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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琐记-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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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见着她神思迷离,理智退减,他便趁势又哄她,说:“咱们有缘,我第一回见你就叫你勾了心智魂魄,才知道,世上男女间的事情确有滋味。原先只是一腔冲动,后来又思考许多时日,觉得对你实在不同。偶时想到不能将你留在身边,也添伤感。我今番央求你,还俗跟了我,你可答应?”
青菀虽叫她撩…拨得头脑不甚清明,但自个儿要做什么,要走什么的道儿,心里那都是记着的,因咽口气回他:“受了你祸害,破了这种大戒,佛家弟子自是做不成了。可眼下不能还俗,我师父死得不明不白,我得查出真相来,还了她清白。”
许礴不明白,“你师父不是旅店里坐着?何时死了?”
细说到一清的死,那是和奸…淫有关的,青菀僵住身子,慢慢睁开了眼。她把许礴往外推了推,语气亦冷静低沉下来,“那不是我师父,我师父死后,我就跟着她伺候。净虚师父是我们寺里最受人敬重的,能跟着她算是我的造化。寺里没了粮米,她带我来京城游历修行。在京城呆上一阵,仍要回苏州的寒香寺去。”
许礴听着她认真说话,脸上蒙有一层黑雾气,自己眸子里的情…欲也慢慢退了去。他又看了她许久,脸上是平日里阔谈正事的模样,问她:“你师父怎么死的?”
其中细节,与他一个毫不相干的外人有什么好说的?青菀轻抿朱唇,从他怀里出来,拉正身上的衣袍,“都是叫你这种人祸害死的。”
这话说得许礴始料未及,愣了一下竟不知怎么接下去。这又稀奇了,莫不是她师父也叫个男人给缠上了,而后就没了性命?他又想起那一夜问她的话,说强要她,她当如何。她说了,得投了月牙湖去。如此看来,这话越发不是吓他了,那是真话。他心下沉了沉,想着好在自己没强逼了她去,否则也得酿成惨祸。
思及此,许礴尽数把旁的不该有的心思收住,站直身子,上手去帮她整理衣袍灰帽。手法并不温柔熟练,和那一日给她擦头发是一个样子。
青菀不知他怎么忽地又体贴起来了,着实闹不明白。她有些不适应,自往后又退了两步。衣袍整了齐整,抬头瞧了他两眼,眼神试探,问他一句:“王爷……咱们回去吧?”
“嗯。”许礴这番很是爽快地应下话,不做过多纠缠。
青菀有些不适应他在自己面前摆正经,默默转了身子疾步要走。许礴恰时拉了她一把,与她说:“慢些,仔细脚下,莫叫草绳绊了脚腕子。”
“嗯。”青菀闷头应声,只得把步子放缓下来。
两人并肩这么默声走了一阵,还是许礴先开了口。这番都是正经的模样,问话也没有半分戏谑,他问:“与你实说了吧,我派人盯了你许久,并未发现你和容祁之间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事情。当真,你们情投意合?还是有意合谋哄骗我?”
青菀低头迈着步子,内心踌躇,不知道该拿谎言继续圆下去,还是与他实说了好。才刚浓情时与他提到一清的事情,已是算接纳他一些了。这些事情,他连容祁都没有提过半句。这世上,她最信任的也就那么个人。
她想了较为久的时间,许礴不时转头看她一眼,并不催促她回话。脚下有落叶碎裂的声音,吱吱作响。最后她轻轻呼了口气,与他说:“我属意于他,他却无意于我,只是为了帮我。像我这样的人,大约入不了他的眼,他的心。”
许礴脚下步子生顿,听着她们的话,以及这些日子观察下来,他隐约知道青菀对容祁的态度真不一般。但这会儿听到青菀认认真真从嘴里说出来,心里却还是极不是滋味。心头揪了一个尖儿,喘气也不顺畅起来。他才刚说的话不假,先时对青菀只是身体上的冲动,但又两月的时间下来,早已没那么简单了。
他也低下头来,正正经经地问她:“所以,你还是为了他,才不愿接受我?”
青菀忽笑了笑,有些自嘲的意味,语气却镇定轻缓,“你是王爷,我是寺庙里的小尼姑,我与你之间有着云泥之别,不可能在一处。你见我不过数个时辰,就要拉我睡觉,岂是因为真心?不过是白占一番便宜罢了。我对容大人便是有心,却也无别的想法。等明儿给师父报了仇,离了佛门,也不会与你们这样的人生交集。与容大人不会,与王爷您,更不会。”
许礴转头看着她,半晌还是问了句自己明知答案的话,“假使我是真心,愿帮你查清你师父的事情,并会一辈子善待于你,你到时还了俗,会不会随我回府?”
