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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星崛起三部曲-第7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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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动得了吗?”他问洛克,“诗人?”
“动不了。不过听得见。”
“戴罗,你杀光我家人,一个都不剩。即使不算上朱利安,其他小孩又怎么说?你怎么可以这么做?”我根本不知道他在说什么,“我会把塞弗罗、野马都抓出来,你们谁也别想逃。”他的新手臂按在涂了珐琅的锐蛇握柄上。
“你不能杀他,”洛克从卡西乌斯背后开口,“你知道他是什么身份。”洛克直接按着他肩膀,“卡西乌斯,最高统治者的命令非常明确。”
“要解剖是吧。”卡西乌斯喃喃道。他又看着我,神情已经完全找不到过去称兄道弟的那段时光,仿佛一开始我们就注定会演变成今天这种局面。朦胧中,他抓起我的手,有一瞬间我还以为他要和我握手,但他是要扯下我的戒指。那是我杀死他弟弟后获得的狼戒。没了它,我的手上空无一物。
卡西乌斯重新站在我面前,不再像是雄伟的猎鹰,反倒像是长得漂亮的兀鹰。“朱利安、莉娅、帕克斯、奎茵、野草、鸟妖、腐背、塔克特斯、洛恩、维克翠,他们都被一个奴隶害死,真不值得。”说完后,他将我交给洛克。
周围安安静静,只剩下断续的啜泣及警笛的声音。维克翠在我身边看着卡西乌斯离去,自己的生命也慢慢流失。她慧黠的眼珠转向我,写满迷惘。
“动作快点儿,”艾迦在大屠杀的中心慢条斯理地说,“人家知道我们在这儿,快点儿把你老爹绑了带走。”
胡狼点点头:“稍等一会儿。”
奥古斯都被三个侍者模样的人压在几米外的地上。三人看见胡狼走近,抬起首席执政官。胡狼踩过洛恩的遗体。
“你不喜欢这面具吗,戴罗?”他喊我,“这是我为你特制的,你在阿提卡城就已经被我看穿真实出身了。”
胡狼转头望向首席执政官:“您觉得如何呢,父亲?我的精心策划会不会有辱您的名声?”
“你这禽兽,”奥古斯都往他脸上吐口水,“你干了什么好事!”
“您没有以我为荣?”胡狼用手抹去口水,看了一眼,“可恶。”
“儿子,快住手,你会毁了我们家。”
“阿德里乌斯……”艾迦不耐烦了,“该走了。”
胡狼上前:“现在倒叫我儿子了。”他咂咂嘴,替父亲拉好外套,“你把我绑在石头上风吹、日晒、雨打的时候,有把我当成儿子吗?整整三天三夜。我还只是个婴儿,连人口质量控制委员会都还不能接触调查的岁数,结果你居然觉得我太瘦弱,比不上强壮的克劳狄乌斯。话说回来,我让卡努斯打倒他的时候,你还觉得他很强壮吗?”
奥古斯都双唇颤抖:“什么?”
“我花七百万买通卡努斯·欧·贝娄那和六个粉种,去凌辱克劳狄乌斯的女友。我早就算准以他的脾气会跑去要求决斗。当然啦,最可笑的是……我用的是你的钱。我跟你要一笔钱,说想投资自己的未来。我可没说谎,”他蹙眉道,“父亲,你真以为十岁小孩会注意股票市场?可惜你根本不关心小孩。”
“你害死克劳狄乌斯,”奥古斯都声音衰弱,无力反抗,身子软在那三人身上,因巨大的悲伤而不停发抖,“你杀了我儿子……”
野马知道了一定也会心碎。
“我也是你儿子,”胡狼嗤之以鼻,“是个听你话、崇拜你的儿子。我怕你,又服从你,你要我学什么,我都乖乖去做,你要去哪里我就乖乖地跟去。我的一切都依附在你的意志底下,但你却始终认为我不够好。”
奥古斯都猛摇头,但力气抵不过禁卫军的磁力手铐。他抬起头,看着自己创造出的怪物:“我应该趁你还没长大就把你掐死。”
“别这么说呀父亲……”
“你不是我儿子。”
阿德里乌斯的脸抽搐了一下。在那沉默的一瞬间,我觉得自己看见他内心最后一丝人性泯灭。奥古斯都那六个字释放出某种可怕的怪物,仅存的阿德里乌斯完全粉碎,只剩下胡狼。
“挥别希望,也就挥别恐惧;挥别懊悔,我之中所有的善都已消失。”他引述《失乐园》的句子,仿佛对已经缓缓消失在远方的另一个自我低语,然后懒懒地将热熔枪对准奥古斯都的额头:“恶,即为我的善。”
“住手!”艾迦冲上前,“阿德里乌斯!我以最高统治者的名义命令你……”
胡狼往他父亲头上开枪。
害死伊欧的凶手倒地,但我觉得心里非常空虚。一条生命的逝去,又招致下一条生命逝去,反复循环。舞者当初警告过我,野马也提醒过,千万不要信任她哥哥。我的朋友一个个死去,最后也轮到我。一切肇因于他们信任我,我却无法对抗邪恶。
谁有办法呢?
