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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臣不做粉侯-第2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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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国全军,从上到下的将与士,一边在脑子中不停地纠结这个难题,一边被动地拿起武器,与突来的延州兵战,还要与背后永乐城出来的敌人战。
几近晕头转向!
这个时候,终于有一个人出来了,就像是专门来解救他们的苦难一般。那个一直隐身的大皇子嵬名霄;突然出现在阵前。说来也怪,之前长达半年之久的围城攻战,皆因他的名义而起,却只看见熙朝人和永乐城没藏氏在城头忙得不亦乐乎,打得热火朝天,从未见这位大皇子的身影。这会儿,形势渐明,一边倒的时刻,大皇子却突然现身了,而且身影还高大正义得,让人不敢直视。
嵬名大皇子亲临阵前,痛陈嵬名昆弑父夺位,大逆不道之罪,又哀思已故先皇的功绩与仁慈,再点明自己的正统继承人身份,最后,他让如今腹背受敌,头晕眼花,等着被延州兵围剿的十万夏国人作一个选择,是要继续助纣为虐,化为炮灰呢,还是要弃暗投明,寻一条生路?
走投无路的夏国人,聪明的,自然认得清谁是得势的新主,遂举起白旗,调转武器,当然,也有死心眼的,要誓死效忠的,也就只能以死来效忠了。
就这样,一场夏国人的内部纷争演化而成的两国之战,又退归为夏国人的内战。
延州兵完成了吆喝恐吓扎场子的任务,便迅速撤回熙朝境内歇着去了。毕竟,大雪天,不是打仗天,过度损兵折将劳民伤财地,去掺和别人的家事,划不来。
没藏氏完成了合盟抵抗与坚守诱敌的任务,便再次关了永乐城大门,准备过新年了。毕竟,他们已经用行动与付出证明了自己的态度,剩下的,便是等待回报了。等待嵬名霄的回报,还有熙朝人的回报。
嵬名霄出永乐城,冲夏都凉城杀去,半路上就追上了重伤奔逃的嵬名昆,取了下他兄弟的项上人头。从此,一路的清算,杀戮,血洗,一路势如破竹,拥趸倍增,至夏都,凉城的守军,已经早已敞开城门,在等候夏国的又一位新皇了。
夜长欢亲历了这个过程。
她亲眼见证了,一个看似懦弱无能,任人搓揉的落难皇子,如何在转身之间,便突然换上了一张地狱修罗的面目,阴狠,狡诈,强硬,无情,奢杀,噬血,残忍。
她是被嵬名霄使诡计带出永乐城的。只身一人,没有军队的保护,没有随侍的跟从,也没有裴煊在身边。
嵬名霄出永乐城时,裴煊去了城外的战场上,指点清理。夜长欢站在城头上相送,却是一副慢走不送的轻松惬意。按照二人之前的约定,嵬名霄去拿他的夏国皇位,然后,回头娶永乐城的大小姐为皇后,夜长欢则以他要另娶他人为由,借机取消和亲之议,带着三万熙军归国。两人合作愉快,从此,各不相干。
嵬名霄前脚出城,后脚就来了个兵士,与她说,裴煊在前头战场上晕倒了。夜长欢自是没有丝毫怀疑,裴煊的心疾,入冬时节,发得频繁。遂急急忙忙冲下城头,跟着那个兵士出了城。
行至城墙下,一处乱石堆,她才反应过来,为何裴煊晕倒,却是个眼生的兵士跑来告诉她?正要转头好生查问一下这个眼神躲闪,缩手缩脚的兵士时,一张迷药巾子伸过来,蒙住了口鼻,几息挣扎,就不省人事了。
手脚软劲之时,残存意识告诉她,这个兵士,是嵬名霄身边的人。她依稀见过一两次,只是,这些人,一直跟影子似的忽隐忽现,故而眼生而已。
夜长欢万万没有想到,嵬名霄会来这么一着。
再次醒来之际,已经是在快马行军中。
日夜行军,马不停蹄,一路冲杀,她却捆缚着手脚,被嵬名霄带在身边,寸步难行,插翅难飞。
于是,她亲眼看见嵬名霄砍下了他兄弟的人头,亲眼看见他割破一个个敌人的喉咙,亲眼看见他坑杀那些曾经给他带来耻辱的六部首领,亲眼看见他进了那座夏都凉城,做了夏国皇帝。
然后,在那座依山而建的夏国皇宫里,嵬名霄终于有空来与她清算了。
“嵬名霄,你什么意思?”
