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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臣不做粉侯-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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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启动走远,行人哄笑散开,吕桢儿仍立在原地,又气又恼之余,她又飞快地回神寻思。
裴煊的车里,有个女子,一直没有露面,却可以大胆地,探手出来拉裴煊的腰带!
怪不得,夕阳霞光中,看着那玉面郎君有种唇若涂脂的艳色,原来是女人的胭脂,是他与女人在马车上亲昵,留在口上的痕迹!
玉京人众口相传,裴相爷不是洁身自好,不近女色吗?怎的在行进车马中,冠冕朝服下,都透着旖旎女。色的蛛丝马迹。
吕桢儿直觉感到,一种浓浓的威胁来袭,一种浓浓的好奇袭来。
当即领着随身丫鬟,跳上街边那辆自家的马车里,让车夫跟上远处裴煊的车。
远远地坠着,过市,穿街,绕巷,出了南边城门,直至南湖。
玉京城外,三大好去处,东原,西山,南湖。
太后娘娘的懿旨,让裴煊要带吕桢儿去游的,就是南湖。
那暮春之际的灿烂夕阳中,湖面波光粼粼,舟舫点点,湖岸曲径,垂柳簇发,确是个小情儿们携手出游的好去处。临水照花,举杯邀月,呼朋聚友,对景抒怀,皆相宜。
吕桢儿坐在自己马车里,远远地藏在一棵垂柳后面,看着那辆马车在一艘双层画舫停靠的湖边停驻,裴煊跳下车来,已经换了一身常服,见他转身扶一纤细女郎下车,踏上搭桥木板。
那女郎顽皮,略略张了衣袖,鸟雀一般跃上去,几个蹁跹纵跳,踩得那木板颤巍巍摇晃,那细条的身子也就跟着如风中摇花,裴煊急忙从后边把她搂着,两个人闹成一团。
远处依稀笑声,可是,吕桢儿却能在心里听得见那种打情骂俏的融融之感,且刺耳之极。
她忆起,去年春日,宫中玉明池,也是这般的画舫,这样的木板,她饿得头晕眼花,怀揣惴惴不安踏了上去,却被安阳公主在身后一个纵跳,一个拉扯,就把她吓得落水,成了笑话。
换作今日的她,不会了。
吕桢儿看着远处的光景,咬牙发狠。
那对男女在踏入画舫的当口,湖面清风掠过,掀起女郎头上的帷帽,飘落水中,那女郎本能地探腰伸手,想要去捞,却被裴煊一把将她给捞进舫子里去了。
就在风吹帷帽的那一瞬间,吕桢儿脑中电光火闪,心中恍然大悟。
她看清楚了那个女郎的相貌,同时也窥见了一个天大的秘密。
怪不得!
☆、开心
夕阳西下,霞光漫天,映得湖面生辉。
湖上画舫里,丝竹悠悠,美酒飘香,侍女穿梭,酥手翻飞,宾客接踵而至,夜宴即将开场。
夜长欢坐在那古风地席间,侧头掩额,悄悄地问裴煊:
“来的都是些什么人?”
她要回家,裴煊却不由分说带她出来玩儿,径直把她拉到南湖上,她还以为就她与他两个人,哪知进了画舫一看,十来张案席,齐备杯盏酒菜,一溜烟儿水灵灵的青葱侍女,等迎宾客。
“朋友。”裴煊一边与来者打招呼,一边低低地回她。
“我的帷帽掉了。”夜长欢又朝裴煊身后躲了躲,直想藏起来。帷帽掉水里了,她得顶着一张真面目示人。
“哪有宴席上还带帷帽的?”裴煊反手把她扳正坐直,含笑说到,又不觉抬手轻拍她的脸,以示爱抚与安慰。
“他们会不会认出我来?”夜长欢隔着洞开的花窗,看着岸边陆续停车驻马,人影重重,寒暄声起,不太理解裴煊的淡定。
裴煊的朋友么?她怎么好见?玉京城说小不小,说大也不大,绕来绕去,就那些人,保不齐就有认识她的。
“放心,都不是朝中之人,他们连我是谁都搞不太清楚。”裴煊见她一脸紧张,便曲了食指关节,在她脸颊刮了刮,又揽住她的肩头,面上笑意更浓,附耳低声说来,“我说我姓裴,是裴太后的族弟,他们还道我是裴家的哪个远支破落户亲戚呢……”
夜长欢扯了面皮笑笑,她见裴煊说得有趣,亦跟着来了些兴致。
殊不知,这群连裴煊是谁都未必清楚的朋友们,还真是些有趣之人。
但见这些人,陆续到来,接踵登舫。有大而化之粗着嗓门招呼的,有作揖问好礼数周到的,有出口成章舌绽莲花的,但都皆称裴煊一声裴公子,熟络得很。裴煊也不起身,就那么坐在席上,淡淡还礼,他们似乎也习以为常。
再看这些人的行头,也是让夜长欢着实开了眼界。按裴煊的说法,虽不是些头面人物,却有错穿大红袍乱挂金鱼袋,自称是宰相的;有着一身寒酸富贵衣,可周身补丁全是云锦镶就的;有浑身闪着金光,双手一张,十个指头就带了十个翡翠扳指的;有身披铠甲,腰上挎着大刀,兼具江湖大盗与大将军气质的;有紫袍金冠,王侯作派的;有峨冠博带,宛若谪仙下凡的……
三教九流,形形□□,乍一看,挺像那么回事儿,再一看,又都不是那么回事儿。
荒唐中透着任诞,滑稽中显着性情。
在这样一群宾客的映衬下,裴煊看起来算是最正常的了。但是,转念一想,能与这样一群不正常的人呼朋唤友,裴煊骨子里,其实说不定也不甚正常。
夜长欢心道。不过,这样也真是不错。她喜欢的是,不正是裴煊冰山外面下,所隐藏的绚丽烟火吗?