青菀毫不犹豫地摇头,“我说了,便是容大人要带我回府,我也不去。到那时,死也好活也罢,都不再给自己添烦忧。”
这又绕到了容祁身上,许礴忽而觉得有些无力。不正经谈说起来,他可以揣测可以无视。可眼下她真真把这事说了明白,他心里又有些难受了。可难受又能怎么样,人家的心意不会改变。
他呼了口气,自我开解,“我这辈子,也就遇着一个你这样的,大是不会放手的。你心里今日有他,怎知明日不会有我?我等着你,哪一日你想明白了,瞧着我甚好,咱们再谈那在一处的话。在那之前,我必不会再强问你跟不跟我的话。只还有一条要求,你拿我做个朋友,便就够了。”
他能说出这样的话,是青菀没有想到的。他一个高高在上做王爷的,肯为她一个小尼姑让步,还央求要她拿他做朋友。这是抬她身份给她面儿的事,若不应下,那就真真是不识抬举了。
她微勾嘴角,看着许礴道了句,“好。”
许礴也还算满意,自松了口气,带她回去旅店。
现时士兵也休整大概,过了这一夜又可以上路。此地离京城约莫还需十来天的路程,日子每过一天,青菀心里就多松弦儿一分。她之前见着许礴就躲,那是怕他老做些个不正经的事情。可现在她又想躲着容祁,是觉得自个儿不配再与他称朋道友叫他哥哥,她连那句婉婉都不敢听,怕想起从前。自打遇到许礴,她就不是从前的那个自己了。
既如此,那不如就相忘于江湖,让他永远记着信侯府里那个没有污点的小丫头婉婉。至于现在的玄音,不提也罢了。
☆、16|行路难13
十来天的路程,越到最后便越是人疲马乏。马车木轮噔噔碾过荒野弯道,青菀打起马车帘子往外瞧。现时已是秋季,目光透过窄缝瞧出去,所及之处皆是泛黄草叶。窗缝间灌进凉风,看净虚微微蹙了一下眉,她便撒手又放下了帘子。
依着昨儿军队里士兵说的路程,又过了这一日,这会儿怕是要到京城了。所剩路程多且也算不得多,大约也就还有十里地,腿着走快些的也就还需半个时辰。她不知道净虚是怎么安排的,到现下还没有开口对她说,因只默默等着。
青菀兀自坐在马车里扣玩指甲,在净虚不主动说话的时候,她从来都是不会先作声儿的。事情得由她安排,而她只有照做的份。不管是城里分别还是郊外离开,她便也不去想了。这样倒也松快,不需费心太多,思考这个思虑那个。
这般又过了半日,到了晌午。前头传来话,叫大伙儿沿道原地休息,随便吃些干粮,歇个两刻的功夫再走。青菀和净虚也从马车上下来,往旁侧树荫下避着去。虽已是秋日,早晚气候冰凉,但午时日头大的时候仍是有些热。
青菀把一块形状近方的石头掸得干净,让净虚坐上去,又去拿些馒头清水与她。这些都是军中备着的,没什么好东西,凑合填肚子,不至紧要的时候挨了饿。
青菀服侍她吃起来,自己把包裹抱在怀里,便在她旁边坐下,亦是啃半块馒头。不过啃两口,前头有士兵送些点心过来,说是王爷赏的。
青菀接下手来,大半分给净虚,自己只吃一点。净虚也不客气,端着一盘子几块点心吃将起来。差的东西她吃得少,这好东西却吃得多。
自从许礴提醒过青菀要小心她,青菀便时时都会注意她的一举一动。一路到京城,确是看出许多自相矛盾之处,但也都暗暗瞧下,并不说什么。譬如现在,她吃那盘点心吃得欢喜,明显比吃干馒头要有胃口,也不拒绝,就不似佛法高深之人应有作为。可她不说,只把目光遥遥放远,看着树荫外的明亮阳光眯眼想事情。
亲乡情更怯,青菀想得是这句话。然她却没有这样的感觉,她漠然,对京城无有家乡的感觉。她对京城的记忆,停留在八岁的时候,细思起来,印象并不明晰。
八岁之前,她是信侯府上的四姑娘,虽是庶出,也是正儿八经的小姐。大户人家的小姐,自然都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偶或要出去上个香拜个佛,或是哪处园子赏玩踏青,那都是跟着家里的长辈们。这又有排场,与寻常人家的孩童出来玩不一样。因她不知京城有多少街巷,亦不知市井中的琐碎小事。便是京城的大小城门十二个,也不知都开在哪一处,高低宽窄多大分别。