“你这条笨蛇!”艾迦咆哮,“最高统治者要拿他去招降外缘区!看你干了什么蠢事!”她看看天空,黑暗中爆出火光,有人穿过大气层,脉冲武器往城市地面攻来。禁卫军终于遭到奥古斯都与洛恩势力的反击。
“我已经给你们这个大礼了,”胡狼朝我扬首,“别再啰唆,”他看看数据终端,指着天上的火光,“忒勒玛纳斯父子正要打过来,你想和他们玩的话请便,我要走了。”
卡西乌斯附和:“洛恩与奥古斯都死了,他们迟早溃不成军。”
艾迦下令禁卫军回穿梭机,部下过来抬我,维克翠抓在我腿上的手落下,两眼已经合上。
“洛克,”我对抗着药效,挤出声音,“兄弟……”
“不,不对,”他没有变成怪物,还是原来那样沉静,只是悲伤得可怕,“你是红种的小孩,而我生为金种。我们是兄弟的那个世界已经不在了。”他走过来,弯腰伸手打开我腿上的象牙盒子。
“而在这个世界,金种的地位不会动摇。”
看着盒子里的东西,我万念俱灰。伊欧的梦已支离破碎。
过去、未来,都在此刻毁灭。
塞弗罗、野马,无论你们去了哪里,千万别回来。这里太多痛苦、太多悲伤,伤口永远无法愈合。我们唯一的希望,也就是在我放弃一切时给我重生与复仇机会的阿瑞斯,已被敌人砍下脑袋,装在盒子里。
我们输了。
致 谢
《魔戒》里我最喜欢的台词,是佛罗多终于忍不住要放弃他的使命,但山姆对他说:“快点儿,佛罗多先生……虽然我没办法替你背负重担,但我可以背你。”
有时,写作是一种漫长的使命。你会迷失方向,翻山越岭,却发现自己犯下错误,必须双倍路程折返,通过一条更加凶险的道路。路上往往没有巫师能引导着你。而且,除非你用魔法变出来,不然是不会有路标的。一切皆取之在你——而这往往会令人气馁(至少对我而言是这样的)。然而,虽然我的朋友、家人无法引导故事走向,但他们能用爱与友谊带我走过,因此我感到相当幸运。
能够找到Del Rey这样完善的一家出版社,我再幸运不过了。在创意上,我从未感觉受到限制。除了想获得一个能落于纸上最棒的故事之外,我没怀疑过他们还有别的要求。大卫·芒什、乔·斯卡洛拉、特里西亚·纳瓦尼、斯科特·香农、戴夫·史蒂文森,就我个人而言,你们都是全世界最棒的圣人。
现在来说说我的编辑,迈克·布拉夫。世上再没有比他更夸张的烂梗探测器、黑曜种狂热粉。这个故事惨无人道的风格、发不尽的便当,还有莉莎·道森和哈威斯·道森——谢谢你们赌了一把为我代理,还有乔恩·卡西尔,感謝他在电影版权上的耐心和全心守护。
同时也感谢乔尔·菲利普斯超美的地图和威士忌之夜;内森·菲利普斯,你就像我的弟弟(虽然我从未有过弟弟);塔玛拉·费尔南德兹,感谢你超龄的智慧;贾勒特·普赖斯,谢谢你让洛杉矶有家的感觉;特里·布鲁克斯,谢谢你花时间阅读一名年轻作者的第一本作品;斯科特·席格勒,你非常大方地给我称赞;还有乔什·布鲁克,谢谢你每一顿早餐后的恶作剧。
而我的父母——我亏欠你们太多了。你们在我手中放了一把铲子,而不是电玩控制器。在树林里挖东西是我受过最棒的教育,我没有见过比你们更真诚、更良善的灵魂。我希望能成为像你们这样的人。我的姐姐布莱尔,谢谢你让我更有智慧,让我知道惹毛很有耐心的女人会遭到什么“难以想象”的生命危险——哦,还有,谢谢你当我的忍者杀手。
