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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臣不做粉侯-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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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样反复一思忖,竟觉得心里有些发苦,脸上笑意也给冲散了。
  她自诩很爱很爱裴煊,但是,他的身体情况,她甚至都没有认真关心过。这次西北之行,长途奔波,劳心又劳形,还有时不时的刀枪箭雨,厮杀玩命,对他来说,会不会很辛苦,她也从来没有过问过。
  她只知道自己别扭,成日脑子里想的是试探,计算,证明,他爱不爱她,爱她有多少?
  安阳公主的心,就跟突然睡醒了一般,愧疚与柔情,如潮水般涌上来,眼前的大阵仗,也没什么好看的了。遂任由车窗锦帘从手中滑落,车厢内复归幽暗,隔绝了外面喧嚣,兀自坐着,闭目,静心,思过。
  反正,骑兵,战俘,车辆,仪仗,全部都要进城,又只有一个城门洞,要走好半天去了。
  等会儿进了延州城,等到两个人独处的时刻,她一定要好好地,表达一下,对她的情郎的身体状况的关心。
  可是,往往越是心急,越是越吃不了热豆腐。
  浩浩荡荡的队伍进城,和亲公主下榻大将军府。
  前往夏国的和亲公主,从玉京至延州,在延州休整几日,再由三万骑兵护送,从延州出边境,入夏国,然后,便是跟着嵬名霄打烂仗,他指哪儿,去哪儿。一切按照原定的计划来。
  一切也按照应有的礼节来。
  裴老将军领着延州诸将,比照边关将士接迎巡边大臣的礼节,亲自将和亲公主一路迎至将军府。入了宅院,依礼应有内眷陪同听候,但裴老将军的正牌夫人远在京城,延州城里只有个跟随多年的侍妾秋娘。于是,秋娘也就勉强上阵,来陪公主了。
  然后,接下来的一整天,安阳公主便跟秋娘在一起,闲聊,闲逛,闲得发慌。但除了那妇人,其他的人,尤其是那几个她想见一见,谈一谈的男人,一个都没见着。
  裴煊很忙,忙着整个和亲队伍的清点与安顿,忙着向他父亲交代各种大小公事私事。
  嵬名霄也很忙,忙着向熙朝的精锐将领们,证明自己的存在感,以及值得帮助的理由。
  裴老将军也很忙,坐在将军府的议事厅堂里,屁股都没空挪一下,听一拨接一拨的禀事,战报,筹谋。
  莫不凡等延州诸将也很忙,各人有各人的职责所忙……
  这些忙碌的男人们,最后还齐齐汇聚在了大将军府的议事厅堂里,围着一张夏国舆图,忙成一团。
  总而言之,大约男人们皆觉得,名为和亲,实为征战,那么,就是他们的事。至于和亲的公主嘛……公主旅途劳顿,中途又遇袭,受了惊吓,后宅里歇着,安心休息便是。
  好生浴个身,补一补眠,再吃点好吃的,就是公主殿下的全部正事。
  公主殿下却不这么想。
  她认为,和亲是她的事情,这群臭哄哄的男人们,把她当菩萨一样供起来,架空晾晒在一边,算怎么回事?来延州之前,她猜想的所有可能遇到之棘手与困难,傲慢的将士啊,故意的刁难啊,拒接诏令,不认兵符啊,之类,一个也没有出现。
  反倒,整个延州城都很热情。接迎的礼节上,无可挑剔;办事的效率上,上午她进城,下午所有大小将领就齐聚将军府,围着嵬名霄,直接商议出兵路线与策略了。
  裴老将军很热情,高大身材,走路带风,洪钟嗓门,说话靠吼,三句话一个展眉大笑,看她的眼神,有点看自家闺女的味道,备感亲切。
  陪同的秋娘也很热情,心思细腻,举止得体,善于言谈,与她讲将军府的事,讲延州城的事,讲边境上的事,芝麻小事,家长里短,大小战役,兵家胜败,无稽怪谈,奇风异俗,娓娓道来,着实有趣。
  这让夜长欢生出一种的错觉,仿佛她真的是来出游的。尤其是进了延州城,入了大将军府,就跟到了……舅舅姥爷家一样。
  可不是舅舅姥爷家吗?如果按裴皇后这个嫡母来攀亲论故的话……可又觉得这种想法太过奇异荒唐,她一下子适应不过来。
  夜长欢揣测,这种热情过度的背后,一定是裴煊暗中做了些什么事情。便越发想要单独见一见他。
  偏偏愣是困难。
  她不好意思问秋娘,便趁秋娘起身的空隙,偷偷让紫苏去找人,紫苏去了若干次,都摇着头努着嘴回来,说是尚在议事。
  大半日下来,如隔了三秋,仍是没能相见。
  一直到月上中天,大约宅院里的人,都已经洗洗睡了,终于等来裴煊身边的柴胡来敲门。
  柴胡说,公子在外面,请公主出去见一见。
  夜长欢矫兔一般从床榻上跳下来,胡乱穿上绣鞋,看了看更漏时刻,将就一身襦裙,就出门去。
  月光皎洁如玉,庭中那人,一身素色常服,立在屋檐投下的阴影中,却比月光更生辉,又比夜色更温柔。
  夜长欢看得心中涌动,情不自禁,几步冲过去,便将他一把拦腰抱住。
  吓得一旁的柴胡,赶紧捂住眼睛,非礼勿视,又从指缝中觑见他家公子要他走人的手势,赶紧贴着檐下回廊,远远地溜开去。
  “就这么想我?”
