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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臣不做粉侯-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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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喜欢这个总是拎不清的女人。在那些她自惭形秽的方面,其实颇有些胆略与灵性,大气魄,大智慧,是世间许多须眉男儿也不及的,反而,当她自作聪明的时候,却又笨得让人直想将她搓圆揉扁,拆吃下腹!
☆、坚持
永乐城一带盛产石头,城中的没藏大府,便是一座石头府邸,灰石的高大门庭,玄石的巍巍高台,浑朴原木作栋梁,却又仿着汉地的斗拱飞檐。既有高地建筑的粗放气息,又像是要彰显主人家善于兼容的开放精神。
看起来,怪怪的。
当然,这都不足为怪,更怪的事,还有呢。
当永乐城大开城门,将城下的几万熙军全部放进城之时,城主没藏野里大人亲自将和亲公主的车驾一路从城门迎接至大府。那公主在大府的灰石门坊前下车,抬眼一望,当场就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在地,旁边的女侍赶紧搀扶了,进大门,入了那个被城中族人视为圣地的青石阔场,站在那玄石高台旁,一脸紧张与戚戚,四处环顾了一番,花容失色,淡唇哆嗦,然后,长睫一盖,身子一歪,彻底晕了过去。
那模样,像是给吓的。
彼时,晨光初晓,朝霞万丈,等那公主被一群随侍手忙脚乱地拥着转移,没藏大人捡了个间隙,站到她适才所站的位置,也学着四下里看了看,却满眼堂皇,满腹疑惑。
玄石高台,气派得很嘛,青天白日,也正常得很嘛,真不知道这公主,是哪只眼睛看见鬼了?
“你看见什么了?”
等夜长欢醒过来,裴煊便屏退了所有人,站在床边,垂眸问她。
“没……没什么。”夜长欢支吾着,不愿意说。
她看见昨夜的梦境了。昨夜在城外野里的大石上,微醺入梦,梦见裴煊跟人成亲,那处灰石门庭,玄石高台,她记得特别清晰,然而,今日之前,她决计没有到过永乐城里的没藏大府,没见过它的府邸门坊与阔场高台。
老人说,梦是预兆。提前梦见一个第二日要到的陌生地方,这么邪性的事情,让她给遇见了,自然是有些害怕,然而,更让她生惧的是——如果连地方都预兆得这么清晰的话,那么,梦中的事情,会不会也会成真?
这个原委,夜长欢不愿意对裴煊道来。裴煊若是知道她因为一个梦,就给吓得晕倒,会很鄙视她的,还会认为她不够信任他。
她不想被裴煊看不起,也不想给他添乱。两国交易,两军交锋,身处敌境,借城驻扎,裴煊要考虑与处理的事情,比照顾她的小心思,多多了。
裴煊却一副很清闲的样子,跨步往床边一坐,依旧用那种审视的眼神看着她,大约是知道她心里有鬼,等着她老实交代。
“你不是很忙吗?”夜长欢本能地往床里缩了缩,旁顾左言。
大白天的,两个人关在屋里,腻在床上,不知情的,还以为他们干些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知情的……知情的,大约想得更不堪。
“不忙。”裴煊稳坐床边,继续盯着她看,就像要从她脸上看出答案来。
“我……肚子痛。”夜长欢烂着脸,捧住肚腹,继续岔开话题。
裴煊眉尾一扬,表示不信。
“真的痛,要来月信了。”夜长欢抽着气,将双手在小腹间按了按。她说的倒是实话,痛得整个身子如有千斤重,止不住地往下坠。
“我看看……”裴煊听言,眸中神光幽明闪烁,突然弃了要逼问她的坚持,伸了双臂过来,将她往怀里一拖,然后,探手就来摸。
“看……看什么?”夜长欢猝不及防,被拖得一歪,给栽在他身上,拧着腰身,歪着脖子,还撇着脸,却又惊惊慌慌地傻笑。她说她月信要来了,裴煊说要看什么?
等那人托着她的腰身,翻咸鱼一般,将她翻转过来,妥帖地搁在怀里,又隔着衣裳,探手在她小腹间按揉,夜长欢这才明白,裴煊说的要看看,原来是要给她揉一揉的意思。
又听那沉沉的声音,在她耳边开始不紧不慢地教训:
“山地潮湿,地上湿气尤其重,你在地上睡了这么多日,寒气侵体,气脉滞涩,月信不畅,怎么不痛?如果不是全军进城,你还想逞能到几时?还想跟那些男人比,他们可没有月信这种烦恼!”