最后一定要感谢亚伦·菲利普斯。要是没有他,就不会有《火星崛起》和《黄金之子》。从在德国念书认识开始,我们就是真心至交,他看着我创作了十五个故事,完成了六本书,然后在七年间被经纪人拒绝上百次。当一切陷入黑暗,他鼓励着我,并激励我继续我的使命。能够看到他也慢慢成长、成家,成为一如山姆卫斯·詹吉那样沉稳而真诚的人,我觉得自己很幸运。
一想到四年前,我在西雅图的父母家的车库上写出《火星崛起》,我就觉得非常诡异。想到我当时质疑着是否只有我朋友才会读它,更加诡异。所以我要谢谢各位读者,谢谢你们与我一起踏上这趟旅程,谢谢你们让我过着实践梦想的人生。从父亲在我还小时读《霍比特人》给我听开始,我唯一想做的就是这件事。而且我也明白,专属于人的魔法是在字里与行间、在故事寓言中、在那些消逝的传说里——或者只是尚未被书写到纸上。
'1'古罗马以及中世纪的制图者会以此句注记地图,标示出未知或有凶险的地区。——译注(本书中注释,如无特别说明,均为译注)
'2'出自卡夫卡的《变形记》。
'3'出自弥尔顿的《失乐园》。
'4'意即“纷争”。
'5'莎士比亚《亨利五世》的经典台词。
火星崛起3:晨色之星
献给姐姐,她让我懂得聆听。
黑暗中,我升上天空,远远离开底下的花园。那片以亲友鲜血灌溉的美景。杀死我妻子的金种躺在旁边冰冷的金属台上,被自己的儿子了结了性命。
秋风拍打着我的发梢,引擎嗡嗡响;一条条亮橘色火焰划破远方的夜幕;有人穿越大气层,这代表忒勒玛纳斯家族率众试图登陆来救我——别来比较好,就让我被黑暗吞噬,任兀鹫啄食这具麻痹瘫痪的身躯。
敌人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一群长了天使面孔的高大恶魔,个头最小那人靠过来弯腰轻抚我的头,望着他断气的父亲。
“故事都是这样结束的,”他对我说,“无人哀号,无人怒吼,只有沉默。”
叛徒洛克坐在角落。我们曾是好友,我以为他有不同于色族的宅心仁厚。此刻洛克别过脸,我看见了泪光,然而他的感伤并非因为我,而是为他自己。他缅怀着自己所失去的,还认为一切都是我造的孽。
“阿瑞斯不会来救你,野马也不爱你,是不是很孤单呢?戴罗。”胡狼的目光遥远、寂寥。
“就跟我一样,”他拿出一副没有眼缝、口鼻凸出的面罩套到我脸上,我什么也看不见了,“结局就是这样。”
为了击溃我,他杀死我在乎的人。
但只要还没全部毁灭,就有希望。塞弗罗、拉格纳、舞者,以及还困在黑暗中的族人,甚至每一颗星球上受到压迫囚禁、只为成就金种统治的各色色族。只要想起他们,即便胡狼在我灵魂上留下一个深深的空洞,仍有源源不绝的怒火将它填满。我绝不孤单,绝不沦为他的玩物。
尽管来吧。我是火星的收割者。
我明白何谓苦痛。
我见过黑暗。
这绝不是结局。
Ⅰ 荆 棘
Per aspera ad astra。
“颠簸路途通繁星。”
第一章 只剩黑暗
黑暗深邃无边,没有一点儿温暖,也见不到太阳或其他行星。我瘫在那里,跟周围紧贴身体的石头一样寂然无声,仿佛瑟缩在狭窄子宫中无法动弹,令人恐惧。我起不来、伸不直手脚,只能蜷成一球,好像只是过往的自己的化石。我双手被拷在背后,赤裸的肌肤磨着寒凉的岩石。
漆黑之中,我独自一人。
膝盖与背脊无法伸展、舒缓的日子仿佛无边无际,像过了几个月、几年,也恍如数世纪。疼痛感令人精神错乱,全身关节都生了锈。距离最后看见我的金种朋友倒在草地上血流不止,到底过了多久?距离洛克在我脸颊轻轻一吻,然后彻底打碎我的心,过了多久?