  裴煊张臂接住那个一头撞过来的小人儿,一身坦胸襦裙,宽松轻罗统至脚边,越发显得纤细,抱在怀里却又软弹软弹的,怪紧实,不禁轻笑着戏说到。
  “嗯……”怀里的人儿嘤咛着,坦诚不讳,用额心在他胸颈间乱蹭。
  她一个人,人生地不熟的,旁人再是热情,都抵不过他带来的安心。
  裴煊倒是觉得有点意外。大半日不见,怎的突然就歪腻成这样,女郎的身体软软的,声音怯怯的,双手十指在他后腰上扣成了扣,牛皮糖一样贴着他,就像生怕他飞了一般。这种待遇,可是甚少有过的。他自然是觉得温存无比,便寻思着再与她解释两句:
  “许久未见父亲,议事完后,又与他单独多说了会儿话。”
  “哦……”夜长欢依旧吐着单字作答,懒洋洋的。
  两人腻了少顷,裴煊这才扶她直起身,说明来意:“去穿件披风,我带你去城头上走走。”
  原来是要带她出去夜游,路上许了她的,说是要领她看边关明月。
  “还是……不了吧。”夜长欢眯眼笑着,出乎意料地体贴,“改天吧,今天太晚了,你早点去歇息。”
  其实,她闷了一天,全身上下,从头皮到脚趾头,都极其渴望能够出去吹吹风,走一走。
  然而,大半夜的,她于心不忍。她倒是不分白天黑夜都可以睡觉补眠的闲人,可人家却是个成日连轴转的陀螺,且还有需要将养的隐疾在身。
  一日之间,她突然懂得,要心疼人了。
  

  ☆、夜赏

  “真的不去?过了今夜,我可就没空了。”
  裴煊滑下手,捉住她的腕间,一副欲走还留的作派。
  “真的……不去。”夜长欢讪讪笑笑,意欲挣脱了手,回屋去。就算过了这个村,就没了这个店,她也不觉得可惜。西北的明月,以后日日都有得看。
  她正拧着身子往后转,却感到腕间一紧,就被裴煊攥住,一把扯到身前来,然后,连拖带抱地,挟持着往外走。那人还一边回头嚷嚷,叫给公主送件披风出来。
  “轻点声!你想让整个将军府都知道你在这里吗?”寂静院落里,到处都是耳朵,裴煊这样肆无忌惮地扬声使唤,吓得夜长欢赶紧抬手去捂他的嘴,她还是不想裴煊因为她而担些狼藉声名。
  “整个将军府,都盼着我早日娶亲。他们若是知道我勾搭上了公主,高兴还来不及。”裴煊一边接过半夏捧出来的披风,亲自给她披上,一边轻笑着,在她耳边低语。
  “……”夜长欢有些惊讶,瞪大眼睛看着他。她的感觉没错,延州与玉京大不同,到了延州的裴煊与在玉京的裴煊,也有些不一样,感觉……更自在,更不羁,更洒脱,就像是回到了自己地盘,褪下了面具一般。
  这样的裴煊,她也喜欢。
  可是,尚未适应。于是,夜长欢就那么呆呆地瞪着眼,去看那双正凑在她眼皮底下认真研究她颈间披风系丝的清隽眉目,不知是月色的过,还是她眼神有问题,总觉得那平日经常挂着冰霜的冷眉冷眼,今夜含着一种……俏。
  如有星星闪烁,火苗跳跃,分外诱惑。
  遂看得有些痴,有些呆,不觉又被裴煊拖着,一路出了将军府,被塞进一辆早就等候在门口的马车里,穿街过巷,穿过半个延州城,直抵北面城墙根下。
  夜长欢脑子有点乱。既有夜半出游,深夜幽会的兴奋,心里又萦绕着她白日里的一些思索。有些担心,又怕裴煊不悦,一团乱麻,想要直说,又不知从何说起,于是,便有了一段颠三倒四的对话:
  夜长欢:“你最近有没有觉得胸闷气短?”
