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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琐记-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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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这会儿被他拎在马背上坐着的,是个小尼姑,瞧着约莫十四五的年纪,不知缘何还蓄着长发,应是代发修行。那长发生得极好,乌黑发亮,挂垂及腰,随风一鼓便会扫在他脸上。发尾上萦绕着淡淡的檀香,还掺有一股辨不清味道的诱人馨香,幽幽淡淡地带着些蛊惑的味道,在他鼻尖上打绕。
他并未特意去闻,却把味道辨得尤为明晰。这便也就稀奇了,尼姑是出家人,与凡俗之事不能并提,也能叫人觉着蛊惑么?那都是不能肖想的人物,怕触动真佛菩萨,自寻不幸。偏还是这剿匪下山,本不该有闲情逸致的时候。他敛神,夹紧马腹,一鞭子打在马屁股上。悍马急速冲出去,腹底生风。
青菀自不知拉了她上马的是什么人,也没那心思去多想多问。只听得身下马蹄噔噔,回神的过程中见着道旁草深木茂。偶或勾出几支,从额角擦蹭过去,拉扯几下发丝。她这会儿扒拉开自己脸上的头发,也顾不及其他,伸了头回望山上,顶着山风与他身后驾马的人说:“施主请放贫尼下马,贫尼得找师父去。”
许礴听她这话,意会那大尼姑原是她师父。既是如此,便没有放她往山上瞎寻摸的道理,因也没有要停的意思,只低头瞧了她发顶一眼,问她:“你师父是个僧人?”
“嗯!”青菀忙也点头,仍是勾了脑袋往山上瞧,嘴上说:“她昨儿叫山匪虏上了山,我上来寻她,才刚并却未见着,不知现在何处。”活要见人死要见尸,非要找着才好。
青菀话音刚落,前头忽遇急转,许礴便一把扯了缰绳转过马头。马头打了转,马尾随即一甩,把青菀甩在他的胳膊弯里。身形是稳不住了,青菀便只好抓手按住,身子斜压在他怀里,方才稳住。一瞬间攒了一肚子惊气,都从喉咙里压了下去。
叫她扶一下没什么,搁平时此类情况实为寻常。那马背上的,都有情急的时候,谁也不会多想了去,况还是全然互不相识的两个人。只她身后发束打在许礴脸上,成缕滑将过去,带着幽淡的馨香。继而他便感受明晰,胳膊叫她捏着,隐隐碰到她的胸部,满怀里又压着她的身子,一种奇异的柔软便挠开在心窝上,奇痒难耐。
许礴控制手中缰绳,吸下口气,忍不住又低头瞧她,见她是没什么异象反应,仍是巴巴回头往山里看。他又吸了口气,才说了话与她宽心,“你师父在前头,性命无忧,待会儿营地叫你们相见。”
这话不知真假,青菀手按他的胳膊不自觉紧了几分,又松开。她是要借力的,别无旁的心思,却不知这男人心里想的什么。
而许礴从她这微小的动作里瞧出了她的疑心,自又解释一番,“才刚草棚里救出来的,约莫二十左右的年纪。此趟上山,拢共救了你和她两个尼姑,这山上莫不是还有第三个?若没有,自然是你师父,便不必回头再去寻她。待到安全之处,自会叫你们相见。”
清晰的话语从头顶上飘下来,沉着平缓,带着叫人踏实的信服感。青菀听罢便舒出口气,把自己心里的不安给按下,不再多虑。她想着,净虚师父在官兵手里,总也比在盗匪手里强百倍。待会儿见了面,必是会放了她们的。心弦松劲,也就有了旁的心思,想着不知带着自己下山的这是个什么人,因往后微侧脸庞,斜侧后仰去看他。许礴恰时地迎着她的目光低下了头来,正与她四目而对。
山间风急,在耳边擦过阵阵碎响,霎时间仿佛一切又都静止了下来。许礴眼里看到的,是女子光洁饱满的额头,密长的睫羽,朱唇粉面,脸颊上还擦些山间红泥,一种言说不清的可人视感。长发随风起了荡,在耳畔翻出一波妖娆。他不自觉便拉了马嚼子,慢下马速,口气轻空地问了句,“你叫什么名字?”
