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青琐记-第2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到了春末时节,也终是叫她顺藤摸瓜摸出了些许端倪。有人瞧见过,之前香扇弄里的一间药材铺,夜半跑出来过小尼姑。瞧见之人倒没觉得有什么,尼姑去药材铺里买药材有什么值得多生心思的?可这会儿叫人问起来,就显出了蹊跷。因那药材铺在寒香寺的事情闹大后,也悄没声关门歇了业。那铺主呢,阖家带口离开了苏州,同样没了音信。
青菀一袭青灰单袍,抱着黑木钵盂,阴沉着脸低头出城门。城壕上杨柳成排,正是如烟如雾的时节。偶尔飘落几团白棉絮,刮落几绺粘在灰帽缘上。青菀抬手掸一掸,沿着车辙满布的黄泥路继续往寒山寺回。
她找到了药材铺,可药材铺的线索又因为它的消失而断掉。虽说药材铺这事隐约证明了那三个小尼姑的死很是蹊跷,但也再拿不出确切可靠的信息与证据。便是此中联系,也可断为臆想。
四月时节,山下桃花早已随风落尽。山高气候稍寒,寺宇前庭几处桃树便才将将开花。青菀把钵盂往怀里抱抱,脚下一抬一步阶矶,越过汉白玉石坊,由边侧角门往寺庙里去。现时寒香寺冷清,除了寺里女尼见不到旁人。
青菀径直把化来的斋饭送去净虚的禅房,方桌上摆好碗筷,请她过来吃饭。碗里盛着萝卜疙瘩汤,清素可口。
净虚不急不慢地把一碗吃尽,放下手中的筷子。她起身往蒲团上坐去,理顺自己的衣襟袖摆,忽然开口说:“寒香寺呆不长了,近来住持打发了不少人,你知道罢?”
青菀收拾碗筷的手顿了顿,继而放缓动作,心里首先想到净虚是不是要撵她走。面上却是不显,沉着地应了一句,“知道。”
净虚捋下手腕上的蜜蜡串子,挂在虎口间,又说:“我与住持打了商量,要离开寺里,往京城去。游历是一方面,到了京城阔了眼界,听我佛之中功德无量者讲习佛法是另一方面。等这阵风波过去,再回寒香寺,仍是此处与人解忧解难。你若愿随我同往,便回去收拾些衣衫鞋袜,明儿便与我上路。若是不愿,可自寻出路,都随你心意。”
听着不是要撵她出寒香寺,青菀稍松了口,先就着这话应了声,“我且想个一时半刻,回头来与净虚师父您说定。”
拿着碗筷这就去了,到井边打出凉水来。歪着木桶倒出些水在碗口里,伸手去涮,脑子里琢磨的便不再是山下香扇弄那家药材铺的事情。现在净虚要走,她要不要跟着。当时脑子没打过弯,这会儿再想一想,其实也没有旁的选择。
她若是不跟着净虚,就得自个儿下山,住持不会留她,结果与跟着净虚是一样的,横竖都要离开寒香寺。而跟着净虚,不过是去京城游走一遭,还是要回来的。况她又想起,那个自称与一清通…奸的男人也去了京城,总还算有着些方向。
她把洗好的碗筷倒扣空水,瞧着干了大概,便拿了又往净虚的禅房去。心里有了主意,说得也直接。她将碗放好在方桌上,去净虚跟前,交握两只手在身前,“净虚师父,弟子在这世上已无亲人,这辈子都跟着您了。”
净虚与她没什么情感,留她不过是看在她会伺候人这事上。因也无话交代,只叫她回去收拾一番。明儿天不亮,她们就得下山赶路。
青菀合掌躬身出去,外头已是繁星渐起,夜色趋渐浓重。染一头月色,听着脚下闷响,回去自己的禅房。禅房里如今只剩下四个小尼姑,仍是睡一张通铺上。叫打发了不少个,偏最先被撵的青菀还留着,跟着净虚长脸。旁人心里多少有些吃味,更是不大搭理她。
青菀也无所谓,能说讲的时候闲话两句。不能说讲,谁给谁打奉承呢?又不是非得求的人。净虚那处她已经日日摆尽了卑微的嘴脸,回来脸多半也就搁着放松了。
她翻出自己的几件薄衣单裤,并两件夹棉的,再些灰帽布鞋,打了包裹放在床头。收拾妥当,心里空落,又惦记起一清来,自又翻拉出她之前替一清留下的一些东西。带不走什么,只挑了一身灰袍缁衣,往包裹里塞了。
次日早板梳洗,连早斋也不及用,便斜过肩腰挎了包裹,跟着净虚出寺门往山下去。那时天色已发亮,照着前庭桃花一片如粉缎。一直走到阶矶下沿儿,净虚才回头遥遥看了一眼寒香寺。青菀便如她一般转身,看着寺庙座在雾色中,阵阵响起钟鸣。
出家人出门不持钱财,靠的是施善化缘。手捧钵盂,心无杂念,以历练自己、普度众生为己任。这说起来是天大的话,青菀不知道佛法精深的净虚是不是这样。她有生之年所见之人里,只有一清恪守不渝。凡人之中,能做到此种,实为少之又少。
离开寒香寺,也不必往苏州城里去。沿着郊外小径,向北而行。有去处,却行踪不定。不知要走多少春秋,也不知会途径哪里。青菀跟着一清去过不少地方,吃过不少化缘化不来挨饿的苦。对游历,并无太多热情,逼不得已罢了。
她跟在净虚后头,不问路径,不问行歇时辰。两人俱默声,互不说一句话,直直走到晌午。在一处密林里停下,斋饭无处化去。歇下身子捏腿,净虚才问了句,“你可识得路?”