  裴煊:“没有。”
  下了马车,墙根下有个兵士迎过来,裴煊走上前去,与他低声交代了几句什么,这才回来,牵着夜长欢上城墙。
  夜长欢:“这光秃秃的城墙上面,有什么好看的?”
  裴煊:“你等下看了便知。”
  裴煊拖着她,三步并两步地上石阶。
  夜长欢:“或是疲乏无力?”
  裴煊:“……没有。”
  裴煊反应少息,就准确地回答了她的问题。难为他居然能够跟上她来回跳跃的思路。
  夜长欢:“你不是说西北军认人不认符吗,他们今日为什么没有为难我?”
  裴煊:“他们今日心情好。”
  裴煊似乎是嫌她提着襦裙,莲花小步,爬得磕磕绊绊,索性回身来将她打横抱了,几步登上城墙,才放下来,又拖着疾走。
  夜长欢:“你刚才说,他们今日心情好,为什么?”
  裴煊:“因为要打仗了。有仗打,就有钱挣。所以心情好。”
  夜长欢:“打仗……还能挣钱?”
  裴煊:“战利,军饷,赏钱……还有,这次,他们是替你卖命,仗打赢了,你是要犒军的。”
  夜长欢:“我拿什么犒军?”
  裴煊:“一百零八车嫁妆。”
  夜长欢:“……”
  夜长欢恍然,语塞。这个简单的道理,她为什么就没有想到!熙朝的军人,是一种营生,他们可以不认她手中的兵符,但是,他们却不会跟钱过意不去。而她最不缺的,就是钱。
  早知如此简单,何必日夜忧虑,提心吊胆。
  跌足失悔间,已经被裴煊拖至一个城墙凹处,示意她往城外看。夜长欢侧头,看了看城外沙地,苍阔茫茫,除了一层月色浮光,空荡如也,尚不能消她心中的另一个忧虑。
  夜长欢:“你最近有过晕厥吗?”
  裴煊:“……”
  裴煊终于恼了,掰过她的身子,朝向城外,再从后面将她抱住,略略倾身使力,将她朝墙上抵压,同时垂头下来,锁住她的肩头,冲她耳边吐着热气,沉沉地说话,伴随着夜风呼呼声,像野兽温柔的低吼:
  “菩萨奴,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你放心,我好得很,死不了。说了要娶你的,娶了还要养一辈子。这些麻烦事情,没做完,我不敢死。”
  “那……”
  “安静点,不许说话,快看……”
  顺着裴煊的手臂指引,夜长欢抬头看去。
  举头是一轮孤月,放眼是一片黄沙,苍凉而寂寞。
  突然,“砰”地一声,城下三百步开外,那朦胧沙地上,一道光亮升起,划破长空,如一只扶摇直上的鹤,于半空中停驻,展翅,忽又幻化作一朵瞬间绽放的花,层层舒展,渐次盛开,然后,瞬间陨落,暗淡。
  紧跟着,“砰……”,“砰……”,“砰……”,一排光亮升起。
  一朵接一朵的繁花,在天幕上绽放,满目的繁华,瞬间骤起,瞬间骤散。
  夜长欢突然间鼻子发酸,眼中涌着泪水打转,被眼前的绮丽景象,感染得直想哭。
  原来,边关城头上,幽蓝天幕下,月光沙地里,最好看的,是烟火。
  最苍凉的地方,最绚丽的繁华。
  “城中兵器坊的火箭师傅做的,比每年宣德门城楼前的元宵烟火,如何?”