青菀听着耳边风啸,回眸那一眼却并未将他看仔细。不过瞧着一个模糊的影像,便又回过了头去。听他问话,没有不回的道理,是以应一句,“贫尼法号玄音,原是苏州寒山寺的僧人。”
“却又缘何到了这里?”马速越发慢下来,风过可闻得山间鸟鸣。
青菀侧头往林子看,瞧见枝杈间有灰羽鸟雀在跳动,目光一路顺过去,“寺里出了变故,香火难继,贫尼便随师父出来化缘历练。哪知亳州闹饥荒,荒民多落草为寇,便在此处遭了难。幸得施主相救,才免过这一劫。”
“免过没免过,还未可知。” 许礴控着身下马匹,与她搭话,“你那师父,草棚里搜出来的时候,不是完身。于你们出家人而言,怕是莫大耻辱。回去你得瞧好了她,莫叫她白白寻了短见。”
青菀听罢他的话愣住,眼里林羽密叶层叠闪过,心头回量他话里的意思。不是完身,那就是叫那帮山匪给奸污了。她忽想起一清来,心弦一紧,心间冒出一股子酸。这话却不能与这男子深聊,她便抿了抿唇,只说了句,“谢施主提醒。”
福无双至祸不单行,怕什么来什么。青菀不再与许礴说话,对他也无甚多余兴趣,也并不问他名姓身世,只伸手捏着身前的马匹鬃毛。现下她满心里想的,都是待会儿看到了净虚师父,将以何种态度对她。净虚本就性情孤傲,不染尘俗,此番受了这等凌辱,怕是活也不愿。如她那般洁身自好冰清玉洁之人,如何受得了这般屈辱?一清都一头撞死了,净虚能苟活么?
倘或净虚死了,一清的事情又怎么办?青菀皱眉,心里打磨应对之辞,思量如何能留下净虚的一条命来。
她只管想她的事,并未发现身下马匹早慢了速度,也未发现身后的男子多遍低头瞧她,目光灼然。等她发现异样的时候,是身后依着马背那处抵着个硬硬的东西。她且不知是什么,伸了手去摸,便摸到五寸来长的一根硬棒子,还有些软韧劲儿。她心生好奇,在手里攥握两下,又往下摸去,便摸着了身后人的身子。
这可了不得,是他身上的东西,应就是男女不一样的那里了,却不知怎么是硬邦邦的,真是奇怪。思及此,青菀脸色刷地涨红一片,忙一把撒开了去,把手缩回身前,藏掖在小腹上。
缠得久了,身上的感受与之前是一个模样。漾起一谭春水,荡起层层涟漪。她嘴里低念一句“六王爷”,便把已是酥软的身子往上凑去。这会儿便都放得开了,叫身体里本能驱使着,想要得更多。
许礴伏在她耳边,喑声一句,“那我进去了。”
听到这话,青菀脑子几乎快要炸裂一般,紧张又期盼地等着那一刻。她不知道往下是什么滋味,只知道自己眼下只想他这么做。强烈的欲…望控制不住,如潮水般冲过全身,崩也就在一刹那。她侧头在他耳畔轻蹭,呼吸急重,便应了句:“嗯。”
这一声嗯刚刚应下,余下是一段空白的等待。青菀便是在这空白之际从梦中惊醒过来的,睁眼那刻呼吸埋在喉间,好半晌才吐了出来。没了梦里的热烈,身旁是一圈暗夜的冷寂,有些冰凉凉的感觉。她悄悄往旁侧望,见净虚还未醒来,便放下了半颗心。转过头来再想起梦里的事情,少不得又要脸红心跳一番。
她起身在榻上盘起腿来,默声念起清心咒。好半晌静下心,落手睁眼,看到回纹雕花门扇外洒进微光,又是一阵自责自愧。她对风月之事并不通晓,也可以说知之甚少。她不知道自己心里明明有着别人,怎么还会在梦里和许礴做这样的事情。并且,之前许礴留她睡觉,非礼她的时候,她身子是有反应的,并不排斥。
☆、56|紫宸殿02
青菀回到紫宸殿的时候; 夜色已漫上树梢。荷花池内残荷歪斜,静静立在池水上。出宫一趟花了确实不小时候,然没生出太大的事情。不过管着她的宫女训斥几句; 说她躲懒云云; 罚了多干些活。这便算是小事了; 不足挂心。
那厢却有紫宸殿里领头的公公去正殿与淑妃娘娘相告; 说:“娘娘,回来了。”
淑妃娘娘掐算一下时间; 这丫头跟誉王出宫到回来,足有小半日。原本她不过是心里有些疑虑; 便差了人暗里跟着。哪知; 真叫跟出了这般事情。她一直隐隐觉得誉王在对这丫头的事上态度有些不一样; 原以为是多心; 结果却不是。
她手蹭护甲; 心思重重,又问:“知道去誉王府做什么了么?”