她跟了一清后,才稍微在京城游走了几番。但那时她没有这个心情,亦未仔细瞧过这座城市。在旁人眼里,京城最是繁盛,可她没有丝毫关于这座城市繁盛的印象。她也就记得信侯府,高墙大院,内院外院,大院套小院,其中景致更是精致有趣。可又有什么用,那座大宅子,现今也不知又挂了谁家的牌匾。
她想过有一日还是要回到这里的,但没想到的,却不是跟一清回来的。想起一清,青菀心里就不大是滋味。她低头看看怀里抱着的包裹,那里装着一清的一身灰袍。她在心里跟一清说对不起,她养了她七年,日日想感化她,在她身上费了那么些心力,然死了她也没能给她弄口棺椁。扶灵回乡更是做不到,便只带了这一身灰袍回来,聊以宽心。
她想得入神,青缘白瓷盘落在她手里,才回了神。
净虚缩回送盘子的手,忽然开口与她说话,“亲自给王爷送过去吧,跟人说声感谢。还有一事,眼下要跟你说。王爷对你有意,这个谁都瞧得出来,咱们也便不打那哑谜去,敞开了说便是。你不具慧根,难入佛门,倒不如彻底还俗,寻个可靠的人,也算条活路。比起跟着我,不知好过多少。”
青菀没想到她会提起俗家之言,忙回她的话,“净虚师父,我说了,这辈子都跟着您。”
净虚掸掸袍面,“跟着我也不过是你没有法子,要为自己找个依靠出路。眼下却是有另一条路,如何不挑个更好的?佛门清修,于你实在不合适,你便随了王爷走,下半生便可无虞了。我与你之间,没有师徒情谊,倒不必说是舍不得我。”
青菀不知她为何突突要赶自己走,嘴上问:“您是嫌我伺候得不好?”
净虚摇头,从石块上直起身来,“你我无缘,就此别过吧。”
她这下这话,便就拿上自己的包裹钵盂走了,连一声道别也无。本来青菀还想着走前要和六王爷许礴招呼一声,起码的礼数要尽。然这会儿看着净虚只身远去,自己也没了去跟许礴讲礼数的时间。她把手里的盘子塞给一名士兵,随意丢下几句敷衍的话,便奔着步子追净虚去。
净虚往荒野深处走,并不走那条被车轮碾出了深辙的宽道。这番表现,像是要与这一路帮她带到京城的军队脱离干净的,好似没遇见那般。
青菀追到她身后,也不费口舌与她多说。她知道说再多,净虚也不定会回她,因只跟着她。她到哪里,她便跟到哪里,最终还得跟着她回去寒香寺。
净虚和青菀不辞而别,走得也急,不消一会儿就消失在了军队视线范围内。再等许礴知道她们走了,已又过了一阵。他驾马去追,哪个方向都跑下一些距离,却都没瞧见那两个尼姑的身影。
原本心里有许多想法,便是告别的场景都想了几个。眼下叫青菀这么不辞而别,一切都成了瞎想,十分讽刺。他骑马立在枯草黄叶间,抽起鞭子在半空打出一声脆响。
☆、17|进京城01
长鞭炸响,惊乱南飞雁群。
青菀在深草丛林间听到这一声,只不过顿了一下步子,微微侧头,便又跟上头也不回一下的净虚往密林深处走。她把肩上的包裹往上挎挎,点起后脚跟往净虚前头望。心里想着,她不知走的什么方向,也不知要绕多少的路程。
青菀不问,怕净虚一个嗤声又要将她撵走。她脚步跟得紧,灰袍勾挂到草枝便随意伸手一拉。有时劲大些,便撕拉出一道道布缝儿。好在净虚也没有再撵她,走出了林子忽回头看她,说:“听说你和一清是京城人,大约应还记得路程。余下的路,你头里带着吧。”
青菀微怔了一下松口气,听净虚这意思是不打算再撵她走的了。她压压气息,回她一声,“是,净虚师父。”
得以留在净虚身边儿,余下的事情自然要尽心尽力。因她自个儿也不识得路,少不得就要四面方位探上一探。找着对的方向,回头来领净虚,带着再往前走。
余下路程没有多少,青菀带着净虚不过走了小半个时辰,就到了京城南郊。在辙道上站着,身侧有马匹疾过,拉起一阵尘土扑面儿。前头是民舍,目光遥遥越过去,便见得巍峨外城城门——南薰门。那城墙上每百步设着一处马面战棚,并有密集的城垛子,隐隐都可见得。
青菀深吞了口气,满面仆仆风尘,回头看净虚,“净虚师父,咱们到了。”
净虚不喜不哀地点头,“进城去吧。”
青菀把吸进去的气慢慢吐出来,看了看南薰门,又低头看了看身上的包裹。她抿唇,对净虚道:“净虚师父,咱们也赶了不短时候的路,您不妨先找处地方休息一下。眼下我有些事情要去做了,马上就回来找您。你瞧着,成不成?”
