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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方之晨-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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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展风此时却无心在意这些,他擦亮一根小火把,为这黑暗之地一息跳跃不定的光影,停下步子开口唤道:“师父,是我。”
上官一凛,立时凝神。只听见房间的尽头,极轻微的响了一下,似是铁器相交的声音。
付展风回头对她说道:“我师父自那日后,便是这样疯疯颠颠。我怕他再发病,便让人将他关在此处,用铁链锁起。若非如此,以他现在的武功,若发起病来,便是手执细枝,你我都非他敌手。”
上官点头:“当年剑神正是如此。”说着,忍不住上前两步。
“小心。”付展风一把将她拦住,“这牢房虽有铁柱铁链,可你怀着身孕,还是别太靠近为妙。要问什么便在这里问吧,反正我师父已经不能作答了。问完便快些离去吧。”
上官若愚目不转睛地盯着黑暗中那个模糊至极的背影,怎么也无法将他和当年记忆中的朱景溟联系起来,过了半晌,才开口问道:“朱景溟,你可知道我是谁?”
那佝偻的背影一动不动,仿佛已与身旁的砖墙融在了一起。
上官若愚又道:“你可还记得南靖王爷?”
背影沉寂片刻,这才猛地一挺,微微偏过了身子,似在侧耳倾听。
上官继续说道:“当年你卖友求荣,可知南靖王爷最后是怎么死的么……他在天牢之中,被守卫们乱刀砍死,可怜他生前是那样高洁的一个人,死后却尸首不全,连本来的面目都看不清了。尸身被丢入乱葬岗,成了孤魂野鬼,你这些年来午夜梦回,可曾见过他来找你?”
那背影忽然剧烈地颤了起来,缠在身上的铁链跟着“叮叮”乱响,如暴雨坠地般急促。
“乱臣贼子……”那背影声音沙哑地呢喃了一句。
上官若愚顿时暴怒,扑到牢笼前怒道:“即便如此,他却没有对不起你!你可以劝他、骂他、打他,却不能害他去死!”
那声音颤抖着说:“我劝过他……我说不过他,可我知道他是错的……没有人能劝得了他……那些劝他的人,都教他暗暗杀死了,玄念方丈、老陆、方大友……我眼着他们一个个没有好报,我不敢、不敢再说……我只能去求朝廷……他气候未成,只有朝廷的兵马才、才压得住他……”
上官大喝:“你胡说!我师父纵然谋反,也定是堂堂正正,不会行那卑鄙之事!”
背影顿得一顿,忽然哈哈大笑了起来:“堂堂正正……哈哈……堂堂正正……天底下哪一场谋反,是反得堂堂正正的!他狼子野心也就罢了,却害得我失去了爱妻!当年若非我将此事告诉内子,内子又怎会整日里惊惧忧思,哪里会匆匆丢下羽儿和我,就这样去了……”他身子忽然一挺,“是了……是了!都是他,都是他!阿玉因他而死,雀衣也是因他而死!都是他,都是他!”
那身影猛地回转过身,目中一道精光射来,带着戾气和癫狂之态,瞪着上官若愚,尖声叫道:“都是你害的!都是你!乱臣贼子……乱臣贼子!”
付展风大叫道:“不好,快走!”
第54章 五十四
其实早在付展风出声之前,白晨已然有所察觉。自三人进来之时,他便觉得朱景溟身上带着浓重的乖离暴戾之气,如这地上的尘埃,沉在地上隐忍不发,却始终躁动不安着。纵使是白晨这样的武功,竟也暗自心惊。
于是他便一直悬着心,单手虚扣在上官腰侧。他们后来在聊着什么,其实他根本没有细听,一双眼睛透过昏黄的光影,紧盯着朱景溟的一举一动。不知上官说了什么,朱景溟身旁的气流猛地骚动了起来,如马群脱缰,从暴起到迫近,只在转瞬之间,那最后一句话的最后一个字还余音未了,凌厉之劲便带着地动山摇之势迎面压了过来。
付展风那一声“不好”尚哽在喉头,白晨便已一把抓起上官将她拎到了身后,佩剑跟着横削出手,那朱景溟明明手中无剑,却以手边干草刮起了道崩山般的剑风。白晨硬碰硬地接下,竟被震地连退数步方止。
他惊骇地抬起头来,只听几声清响,那束手的铁索已然被朱景溟震得断了。他摇晃地站起来,一把扑了过来,却被笼子挡住了去路,顿时大怒,手中干草透劲,竟被他抖直如刺,大力劈砍着囚笼,发出惊心的声响。
付展风跌跌撞撞地几步上前,推着白晨和上官便走,声音几乎破碎:“快跑!放下门口的囚龙石壁,他便出不来了!”
