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梳头娘子-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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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是“家事国事天下事,事事关心”,叫阿愁耳朵里是“风声雨声闲聊声,声声入耳”。
    就在她默默收集着这个于她来说仍是很陌生的世界里各种信息时,楼下南屋里,午睡的孩子们不知为什么争斗了起来。其中一个妇人推开门,进去劝了两句,却不知怎么就把自家的孩子给劝哭了。
    那女孩儿尖声哭道:“明明是二木头抢了我的枕头,阿娘怎么尽怪我不怪他?!显见着阿娘就只喜欢男孩,那让二木头给你做儿子好了!”
    孩子委屈的哭声,却是逗笑了她娘。她娘责怪着她道:“这孩子,胡说什么呢?!”
    便听得又一个妇人骂着屋里的另一个女孩道:“你做姐姐的,怎么不看着弟弟妹妹些?怎么竟让他们闹起来了?”
    不想那女孩也哭了起来,恼道:“阿娘说得轻松,回头二木头找阿爷告状,吃亏的又是我。”
    那王阿婆和着稀泥道:“他小孩子家家的,一时闹着玩罢了,你们两个当姐姐的让着他些就是了。”
    之前那女孩则跺脚叫道:“阿婆,二木头可是比我还要大上两个月呢!”又哭道:“知道阿婆也喜欢男孩,尽向着二木头,回头我也不做女孩了,我也要做男孩!”
    这孩子气的话,立时就逗笑了那几个妇人。
    这边正闹着,忽然听得那院门“吱呀”一声响,似有人进来的声音。片刻后,就听得王家阿婆招呼着来人道:“他小李婶儿回来啦。”
    来人应了一声,却是因着那屋里孩子们的哭闹声问道:“怎么了这是?”
    于是屋里那哭着说“不做女孩”的孩子便尖着嗓门,隔着窗户把事情经过给“小李婶儿”交待了一遍。
    顿时,楼下响起那妇人语速极快的暴喝:“你个二木头,翅膀硬了是吧?竟敢欺负你四姐姐?!”
    于是,在那女孩抗议着“他比我大,他才是哥哥”的声音里,楼下又传来一阵“噼哩啪啦”打孩子的动静,以及王阿婆等人上前阻拦的声音。还有那一直没吱声儿的“二木头”,这会儿发出的惊天动地嚎哭声。
    “闭嘴!”那妇人喝道,“再哭一声儿试试!”
    可正哭在兴头上的孩子,哪能就这么及时收了声。于是楼下又开始了新的一轮挞伐。
    这一阵热闹,到底还是把莫娘子给吵醒了。
    莫娘子抬头往西窗上看了一眼,应该是借着太阳的位置在辩认时间——一个阿愁还没学会的技能,然后又皱了一下眉,低头见阿愁也睁着眼,便道:“吵醒你了?”
    阿愁摇摇头。
    莫娘子道:“时辰还早,还能再睡一会儿。睡吧。”说着,她又睡了回去。
    正这时,阿愁又听得仿佛是左邻的隔壁屋里,有人大叫了声“谁呀”,随着一阵似趿着鞋的脚步拖沓,以及一声极粗鲁的开门动静,二楼的走廊响起一个女子尖利的声音。
    “这还让不让人睡午觉了?!”那女子冲楼下大声嚷嚷道:“你们一个个好命,不用起三更睡五点也有人养着,这里可还有个歹命的呢!”
    嚷嚷完,那人也不停留,却是一转身,“咣”地一声关了门,又趿着个鞋回了床上。
    顿时,楼下没声儿了。
    许是因为楼下真安静了,不知不觉中,阿愁竟也真的睡着了。
    直到莫娘子起床的动静惊醒她。
    见她要起来,莫娘子便弯下腰,以手抵在她的肩上,道:“继续睡吧。一会儿要去的地方路远,我一个人过去就成,你且留在家里。”
    阿愁道:“这怎么行?好歹我也能帮你提一提妆盒子呢,我可是你的徒弟。”
    莫娘子蓦地笑了起来,道:“等你再大一些吧。”
    顿了顿,许是见阿愁巴巴瞅着她,她又道:“要不,你把今儿用过的护肩给洗了,回头再……对了,你不会升火。算了,晚饭等我回来再做。”
    她从妆盒最底层里拿出上午用过的三块绸布放在桌上,回头交待着阿愁道:“这是真丝的,不需要用皂角洗,只用清水过两遍就成。洗完后也别晒到外头去,就用竹竿晾在廊下。”又把收着竹竿的位置指给阿愁,道:“你别出门,周围你还不熟,看回头找不着回来的路。”
    她一一交待着时,阿愁也一一应着。而那最后一句,则叫她多少有点疑心莫娘子是怕她逃跑的意思,便偷偷看了莫娘子一眼。