在那空荡冰冷的大殿上,靠在大柱边上,可以看得见远处的雪山。夜长欢没有料到的是,玉京人想象中荒芜的夏都凉城,竟如仙境般美丽,当然,她更没有料到的是,这座都城,竟待她如此冷酷。
“没什么意思,我只不过要回一些我应得的东西。包括父皇留给我的这个国家,这座宫殿,也包括熙朝皇帝送给我的公主。”
嵬名霄站在她身边,亦在看远处的雪山。言语间,温和而惆怅,就像在跟一个好朋友,谈一些掏心窝的好事情:
“其实,我也不是贪心之人。比如,你的嫁妆,那一百零八车财物,还有三万骑兵,我也不要了;你和裴煊使诡计,让我在玉京受了三月牢狱之灾,我也不计较了。看在你毕竟出钱出力出人帮了我的份上,我娶你做这夏国的皇后,做这夏宫的女主人,如何?”
夜长欢笑。
她心中在想,人的心,原来可以藏得这么深,亦如嵬名霄,日日隐忍,豁达,谦卑,表现得如浮萍般随波逐流,如影子般无足轻重,但那些小愁大怨,陈年谷子烂芝麻的事情,恐怕是夜夜都在掰着指头数的;人的欲,也可以这么浅,亦如她自己。她不稀罕的人,不稀罕的荣华,就算是递到她面前,硬是一点吸引力都没有。
她只想回去。
“你不用等什么,裴煊不会来。”嵬名霄转头看了看她,一眼就看进了她的心里面。
“……”裴煊怎么会不来?他一定会来救她的。夜长欢嘴上浅笑不答,心里却柔成一池水,温暖,笃定,信任。
“你离开那天,他晕倒的事情,是真,他的心疾,不是病,而是毒。是夏国人下在他身上的慢毒,劳累过度,或是严寒之季,易发心悸之症,继而晕厥,这还不算什么,若此毒长期不解,浸入骨血,他活不过三十岁……”
嵬名霄顿了顿,似是想抬手来抚她的脸,却被夜长欢眼疾手快地,一个扬手打开。他亦不计较,转头回去,冲着对面远处的雪山,继续说他的秘辛:
“你不要用那种恶毒的眼神看着我,也不要问我为什么知道裴煊的秘密,父皇将夏国的密探与情报交给我掌管,还是有好几年了,我自然知道。裴家世代镇守延州,我父皇想要举兵南下,却始终越不过西北防线,他便总想着,用什么投机取巧的办法,终结这个噩梦。这个办法,现在想来,也是够蠢,我父皇他……自以为长命百岁,千秋万代,却没想到,连裴世勋都活得比他长,再者,我就觉得奇怪,他难道没有想过,就算没有裴家的将领,熙朝还有那么多将才……”
嵬名霄打开了话匣子,声音缓和,态度友好,将夏国人的这桩阴损招使,娓娓道来。
夜长欢咬了咬唇,心里恨得痒痒,却小心地揣测着,从嵬名霄那一大堆牢骚怨言中,寻找他的真正意思。
“这毒,可有解?”
“无解!”嵬名霄答得异常干脆,迅速地瞥了她一眼,便移开了目光,喉结滚动,像在吞咽。
夜长欢目不转睛地看着嵬名霄。从那飘忽的眼神和吞咽的动作,她笃定,嵬名霄在说假话。如果真是无解,他就没必要跟她啰里啰嗦说这么多话,跟她说了这么多,不就是想拿裴煊来要挟她吗?
好吧,她接受要挟。
“你先救他。”
“然后呢?”嵬名霄竟不再坚持那无解之说,转而问她的后话。
“然后……我也许可以考虑考虑,你的要求。”
明明是有求于人,夜长欢说来,却带些许居高临下。不就是谈交易,讲条件吗?她现在已经越来越会谈了。嵬名霄使计骗她到凉城来,不就是还想借她和亲公主的身份,抬出熙朝作靠山,帮助他镇压异己,稳定人心,坐稳江山吗?