一个冷言冷语,惜字如金的人,开始会婆婆妈妈,啰里啰嗦地训人了。这个感觉,有种怪怪的甜。夜长欢便听得笑,一边悄悄地努力驱散心中因那个梦境而产生的阴霾,一边细细体味小腹上的暖意。
那温热的掌心,绵绵的力道,按揉得实在是舒坦。腹间的坠痛感,渐渐变淡了,心中的大石,也仿佛隐去了重量。
“还痛不痛?”裴煊问她。
“还有一点。”夜长欢蹙眉烂脸。心里却在嘀咕,难得被裴大人服侍一回,再多按一会儿,才好。
裴煊顿了顿,突然撤了按揉的力道,抬手翻过衣襟,探了进去,触上她腹间冰凉的凝脂肌肤,让掌心的热量充分熨帖上去。
又是一阵轻轻柔柔的压磨。
“这样呢?”裴煊再问。
“好……好多了。”夜长欢忍着浑身的颤。栗,绷着声音,很正经地答他。其实,已经没出息地软成一团泥,尾脊都在生麻了。
然而,那只大掌,却不怎么老实。本是听她说好多了,也不好意思久留,磨磨蹭蹭地撤出来,可才至半道上,就给停住了,估摸是想着,来都来了,怎么着也得四下里游一游吧,略略停顿,便又给探了回去,在那羊脂白玉间再游走一番,游着游着,就不知道游到哪里去了,忘乎所以,不亦乐乎,食髓知味,流连忘返。
“啊……轻点!”夜长欢只觉得,全身绷成了一根弦,被那只大掌拨得铮铮欲断,禁不住随着那弦浪起伏而脱口叫嚷。
“说吧,嗯?”裴煊将头垂在她一侧肩头,在她耳边吹着热气,突然开口问到。
“说……说什么?”
“你刚才在门坊前和高台边看见什么了?”
裴煊的声音,突然冷硬严肃起来。
话题绕了一个小圈圈,还是绕回原点。亦如在她身上打着圈抚。弄的大掌,复又回到她的小腹上,紧紧地熨帖着不动了。那架势,仿佛,她若再不老实招来,就要发内力把她给震碎揉烂一般。
她没有想到他竟然来这招逼供!
温柔,体贴,旖旎,还好淫。荡!
难为他这么有心,夜长欢决定,还是吃了这一套。许是那艾叶香气,冲淡了心中的别扭,那滚热掌心,融化了心中的寒意,她抛开那些瞻前顾后的顾虑,如实招来:
“昨夜我梦见你在那个高台上,跟人成亲了。梦里所见的那个地方,跟今日所见的没藏大府,一模一样,可是我今日之前,都没有进过永乐城……”
说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睁来,无辜地看着裴煊。
就是这么蹊跷邪门的事情,这么戳心窝子的预兆!
裴煊听言,亦有惊色,垂眸沉吟片刻,兀地抬眼问她:
“你梦见我跟谁……成亲?”
“……”夜长欢被问住了。她本想说没藏丹珠,可一转念又打住,她其实没有看见那喜盖下的新娘子长什么样,只是理所当然地认为,是永乐城大小姐吧。
“反正不是我,我在高台下喊你,你都还一副这辈子都不认识我的样子!”她撅着嘴,没好气地说到。
裴煊竟笑了,抬手来按她的唇角,将那不满之意按住,轻声说来:
“放心,别怕,万一被你梦准了,我真要在这里成亲,那新娘子就是你。”
夜长欢只当他是安慰之言,也扯着脸皮,跟着笑,还认真地点点头,表示信服。
却将心中的忧虑,悄悄地藏了起来。
就此打住,绕过,该干嘛干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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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裴煊所言,全军撤进城中,将夏国重兵拖在城下,等延州的援兵来,再里应外合,两面夹击。话虽不假,后头的局面,也基本是按照这个走势来的,只是,他并没有把时间期限说清楚,或者说,刻意隐瞒了延州发援兵的时间。对夜长欢如此,对军中将士,也没有说。
因为,若是一开始,这些已经疲惫不堪的兵士们就知道,这场守城待援之战需要坚持那么久的话,兴许连一天也坚持不下来,会直接溃败,或者哗变。
熙军从城外撤营,全军进城据守,花了一日功夫,
夏国人趁机压上来,紧贴着城墙,将永乐城围成了一个鸟虫都飞不出去的铁桶,花了一日功夫,
然后,便是一场旷日持久的永乐城之围。
从炎炎酷暑,过萧条之秋,再至十月飘雪,夏国人咬着永乐城,如咬着一块磕牙的骨头,吃不下去,吐不出来。
高厚坚固的城墙,攻了半年,也攻不进去,却又舍不得退,也不能退。因为他们尚存信心,那就是城外的人,一定能够比城里的人,坚持得更久。只要他们一直围城,阻断永乐城的一切供应,城中储备总有消耗殆尽的一天,那个时候,就能不攻自破,反之,如果一旦撤围,便是给嵬名霄喘息,乃至反扑的机会,后患无穷。
就这样,一直到最后天寒地冻,隆冬之际,地上积雪深至小腿肚下方,鸟兽绝迹,兵器冰冻,粮草枯竭。围城的夏国人还在坚持,而且,缩衣节食,忍饥挨饿,哆哆嗦嗦地,在风雪寒冬中坚持。
而夏国人之所以有这种乐观精神与必胜信念,是因为,永乐城中的状况,更加惨不忍睹。
举个例子,城头的兵士,腹中空空,饿得头晕眼花,但是,除了捧一把城头上的积雪喝一口之外,已经没有了其他任何可以充饥的东西。
永乐城,在没有任何外界补给的情况下,慷慨地供应了突然多出来的几万熙军半年之后,成了一座空城。
一座被吃空了的城。
☆、重弩
“你是不是很恨我们?”