时间并非一条长河。至少在这儿不是。
在这座陵墓中,时间只是石块,是黑暗,永恒不变。只有两种属于生命的钟摆能用来计算时间流逝:一是呼吸,二是脉搏。
吸气。怦、怦……
吐气。怦、怦……
吸气。怦、怦……
永无止境。要到……要到何时?到我衰老而死?到我忍不住撞墙自尽?等我咬断插在下腹的导管,不让黄种强迫摄食、排泄?
还是等到我发疯?
“想都别想。”我咬紧牙。
是这样吗……
“不过是黑暗罢了。”我又吸气,稳定自己的情绪,接着照着固定的顺序以身体碰墙,转移注意力。背、手指、尾椎、脚跟、脚趾、膝盖、头。重复一遍、重复十遍、重复百遍。要做彻底一点儿吗?那一千遍好了。
是,这里只有我一个人。
原本我以为这还不是最惨的命运,但我终于明白自己错了。人非孤岛,需要有情感,就算心怀怨恨也无妨。人与人会相互羁绊,成为对方有感受和能生存的理由。而如今,我拥有的只是一片黑暗。有时我会忍不住尖叫,有时忍不住狂笑,无论白昼或夜晚——谁还分得清时间呢?我只能大笑,借着笑打发时间、耗费胡狼强灌的热量,身体颤抖到昏睡过去。
除了笑,我还会哭,会哼歌,会吹口哨。
我拼命地听。上头有声音,隔着无垠的黑暗之海传来,仿佛渗进这牢笼的枷锁和骨骼,敲打出快逼疯人的节奏。明明很近,却又相隔千里,仿佛全世界就在这片黑暗之外,我却怎么也看不到、摸不着、无法尝尝滋味,无法穿过这层阻隔,返回正常世界,只能永远独困孤单寂寞中。
我又听见了。锁链、骨骼,就在这监狱里——该不会是我自己发出来的吧?想着我都笑了。
我又是诅咒又是算计。杀!杀光他们!钻孔、撕裂、用火去烧。
我苦苦哀求,逐渐出现幻觉;接着我说愿意条件交换,又对着伊欧喃喃自语,庆幸她不用体验这种酷刑。可她根本听不到。
我唱起童年学会的歌,背诵《濒死的地球》《点灯人》《罗摩衍那》以及《奥德赛》'1'。一开始是希腊文和拉丁文,后来搬出已被人遗弃的阿拉伯文、英文、中文、德文,全部都是马提欧通过数据传输灌给我的知识。当时我只是个大孩子,算不上男人。我朗诵着阿尔戈斯人的故事。他四处流浪,却一心想回家,我从中汲取到力量。
你根本不记得他做了什么。
奥德修斯是英雄,以木马攻进特洛伊,就像我发动铁雨作战,击溃贝娄那家族的军队。
然后呢……
“不!”我吼着,“闭嘴!”
……士兵冲进特洛伊,找到了女人和小孩。你猜猜他们干了什么好事?
“闭嘴!”
你知道的吧——骨骸、汗水、人肉、灰烬、眼泪、鲜血。
那片黑暗发出尖锐的笑声。
收割者、收割者、收割者啊……丰功伟业外头是用鲜血包裹的。
我究竟是睡是醒?我已经无法分辨。所有念头混杂、融合在一起,我沉进各种画面、耳语和噪声。一次又一次,我拉扯着伊欧纤细的脚踝,砸烂朱利安的脸庞,听见帕克斯、奎茵、塔克特斯、洛恩、维克翠咽下最后一口气。如此庞大的苦痛为的是什么?我终究还是辜负了妻子、辜负了族人。
也辜负了阿瑞斯,辜负了所有朋友。
还剩下几个朋友?
塞弗罗?拉格纳?野马?
野马?或许她知道你在这里……或许她根本不会在乎……她为什么要在乎你呢?你才是叛徒、才是骗子。你玩弄她的身心与热血。你露出了真面目,于是她逃走了。会不会其实出卖你的是她?如果是这样,你还爱她吗?