上官一把拉住他:“一起走。”
黑暗中,她看不到付展风眼眶霎时一红,也瞧不清那唇角扬起的笑意,只知道他使出全力挣开了她的手,低声似是劝慰:“听话,快走。”
那一边,铁笼经不住朱景溟的力道,已然歪得不成模样,眼见便是要出现一个大口子来。白晨手一扬,佩剑如白虹般飞了出去。
以朱景溟如今真气灌满全身之态,寻常铁器纵然加身,也伤不到他肌里,但白晨到底是白晨,同是天山的内功,不可与寻常武夫相提并论。一剑飞出,直入肩胛,深至未柄,朱景溟一声惨叫,到底不再如初时悍勇。
他这一剑重伤朱景溟,帮了付展风大忙,也算是还他舍身救上官之恩,眼见得手,再不迟疑,揽过上官便走。
白晨本就轻功卓绝,此时又行得极快,转眼间便已可望见路口光芒。上官伏在他怀中睁不开眼睛,摸索着拉到他右手道:“别放囚龙壁!”
白晨耳力好,虽目不可见,却遥听得里面打斗之声,付展风本就撑不过一招,此时苦苦缠斗,却哪里挡得住朱景溟?于是急道:“他若出来,我也敌不过,你舍不得付展风,便是大家一起陪着死!”
上官勉强自己睁开眼睛,却是止不住泪,提着真气向着里面扬声叫道:“朱书羽?你怎么来了?你快进去瞧瞧,你爹发疯啦!”
“你……”白晨不明其意,却也不敢阻止,只好护在她身前。
只听上官继续叫道:“哎呀,你还是不要进去了,你爹现在认不清人,一进去,他别是又误伤了你,如昔日的雀衣那般。”
白晨听得里面的狂厉之息竟有瞬间一滞,不由得惊讶地望了上官一眼。
只见她还在不停地说着:“雀衣她死得好惨,如此花般的年华,竟生生折在爱人之手。可怜她入府之前过得这样辛苦,原以为终于上天垂怜,遇到今生的贵人可以苦尽甘来,哪知这贵人竟是自己命中的劫数,她死时不知在想些什么,只怕是到了地府也想不明白吧……朱书羽,你还不停下,还要再往里走吗?你是他唯一的孩子,若是也死在他手里,他到了地下如何去见他的妻子?”
阶梯的另一端隐没在黑暗之中,遥遥地传来低粗的喘息之声,这一边,上官却是忽然拔高嗓门惊声尖叫了起来:“朱书羽!你要做什么?你别进去!快些出来!快出来!别进去啊!”
黑暗之中传来朱景溟惊恐的声音:“别进来!别进来!”然后是一声凄厉惨叫。白晨听得那脚步声往后折返,竟是越去越远了。
上官道:“求你去把付展风接出来,好不好?”
白晨张口正欲拒绝,可那一副泫然欲泣的眉眼,分明是让他生气,却又说不出锥心的话来,只好生硬地冷“哼”了一声:“呆在这里别乱跑,若是出来看不到你,我便一巴掌拍死那姓付的!”
白晨提步而去,上官记挂着付展风的安危,心头惴惴不安,扶着墙头缓缓地坐了下来。
眼见得朱景溟落得这样的下场,她应该是高兴的,可不知为何,现在胸口处却似是结起了一团乱麻,堵得她难受烦闷之极。
身后忽然有个声音带着哭腔说道:“谁在叫朱书羽?可是师兄回来了?他现在何处?”
上官愕然回头,却见身后站着一个女子,素颜布衫,发无一饰,却清丽难抑,不可方物,正是好久不见的玉羊。
玉羊见是上官,不怒反喜,上前两步道:“真的是你!我也想过,这天下还有办法让师兄活下来的,也只有你了!师兄人呢,他既回来了,怎么不来找我?”说着,向那地道望去,俏脸忽然便白了一白,急道,“他可是进去了?那里可进不得!师父他若发起疯来,谁也制不住的。他如今没了武功……那怎么能行?”说着,举步便要往里走。
上官急忙拉住了她:“你做什么?”
玉羊甩开她的手:“我要去叫住师兄,你别拦我!”