席间坐定,夜宴开场。
觥筹交错,眉眼乱飞,见着裴煊身边的女郎,正襟危坐,乌发雪肤,眉目如画,众人难掩好奇,纷纷问到:
“裴公子可是第一次带女眷赴宴,可给我们介绍一番?”
裴煊只手执银盏,只手圈过夜长欢的肩头,冲着众人笑答:“我的娘子。”
夜长欢心中一荡,神色一紧,抢着辩解道:“我是他的侍女!”
虽说是一群陌生的朋友,虽说是席间的戏言,但是,裴煊是被整个玉京城都盯着的香饽饽,裴太后的兄弟里,能找得出几个像他这样的人才?席上的这些人,看着痴傻,实则个个目光精亮,若有心探裴煊的真正身份,也不是难事,怕是大家心照不宣,且寻欢且作乐罢了。
还是小心点为好,别给裴煊惹麻烦。
裴煊却一贯的惜字如金,绵里藏针,堪堪纠正她:
“娘子!”
“他说笑的……”夜长欢讪笑着,抓起案上酒樽,给裴煊斟酒,试着做出一个侍女应有的样子来。
“哦……究竟是娘子,还是侍女?”
“是官人,还是大人,小娘子,你如何称呼他?”
“是娘子,还是侍女,该如何辨析?啊?”
众人起哄,挤眉弄眼,拖声懒调,抚掌唱喏。
“就这样辨析……”
裴煊仰头一口饮下盏中酒,张臂捞人,偏头递唇,猝不及防,就把口中一口醇酒渡了过来,堵唇抵舌,竟迫着夜长欢情急无奈之下,只得将那口酒给吞了下腹。
众人竟拍手叫好,哄笑声更甚。
夜长欢顿时面若桃花,耳根潮红,有被醇酒呛的,也有被这当众亲昵羞的,还有被裴煊那意想不到的孟浪给吓的。
“就这么不情愿做我娘子吗?别紧张,开心点,我终将还你一个堂堂正正的身份。我见你皱眉,心都紧了。”裴煊却用指腹拭掉她嘴角酒渍,再侧头在她耳边低语。
夜长欢心中一凛,原来,她之忧心,裴煊都摸得到,百般花样,是想她能宽心,展眉。
众人见那交头接耳,不知具体所言,只见柔情蜜意,遂再次哄笑开来。
宴饮席间,酒为媒,色为引,来些此等无伤大雅的调戏,才更热闹。
于是,裴煊当众一吻,众人一番七荤八素的调笑,便越发热闹起来。
从觥筹交错,大快朵颐,到唾沫横飞,高谈阔论,再到捞拳挽袖,手舞足蹈。
末了,分案而食的宴席,就变成了围拢而戏。众人或立或坐,或蹲或跪,围拢到裴煊与夜长欢所坐的案席边上来,撤了杯盏,摆了盅骰。摸袖口的,解腰袋子的,回头招呼外边甲板上随行跟班进来送银锭子的,那架势,是要……赌钱!
夜长欢看得瞪大了眼,美目流光,在裴煊和那群越发豪放的宾客之间,滴溜来回转着看。
正经严肃的裴相爷,居然在南湖画舫上聚众赌博!