寒风冷阳下,城头积雪,千里茫茫,夜长欢与没藏丹珠,有气无力地靠在城墙上,有气无力地聊天。城中已空,所有人,都饿得快晕了。偏偏,夜长欢却问了个惹人来劲的问题。
“不恨。”
没藏丹珠答她。声音比耳边掠过的寒风,还要冷。
夜长欢偏垂着头,看了看那个红衣女郎,连挑眉疑惑的力气都没有。然而,心中却是不置可否的。
她猜想,这些天来,在永乐城的大多数人心中,怕是有种恨不得将她这熙朝公主和她的几万兵士直接宰了煮了吃掉的冲动。
半年前,一向擅于骑墙、暧昧、模棱两可与袖手旁观的永乐城做了一个前所未有的稀罕决定——打开城门,将几万熙军放进城中,态度鲜明地站在了夏国新皇与他的十万围城重兵的对面。
这半年时间里,永乐城的没藏族人,不但要与熙军并肩守城,一样的流血流汗,还要把自己的家分一半给熙朝兵士住,把自己的粮食分一半给熙朝兵士吃。然而,他们似乎没有太多的怨言,因为熙朝人有诺在先。
熙朝人的那个许诺,对世代居住在贫瘠山地永乐城,且一直被夏都凉城忽略与歧视的没藏一族来说,充满诱惑。裴煊许诺他们,延州的援兵肯定会来,永乐城的城墙攻不破,城下的重兵与夏国新皇嵬名昆必败,等此役成功,尘埃落定,大皇子嵬名霄继位,两国互通有无,熙朝必将开放延州的榷场。而这个榷场,只对夏国六部中,第一个公开支持嵬名霄即位的部族开放,独断经营,世代相传。有熙朝皇帝的诏书为证。
和亲公主的送亲使裴煊裴大人,就是这样,变戏法一般,拿出了熙朝皇帝的金册诏书,搞定了那个也许从来就没有做过鲜明决定的永乐城城主没藏野里大人,也让整个永乐城与没藏部族,旗帜鲜明,心甘情愿地,与城下的十万夏国重兵,对峙了半年之久。
然而,半年之后,城空了,熙朝人许诺的延州援兵,却连个影子都看不见。
所以,夜长欢心想,永乐城的人,八成已经将她与裴煊恨得牙痒痒。供给枯竭,人心浮动,她自己都恨不得饿死了算事,好省一口粮食给城中老孺,也不怪别人。
“我相信裴煊,在我们撑不下去之前,延州的援兵必来。他不会让永乐城和没藏氏,承受无法补偿的损失。”没藏丹珠的声音,依旧冷淡,却无比的坚定。
夜长欢怔住。这话,好像应该她来说吧。没藏丹珠对裴煊,何来如此的信心?遂轻声嗤笑,压着心头的……酸意:
“你就这么了解他?”
“每天都看着一个人,看了半年,还看不明白的话,那就是有眼无珠。”没藏丹珠骄傲地回答。
丹珠大小姐的话,犹如一记耳光,打在夜长欢脸上,比寒风刮脸,还疼。
是了,和亲公主深居浅出,裴煊掌着熙军的实际指挥权,城主大人生病了,丹珠大小姐掌着永乐城与没藏一族的实际控制权,两方要合盟并肩,齐心守城,两个人,就差不多要日日碰头议事。
这半年,裴煊跟没藏丹珠在一起的时候,比跟她,还要多!