青菀呆愣片刻,才想起净虚一直也未出过苏州地界,不识路是理应的。偏她性子孤傲,无半分许人置喙的气质,叫青菀常常都默声拿自己当个人偶,随她吩咐。眼下求助起她来了,然她也不是很明白,这就尴尬了。
她说:“早前跟师父游历,都是随她带路,亦是不拘目的。眼下要说怎么最快到京城,我也说不上来。”
净虚吸了口气,心想她果也没看错,这丫头是个草包。当初不愿下山,就是没有主张,寻不到出路,心里胆怯,所以才冷风里守了几日,要她留她做弟子给她条活路呢。
她平平心气站起身来,给青菀甩下一个背影,道一句,“走吧。”
☆、4|行路难01
丛林深密,足又走了一个时辰才走到尽头。瞧见了山下有屋居,青菀便抱着钵盂去化斋,让净虚树下散石上坐着歇息。她便盘腿而坐,合眼数数虎口间的蜜蜡珠子,念念经文,等着青菀回来,无有一切杂念。
青菀去几间屋居旁敲门,家家问下来,“施主,能给些吃的么?”
佛门里说得好听这叫化缘,搁俗世里那便是乞丐要饭的。只是一身缁衣,单掌搁于身前,并脸上寡淡的神色,将这行为赋予了别的色彩罢了。但凡出家人要上门的,人多少都会给些。都指着佛祖菩萨庇佑,自然对他们也心存敬畏。
青菀化好斋饭,又问尾家那正蹲在门沿儿下吃饭的汉子,“施主可知道,到京城是怎么个走法?”
那汉子扒拉两口饭,掀眼皮瞧她一眼,“京城在北面,按着一气走就是了。你问我,我也没去过。一辈子山林长大的,知道京城什么玩意?”
京城地距遥远,问不出也便罢了,却总要问个能晚上留宿的地方。青菀一手托着钵盂,一手立掌在身前,朝他俯了俯身子,又问:“那再问施主,这往北了走,可有休憩之所?”
汉子把碗里最后一点吃食倒进嘴里,“往北再有二三十里地,有个松下镇,那里都是人家。小师父赶着些过去,天黑前能到。”
打听罢了路途,青菀自谢过他,抱着钵盂回来找净虚。将吃食分与她一些,便在她旁边的石头上坐下,只顾吃自己的。净虚进食极慢,往常吃的也都很少,她是知道的。因自个儿也不需大着口刨食,怕她吃过自己还没吃过,便不得吃了。
便是寻常的食速,吃的也是净虚的两倍,然还是比她先吃过。青菀把钵盂往怀里抱,抬眼望向半空的太阳。眼见着就要到夏季,入了平陆,将会很热吧。她算不得是称职的佛家人,心里的杂念多,想得多。譬如会厌恶夏季很热,蚊虫多,虽嘴上不说。又譬如,她觉得日日吃斋这种事并不美妙。许多事,眼瞧见了心里就有一番品评。而佛家人要思考的功德、前生、来世、因果、轮回,她又都不去想。
除了鸡毛蒜皮小事,她想什么呢,想人活一辈子,活完就罢了。前生来世,她是不大信的。因一清以前常训斥她,多说她没慧根,一辈子也难入佛门。修行不得善果不说,下辈子怕也难投好胎。偏又仍四处游走带着她,希望能感化她,多么执拗犟驴一样的师父啊……
等净虚吃过,青菀吸吸鼻子,便收回了心思。她把净虚的钵盂接过来,一道儿拿着找到溪水边给洗干净。余下是赶路,她与净虚说二三十里地外有个松下镇,她们得赶在天黑前到那里,借宿一宿。
净虚应了声,迈着步子沿碎石山道出山。路走一半,忽而与青菀说起话来。掰着手指头算,自从青菀跟了她,她也没主动跟青菀说过几句话。服侍上的不需她说,青菀做得极好。之于佛法修行,她不惜的跟青菀说。这会儿开口了,问的是,“你缘何没有剃度?”