上官虽向来与她不睦,但见她如今这样,心中也是一阵难过,低声道:“玉羊,朱书羽他……早就死了。你不是亲眼所见么。”
“不,我方才明明听见你叫他的名字了!那日我被他们带走了,师兄定是落到了你的手里。你这么恨咱们,不会放过他的……你是不是又逼着他去做什么事了?”
“我没有。”
“定是这样的!”玉羊似是信了自己的假设,脸上腾起一阵兴奋的红晕,“是了,你定是让他来杀师父,杀他的亲爹,好报你的仇是不是?你这样的人,哪里会存着什么好心,这一次休想再害我师兄。”
上官再次伸手拉住她,见她仍是挣着不听,便只得用重话刺她:“我没有害他,也害不着他了。他早已死了,那一剑是你自己戳的,刺在哪里,是否致命,难道你自己不清楚么?受了那样一剑还能救回来,你当我是神仙不成?”
这话字字锥心,玉羊先是一怔,尔后愣了半晌,“哇”地一声哭了起来:“我不信!你总有鬼主意,你定是救下了师兄,却不肯告诉我!你这么恨我,怎么肯把师兄还给我呢……我……我不求什么,只要见他一面就好……你恨我,我也恨你!我虽害你不浅,可你也没少害我,咱们是扯平的,你让我再见他一面,我把白晨还给你!”
正说着,黑暗中缓步走出两个人影来。玉羊精神一振,脸上绽出明朗的笑来,朗声唤道:“师兄。”
黑暗中的身影闷“哼”了一声,玉羊大喜,不自觉地迎上两步。那二人走越走近,当阳光落在二人身上,照亮了二人的面庞之后,她脸上的红晕退去,竟愈发苍白了起来,颤声唤道:“城……城主。”
白晨淡淡地瞥了她一眼,道:“你也来了。”说着,便将扛在肩上的那人甩落在地。
付展风的一张脸惨白如纸,腹部一片殷红,一身的血污,歪在墙边,几乎睁不开眼来。上官蹙着眉头,自袖中摸出金创药来要为他敷上。可腹部的伤口太深,药才倒出便被冒出的血冲散,她急得望向白晨求救。白晨知道自己此时若不相助,日后她定然不肯原谅自己,左右也没把付展风放在眼里过,便蹲下了身去,点了几处穴道让那血流之势减缓,上官这才得以将药为他敷好。
玉羊不住地向里张望,见没有第三个人从里面出来,忍不住问:“二师兄,大师兄呢?”
付展风一怔,问:“什么大师兄?”
玉羊急了:“大师兄啊,他刚刚下去了,你没瞧见么?”
付展风疑惑地望向上官,上官无奈地摇了摇头:“她听见我唤朱书羽的名字,以为他还活着。她不信我的话,你劝劝她吧。”
付展风面色一沉,对玉羊道:“大师兄死了,不会再活过来了。”
玉羊如何肯信:“可我明明……”
“适才若不是她提起师兄和雀衣的名字,引得师父心绪大乱,只怕现在我也已经死了。玉羊,你醒醒吧,昨日已逝不可再追,你还年轻,日子还长。”他伤重之下一口气说了这么多的话,无力为继,靠在墙上一口一口地吸了气。
玉羊不由得泪流满面,喃喃道:“我原本也是死了心的……只是……只是今日陡听得别人唤他的名字,一下子存了念头……原来,终是我亲手杀了他。”她颓然地垂着头,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到了地上。
上官问白晨:“朱景溟呢?”
“他经你一闹,神思大乱,内息走了岔路,许是走火入魔了,疯了似地跑了没几步,便晕倒在地了。我本想趁机杀了他,一了百了,只是这姓付的霍命拦着,只好点了穴,丢回笼子里去了。只是以他的内功,一旦醒来,用不多时便能冲破穴道。”
付展风缓过一口气来,望着上官,难得的露出服软之态,恳求道:“师父如今已然这样,纵使不死,也算家破人亡,抵你师父的仇也算差不多了。还剩的那些利息,就此算了好不好?我付展风若此番能留住一条命,来日不论你让我如何回报都绝无怨言。”
上官苦笑了一下:“你都这样说了,我还能如何。罢了罢了……你去挑了他的琵琶骨,废去他一身武功,我们之间的恩怨就此作罢吧。”
付展风微有怒意:“怎么,难道非要做到这一步才肯罢休?”