要想有所求,就必须有所付出。她亦然,嵬名霄亦然。
“哈哈哈……”嵬名霄转头认真地看了她片刻,突然一阵大笑,笑罢,便凝了神色,换了一副面目,冷冷说来:
“你太自以为是了,你觉得,你现在还有什么本钱,可以跟我谈条件?你不要以为,我想娶你做夏国皇后,是喜欢你,是非你不可。皇后之位,只不过是我对熙朝皇帝表示的一份诚意而已。如果你实在不愿意,也无妨……”
嵬名霄转过身来,将她迫在大柱上,抓住她的双肩,形如魔鬼,声如利剑:
“你不用担心我会逼你就范,我对你没有兴趣,一个嫁了三次的女人,还有一个长期厮混的情人,这样的女人,我实在是提不起兴致;你也不用仗着自己的姿色,企图引诱我,夏国的女人,如今是排着队地等着我的临幸,我要什么样的女人,都会有;甚至,你也不用去想以死相逼,你信不信,就算你死了八百年,山高路远,熙朝人也不会知道。”
夜长欢软了身子,靠在柱子上,慢慢地往地上滑,嵬名霄抓住她的肩头,将她往上提了提,大概是要她把话听完的意思:
“我需要的,只不过是向世人证明,你在这座皇宫里,证明我履行着两国的盟约,仅此而已,死活都无妨。”
说完,这才松了抓在她双肩上的手,转身离去,任由她滑落至地板上。
☆、等待
前所未有的绝望。
没有任何可以相挟的情意,没有任何可以倚仗的身份,甚至,连死,都没有用。
夜长欢这一生,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艰难的境地。
比之前的围城与饥饿,还要难。之前的艰难,有裴煊在,她心有所依,遂熬得住。
然而,又比之前的围城与饥饿,要好些。嵬名霄话虽放得狠,可是,明面里并没有亏待她,宽敞大殿供她住着,好吃好喝好穿伺候着,一大群奴仆不分昼夜地簇拥着。唯一的不好,就是没有任何行动自由。
大殿外面,一群着甲佩刀的兵士,日夜堵在门口。
夜长欢看着那些兵士冷笑,似曾相识的感觉,她又不是没有被囚禁过。
嵬名霄又像是怕她耍横或者想不开,搜空了她身上一切可能的利器,裴煊送她的那把匕首,给搜了去,所有坚硬的饰物,腰上的佩玉,挽发的簪钗,也给拿掉了,换了软布带子来给她束发。殿室中,也空空如也,看不到任何可以用做武器伤人或者自伤的东西。
夜长欢在殿室中转了几圈,又偷着笑。
笑嵬名霄紧张过度。她还没有想到要与他鱼死网破,也还没有想到要破罐子破摔。杀了嵬名霄,谁来给裴煊解毒?杀了自己,裴煊又来救谁呢?
所以,活着就是最好的,前路漫长,世事多变,谁能说得清楚,下一个路口向左还是向右?
夜长欢想了想,便心安理得地,穿上了狐裘,打开了胃口,暖暖和和地,坐在大殿门上,吃东西,看雪山。正好把之前在永乐那几个月清粥果腹的日子里,瘦成柴火棍的寒碜样,补起来。
嵬名霄隔三差五的,都要晃悠悠地来看她。
见着她一副雍容华贵的样子,裹一身油光水滑的狐裘,露一张日渐丰润的白皙小脸,端一碗羹汤或是点心,坐在殿门边上,看着远处的虚空,眉似远黛,眼含雪山,嘴里却在极其认真地细嚼慢咽。仿佛,手中的食物,就是她最需要温柔相待的情人。
嵬名霄看得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满意,还是诧异。绷着脸,行到她身边,居高临下地问她,带着不屑与责难:
“你怎么能有这么好的心情跟胃口?”
“不然呢,你想我怎样?绝食?自残?寻死觅活?还是见你一次杀一次?”夜长欢淡淡地反问。
“那……到不是。”嵬名霄讪讪应了。
“虽然,对你来说,我的死活都无所谓,但是,熙朝公主住在你的皇宫里,活着,总比死了,要少不少麻烦。所以,我活蹦乱跳的,就是在替你分忧。”
夜长欢拍了拍手上的点心渣子,任由那些酥油饼碎末掉进膝怀间狐裘上,那些薄如蝉翼的碎末,便如尘埃火焰,跳跃轻舞,继而坠入裘衣深处。
嵬名霄的眼睛,就随着那些坠落的渣子,一路转动,心思亦跟着过了千重山,张了张唇,欲言又不知所谓之际,却又被夜长欢抢白了:
“这千层酥饼,手艺不错。”那个没心没肺的女人,先赞了赞这道凉城的绝活吃食,又转头来谢他,“你那天说的话,伤不了我,我反倒还要感谢你,你对我没有企图,我就放心了,省得我欠了你人情,又要操心着怎么来还!”