那公公道:“回娘娘; 进了府便瞧不见了。”做了什么,那没人知道。
淑妃娘娘看他,微吸了口气; “再差人出去查查; 誉王早前是不是就认识她。”
那公公领下命来,自然派人去查探这事儿。这事儿说起来不十分机密; 有心要查的; 尽数查得出来。两年多以前; 誉王带病南下剿匪,路上救了个小尼姑,两人颇为暧昧,军中的人都知道。后来又有带小尼姑南下查案的事情,虽行动隐秘些,到底不是全然不叫人知道的。
外头把消息打听了出来,递进宫来传到淑妃娘娘耳朵里,她也就心下了然了。得知消息后,她心里自有百般思虑,却都按下不表。平日间又有意多瞧瞧那丫头,偶或还会叫到面前来说说话。横竖这丫头不招人讨厌,看得懂别人脸色,做事利索有分寸,便又抬举了两回,弄到房里服侍。
青菀对淑妃娘娘的抬举感到心间惶惑,却不敢多问。依她想着,怕又是要算计了她与老皇帝的事情。做人奴才的,就这个不好,无法掌控自己的命运。之前跟着净虚,样样事情都保她,是以没这担心。眼下是不成了,只能随波逐流罢了。
此后,青菀便日日心里都有忐忑。但等了好些日子,并未见得淑妃娘娘再有什么动作。她又稍稍把心揣回肚子里,想着只要不让她再往上抬抬,能够服侍到皇上,都没什么所谓。这会儿干的活比之前还轻松些,更没什么大事,也得脸儿,算是不错的了。
她没想过安稳,然确实在紫宸殿安稳地做了一气小宫女。大半年的时间,无有什么大事发生在她身上。她每日间干自己的活,吃自己的饭,得三两可说话的人,算不上亲近也算不上疏远。
而后,在这紫宸殿也能听到前朝的不少事,譬如,容阁老去世了,皇上没有让魏阁老做首辅,反而推了个文渊阁里不那么起眼的一个大学士。又譬如,皇上经过其后又发生的数桩事,对太子越来越不满。那亳州水坝的工程一直无有进展,也算其中一件。他絮叨起太子只有虚才,实在不成大器。
埋怨多了,大约太子心里也不舒服,便与老皇帝之间生了嫌隙。后来竟又起了谋逆之心,要夺皇位。在秋日围猎之时,谋害皇上不得,又动兵造反。这是最了不得的大事儿,皇上气得重疾加身,再没犹豫便废了太子。
事情是这么个事情,然其中掺杂多少算计,青菀无从得知。她听来的这些,且不知其中有几分真假。后宫不得妄论朝政,大家暗下来说说过了嘴瘾,也就罢了。青菀大约只瞧得出来,淑妃娘娘脸上的神色是越发明亮了。
入了冬,皇上身上的病好了一阵。这会儿再也不去永和宫了,无趣的时候来紫宸殿坐坐。他与淑妃娘娘说起太子,无不是痛恨不已的语气。想当初对他有多宠爱,现下便对他有多怨恨。这是嫌他活得太久,这就要篡位了?
淑妃娘娘说些宽慰的话,不伤大雅。心里却又有许多自己的盘算,都为自己的儿子。她探过皇上的口,得知他并无再立太子之意,心里不免就有些不痛快。她这一辈子,希望都在誉王身上。与皇上算什么呢,横竖不是夫妻。
她跟皇上的时间不短,但真正算在一起的日子,加起来怕是月余也不到。后宫嫔妃众多,绿头牌翻到谁,才会要谁侍寝。皇上进后宫的次数本就不多,又要遵行雨露均沾的话,怕是有的嫔妃的脸都记不住。他们之间,没有情分。
然每回皇上来紫宸殿,青菀都要忐忑上整整一日。她不知淑妃娘娘心里想的什么,更不知道他们之间的种种事情。怕只怕波及到自己,叫人拿去做一枚棋子,那又得是一场悲剧。她不想为老皇帝生儿子,更不想陪老皇帝去死。在这紫宸殿,大约是最好的归宿。
这种忐忑一直持续到腊月初二,在皇城震天的痛哭中,消散殆尽。病情渐愈的老皇帝,居然死在这个寒天里,连除夕也未过得。死得也十分不体面,据说是后宫三人同时侍寝,致其劳累而亡。这中间又有什么故事,青菀等这样的宫女都不能得知。
而后前朝经历一番极大的动荡,在皇位继承的事情上闹翻了天。等青菀在后宫听到确切消息的时候,六王爷许礴已经摆脱了王爷的身份,坐上了那个宝座。这场事件中,死了多少皇子,殿宇间流了多少血,她尽数不得见。
在许礴做了皇上后,之前的皇后被指认安排三人同时侍寝害死皇上而被软禁。废太子早成了刀下亡魂,魂归天际。皇子里除了坐上宝座的六王爷,还有十三王爷留了下来,被许礴封个闲王,送去了渭州,无诏不得出渭州地界。
