
  玩闹之下,已然入夜。
  宾客们自然识相,将烂醉林火与吕烽扛出了姜家小院。
  屋中,再留姜杉与水玉两人。
  姜杉除了外衫,斜卧床上,“娘子,夜深了。”
  水玉身子微颤,坐在床边,双眼紧盯花烛,“我,我要坐花烛,对,这是规矩。”
  姜杉哈哈一笑,拉住水玉臂膀,将她拉入怀中,“这个家里,我就是规矩。”
  水玉拿鼻尖蹭着姜杉脸颊,“我可是先跪的,你都是规矩了,我怎么办?”
  姜杉刮了水玉鼻梁,“我说的是规矩,你说的,那都是圣旨。”
  水玉轻锤姜杉胸膛,“坏蛋。”
  姜杉装疼,“娘子莫打,相公我体弱多病啊。”
  水玉脸色微变,静静伏在姜杉胸口。
  姜杉搂住水玉,轻声道:“说笑罢了,我可是戒烟戒酒,准备着长命百岁。还得看着咱们的儿子,咱们儿子的儿子,咱们儿子的儿子的儿子……”
  水玉皱着鼻翼,“那还不成了老妖怪了。”
  姜杉搂紧水玉,“和你在一起,我愿意变成老妖怪。”
  水玉无言,片刻之后,幽幽说道:“小杉,我是不是太自私了,以你才华,不应该呆着这个小村里,你属于这片天下。”
  姜杉轻吻水玉额头,“你就是我的天下。”
  水玉嗯了一声,将姜杉搂得更紧。
  姜杉微微一笑,“对了。”
  “怎么?”水玉疑声问道。
  姜杉看着水玉坏笑,“春宵一刻,岂止千金。”
  呼。
  屋中花烛熄灭。
  村落之外,林火与吕烽却未入睡,两人竟然已经牵好马匹,静静回望姜杉方向。
  吕烽眼神复杂,“我们就这么走了吗?”
  林火拉紧缰绳,“这安详,不属于我们。”
  两人对视无言。
  调转马头,披星戴月,拍马而去。
  前路,冀国!


第173章 嬉笑怒悲熊抚棺
  丙寅年,辛卯月,甲子日,二月十二,春分。
  甲不开仓财务耗散,子不问卜自惹祸殃。
  岁煞东,忌嫁娶作灶,宜祭祀落葬。
  举城缟素,帝王出殡,凶礼在即,谥号,殇。
  寅时,太和门内灯火通明。
  满城百姓披白推户,立于家舍之外,举目,望向王宫御道。
  太和门外,文武百官退出百步,垂首而立。
  卯时,曙光落地,太和门轰然洞开。
  八八六十四位引幡人持幡而出,高举万民旗伞,开道在前。
  后有一千六百二十八人卤簿仪仗,各举兵刀幡旗,纸扎绸缎,静默而出。
  白茫茫一片,若是雪片铺满大地。
  雪亦是最配此时悲切。
  卤簿仪仗之后,方是帝王棺椁。
  选取蜀国金丝楠木,雕刻成型入用,耗费白银数十万计。棺椁刷漆四十九道,取天衍四九,人遁其一。
  抬棺力士身着孝服,分有三班,每班一百二十八人。
  无论行至何处,杠上棺椁皆是纹丝不动,寸不可移。
  此三百八十四人,于今日之前,演杠十日,出入王城数十次,抬一万斤独龙木,木上端一平沿水碗,行数百里,而点滴不洒。
  灵驾之后,方是皇亲国戚。
  武氏人丁不兴,寥寥百人,皆是披麻戴孝。
  灵驾出门,百官山呼迎跪,行三跪九叩大礼,无人抬头。
  静候灵驾远走百步,百官方才起身,归于皇亲国戚之后。
  棺椁沿御道而出,所到之处,万民跪拜,同行三跪九叩大礼,哭声直上云霄。
  御道所过之处,皆是玉阶金瓦,朱碧交映,尽显王室尊贵。
  灵驾过跃马桥,越西江,自有百人内官,倾美酒于河内,撒银箔,焚楮钱。之后逢门遇桥,皆是如此。
  一路缓行,送葬队列足有十数里长,终至西城门口。
  此处,王子武莫恭候多时。
  天子跪,皇亲跪,百官跪,万民跪。
  如若石入湖面,波纹荡荡。
  三跪膝,九叩首,武莫扶棺而行,灵驾出西门。
  天子起,皇亲起,百官起,万民起。
  龙归西去,长眠于世。
  队仗浩浩荡荡,所过之处,洼地皆用黄土填平,亭道玉挂金镶。
  武莫扶棺,武梦归于皇亲国戚之中。
  她望着眼前棺椁,又望向周遭奢侈,更观察万民面孔,不由深深叹息。
  武睿之死,自然令她大受打击。可一场凶礼耗费,几乎用去国库大半。
  毕竟方才打过一场惨胜,她本不愿如此奢靡,可百官意愿,祖宗法度,非是她一介女儿身,便能够抗衡。
  而万民虽然随行,哭声浩荡,其中又有几人真心?