夜长欢说完,轻松站起身,拍了拍狐裘,往殿内走。那裘衣上面的碎末,潇洒掉落一地,仿佛抖落了一身的麻烦。
嵬名霄立在原地,垂眼看着脚边渣子,青石地板光滑,殿外轻风贴地而过,碎末渣子就随风微漾。他像研究夏国舆图一般,很是仔细地琢磨了一番,才抬头来,神色寂寥,对正在殿中喝水的夜长欢说到:
“我的舅父,没藏野里死了。”
“……”夜长欢瞪着他,努力一口吞咽,让清水下腹,才将安慰的话说出口,“你……节哀顺变。”
围城之时,没藏野里就病到了,病得不轻,这个消息,并不是十分意外。让她意外的,是嵬名霄的态度,貌似有些伤感。在永乐城时,老奸巨猾势利眼的没藏城主大人,一直表现出对嵬名霄的轻蔑与忽视,对裴煊都比对嵬名霄好,夜长欢以为,以嵬名霄如今展现的本性来看,多半会嫉恨在心,睚眦必报的。没想到,他也会哀戚,也许,毕竟是亲舅舅。
见她动容,嵬名霄一声冷笑,继续说来:“他在临终前,把没藏丹珠嫁给裴煊了,把永乐城也给裴煊了。”
夜长欢顿时觉得腹中翻江倒海,先前吃下的酥油饼,被清水一冲,竟如穿肠□□般难受。原来,嵬名霄的一脸哀戚,不是丧亲之哀,而是割肉之痛。
而她呢,她的腹中绞痛,又是为什么?因为裴煊跟没藏丹珠成亲了?
“婚礼行过了,洞房也行过了。这里有永乐城的信报,你要不要看?”嵬名霄偏偏还踩着她的心尖,挑着她的痛处,生怕她听不懂。又伸手至袖中摸出一份文书来。
“不看了,都有力气成亲和洞房了,那就证明,心悸的毛病,暂时无碍了。”
夜长欢捧着肚腹,努力地咧嘴笑,很是宽慰的样子。
她的梦,裴煊在永乐城娶亲,果然还是成真了。
她的肚子,也好痛,比那日初进永乐城,来月信还要痛。遂不得不生出警觉,冲着嵬名霄质问:
“这酥饼里面,有什么东西?”
“……”嵬名霄掉头哂笑,不理她的质问,却突然提起正事,“下月初一,是我的登基大典,然后是大婚。礼服紧袖窄身,你如果想穿上去,从现在开始,就得少吃点。”
说完,竟转身欲走。
“喂,你回来,你要是现在把我毒死了,我变成鬼跟你大婚呀?”夜长欢腹痛难忍,伏靠在桌上,口无遮掩,一边又伸出手去,直想抓住嵬名霄。
以嵬名霄现在的劣迹来判断,这个人,什么事都做得出来,一切都不可按常理判断。
“我毒你做什么?那酥饼里面什么都没有,是你吃得太多了。”嵬名霄行至殿门边,突然回头,一脸的不屑与忍俊,讥诮说到。
夜长欢伸至半空的手一滞,软软地拍在桌面上,半个身子伏下,把头脸也埋进去,不再去看嵬名霄的戏谑嘴脸,转而独自忍受腹中那清水发酥面的滞涨之痛。
原来,是她的神经太紧张了。紧张得已经分不清是食物所致的腹痛,还是情绪所致的心痛。
裴煊娶亲了,娶了没藏丹珠了,不管是出于什么考虑,也许,是情有可原,情非得已,可是,娶亲就是娶亲,铁铮铮的事实,回不去,也抹不掉的事实。他不要她了,也不管她了,她猝不及防,被嵬名霄掠到凉城,就像是突然从裴煊的世界中抹掉了一般,再无瓜葛了。
她努力了这么久的执念,非君不嫁,相守终生,还是成空了。
泪水涌出来,糊了脸,湿了衣,渐渐,混淆了身处何处,迷糊了今夕何夕。
就那么伏在桌上,忍痛灼心,独自哭泣,也没有人来打扰她。嵬名霄走了,门口那一大堆以服侍之名行监视之实的侍卫和奴仆,自然也不会来劝她。
依稀良久,待腹中涨痛渐消,夜长欢方觉冷静了些。脑子重新开转,又生出了些希望。她想,眼不见,不为实。说不定,裴煊跟没藏丹珠的事情,是嵬名霄故意拿来气她的,也说不定,是裴煊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裴煊不可能这样无缘无故,就不理她的,他总会来给她一个说法。
她要耐心些,等待。
裴煊那么聪明,他会有办法的。他说了无数次,他终会娶她,她应该相信他才是。
于是,又忘却了心痛,盼着裴煊来。
日日盼着,日日念着,日日不见有消息,便又安慰自己,也许,他明天就来了。
嵬名霄倒是来得越来越频繁,天天来,有时候,一天来几次,每次来,也没有什么要紧的事,就在屋子里走几圈,将她上下打量一番,那眼神,仿佛就是来检查他豢养的一头牲口,牙口好不好,长得胖瘦如何,情绪是不是很稳定之类。
夜长欢忍了那种怪异的目光,,继而厚着脸皮,问她想知道的事情:“有永乐城的消息吗?”