夜长欢心中的翻涌,如潮汐,卷起来,又退回去。她有诸多不满与酸楚,但是,却没甚力气计较了。大家一起活下去,熬出头,才是首要的,其他的嘛,秋后再算也不迟。
再听没藏丹珠那铿锵语气,灼灼言辞,仿佛对裴煊充满着无比的信赖。说什么看不明白就是有眼无珠,她都看了裴煊快小半辈子了,有时候还近得贴心挨肉的,还捉摸不透呢,这话可不就是在骂她吗?
心中潮汐又是一个浪涌,激得一阵眼冒金星,加之眼前雪地茫茫,更是刺得眼花缭乱,看见城下雪地上冒出一片黑点。
待眼中金星消散了之后,那雪地里的黑点却没有消失。待定睛仔细瞧,果然是夏国人出来了。连日大雪,城下的夏国人躲在营帐中,已经许久不探头了。
夜长欢突然来了精神,扔了没藏丹珠,转身朝不远处城楼上的那架重弩跑去。
积雪冰碴间奔跑,脚下一滑,一个趔趄,摔了一跤,也不觉得疼,爬起来又继续跑。
半年时间,裴煊将她保护得太好。城头上三天两头杀得昏天黑地,她却在没藏大府深处睡得昏天黑地。也就这入冬来的下雪天里,城下的夏国人停止攻城,她才被允许爬上城头,看一看远处的风景。
她心中有太多的复杂情绪。明明恐惧,却又要告诉自己不要怕;明明孤独,却又不敢过多地占用裴煊的精力与时间;明明委屈,却又不愿意显得小家子气;明明饥饿,却又要表现出一副身强体健,不吃饭也能活上几百岁的强壮……
因此,前些日子,她无意中发现一个可以消遣的乐趣。
城下的夏国人,会在营地边走动,会不时靠近城墙来打探,但是通常都在羽箭的射程边界上游离。普通弓箭手的羽箭下去,要么乏力,要么有失准头,并不能把他们怎样。而谁人能料,和亲公主的箭术,却不是普通弓箭手能比拟的。那日见着个箭弩兵连射几箭,都被城下的夏国人躲开,她接过弓箭试了一把,竟把那个夏国人给当场解决了。
就这样,只要没有攻城之战,她便上城头闲逛,专逮那些心存侥幸,靠近城墙游走的夏国兵,一射一个准。心情好时,让他们挂个彩,瘸着腿,吓回去,心情不好时,直接就地□□。
开了杀戒,多几次,也就觉得,杀人也并没有之前想象的那么可怕了。反之,唯有杀戮,才能消除恐惧。
一如刚才跟没藏丹珠不甚愉快的谈话,也唯有杀戮,方能消心头郁结。
那雪地上冒出来的一片黑点,远在羽箭射程范围之外。但是,城头哨楼上,有架从延州带过来的重弩,射程可达百丈之外,只要准头与力道足够,便可逮住那一堆黑点,比平日,一个一个地追着射击,来得痛快。
夜长欢奔上哨楼,楼里的弩兵一见是她,便主动给她装弩上弦。这些日子,城头的守军,不论是熙军兵士,还是没藏族人,都已经习惯了这位和亲公主来显身手。既可观赏性,又具实用性,何乐而不为呢?
重弩百钧,硬弓三石,军中兵械,虽然为了方便使用,设有巧力省劲之机关,但亦是按照壮年男子的臂力来计算。夜长欢也不知哪来的冲动与力气,明明饿得手脚发软,心中发慌,竟然发力拉动了那重弩,瞄准百丈之外,隐隐约约一簇黑点中间,凝神定气,一弩击出。
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城下的夏国人,从来没有像今日这样,突然成片地出现。
她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预感。也许是自小耳濡目染养出的直觉,以及对尊贵人物出场架势的敏感。那百丈之外,看不清楚细节,只看得见乌压压一片黑点。但是,那群黑点的中间,是几个骑在马上的尊贵之人。
连蒙带估,冲着那几骑当中,为首之人,瞄准了个大概,□□飞出,电光划过,弦震绝响,嗖嗖回音,刹那弹指间,又似乎过了半世遥远……终于,见着远处雪地上,有马上之人倒地,那群黑点乱成了一团饼。
就像完成了一件大事,又像终结了眼前的一切坚持。
夜长欢瞬间彻底没了力气,直直地往地上一坐,又歪了身子,想往地上睡去。
那弩兵见状,扶也不是,不扶也不是,在一旁急得跳脚。
“把裴大人找来,说我走不动了。”夜长欢朝着他吩咐了一句,就闭上眼睛,伏在那哨楼地板上,昏睡了过去。
几个混沌恍惚,裴煊赶来,直接将她打横了抱起,往城头下走。
腹中空空,她其实迷迷糊糊,昏也昏不踏实。眯睁了双目,抬手摸了一把裴煊的胡茬子,问他:
“我是不是快要死了?”