  武睿所做之事,她又岂会不知。
  百姓心中所想,她又岂会不知?
  只怕这世上,还是希望武睿死的人,要多一些吧。
  武梦紧咬双唇,望向扶棺痛苦的弟弟,只觉肩上责任又重一分。
  御道悠长,灵驾缓行。
  所有人都知道,灵驾最终将会去往西陵,武睿突然驾崩,其陵墓硬生生在一月之内彻底完工,也不知累死了多少能工巧匠。
  人们皆会记住今日武睿凶礼,又有几人记住,为此凶礼死伤多少人命?
  无人知晓,他们皆会随风而去。
  武梦只希望,今日凶礼能够快些过去。
  然而,这世上总有意外。
  御道之上,竟然出现了一位老翁。
  所有人皆是大吃一惊,要知道御道悠长,前后皆有兵甲巡视,绝不会让平民混杂其中,更不会让一人,立在王室道上。
  更不用说,阻拦灵驾,罪当株连十族。
  他,为何会在此地?
  他,如何能到此地,其背后引人深思。
  不过此刻并未思索时候,若不将此人正法,王室颜面何存?
  可还不等有人行动,那老翁便跪伏在地,嚎啕大哭。
  他并非呼喊燕王名号,而是叫着另一人,一个早死之人。
  “崔禄商!你死的好惨啊!”
  若是崔禄商在世,他一定会认出此时道上之人,这人不是其他,正是崔禄商最爱那家“何氏羊肉馆”,人称何一刀的何老。
  他一介小民,虽与崔禄商有所交情,可崔禄商已死,更是背着奸臣之名而亡,何老那年不曾凭吊,今日为何哭嚎?
  武梦有不好预感,无论这老翁要说什么,都不应该让他继续。
  可惜她鞭长莫及。
  “燕王武睿?”何老径直站起身来,指着武睿棺椁,吐出一口浓痰,“我呸!”
  他扬起头颅,面朝苍天,“老崔!你在天之灵,他睁眼看看!睁眼看看你用性命相保之人,究竟做了何等事情?你看看这大燕成了什么模样?”
  “武睿小儿!你穷兵黩武,荒淫无度,致使大燕一弱再弱,百姓流离失所!你这昏君!”何老须发开张,目眦欲裂,“你当不起御道送葬,当不起万民旗伞,当不起百官朝拜,更当不起天子之名!”
  队仗骤然一静。
  无论是皇亲国戚,文武百官,亦或是道上万民,皆是无人出声。
  武梦在周遭人们眼中, 看出愤怒,看出深思,甚至看出赞同!这般局势,应当如何是好?一个处理不当,那便是一败涂地。
  “够了!”最先说话之人,是扶棺武莫,他已忍无可忍,“父王出殡之日,你这刁民还在这里妖言惑众!燕国兵甲何在!将这刁民五马分尸!”
  武梦暗叹,已经难以挽回。
  而何老听闻此言,面上并无半点惧色,反而上前一步,“我若是怕死,又岂会站在此地!我已被这昏君害得家破人亡!死于我,又有何惧?”
  他指着武睿棺椁,再迈一步,“临死之前,能让天下人见到武氏王族嘴脸!我也是为苍生造福,死而无憾!”