青菀在她身边迈着步子,回她的话,“师父见我没有慧根,凡心未尽,便叫我带发修行。说等我通了心性,再与我剃度。哪知……”她却没等到。
净虚脚下步子轻快,补她的话不是难过一清死了,而是,“你确实也没有慧根。”
以前一清说她这种话的时候,多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思。而在净虚嘴里,便是赤裸裸的难入她法眼的意味。给净虚冠一个成语,便是目下无尘。她打心腹里觉得青菀愚笨,同样觉得许多人皆是世俗凡人,无有能入眼者,与她自己更是不能比拟,因常避着人,多自个儿修行。
青菀眼下对她的心性了如指掌,也应付得来,并不与她多费唇舌。这般赶了两个时辰的路,天色煞黑,才到了那汉子说的松下镇。
借宿的事还得青菀前头处理,商妥罢了请净虚一道儿过去。她们借宿的人家尚算富足,两进的院子,匀一间出来与她们住一晚并不麻烦。这也是净虚的要求,想住在宽敞干净些的地方。穷困人家,必是满足不了的。
晚饭是主家人送来的清粥馒头盐豆子,搁在青花白瓷碗里装着。吃罢了饭,青菀服侍净虚洗漱睡下,自个儿在她床下卷头小榻上卧眠。夜半有凉风,风扇偶或会动两下。青菀睡眠一向不深,听到房门轻微吱嘎一声,也就跳了下神经醒了。借着月光去看,见得一着暗色袍衣的人进了房间。
她从卷头榻上翻坐起来,沉声喝一句,“什么人?”
那人顿顿步子,却是没合门出去。继而动作很快,过来一把扯了青菀,搡了扔到门外,合上手中门扇就插上了门栓。青菀稳住身子伏身到门上,已经推不开了。里头却听到那男人淫笑,说什么,“小师父,瞧你闺中无趣,我来陪陪你。”
青菀大惊,心想这主家人无道,这是要奸净虚师父呢!她生咽了几口气,听到屋里乒乒乓乓,也不知是哪个去了屋里。虽她不甚喜欢净虚,但也不能瞧着她遭此横祸啊。如此这般,一辈子就毁了,佛法再是精通的,也没用了,因扯着嗓子叫喊起来,“来人哪!抓贼啦!”
喊声惊动了宅子里其他人,尽数披衣趿鞋过来。主家老爷敲门叫了那厮出来,那厮竟是老爷亲儿子。说是见着借宿女尼貌美,夜半难眠,一时起了淫念,才做下这糊涂事的。
好在净虚衣衫整合,并未遭他染指。心里却不愤,要主家老爷给个说法。那主家老爷却反咬一口,说:“你们夜眠不插门栓,显是故意勾引我儿,想要讹诈我家,什么居心?!出家之人,有亏德行!”说罢叫家奴赶人,半刻也不准多留。
净虚气得牙根打颤,怒喝,“荒唐!门栓是你们外头拨开,反来怪我们。如你们这般恶徒,此生必不得善终!自有恶人相磨,家破人亡的一日!”
说说诅咒的话也出来了,青菀早拿了两人包裹站在净虚旁边,再不能让她说下去。伸手拉上她的胳膊,往院门外拉拽。再不走,吵将起来,她们两个弱女子,能讨得什么好处?关门拿棍,封口打死也未可知。死了也没人给她们讨公道,白死罢了。
净虚叫她拉出数里地,心头仍还是不愤。没的主家人说道,便开始训斥青菀。言辞刻薄,句句诛心。青菀点头应和,说,“净虚师父教训得是。”才算平下了她的怒火。
连夜又赶起路来,把才刚之事往脑后抛。偏青菀起了别的心思,次日借着朝阳就细瞧起了净虚的脸。之前没那心思,没注意过。眼下瞧来,净虚确实是个美人。便是无发秃脑,眉目唇口也仍是好看。偏又有一身不染尘俗的气质,十分吸人目珠。
青菀看罢便收回了目光,不叫她瞧出端倪。此番思想,又是俗人之念,不能在她面前提说。
赶路还得继续,而路上便需得多考虑一些。譬如借宿,要借宿在唯有老弱的穷困人家。再遇上之前那般的淫徒,免不了再起纷争。对于住的地方,脏乱灰暗,净虚脸上不大欢喜,但也都无话忍下了。
她躺在主家床上问青菀,“你和你师父以前游历,便也如此?”