熙朝的和亲公主,出师未捷身先死,落个饿死在永乐城的归属。想来,未免可笑,夜长欢便眯着眼,懒懒地笑。
“祸害千年,死不了。”裴煊努力轻松地与她说话。
“可是,我好饿。” 夜长欢噘嘴。
“这就回去吃东西,想吃什么?”裴煊诓她。
其实,除了清粥米汤,已经没有其他选择了。就连清粥米汤,也越来越清,渐渐的没有米,只有汤了。
“想吃繁楼的菜肴,想吃公主府上胖厨娘的拿手好菜,还有宫里的御膳,我以前为什么那么傻,居然认为宫里的御膳是天底下最难吃的东西……”夜长欢嘟嘟嚷嚷,将声音埋进那人胸怀中。
“今晨斥候探悉,我们要等的人,昨夜已至城下军中,所以,延州援兵,至多三日,就会到来。”
裴煊笑着,低声与她说来。
延州城之所以一直按兵不动,永乐城之所以忍饥挨饿地强撑,就是为了等这个人的到来。夏国皇帝嵬名昆,在这场兄弟皇权争夺战中,终于,认为自己已经稳操胜券,亲自来到永乐城下,等着验收自己的胜利成果,等着亲手结果自己的兄长。
“我刚才用重弩击中了一个人,看样子身份不低,要不要派人打探一下?”夜长欢心念一动,赶紧与裴煊道来。
“听说了,斥候已经出城。”
“说不定是敌军大将哦,斩敌将首级,是什么奖赏?”
“你想要什么都行。”
“够不够回去求一道圣旨,让我嫁给你?”
“绰绰有余!”
果然是绰绰有余!那天夜里,斥候回探,公主用重弩击中的那个人,不是无名小卒,也不是军中大将,而是夏国皇帝嵬名昆本人!
☆、修罗
对于许多夏国人来说,这一年的寒冬,成了一道翻不过去的坎。
比如,奉命围攻永乐城的将领们,勒紧裤腰带,蹬起八字脚,咬牙围城半年,眼看就要破城而入,却等来他们的皇帝突发奇想的御驾亲征,一切眼看就要到手的战功,皆要上缴皇帝,转瞬化为云烟。
又比如,他们的这个新皇帝嵬名昆,或许是因为皇位来得不太正,大兄不死不安心等林林总总的心病,就显得比他们更加迫切地需要功绩,也比他们更加急切地想看到嵬名霄的人头。于是,在苦寒大雪不利行军出战之际,剑走偏锋,出其不意,带着亲信精锐,御驾亲征。却在自家营地里,驻马观望之时,被一支永乐城头飞来的□□,击中了,当场洞穿肩部,落马坠地。
再比如,这十余万围城的夏国兵士,在经历了漫长的攻城,对峙,又经历了入冬以来,在冰天雪地中野外生存的严酷考验之后,突然遭遇到一连串突发的尴尬。皇帝亲临前线,本是极为鼓舞士气,然而,转瞬间,威武骁勇的皇帝却受伤了。紧接着,就在这个他们认为熙朝的延州城最不可能发兵的时候,难以计数的延州援兵,跟夏国那个不按常理出牌的新皇帝一样,专挑这大雪没马蹄的天气里,气势汹汹地,来了。
跟他们一样,在雪地中,冻得直哆嗦,但是,却比他们抖索得更理直气壮,更威风凛凛。
因为,在延州兵压境的同时,夏国人的营中,到处都在疯传,他们的皇帝被永乐城的重弩击中了头部,受了重伤,命悬一线,无力回天,甚至,说不定已经一命呜呼了。
如果皇帝都要死了,或者说,已经都死了,那么,他们该为谁而战?亦或,又还需要继续战吗?
夏国全军,从上到下的将与士,一边在脑子中不停地纠结这个难题,一边被动地拿起武器,与突来的延州兵战,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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