继而顺沿的,原先的誉王妃魏宝珍被册封为皇后,其他侧妃庶妃一应得了位分。前朝官员洗牌,魏阁老顺利坐上了首辅的位子,一时间权倾朝野。自己的官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不说,闺女也是一国之母,可见一斑。
淑妃娘娘被封做了皇太后,也搬去了慈宁宫居住。青菀与其他身边服侍的小宫女一样,打起包裹行囊,跟着搬去慈宁宫。耳边还是有许多事情在发生,却都与她没有关系。她只想着,过了这新年,她二十一了,已然是老姑娘了。
皇城的天,晴时仍旧很蓝。她再想起许礴,他已不是那个王府里呆着的六王爷。天变了,黄袍加身,成了天子。以前若还觉得尚能亲近,这会儿便觉得,这人再也不是那人了。可是不是那人,又有什么关系?横竖,和她没有关系。
皇城动荡三五月不曾安稳下来,青菀这厢过得却是一直波澜不惊。直到春风四起,烟柳如雾,才生出些事情来,却说不出是好事还是坏事。那管事的太监来找她,说是分派她到别的地方,都安排好了,赶紧着打了包裹过去,差事等着她办呢。
青菀还有些迷迷瞪瞪的,却还是去打了包裹,又与紫宸殿里大太监说了一声,便跟人走了。她这种地位的人,也不必去和淑妃娘娘告别。小角色,谁还放在心上不成?然她不知,却是真真儿叫人放在心上了。
她被分去了御前伺候,是人人称羡的差事。日日跟着皇上服侍,这是最有头有脸的。这宫里上下,谁看见了不得恭恭敬敬叫一声姑姑?可是她何德何能呢,宫里的其他人不明白,暗下来揣测,也说不出什么来。
皇后魏宝珍都觉稀奇,给皇太后请安的时候就试探着问了,问她,“她是什么人呢?皇上亲自点了名的调到御前去。”
皇太后心里门儿清,却又在魏宝珍面前装憨,说:“这才多大的事情,本宫能盯着不成?你若不踏实,自个儿多注意些就是。”说罢了又转了话题问:“皇上那边儿怎么样,还是不往后宫里去?”
魏宝珍脸上闪过一瞬的尴尬,而后掩饰得也快,笑着道:“皇上才登基,前朝的事情多得不得了,哪里顾得过来这个?”
皇太后面露深思,“这不成啊,总要有子嗣才行。”
魏宝珍如何不知道这个,可皇上好些年不碰府上的女人,叫她有什么办法。这会儿又是为了叫皇太后安心的,嘴上便说:“许是这些个老人都瞧腻了,等过些日子,前朝后宫都安稳下来,母后帮皇上选些秀女上来。”
皇太后中意这主意,自然应下,却也不忘嘱咐魏宝珍,“你也得哄着皇上,但凡生下个皇子来,就是太子,你不明白?”
魏宝珍应声,她怎么不明白?可这岂又是明白不明白的事儿?皇上不上她的床,还能喂了药拉去不成?老皇帝怎么死的,就是死在这件事情上。这是大忌讳,想也不能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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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厢青菀被抬了地位,住的地方也好了许多,单给的一间小院子,手下领几个宫女。好在她之前在净虚手下算是最得脸儿的,也不算干不来这事。端起来,也总有几分样子。只是兜兜转转还是绕到了许礴面前,每每端茶倒水或者旁侧立着,总要偷瞥他的脸,觉得,命运弄人啊!
☆、57|文德殿01
宫门落锁; 皇城的夜晚一如往昔,从喧嚣归于宁静。青菀在御前服侍了一个月,每日间总有不规矩要拿眼暗瞥许礴的时候。到底是做了皇上的人; 与以前大不一样。以前许礴在她面前多少有些不正经; 而现时; 与她半句闲言也未曾说过; 好似从不认识一般。
青菀对于这样的情况也无不适,甚而觉得十分轻松。每日里服侍他吃喝诸事; 略略谨小慎微,得一方安稳。她原本觉得自己被调到御前; 皇太后那里多少会有些不高兴; 然而也并没有。想来也是了; 她这么个不起眼的人; 值得谁费心去?