“你莫要狗咬吕……”白晨的话未及说完,只觉上官一只冰凉的小手伸出来握住了他,一时便急了,忙问,“你觉得如何?”
上官道:“白晨,你送我回去吧。”
“好。”白晨俯身将她抱起。
上官扭过头来对付展风道:“废了朱景溟的武功,我便与他再无瓜葛,绝不食言。”
付展风一张脸失了血色,眼中泛出少年般的倔强之情,冷言道:“好,一言为定。此事一了,我朱家子弟与你南靖王府的恩怨,就此了断,今后各为其主,前恩不计。”
上官淡淡一笑:“前恩不计。”
付展风身子一僵,别过了头去。
只听衣袂声起,再回头,那二人已然不见了踪影。玉羊在一旁痴痴低喃:“你瞧,他看都没有看过我一眼。我做了他近十年的妻子,他却没有一瞬是将我放在心上的。我真不知自己当年为什么会这么爱他……”片刻间,却又似想起了什么痛苦的事来,五官都皱成了一团,“可大师兄……大师兄又何尝不傻?我从来没有喜欢过他,他为什么要这么喜欢我?”
她望向付展风,付展风却不想理她,皱着眉头并不答话。于是她笑了一笑,喃喃自语道:“你也讨厌我,是不是?你们都讨厌我,这世上原只有大师兄一个人爱我,只可惜他已经不在了。”
第55章 五十五
白晨抱着上官,疾步向外冲去,府外不远处有一方城的驿站,他此刻一心只想着快些到达那里,好给怀中的越来越虚弱的人找张床躺下。跃墙出去不久,便听一人道:“城主,这里。”
他凝神一看,只见是个颇为眼熟的男子,正执着马车的缰绳站在巷口,似是已然等候多时。
白晨此时最怕再生枝节,因此不敢冒险,站在原处微侧了身子将上官护在里处,问道:“你是谁?”
男子淡然道:“原宏理院副使陈聪。”
陈聪!白晨依稀记得,他似是几年前便死了,如今一看,果然是诈死出城,陪着上官去了。此时他却不怒反喜,丝毫没有要追究恼怒的意思,忙道:“好好,是你我就放心了。”言罢,便快步入了马车。
也不等他下令,陈聪便驾着马车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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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晨端坐车中,想着如何才能让上官靠得舒服些,不断地调整着姿势,反倒惹得上官心神难安,
迷糊中蹙了眉头小声“啧”了一声。白晨立刻保持着当时的姿势不敢再动,喃喃道:“我不动了,不动了……”过了一阵,又小声问,“你觉得怎样?”
上官将头埋在他的肩颈,声音低得几不可闻:“难受……”
白晨忙道:“好好……马上就到了,你再忍一忍。”尔后便扬声催促陈聪快些。
陈聪直将车子驶得直似飞起,马嘶声过,窗外不时掠过街道行人的惊呼谩骂,只一瞬便已被抛得远了。
待马车停下,已是上官安置于京城的别院。白晨抱着上官直冲房中,也顾不得去细细查看四周风景,只知道眼角所及,遍植花朵,沁人心脾,焦急之心也较适才缓解不少。
到了上官闺房,将她放置在床榻之上,她已然沉沉睡去。梦中不知见到了什么,眉头拧成一团,神态很是不安。白晨不敢离开,坐在床边紧紧地握着她凉凉的手,抿着唇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过不多时,有人推门进来,神色慌张,身材娇小,正是阿蘅。她早已脱出一方城,是以见了白晨也不行礼,而是急急地来看上官。
白晨见她来了,长长地吐出口气,紧张之色顿缓,让到一旁不住说道:“是的是的……你快给她瞧瞧。”过了一会儿又道;“可需要些什么药材?你只管说,我让人找去。”
陈聪劝道:“有阿蘅姑娘在此,城主不必担心。”这话说得客气,可那意思分明就是嫌他吵了。
受了这样的软钉子,白晨竟也没了脾气,只唯唯地应着,搓手立在一旁,坐也不是站也不是,焦躁不安。
这样的白晨在陈聪瞧来是多么的稀奇,他静静地看了好一会儿,终于悄悄地掩门而去。外头的天空湛蓝,他仰起头,喃喃地也不知是在对谁说:“如此,便也不枉你这一番辛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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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是殚精竭虑,神思过耗,治起来说简单也简单,少思少虑安心休养便是了。可谁都知道她此刻一心为着复仇之事东奔西走,少思少虑这四个字对她来说谈何容易。她这样的人,连白晨都能忍心放下却舍不下这件事,可见是如何重要。
当阿蘅将诊断结果告诉白晨后,他皱着眉,一语不发,过了半晌,却也只是问:“那她现在为何还不醒?”