青菀在地褥上翻了身,回她的话,“有时连这也不如,草垛旁、山岩洞里睡一夜也是有的。师父说这是修行,吃苦行善施德,积功德,得善果。”
净虚没说话,往另侧翻过身去,自睡下了。
青菀借着清幽月光望着蛛网成团的屋顶,眨合几下眼睛。以前她和一清游历,也不是没有碰到过登徒子。那时她小,多有一清在前头顶着。用俗家的眼光,一清算不上美人儿,酸苦相,这样的是非招惹的便少。倒是她会招惹一些,都叫一清化解了。
要说青菀是不是美人,那必也是的。眉眼鼻唇较净虚还要好看许多,精致匀称。只是眼下她常自居仆人在净虚身边服侍,再被净虚目下无尘的心性强压,便显得不起眼。这其中又有多半是自己故意敛着性子装懦的缘故,叫人瞧着畏缩。
想完一清,青菀又想起家里。从小她家里姐妹就多,嫡出庶出的,在一处总少不了攀比较劲。她是家里庶出的,生得又最漂亮,受人排挤是常事。从小到大无有什么开心的事,唯一得可心田一暖的,便是想起容祁。容祁会叫她乳名婉婉,曾在她家后花园的老榆树下帮她理发鬓……
再是要想的,觉得胸口憋闷,便翻身驱了思绪。拉了单衣往肚子上盖盖,合眼而眠去了。
穷尽这一辈子,怕是再也见不着容祁了,她也不想再见着。尘封往事,便让盒盖上的尘土越覆越重,永不开启罢了。
☆、5|行路难02
心里无路的时候,路在脚下,走哪算哪。方位上大差不差,总是能到京城的。青菀记着路径,盛夏而过的时候,她们已经路过了两个州府。吃喝一应有着落,大体上无灾无难,较为顺遂。
这一日从一农家小院里出来,带一脚雨后湿泥,继续得往前赶路。院门前请年老拄杖的阿嬷留步,感谢言辞要表,但说一番。
那阿嬷两鬓斑白,额间纹路深深,枯黑的左手提一布兜子往青菀面前送,“家里没什么好的,也就这些东西,两位师父拿着路上吃。下一处还不知哪里着落,免得饿了肚子。”
青菀推辞不要,却架不住这阿嬷盛情,便伸手接下了。与她又是一番感谢,说些佛祖定会庇佑之言。青菀说这话的时候诚心,不算哄骗。
阿嬷将两人往村头上送,步履蹒跚,又与她们说:“你们可别往亳州那方走了,那里地临黄河,连年遭受水淹,饥荒成灾。土地上都生盐面子啦,白毛毛一片,长在地里,生不出庄稼来。荒民多,流寇盗匪也多,眼下不知什么境况,师父们便绕着道儿走吧。”
难为阿嬷还与她们说这个,倘或不交代,她们也还真不知道亳州是这个样子。既如此,那自然是要绕道儿走的。匪患猖獗,她们去了能坐地感化不成?人挨了饿,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大是不讲人情的。
青菀也不大识得地界方向,问了亳州在哪处,不过转个头,往对头方向走去。心里想着离京城尚远,多绕几天也无甚影响,横竖都得要不少时候。她又和净虚都是巴望着早到的,到了便可安生。寺院里落下脚来,得可休整两日。飘在路上的日子难过,吃喝住行,尽数是凑合来的。
却说问路、领路、借宿、化缘这些事一路上青菀包办,净虚只管自己念经修身。这会儿还是一样的,听罢阿嬷的话,她仍是让青菀领着。倘或走得不甚顺遂,便叫她只身一人前头探路去。问出可行的方向,回来再领了她一道儿往前走。
眼下亳州去不得,这绕路怎么走,还得青菀沿途打探。可这入了郊外,民舍稀少,几里地也见不出一个人家。其间又有矮山沟壑,攀涉过去,更是不见人烟。半山腰放眼往下,茫茫四野,也只能硬着头皮往下走。山路崎岖,偏又有许多碎石,脚下稍不稳当就会搓滑一下。
好容易攀过一座,眼见着要到山底,旁侧密草杂林中突然蹦出几个大汉来。青幞头,束腰短衫,黑皂靴,手里俱持大刀长刃,显不是善徒。青菀和净虚都叫吓得惊了一下,连退几步靠在一处。
望望几人凶煞神色便知,怕是遇上山匪了。青菀吸了半口气,摆出出家人的姿势来,低着嗓子出声,“我们是过路的,请施主行个方便。”
几个大汉听言也没有要走的意思,其中一个道:“我们是截道儿的!”