净虚看了她一眼,不知她初初回到这阔别了七年的地方,能有什么要紧事,非得这会儿去做。可她也不问,也不拦着,只冲青菀点了下头。
青菀又松了口气,便带着净虚往民舍里去。家家儿瞧过去,找了家门口蹲老妪的人家,把净虚留在那处,与那老妪谈说佛法。走时她又踟蹰,步子不顺溜,暗暗地回头瞧净虚两眼。倒也没什么别的可担心的,就怕净虚又只身往京城里去,把她丢下。
可如若真是如此,这又不是她死粘着净虚就能解决的。是以,她还是在这个当口儿去办自己的事情。倘或真叫净虚给丢下了,再说往后的话。倘或她没将自己丢下,那便也不必再有思虑。
青菀穿过民居,到达南郊偏僻处。找着一棵歪脖子树,她立住身子,把包裹里带的一清的灰袍掏出来,仔细打叠成方形。没有称手的工具,她便整个人跪在地上,用手扒那并不算疏松的土壤。每扒一下,指间上就传来疼痛。这便就提醒她,一清的事儿不能完。
她在树下扒出两尺来宽的坑,把一清的灰袍埋进去,拢起小小一抔黄土。她在黄土前跪着磕头,又施佛家之礼,嘴里念叨:“师父,等明儿徒儿有了本事,再将您的尸首迁回来,您暂且先委屈一阵。”
隔了半晌,又说:“徒儿有负您的期望,到底是没能守住那些清规。破了那等大戒,原没脸再在佛门里待着,得佛祖庇佑。但徒儿还得给您找个真相,不能就这么离了去。等一切水落石出,徒儿必定自行还俗。是生是死,都没脸做佛家人。”
说罢了心里的话,她又磕头,与一清道别。从地上站起身子来,腿弯子生软,身子发飘。虚着走了两步,便立稳了身子。她又回头,三五步地连着往前走,记下这棵埋了一清灰袍的歪脖子树。那是一株青松,密密的针叶远着看像绒球。
离开歪脖子树,青菀依着来时的路又走回去。一路上心里都在惦记,不知净虚是不是将她甩下又自个儿走了。有些事情她左右不了,是以有些空空的无力感。
她回到老妪家处,还隔着三五十步的样子,便瞧见那老妪家门口没了净虚,唯有老妪一个人在门前蹲着。手里握一把微微炒糊的白皮儿瓜子,剥一颗往嘴里送一颗。她有些失望,定着步子稍站了一会儿,便就要走。
转身走了不过两步,那老妪忽抬声儿叫她,“小师父。”
青菀又定住了步子,回过头去。那老妪冲她招手,叫她过去,“你师父各处走走去了,跟我说,你回来叫住你,她马上就回来了。你可别乱跑,走岔了路,可就找不着人了。”
青菀有些愣神,心里的失望霎时散了些。她往老妪面前去,正经问她,“施主的话当真?您没哄我?”