  裴煊在她身后,拥着她的腰肢,紧贴着她的后背,得意地邀功。
  “……”夜长欢不答。
  没得比,不可相提并论。
  那玉京繁华地,温柔富贵乡里,粉丝太平的绚烂花哨,万民喧嚣,怎比得过这寂寞天地间,一个人的盛宴,两个人的独赏。
  这种体会,她答不出,只想哭。
  干脆转过身来,紧紧地抱着裴煊,尽情地哭。
  哭此时此景,城头明月,沙地烟花。
  哭这一路的隐忍与艰辛,裴皇后的心机与凉薄,父皇的冷漠与狠心。
  甚至,哭这半生的委屈,锦衣玉食,粉饰了天家的势利,骄横跋扈,也是掩盖胆小懦弱的虚张声势。
  哭她的感动,哭她的庆幸,哭这世间上,她最奢望靠近的一个人,终于看见她的好,放她在掌心,视她如珍宝。
  裴煊见她突然间稀里哗啦,哭成个泪人儿,便抬起手指给她擦,可那女孩家的泪水,兴许是有一个闸门的,不小心撞到心头那块软肉,便如扒开了蓄水的关闸,擦了,又来,越擦,越多。
  裴煊有点无奈,也不知她心中涌动,但大约能体味到,她应该是开心的哭,便也不劝阻,索性低下头,使唇来吻。
  那吹弹即破的柔白脸蛋儿上,泪珠子沿着滚过,月光下,泛着一层莹光,叫人生出一种……食欲。于是,贴着眼睑的熨帖,渐渐就变成了伸出舌头来……舔,从眼皮到脸上,再舔到唇间,再到耳坠子,脖颈间……
  “干妹子好来实在好,哥哥早就把你看中了。打碗碗花儿就地开,你把你的那个白脸脸调过来……”
  正意乱情迷之际,忽听得城头远处,守夜的大兵扯起个粗声粗气的嗓门,对天高吼些粗野情歌。 
  “三月里桃花绿嘴嘴,剥了皮皮流水水,咱二人相好一对对,我的干妹子,你看这日子美不美……”
  “实心心不想离开你,一走千里没日期,莫怪哥哥扔下你,穷光景逼到这田地。……不怕那风沙吹着你?不怕路远累煞你?扭住你胳膊拽住你的衣,哎格哟哟,死活也要跟着你。”
  “一朵鲜花生的巧,过路的君子瞧一瞧,有心回头和你交,又怕伤了鲜花的苗……”
  那山间地头的热辣情怀,一首接一首,一句接一句,时而歪腔左调,时而高亢婉转,时而柔情蜜意,时而悲伤苍劲,听来有些应景合心,又有点冲撞与滑稽。
  裴煊皱着眉头,愣了愣,便将那粗汉发。情视作野猫子叫。春,亦或耳边清风,不去理会,继续餐他怀中的秀色,忽轻忽重几个吻,不怎么解馋,忍不住滑手下去,抚几把窈窕腰背,再往下,隔着轻罗襦裙,将那挺。翘小臀抓捧了,贴到发紧的身躯上,再将整个小人儿压着,往城墙上抵。
  夜长欢却扑哧一声笑了起来,拧身躲开裴煊,转过去趴在城墙上,兀自偷笑。远处那个大兵嗓门,实在是……左得厉害。
  裴煊被她这么一打岔,倒也不再纠缠,抽一口闷气,醒了醒神,便与她并肩靠在城墙上,看着外面的沙地,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说些闲话。
  裴煊:“延州城,如何?”
  夜长欢:“挺好,比想象中的更热闹。”
  裴煊:“大将军府里,住得惯吗?”
  夜长欢:“还行,老宅子嘛,住着阴凉。”
  裴煊:“秋姨呢,人怎样?”
  夜长欢:“不错啊,比京中好些个夫人都强。”
  裴煊:“我父亲呢?”
  夜长欢:“看着威武,其实还蛮亲切的。”
  裴煊:“那就好。”
  裴煊逐个问询完后,下了个好字结论。
  接下来,便是一阵静好沉默。
  夜长欢以为他是随口问问,又朦胧觉得,他像是还有什么重要的话要说。便看着眼前天光暮色,黄沙浮光,隐隐等待。
  果然,待得远处的大兵,嘶吼累了,呜咽声歇,裴煊的声音,温和而坚定,清晰在她耳边缓缓响起:
  “阿奴,其实和亲之事,平心而论,你有大委屈。嵬名霄一落难之人,人头都不保,妄图夏国皇位,也不是一日之功。你能在时局未定之时,就随他出京至边境,已经足以让天下人无话可说,所以,你大可以留在延州,静观其变,也没有人会责难你。大将军府也乐意招待,您想住多久都行。”
  夜长欢听着不太对劲,侧过头,盈盈目光,微翕樱唇,看着裴煊。
  裴煊没有转头看她,侧脸如刀刻般的果断,又有玉琢般的温柔,眸光中辉映着明月,虚看着城下沙地,也许还有黑暗中的千里敌境。
  “只要踏入夏国境内,不管嵬名霄在哪里停留,夏国新皇务必调集重兵,全力歼之。因此,今日将军府众将商议,不若将计就计,进驻永乐城,引夏国人来战。这势必是一场恶战,为安全计,你留在延州便是,不必同行。我带和亲队伍,随嵬名霄去永乐城,到时候自有训练有素的女兵假扮作你。”
  “……”夜长欢心下一急,起唇未语。
  “你不必多言,于私,我不会再让你置身于险境,于公,大熙一国开疆扩土的野心,夏国皇权的纷争,都不该你来承担,战争,本就是男儿的事情。”
  裴煊之言,铿锵掷地,大手一挥,在空中划个半弧,将她揽过来,朝怀里摁住,不给她任何反驳的余地。
  

  ☆、公爹

  裴煊还是把她给耍了。
  第二日,大将军府,午后的骄阳下,庭中阴凉处,夜长欢坐在廊下,喝着半夏递过来的醒酒汤,听着紫苏呱啦呱啦地禀话:
  “今早晨时不到,大军就出城了。还有从玉京过来的所有和亲的人也去了……除了公主,还有我和半夏。裴大人昨夜送公主回来时,简单交代了安排,说是兵贵神速,所以,去永乐城,越快越好,但是今日……不可叫醒公主。”
  “哈……”夜长欢一口酸甜醒酒汤,差点没呛着喉咙。顺口气,缓缓劲,横眉寒碜到,“行啊,谁是你们俩的主子啊?”