“闭嘴!”我对着自己、对黑暗大吼。
不要想她,绝对不要想她。
为什么不?你明明很想念她。
野马就像其他人一样浮现在我脑海——青葱草地上,女孩骑着马离去,在鞍上转身娇笑,要我追过去。她头发随风舞动的姿态如同夏天农车上的禾草。
你渴望她。你爱她。那金色的女孩。你忘了那个红种妖女。
“休想!”我举头撞墙,低语着说,“不过是黑暗……”一切只是黑暗在玩弄我的心智,但我却忍不住想忘了野马和伊欧。除了黑暗外我什么都没了,我不能留恋那些不存在的人和事物。
额头上的结痂又被撞破了,鲜血汩汩冒出,还很温热,沿着鼻梁往下滴。我伸舌头舔了半天冰冷石块,最后才舔到血。感觉又湿又咸,含有火星的铁质。慢慢来,不要急,让这感官刺激维持一阵子。只有血腥的气味能提醒我自己还是人,是莱科斯的红种,是地狱掘进者。
不对,你什么也不是。妻子抛弃了你,不愿小孩出世,接着野马也离你而去。你自以为是,但你根本不够好。你太蠢太卑劣,所以现在没人记得你。
真的吗?
我最后一次见到我的金种女孩,是在莱科斯的隧道里,我跪在拉格纳旁边,开口要求野马背叛自己的同胞、追求更崇高的理念。我相信只要她答应,伊欧的梦想就会开花结果,更好的世界唾手可得。可惜她选择离开。她遗忘我了吗?也把对我的爱一起遗忘了?
她爱的不过是你的面具。
“只是黑暗。都是这片黑暗。是黑暗。”我自言自语得越来越急。
我怎么会在这里?我早该死了才对。毕竟连洛恩都没能活下来。奥克塔维亚想让雕塑师解剖我的尸体,查明红种变金种的秘密,并追查还有没有其他的人;但胡狼和她做了交易,将我留在手上,运到阿提卡城的住处,严刑逼供,想套出阿瑞斯之子、莱科斯及我家人的情报。他完全不透露自己是怎么发现我的真实身份,而我只能求他了结我的性命。
胡狼应允我的则是这个石头牢房。
“若失去所有,为了荣誉,应求一死。”洛克曾这么对我说过,“那才是高尚的结局。”然而那个出身豪门的诗人懂得什么生命大道理呢?穷人才体会得到什么叫死亡。奴隶日日与死亡擦肩而过,而我尽管想死,却也怕死。
因为见识过残酷世界真实的面貌,所以无法相信死后世界那些梦幻的想象。
往生谷根本不存在。
往生谷只是父母为了安抚挨饿的孩子编织的善意谎言,他们希望我们接受,现实的一切冷酷与恐怖都有背后的缘由。实际上根本没有那回事。伊欧死了,看不见我为她的梦想奋战,也无法关心我是否在学院中得胜、是否爱上野马。她断气的那天,这一切就化为乌有了。我除了这个世界外一无所有,我们在此开始,也在此结束。能把握幸福的机会就只有这么一次。
是。但你的机运还没有结束,你可以逃出去。黑暗如此耳语:说,说出来,你知道的。
没错,我是知道。
“只要你承认自己崩溃,折磨就会结束。”胡狼将我扔进这地狱时就告诉我了,“到时候你可以在一栋温馨的别墅中度过余生,吃得饱、穿得暖,还有美丽的粉种服侍,日子过得比灰烬之王还要惬意。不过,那句话是有代价的。”
代价很值得。救救你自己吧。否则没人救得了你。
“是什么代价呢?亲爱的收割者,代价就是你的家人。”
他派人前往莱科斯抓来我的家人,也关在阿提卡这座堡垒地底。当然,我们两方被隔绝,我不能诉说心中的爱,也不能为自己无力保护他们而道歉。
“我会把他们交给这座堡垒里的囚犯,”胡狼说,“也就是那些你认为可以取代金种的人种。只要你亲眼目睹他们身上有着兽性,就会明白自己错得离谱。只有金种才适合统治世界。”
舍弃他们吧,那片黑暗呢喃,这牺牲很划得来,聪明人都会这么做。
“不行……不可以……”
母亲难道不希望你活下去吗?
不是这样活的。
谁能碰触到母爱的底线?活下去吧,为了她,也为了伊欧。
她会希望我这么做吗?黑暗的耳语是正确的吗?我很重要,伊欧是这么说过,阿瑞斯也这么说过,所以他才会在众多红种里选中我。为了打破枷锁,我可以追求更高、更远的事物。逃离牢笼不是出于自私,而是牺牲小我、完成大我。
这样算是……无私吧。
母亲会哀求我这么做的,哥哥和妹妹一定也能够体谅。我要救所有的族人,实现伊欧的梦——不惜一切代价。我必须存活下来,这是我的义务。
开口吧。
我又猛力撞墙,要黑暗滚开。别想诓我!别想击败我!
你不明白吗?只要是人,都有极限。
黑暗发出尖声嘲笑,回音无边无际。
我心里知道它说的没错。人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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