“我哄你作甚?小师父也奇怪,瞧不见师父在这处,不等上一等,调了头就要走么?”老妪笑笑,拎了小杌给青菀,“你且坐下,她走了有些时候了,应很快就会回来。”
青菀这就放心了,往那小杌上坐,跟老妪说话。
老妪把手里的白皮儿瓜子分给青菀一些,“小师父吃些磨牙,家里炒的,管够呢。”
青菀接了一些,谢过老妪,一面剥瓜子,一面等着净虚。好在老妪的话多,不冷了场子。她与青菀说净虚,夸净虚那是得道高僧,“别瞧着年岁不大,知理懂道儿,说的话多在人心坎儿上。一辈子想不明白的事,叫净虚师父三言两语就点拨透了。”
青菀没听过净虚说法讲道,在寒山寺的时候她不参加早课,平常接待俗家客人也都是在自个儿禅房里。后来跟了她,她也鲜少与青菀说话。对于她精深佛法,那也都是像这样听来的。
青菀笑,搭老妪的话,“像我师父这样有慧根的人,大约世上也难寻呢。”
老妪把瓜子往嘴里搁,“小师父莫要自谦,你是她徒弟,能差到哪里去?”
青菀牵牵嘴角,不与老妪说讲太多。譬如她并不是净虚的徒弟,譬如她也还没有落发,就是因为她曾经的师父觉得她没慧根。这些话说起来不是三言两语,也不能见着什么人都说。说起来没完,得把身家都给人交代了不可。
她陪着老妪说讲一刻钟的时间,净虚果从别处回来。远远瞧着那青灰身影近了,青菀从杌子上站起了身子。迎了净虚过去,低低道一声,“师父您回来了。”
净虚应她一声,并无再多言语。那老妪在旁说话,跟净虚说:“您这徒弟乖巧懂事,师父好福气。”
这是两边儿夸赞呢,谁也不恼。以这老妪的精明,瞧不出这两个师徒之间关系微妙么?怕是瞧出了,故意说的圆和话。
青菀不搭这腔,与净虚说:“师父,天儿不早了,咱们快些进城吧。再耽搁,城门闭了,恐就进不去了。”
净虚却不着急,也不搭青菀的话,只立掌在身前,跟那老妪说:“施主,您瞧这天儿已经晚了,我们这会子进城有些迟。不知能不能在此处借宿一宿,等明儿一早,咱们就上路。”
老妪听这话高兴,“可巴不得呢,别说住一日,便是一月也成。我与两位师父都甚是投缘,还有许多话不曾说呢。今晚便留下,可别再进城了。城里你们不熟,怕是进去也找不着住处。”
这就说下了,今晚不急着进城,而是在这老妪家留宿一夜,并不需要青菀发表住与不住的意见。她只觉得净虚自个儿开口求留宿,实在难得。往常,净虚是不管这些的,不做那求人的事儿。这会儿她既有了主意,自己又做下了,青菀跟着就是。
到了晚上,那老妪做了两道清素小菜,煮了一些稀米粥并热了三个香葱花卷儿。一桌上吃了饭,她又给净虚和青菀简单铺了床。期间絮叨些闲话,她说自己有个儿子,入伍打仗去了。老头子前些年死了,家里便就剩她一个。难为有人来上门住住,热闹热闹。
这些话心酸,然在青菀和净虚耳朵里都听不出味道来。青菀见惯了这些,最是心冷的。而净虚回老妪的言辞,都是佛家之言,有模有样宽慰一番。在青菀听来,那些全都是虚的,没带多少情感。
老妪帮她们铺了床,便去院儿里洗漱去。青菀随她出去打水,端回房里服侍净虚。老妪瞧她做事利落,样样儿都揪细,叫她看着都觉受用,便问她:“小师父出家前是哪个大户人家服侍的?”
青菀笑笑,“哪能呢,哪个大户人家,折本叫你逃出来做姑子?”
老妪听她这话有理,自己那话不过也是瞧着她做事利索随口一问的。这又不追着了,对她说:“小师父早些服侍净虚师父歇下吧。”
青菀冲她施一礼,自回去房里准备睡下。
那厢净虚洗漱罢了,却又坐在炕上念了一阵经。旁侧炕几上煮一壶清茶,正咕噜噜翻泡儿呢。瞧见青菀进了房间关上门,自己停了念经,转身去看炕几上的茶水。
青菀不知她怎么突而来了煮茶的兴致,这一路上,她也就给六王爷煮过。那一回她被六王爷留下住了一夜,就是因为她的茶。青菀偷眼看她,小着步子去自己床铺边。正曲了身子要坐下,忽听净虚开口说:“过来吃茶。”
青菀愣神,微微吃惊。她跟了净虚这么久,这是她头一回叫自己吃东西。往常可没惦记过她,吃的喝的全数只顾着自己。这又稀奇了,好好的竟特意煮茶吃,还叫她。她又不自觉想起六王爷许礴跟她说过的话来,叫她小心净虚。
心里虽有揣测,面上却不能显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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