  这两个见色忘义的狗腿子!裴大人说什么,就是什么,裴大人要怎样,就怎样,眼里已经没有她了。
  “当然是公主,这不,裴大人让我和紫苏姐姐留下来,好生陪……”半夏突然捂住嘴,眼含笑,不说了。像是突然意识到,又不小心搬出了裴大人,这样表忠心,比不表更糟糕。
  但夜长欢认为,半夏纯属故意,以这个丫头平日表现的心智来判断的话。
  当然,论心智,紫苏比半夏,更胜一筹。安阳公主便又将目光转向更聪明的紫苏丫头,微微扬了扬下颚,意思是,你懂的,搞砸了我的事,怎么办?既然都敢背着她搞事,多半心中有补救打算的。
  “奴婢想的是,既然裴大人主意已定,就算今晨赶着时点去,多半也不能成行,不若等公主醒了,再做他议。”
  不愧是沉着冷静的紫苏,能想到这一层。
  “此刻,也就迟了半日功夫而已,公主现在去追,也还来得及。”半夏也在一旁积极地贡献馊主意。
  “等等,等我先想一想。”
  夜长欢揉揉酒意未散,余痛未消的额角,挥手撵开两个自作聪明的侍女,独坐廊下,歪着脑袋,眯着双目,看着庭中婆娑树影,碎屑阳光,先把事情从头到尾,捋了一遍。
  昨夜,裴煊硬拉她到城头上,看烟火,然后,郑重其事、不容置疑地告诉她,要她留在延州,不必去永乐城了。
  她当时,稍微吃惊地反应片刻,便决定阳奉阴违。当时想的是,反正腿长在她身上,要找个偷偷跟去的机会,还不容易,遂表现得很顺从,很乖巧,满口答应了。
  裴煊很满意,又拖着她下城墙,在一个巷子口的面摊子上,吃油泼面。那个卖面的老伯好像认得他,盯着看了半响,说好几年不见,长高了,又问她是谁。裴煊就介绍说,她是他的娘子。老伯一高兴,竟搬出一坛子酒来,说不收钱,请她与裴煊喝。
  她当时就觉得奇怪,悄悄问裴煊,为什么卖面的摊子居然还卖酒?裴煊笑她少见多怪,说是夜里城头换岗的兵士下来,都要到这里买酒喝的,让她只管喝便是。她听裴煊说得确凿,也就放心大胆地,跟着喝了几杯,然后,就上头了。
  后来,怎么回去的,都记不得了。裴煊背她还是抱她来着,她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也记不得了。貌似,裴煊把她放到床上时,她还扭着人家衣襟不放,不要他走,她蛮劲大,还把裴煊给扯倒在床上。之后,两个人有没有在床榻上滚一滚,也记不清了。
  当时以为是陈年烈酒熏头,此刻想来,一定是那酒有问题,她酒量尚可,几杯下肚,不至于就醉成那个样子啊。
  没准,她在城头上,信誓旦旦表示要乖乖留在延州时,裴煊就没打算相信她。可不,她以为怎么着,也得要准备两三日才出发,哪知今日就走,裴煊还故意不给她讲,又给她灌点烈酒,说不定还在酒里加了料,让她一觉睡过头。
  裴煊也是太了解她了,知道她不肯就范。对呀,她怎么能就这样就范呢?她的脚步,怎么能够止于延州?裴煊说,不想让她置身于险境,可是,她也不想让裴煊单独置身险境。她要去陪他,帮助他,她有这个信心,也有这个能力。
  比肩同心,患难与共。
  扭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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