往昔,她倒是有这个爱好,可是,曾以为裴煊不屑,而暗自收敛。
裴煊见她一脸惊诧,却丝毫不以为然,只把银袋子往她手中一塞,再抓过她的手往案上一引,示意她来。
加之众人吆喝着,说些称赞她伉俪同心的调笑话,又催促问她,买大还是买小。
夜长欢也就不再拘束,当下拉起广袖,露一节莹白皓腕出来,抓一把银锞子在手,开始下注。
她学这些市井把戏,向来都快。盅骰牌九都玩得转,听音辨数也略通一二,所以,向来是赢多于输的。
牛刀小试,果然还使得。押了几手,都押对了,那大红袍金鱼袋的“宰相”做庄家,吆喝着将银子往她面前送。
众人跟着又嚷又叫,拍案的,抚掌的,皆赞她手气好,贤内助,旺夫相,富贵命,仙子貌,福禄厚……越说越远,把她往天上吹,海里夸。总之,见她赢钱,似乎比她还开心。
被这么盛情的恭维夸赞着,又被这么欢脱的气氛感染着,还被不停地推到面前的银子闪亮着,换着谁,都会很开心。
夜长欢也很开心,眉眼染笑,嘴角春风,去看裴煊。
裴煊只管坐在席上,张臂把她拥着,抱个宝贝疙瘩一般,努努嘴,怂恿她继续。
于是,又继续。
不多时功夫,就把这大群人赢得双手空空,剩几个铜钱扣得叮当响。众人又一副大眼瞪小眼,不信邪想翻身的模状,一番咋咋呼呼的拍案顿足,豁出去了,把手上的翡翠扳指,腰间的精炼大刀,身上的云锦补丁,带上的金镶玉饰,统统押来,又齐齐输给了她。
夜长欢看着面前一大堆赢来的财物,还有这群豪客们捶胸扼腕,痛不欲生的夸张样,渐渐看出些端倪来。
眼前这些人,看起来大大咧咧,大手大脚,其实贼精贼鬼;看起来是卯着劲地与她赌钱,其实说不定,打心眼里不甚在意钱财得失的。
有点像是故意输给她,刻意恭维她,死命哄她开心一般。
她知道,自己没有次次必赢的手气,而那个红袍宰相庄家,却也许有很好的赌技,能够次次把盅骰摇到她买的那一边。
再往下,这种刻意掩饰下的不经意,就越发明显了。
钱都被她赢光了,就换着花样来玩,却尽是她擅长的玩意儿。
投壶,谁也没有她那一投中的的准头,却都是准确地投在了外面,或是更精准地,擦着壶嘴而过。
藏钩,她握在手里的玉钩,没有一次被发现,却都能准确无误地猜到她空无一物的那只手。
簸钱,一把铜钱捧在手中颠簸,然后掷在案上,依次摊平,正面朝上的枚数居多者胜,可每一次,他们掷出来的正面朝上者,都恰恰比她少个一两枚。
这是怎样高明的求败之术啊!
然后,输者个个被罚酒,还要荒腔走板,吹拉弹唱给她听,笨手笨脚,舞刀比剑给她看。
表演卖力,模样滑稽,逗得她前俯后仰,往裴煊怀里钻,再把笑出来的眼泪,尽数往裴煊胸襟上擦。
裴煊只道她是真的开心,只管张臂抱着她,又不时喂她喝口醇酒,把她亲得晕乎乎的,抱着摇晃。
夜长欢笑魇如花,状如妖姬。
然而,心中却留了一份清醒与落寂。
太难为裴煊了,也太难为他的这群朋友了。让这群五大三粗不懂细腻女人心的男子,使出浑身解数来取悦她,真是太难为他们了。
她以前是个喜欢热闹的人,可是,如今历尽世事,却更喜安静了。比起这种没日没夜的通宵瞎玩,她更想跟与裴煊闲坐灯下,安享静谧;比起跟一群连姓甚名谁都不知道的陌生人在一起胡闹,她还是想去看一看亲人。
去看一看长眠于山陵的父皇,虽说待她苛刻,但毕竟生育之恩,无以为报;
去看一看青灯松柏下长伴皇陵的母亲,看一看昔日嚣张跋扈的明妃娘娘,如今孤苦落寞的明太妃,是不是会在这样的夜晚,思念她这个不孝的女儿;
去看一看那个如今高座龙椅的獾儿太子,听那油嘴滑舌的臭小子讲一讲,看群臣稽首是何等滋味;
去看一看她的公主府,是不是人去楼空,杂草丛生,甚至,看看公主府隔壁那个少女杜若若,是否灵秀依旧,还有被她扔在延州大将军府的紫苏,半夏两丫头,是否安好……
然而,她不能。
往日种种,恍若隔世,不可逆。
眼前流光,恍若浮梦,非所欲。
欢声笑语中,她不开心,却很感动。
裴煊想看她开心,她便开心给他看罢。
继而继续把酒言欢,博戏作乐,通宵达旦。