“没有!”嵬名霄每次都这样答她,一个字也不会多。嘴紧得跟死鸭子的嘴壳子一般。
夜长欢就总觉得,嵬名霄一定有什么事情在隐瞒她。可是,她见不到任何外面的人,也得不到任何外界的消息。只能,暂时任他欺瞒。
最后,她将希望寄托在下月初一的仪典上,她问嵬名霄:
“登基大典和大婚仪,永乐城会来人吗?”
“依礼,六部首领都应该亲自到场观礼,永乐城也不例外。”嵬名霄肯定地答她。
这便是了。往最坏的可能想,如果裴煊娶了没藏丹珠,继承了永乐城,夏国皇帝的登基和大婚,依礼,他总该要露面吧。
到那个时候,总能见上的。
就这样,等来了登基大典,紧跟着是大婚仪,哗啦啦来了一群五大三粗的仆妇,将她剥了个精光,洗洗搓搓,再涂脂抹粉,穿金戴银地层层堆砌打扮,末了,左右两边,一边一个壮实的仆妇,一路紧贴着挟持她,去行婚仪。
夜长欢心里发笑,觉得嵬名霄太过小题大做,她又不是翻江闹海的哪咤,有三头六臂。她手无寸铁,亦无缚鸡之力,寸步难行,插翅难飞,哪能闹腾得了什么。
嫁人的婚仪,她又不是没行过,熟悉得很,只不过,这一次,是嫁皇帝,阵仗格外要大些而已。不过,话又说回来,蛮地粗人,简仪陋俗,皇帝大婚的繁缛程度,还不如玉京城里富贵之家娶媳妇儿呢。
新娘子,连红盖都不用遮,顶着一张厚重脂粉刷成的煞白脸庞,接受所有人的围观。
不过正好,她也好睁大眼睛看仔细一点,夜长欢心道。遂跟木偶一般,被牵着鼻子,行完所有仪式,倒也规矩,没闹腾出丁点儿纰漏。
至少在旁人看来,这位熙朝公主新皇后很得体,还很亲和。柔眉顺目,神色淡定,举止有度,一双盈盈美目,跟会说话一样,含着潋滟水光,几乎将在场的所有人,都温和地注目了一遍。观礼的部族大佬,唱喏的礼官,指引的侍从,外围的侍卫,所有人,都感受到了新皇后礼貌而周到的注视,倍感喜气与亲切。
待得那两个一路搀扶挟持的仆妇,将她送入喜房,终于放松了警惕,留了她一个人在房中之时,夜长欢觉得,整个人都空了。
心上压石,腿上灌铅,吸进去的气,半天都呼不出来。
她就坐在喜床上,盯着那满目的喜色帷幔,跳跃的红烛光亮,看了很久,很久。
后来,脑中就浮现出了一个念头,越来越浓,越来越重,迫得她从喜床上跳下来,取下案上那副双枝连盏的烛台,拔掉一根红烛,露出铜盏上那个固定烛底的尖锥小刺,咬了咬牙,死命往手腕血脉处一戳,再横着一划,汩汩鲜血,从那莹白玉腕处,冒了出来。
锥心刺肉的痛苦中,她觉得,有种坠落的快乐,与解脱的轻松。
整个夏国都知道,今天,她嫁给嵬名霄了,裴煊却依旧没有来,永乐城的人,一个都没有来。
她不知道,还有什么理由,能够说服自己,坚持等待,坚持心中对裴煊的那种信赖,那种把全幅身心都压上去,仰仗着他的鼻息而生存,乞求着他的垂怜而过活的信赖。
☆、选择
嵬名霄跨进喜房时,入眼是满目的喜色。
所以,一时没看清楚状况。他有些晕乎乎的……兴奋,倒不是因为喝了点酒的缘故,而是因为,那个满脑子鬼怪心思的女人,居然规规矩矩地走完了一天的礼仪,进了这间喜房。
进了喜房,是不是就意味着,她对裴煊死心了?意味着,从今以后,他终于可以对她,名正言顺地为所欲为?意味着,假以时日,她终将死心塌地的,认他这个夏国皇帝作夫君,在这夏宫中度余生?
嵬名霄的心里,忍不住有些按耐不住的浮想。
待目光在房中扫了一圈,兀地看清楚地上的情形,才犹如当头棒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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