而许礴每日间确实十分忙碌; 刚接手的朝政,事情颇为繁多; 每日都要在案前坐长达六七个时辰,对于别的事情顾念不上是极为正常的事情。他把青菀调到御前来,自然是出于庇护的心思。心里又念着不能叫自己的母后不畅快; 是以对她倒也无有什么主仆外的举止。除了这两点; 心里又顾忌另一点,知道这丫头心不在自己身上; 不愿再做那强求的事情; 没什么趣儿。
每日间感受到她的目光在自己身上逡巡; 也有想抬起头来看她的时候。然而手下朱笔稍顿,想想也就作罢了。到底是能把对她的感觉控制下来了,而这般沉稳,却不知是好是坏。现时也没有那时间去多想,搁着罢了。
除了朝政与这桩事,皇太后也来与他说后宫子嗣的事情。早前他做王爷的时候,每回见着了也都是说两句的。这会儿做了皇上,这就成了不得不说的大事。皇太后手上的护甲换了又换,这会儿小指和无名指上又戴副新的。玳瑁珠花,繁复富贵。
她与许礴说:“皇宫没有子嗣,这怎么成?你这会儿是刚登基,没人在意这事儿。可时日一久,都是要提起来说的。后宫不稳,前朝也要受影响。这些事情,你都要明白,不是耍性子的时候!”
在这事上,许礴确实有些耍性子,不愿屈就和那些个女人再卿卿我我。但又不能在皇太后面前承认,只得说:“母后也知道,儿臣才登基这点时间,还有许多事情未曾上手。这个时候,哪有心思考虑这些个。”
皇太后这会儿可不认这个,只道:“早前说是为了大业,这会儿大业成了,又说朝政缠身。你当你母后真好糊弄?你也甭推来推去的,今晚就搁下手里的所有事情。翻个牌子,往后宫去瞧瞧你的妃子们去。若是不喜欢,过几日我给你张罗,再选些个上来。”
许礴还要再说什么,都叫皇太后拿话挡了回去。晚上叫后宫的人侍寝这事儿不能推,必须得去。那厢又叫了大太监祈安过来,对他说:“这事儿就交给你,皇上若还呆在文德殿辛苦,拿你是问。”
这就不好再生扛了,到了晚上,他还在案前勾红批,那祈安就捧了牌子到他面前。皇太后撂下话的,今晚必须得往后宫去。许礴手拿朱笔,偏头看看那盘子里的绿头牌,到底是把笔放下了。他后宫里有几个人他都不知道,翻牌子也是混扯。索性也就不翻了,与祈安道一句,“去皇后的永和宫吧。”
梳洗前要梳洗一番换身衣裳,搁下繁忙的情绪。青菀来服侍他,端端正正的和其他宫女没什么区别。许礴洗浴从来不要人服侍,是以青菀便在屏风另侧站着。干净的衣袍挂在屏风上,盖住半截灯光打下的投影,里头水声哗啦。
青菀忽而想起那年和他下扬州,一个木桶里洗了澡。那一晚没做什么好事,坏事却也做得不彻底。一想起来,少不得耳根后就要发烫,自顾清一下嗓子。
她正兀自想得出神,忽听得里头人说话,“我今晚去永和宫就寝。”
青菀一愣,不知他为何突然说这个。一个多月来,他没有和她有过闲语,只拿她做个身前服侍的奴才。这会儿开口说了,说的居然是这个。她心不自觉往下沉了沉,也不知因何。情绪有些提不起来,半晌哑着声儿应了句,“哦。”
许礴洗罢了,从桶里出来,擦干身子扯过屏风上的袍衣套上,又在那侧说话,“你若不想呆在宫里,过些日子我手上闲了,便安排你出宫去。”他想着宫里人多复杂,人心险恶,处处算计,并不是好地方。她心里装着的那个人又在外头,应是想出去才是。
然听着这话,青菀心又不自觉往下一沉。她双手交握在身前,摩挲手指,嗓子间越发觉得干,半晌又挤出一个字:“哦。”
许礴穿好了里衣,正从屏风后过来。看见她低头在屏风下站着,心里又漫上些冲动。到底是忍下了,与她说:“给朕更衣吧。”
青菀领命,拿了中衣外衫并腰带香囊披风等过来,一件件给他穿戴上。之前给他更衣,他也就站着,目光偶或看看她,大多时候落在别处。她在心里嘀咕,男人果然是善变的,之前没脸没皮的那个样子。忽有一日换了身份地位,什么都变了。
她这么想着,心里生出些懊恼,帮他系腰带的时候忽而手上使力,猛地一拉,紧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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