待尽兴散场,出得画舫,东方已见鱼肚白,再坐着马车进城,回国公府,已是晨曦破晓,天色敞亮,只是阴沉沉的,不会是个艳阳天罢了。
好在今日无早朝,朝臣京官们,只须应卯上值即可。裴煊在车上打了个盹儿,将她送至府门口,便要打转身公干去,遂温言软语吩咐她道:
“乖,回去好生补眠,我要做宰相去,等我夜里回来,再做你的夫君。”
那“夫君”一词,说得低哑暧。昧,风情入骨。夜长欢睡意蒙蒙间,亦听得浑身□□,不觉俏立在门下阶旁,笑着点头,目送那辆乌漆马车,转身出巷。
待晕乎乎地进了府门,正欲趁着清晨人少,溜回清风苑去。刚过了影壁,就有低眉垂目的奴仆将她往正堂里引,一个转身,见着正堂里那光景,心中猛地一激荡。
刹那间,睡意全无,这辈子的梦都给惊醒了。
☆、成全
正屋堂上,裴太君一身朝服宫装,坐在当中。见着夜长欢来,立即起身,由两丫头扶着,出门而立。
很是给她面子。
夜长欢只得拾步过庭,行至正屋门廊下,裴老夫人甚至亲自欠身,迎她进屋,又吩咐所有丫头奴仆全部退下。退得远远的,听不见一个字闲话。
这也算是没有让她当众难堪。
待堂上只剩了裴老夫人和夜长欢二人。那一身华服的诰命夫人竟膝盖一弯,身形一矮,朝她行起跪拜大礼来:
“老身拜见安阳公主殿下,府上奴才们有眼无珠,不识公主身份,怠慢了公主,还望见谅。”
礼行得很谦恭,话也说得很客气,可夜长欢心里却乱成了一团麻。她自认,从夏国回来后,没有让裴太君看见过自己,可这老夫人又是如何突然就知晓了她的身份,还专门在这正堂上,穿戴整齐地,逮她?
怕不是只等着给她行个大礼,说几句歉意话,这么简单。
瞧着那锦绣大衫包裹下的曲折身体,满头珠翠掩盖下的花白之发,夜长欢受也不是,不受也不是,虚虚地欠身伸手,想引着裴太君起身:
“太君认错人了。”
那裴太君抬起头,一双凤眼,缠着鱼尾,灼灼看来,老气沉声,言语掷地,说不出的威严:
“老身虽老,眼却不昏花,夏国皇后虽病薨,但人死可以复生,公主的仙姿玉貌,世间却再难寻。”
一语道破,一言堵死。
言下之意,夜长欢想要谎称自己是与那已故的安阳公主相貌相似之人,而企图蒙混过关,是不可能的了。
仙姿玉貌,世间无双吗?夜长欢心中泛苦,面上浮笑。这是她听过的,让她最难堪的夸赞了。
“太君若有话,请直说吧。”她稳了稳神,定了定目光,注视着起身站立的裴太君。
既然都这么干脆地挑明了她的身份,她也无需再遮掩躲闪;既然都这么不留情面,她也需要鼓起勇气,拿出骨气,来面对才是。
她隐约知道,裴太君的用意,甚至,接下来的话,她也预感到了大概。若不是有什么难以启齿的话,用得着重装大礼,前屋正堂,天地君亲祖宗牌位面前,来与她讲吗?
先礼后兵,逼她就范而已。
“公主果然聪慧爽直,那就请恕老身直言……”裴太君还真就开始直言了:
“我儿少炎,于朝政决断上,干净利落,但于这家门宅事上,还是太欠考虑。公主深明大义,在如今的夏国皇帝尚在危难之际,就敢于担当和亲之议,与他共患难,同逐鹿,又于阵前,亲自射杀夏国逆贼,这些事迹,于夏国的大业,两国的邦交,皆是显赫功绩,所以,公主虽然魂归异乡,但确是配享两国敬仰,后世供奉的。如今少炎却将公主藏在身边,做一卑微侍妾,那是糟践了公主千金之躯,也冒犯了公主的清白名声,老身实在是替他汗颜,不孝之子,不忠之臣,清贵世族,礼仪传家,竟做出如此不堪之事……”
说是直言,却又绕了个大弯,把她往神龛上抬,只说裴煊的不是。其实,话里藏话,说的是,她是个不该再活过来的死人,她出现在裴煊身边,不是裴煊糟践她,而是她会糟践裴煊的名声了。
一品命妇,深谙人心,擅于应酬。裴太君这番话,字字如针,刺在夜长欢的心里,句句如掌,掴在她的脸上。
“太君不必自责,也不必多虑,世间再无安阳公主便是。”
夜长欢硬着头皮,顺着裴太君的话,承诺,却又逆着她的用意,堵她的口。如果根本就没了安阳公主这个人,何来的糟践之说?