阿蘅道:“是我用针让她好好睡上一觉的。”
白晨点头:“好,好……就是这样,让她一直睡到精神头足了再说。”
阿蘅不禁微微笑道:“这也不过权宜之计,一直用针对身子又何尝不伤呢。”
白晨自知上官一时无碍后,已然平静了不少,此时听了阿蘅的话,一时沉吟不语,过了一会儿,自言自语道:“她的这事虽然棘手,但总得想法子帮她办成了才好。不然这样下去可怎么行。”
阿蘅见白晨终于开始一心向着上官,甚感欣慰,道:“城主若肯相助,自是再好不过了……”正欲再说什么,忽听远远地自前厅似是传出一阵骚乱,本以为有陈聪和其他人在,再大的事也总能压下去,哪知不过多时,那骚乱声便由远及近,只听一个脆声声的女声在屋外大叫着:
“识相的,把人给姑奶奶交出来!”
阿蘅一听这声音,脸上立时变了颜色。白晨已然站了起来,将她往内室一推,道:“你看着她就好。”一边说着,一边已然推门出去。
阿蘅心头突突地跳个不停,附耳上去,只听外面白晨的声音冷笑道:“我道是谁,原来是小鬼门的蓝门主。怪不得这里的诸多好手都拦不住你。”
蓝红叶“咯咯”一笑,娇声娇气地说道:“白城主,没想到在这里遇上你了。这么多年过去,你怎么一点儿也没变,还是这般让人念念不忘。”
“我不喜欢啰嗦,门主有事还是直说的好。”
“好!我们苗家儿女也不爱啰嗦。我们来,是向你们讨一个人的。你们只要把阿蘅那臭女人交出来,我们马上赠了解药便走。贺遥虽然跑了,可小鬼门和一方城的盟约照旧,咱们日后江湖相逢,我小鬼门见城口之人必定绕道而行,如何?”
白晨笑了笑:“果然是个让人难以抗拒的条件。只是……阿蘅姑娘正在为我医治病人,此时走不开。”
“那容易,等她把这儿的事办完了,再随我去。”
“门主糊涂,我此时若答应了你,她还会尽心为我治人么?”
“你别耍花样!你们中原人诡计多端,少来糊弄我!要么交人,要么便毒死你们!城主,你武功高我知道,可是你解毒的本事也高么?”
“你倒是试试!”白晨剑眉倒竖,怒气勃发。
阿蘅再不迟疑,此时推门而出,朗声道:“走可以,只是要等我治好了上官,到时要杀要剐随便就是。”
蓝红叶见了阿蘅,枯叶般的脸上扬起一抹明媚地笑意,说不出的诡异:“好,你说,几天才能治得好她?”
阿蘅道:“再给我三天时间,我用药助她稳固了胎气便好。”
蓝红叶伸头往里瞧了一眼,笑道:“原来是有小娃娃了。好!我也不是不讲理的人,就三天。只是这三天,你不得出这屋子,我也得在里头看着你。”
还不等阿蘅答应,白晨便喝道:“不成!你们要斗毒便滚得远此,若伤了我的人一星半点,我领人铲平了你的小鬼门!”
蓝红叶作势拍拍胸口道:“乖乖,城主可莫要这样吓人……我要的只是这个女人,绝不会伤你的人一根头发的。城主若是不信,便我们三人一同关在这屋里吧。”
白晨想也不想:“好!我便看着你二人,若敢耍半点花样,便别想活着离开!”
蓝红叶拍手欢呼:“太好了!这三日里可日夜对着你这么个大帅哥,我只怕会嫌日子过得太快呢!”
她说话倒也算术,言定后,便撤了一同带来的族人,又嘱咐他们不可伤人,给陈聪等人解了一半的毒,却也怕他们以武示强,不敢交出另一半解药,只说等带了阿蘅离开那日,再解众人之毒。
这三日间,上官房中只白晨、蓝红叶和阿蘅三人呆着不能离开,饭菜都由南方送入。
蓝红叶还算规矩,只是说说笑笑,看着阿蘅忙碌。只是阿蘅每次配药她都格外留心,见真的都只是些固本培元的方子,久了倒也放下心来。南疆人说话爽直,过不到半日,她便自顾自地熟稔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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