  “杀了这逆贼!”武莫气得浑身发抖。
  周遭巡查甲士已经围聚而来,可听到武莫命令,却无人上前。
  老翁露出微笑,稍稍侧头。
  却见到甲士之中,一支铁箭激射而出,将何老穿喉而过,血洒五步。
  武莫面色大变。
  只因甲士之中,走出一人。
  如墨浓眉,铁塔身姿。
  董蛮武持弓越阵!
  他未说话,武莫却于那棺椁辇上倒退半步。
  旷野之中,鸦雀无声。
  董蛮武随手抛了长弓,身后黑甲稳稳接住。
  他便按住匕首,一步步走向武睿棺椁。
  未发一言,可引幡人,卤簿仪仗,尽皆让出一条通道,直达棺椁辇下。
  董蛮武步步行来,武莫挤出一丝笑容,“大将军,何时回来的?怎么不和孤通报一声?”
  人熊未有答话,立在棺椁乘辇之下。
  武莫头冒虚汗,又唤一声,“大将军?”
  人熊捏紧匕首,径直跨辇而上。
  武莫大惊失色,连连后退。
  却见到董蛮武站在棺椁一侧,伸手按住武睿棺椁,说了第一句话。
  “燕王太重,本帅,替大王扶棺。”


第174章 人来人往暗潮涌
  “断石闭门,大葬礼成。”
  随着最后一声呼号,武睿落葬,皇陵紧闭。
  一代燕王,长眠地下。生前功过,赋予后人评说。
  然而,斯人已逝,生人犹存,亦是烦恼犹存。
  入夜,王宫大院,御书房中,劈啪作响,似是有人在摔砸物件。
  房门紧闭,内里未有丁点火光。
  门外未有他人,侍卫禁军一个不留,只剩一名小宦,也正是那名,在上至城中,为武莫开门小宦。
  面上无须,对谁皆是笑脸相迎。
  明明月光洒他身上,却像是向周遭滑动,未在其身周停留点滴。
  小宦唤作卞兰,看上去年小,实则比之武莫仍要大上几岁。卞夏之于武睿,一如卞兰之于武莫。
  卞者,一点之下。
  在他之前,还有一位卞梅,可惜武睿首子早夭,那卞梅也随首子而去。
  其后,武睿再无子嗣,也是皇亲凋零源泉。
  如今,卞兰垂首立于门外,那门内之人,不言而喻。
  黑夜之中,一盏孤灯从院外飘来,白衣素服,火光映着惨白脸色,还有红肿双眼。
  武梦施施然来,人单影只,唯有孤灯一盏。
  她行到御书房外,听着屋内打砸声响,略微皱眉。
  卞兰侧身一步,拦住武梦,双膝跪下,“拜见公主千岁。”
  武梦眼中闪过一丝惊诧,她方才确实未发现卞兰站在那里。他突然现身,倒是将她吓了一跳。不过想来也是,身为燕王最后一道防线,自然永远护在燕王身边。
  而武莫,就是当今燕王。
  这种内宦,并不属于武梦,按照祖宗规矩,女儿身并无权利拥有内宦。
  不过,武梦并不羡慕,一言一行皆在另一人眼下,即便初衷乃是守护,又何尝不是一种束缚。
  她重整精神,淡淡道:“起来吧。”
  卞兰这才起身,自觉伸手,接过武梦手中灯笼,“公主尊贵,这般深夜一人独行宫中,怕是有些不妥。”
  武梦看了卞兰一眼,“你是大王内宦,却不是我的。”
  言下之意,是说卞兰多嘴。
  卞兰并不着脑,依旧是那微笑模样,“小奴虽非公主内宦,却是为武氏而生,为武氏而死,公主安危,小奴自然要多加注意。”
  武梦略微皱眉,“这王宫大内乃是我武家土地,这天下皆是我武家土地,我行于自家地上,还需要担心自身安危?那岂不是让世人耻笑。”
  卞兰手提白灯,火光照他面上,却似要穿透而过,“宫外还有位大将军哩。”
  武梦冷哼一声,“一个大将军又如何,十个大将军又怎样?难道他怎敢夜宿龙床,晨卧龙椅?这天下还是姓武!还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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