反正,那个已经被世人抬上神龛,供进宗庙的身份,夜长欢也不会再去寻了。
“公主错也,金枝玉叶,化成灰,也是凤子龙孙。就算公主想要隐姓埋名,也得问一问世人的眼睛。连老身这等眼拙之人,都瞧出了公主的真身,更何况那些别有用心之人?”
这就是□□裸的要挟了。
夜长欢不语,她反驳不出。玉京富贵城,就是个名利修罗场,别有用心之人太多,她不知道裴太君为何突然发难,说不定,已经是哪个有心人,认出了她,在这老夫人面前递了耳边风的。
她怕,怕世人认出她,怕自己给裴煊带来麻烦。爱一个人,应该是处处替他作想,而不是让他左右为难。千山过尽,时移境迁,夜长欢的心里,早已经没有了之前那种死缠难打,也想要求嫁裴煊的小儿女意气了。
她的心,已经在动摇。是要硬着头皮的厮守,还是以爱之名的成全?
“我儿情深,公主意重,老身亦深有所感,办法也不是没有,只看公主愿不愿意。敢问公主可安于深宅,足不出户,终其一生不见外人?敢问公主可甘做侍妾,尊奉别的女子为主母,晨昏定省,共事一夫?”
裴太君的这两个问题,夜长欢还是答不出。
藏于深宅,一日可以,一年可以,但是,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藏一辈子,她自问,还是没有那种勇气。而至于后者,更是她连想都没想过的,来个正妻主母,跟她分享同一个男人?她想着,都觉得恶心。
一言蔽之,她还是有自尊心的。
且还是挺骄傲矜贵的一颗自尊心。也许,裴太君说得对,金枝玉叶即便化成灰,那风骨与傲气,还是凤子龙孙的,眼睛里揉不得沙子,膝盖下忍不得羞辱。
夜长欢沉默,心中艰难地翻越万重山。
裴太君却继续道来,沉言缓语徐徐来,却如风霜刀剑严相逼:
“宫中已有议,御指我儿少炎娶吕氏桢儿为正妻,望公主成全!”
夜长欢彻底惊住!嘴唇嚅嗫,指尖微颤。
终是要面对的,裴煊不与她说的事,并不代表就不存在,也并不代表就自行解决了。
昨日在东市上遭遇吕桢儿撞车一事,她就觉得稀罕,裴煊只道无妨,让她宽心。哪料世事如圆,绕了一大圈,又绕回去了。
绕回了去年春日,宫中议亲,裴皇后要把吕相爷家的小女儿嫁给她的兄弟。只是,一年过去,皇后变成了太后,越发说一不二了;吕桢儿亦蛮有长进,都敢于当街撞车堵人了;而她,却退步了,退步到人不人鬼不鬼连个堂皇身份都没有了的地步,退步到连搅和的勇气与能力都没有了。
夜长欢想怒,却又怒不起来。裴煊爱她,原来爱得如此艰难,她不想让他如此艰难。不觉一阵莫名的伤感,浓浓地袭上心头,熏得她不知所以,不觉展露笑颜。
就那么淡淡微笑着,看见裴太君转身,捧过桌上一个檀木匣子,朝她递过来,见她不接,便撩起裙袍,再次给她跪了下来:
“这一匣子珠宝,皆是御赐珍品,足以让公主此生衣食无忧。……公主的大恩大德,老身将铭记在心。老身祝愿公主此生长乐安康,后福厚享……”
那老妇言语间,竟有些哽咽。
世家命妇,皆有这好本事。本是她咄咄逼人,却会让你觉得理亏的是自己;本是她的金刚手段,却会让你觉得她也有菩萨心肠,只是身不由己而已。
至始至终,裴太君没有说过一句要赶她走的话,就连捧了珠宝匣子在手,也没有戳破那个再明显不过的意思。
夜长欢却觉得,如果这个时候,她还不安静地走开,成全,就是她的不是了。
见着那紫檀匣子,在裴太君手上捧着,略略颤巍,递至她眼前。夜长欢直想抓过来,狠狠地砸出去。
一展她视金钱如粪土的风骨,一展她不被胁迫的傲气。
可是,在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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