青菀抿抿唇,吸下另半口气,“咱们是出家人,身上除了僧衣钵盂,旁的一概没有。施主此番行个方便,他日真佛前替施主祈愿,我佛必会保佑。”
净虚在青菀旁侧不说话,身形笔直孤傲。她往常与这些人说话少,嫌费口舌污耳目,这会儿自然也不出声,全凭青菀交涉。那般低人一等的求人姿态,她摆不出来,也不愿摆。
然青菀唱的佛法无边之言并无效用,那大汉冷笑一下,嗤道:“放你奶奶的屁!真佛在何处,你请来与咱们也瞧瞧?亳州常年水灾,颗粒不收,饿死了多少人,没瞧见他庇佑。别跟咱这唱高调,身上有甚掏甚,把与我们,就放你们走!”
听到“亳州”二字,青菀便推测这些人是那处难民,在此山落草为寇,靠打家劫舍为生。她们避着避着,却还是撞到人枪头上来了,实在是老天爷不眷顾。这会儿提起真佛,有慧根的人大约会说一句——我佛设难考验,阿弥陀佛,善哉……
青菀自顾忖着身上有什么东西能给他们,净虚在旁边却突然出了声,道一句,“草莽之流,口出亵渎之言,如何能得佛祖庇护?自甘堕落之徒,自要下十八层地狱,受炼狱之苦。”
这话一出,那几个大汉眼目圆凳,哗啦举起大刀,凶悍开口,“秃头!你他奶奶的说什么?再说一遍!”
青菀身上是有些积攒的,一直暗地里捂着,连一清都不知道。眼下瞧着形势不对,便也再顾不得其他,她把手深深摸进袖袋里,拽出一灰布四角荷包来。岔开几个大汉的注意力,往他们面前丢荷包,说:“施主息怒,这是咱们全部家当,都给你们了。”
那大汉接了荷包,拉开瞧瞧,还算满意,便大刀一挥,“你可以走了。”
青菀和净虚一时没会意那大汉话里的意思,便提了提肩上的包裹,往前挪步。但那大汉却只放了青菀一个人过去,等净虚到面前时,举刀一按,在她腰前拦了去路,问她,“你的东西呢?”
净虚懒怠与他说话,目视前方,立身不动。这还得青菀回头来说和,赔小心圆说,“咱们是出家人,哪里有多少东西呢?小尼已给了你们,便也放过我师父吧。”
大汉用刀背顶开她,“莫要废话!”
这就僵住了,实在是拿不出什么东西来。她们手里的钵盂不值钱,否则当给他们也成,现下保命最是要紧。身上掏不出东西,这大汉就不打算放人。偏又说叫人生恼的话,说什么,“咱们原不想为难你们出家人,这点银钱够打发。可你咒我们下十八层地狱,这话不是白咒的。”
青菀蹙眉,话已经说了,收不回来。眼下又再拿不出东西来,可如何是好?她光一张嘴求人,人不买账。不过也就僵持再半刻,几个大汉便没了耐性。又换个法子,说瞧净虚模样甚好,押了回去给老大解解闷儿,必得得些奖赏,也不算白出来这一趟,说罢扛肩上就蹿林子走了。
“净虚师父!”青菀高叫一声,拔步去追,半道一脚踩空,摔得腰腿欲散,便也没追上。她站起身来,扶着自己的腰靠树站着,嘶嘶抽气——这可好,又将净虚师父给弄丢了。
她四面张望,眼生困顿,心生迷茫。
这林子密大,她一顶灰帽一双灰鞋一件灰袍,钻在绿草青树间只是小小一只,实在不起眼。她能做什么呢,往山林深处寻净虚师父去?能寻得到么?寻到又能救得出来么?可如果不寻,她一个人下山去么?下山又去哪里呢?一清蒙受的冤屈还诉不诉呢,仇还报不报呢?
青菀把这些话放在嘴里嘀咕,碎碎叨叨地念,一步一艰难地往山里走。如果没有一清那事吊着,她大约就不管净虚了。可眼下便是想管,也是有心无力。便想着,先往山里找到匪窝所在,再到山下找着官府,叫他们来救人。
这查找匪窝得冒风险,说不准她也得叫人一手提�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