    莫娘子却似乎并没有那样的想法,只继续又交待道:“这院子里人多嘴杂,留你一个在家里,只怕他们难免要来找你说话。别人待你客气,你也要客气着回话。只是,若是他们问了什么不该问的,或者是什么你不愿意说的,你就告诉他们,只说我不许你跟人说话,然后你回来,关了门也就是了。”
    见她这般事无巨细地交待着,阿愁才知道,莫娘子并不是在防备她,而是不放心她一个人在家罢了。
    顿时,她心头一阵小小的温暖。于是她抱着那三块绸布,弯着眼眸对莫娘子道了声:“师傅放心,我一定看好这个家。”
    这句话,却是叫莫娘子又笑了起来,只是那笑容多少显得有些怪怪的。“看不看的,也就这点家私。”她一边说着一边将那妆盒抱进怀里,又环顾着屋内感慨道:“这屋里,除了这妆盒子,也就只我这个人还算是值点钱了。”
    这句话,阿愁原并没有怎么多想,直到她后来于二木头那里听了一耳朵有关她师傅的八卦,以及再后来跟着莫娘子回了一趟她娘家,她这才明白到莫娘子说这句话时脸上的苦涩是个什么意思。
    送莫娘子出了门后,阿愁便抱着个木盆,带着那三块绸布去了楼下的井台边。
    那井台位于院子的东南角上,井口只成人的两个巴掌大小,连个孩子都掉不下去。井台边,放着一只仅比井口小了一圈的小木桶,木桶上拴着一截绳子——打井水这种事,不管是阿愁还是秋阳,可都没玩过。
    站在井台边,阿愁拿着那木桶不禁一阵兴趣大增。她刚把木桶放进井口里,忽然就听得有人在她身后高声叫道:“哎呦呦,你个小娃娃哪里拎得动,我来帮你。”
    说音未落地,她手里的木桶就叫人劈手夺了过去。
    阿愁一抬头,这才发现,她的身旁不知何时冒出一个年轻妇人。
    妇人看年纪应该跟莫娘子相差不大,身上穿着件八成新的粗绸袄,头上插着好几根明晃晃的簪子,也不知道是金的还是镀金的,不过倒是明显能看得出来家境殷实的模样。
    妇人一边利落地将那只小木桶扔进井里,一边不住口地问着阿愁:“你就是阿莫领回来的那个小徒弟吧?叫什么?几岁了?哪里人?爹娘都是做什么的?”
    她这里连珠炮般问着阿愁问题时,那正对天井的南屋里有人听到她的声音,便推开门上挂着的棉帘子探出个脑袋来。
    那是个头上扎着冲天辫的男孩。
    便是这男孩没有从午间闹出动静的南屋里探头出来,只冲着那妇人说话时极快的语速,阿愁也认了出来,这妇人,正是午间时把那“二木头”打得叽哇嚎哭的“小李婶儿”。
    至于那探着个脑袋,示威般冲阿愁一阵呲牙咧嘴的男孩,肯定就是那挨了揍的“二木头”了。
    这“二木头”看着约七八岁的年纪,只从他那过分活跃着的五官,便能看得出来,这是个狗也嫌的淘气包。
    “阿娘。”
    那淘气包叫着小李婶儿,从屋里跑了出来。
    小李婶一边帮着阿愁打水一边扭头喝着儿子:“回屋去!这是想作病怎的?大衣裳不穿就跑出来!”
    显见着男孩老是被他娘骂的,竟是一点儿畏惧都没有,只靠过来,看着阿愁一阵挤眉弄眼,又扯着他娘的衣摆道:“这就是阿莫姨领回来的那个小叫花子吗?”
    阿愁蓦地一眨眼。
    小李婶也是一愣,低头喝着儿子道:“胡说什么呢?又皮痒了!”
    “我才没有胡说呢,是王大娘说的!”被他阿娘那么一喝,二木头明显迁怒到了阿愁身上,冲着阿愁又是一阵呲牙咧嘴,道:“阿娘给阿爹送饭去的时候,王大娘过来找阿莫姨,因莫姨不在,她就悄悄跟阿婆说了。不信你问阿婆去!”
    二木头说到王大娘时,阿愁原以为他说的是西厢里的那位王阿婆,便忍不住回头往西厢里看了一眼,却是正看到西厢的门帘晃了一下,显然是那王阿婆听到院子里的说话声,原打算出来的,这会儿却因着二木头的话,又把头缩了回去。不过,阿愁倒因着她的这个举动,忽然就明白到,二木头嘴里的“王大娘”应该不是她,那个“阿婆”才是这位。
    小李婶似乎也看到了西厢里微微动了一下的门帘,只皱着眉头喝着她儿子道:“你又偷听大人说话!”又道,“什么小叫花子?这是你阿莫姨新收的徒弟……”
    “就是小叫花子嘛!”那二木头打断她,“王大娘说,这丫头是阿莫姨打慈善局里领回来的,可不就是小叫花子了?!”又道,“王大娘还说,会被扔到慈善局去的,肯定都没个什么正经出身,只怕不是奸生子就是那贼偷家里出来的。还说什么‘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生来会打洞’,叫我们这院里各家各户都看严了门户,别叫人给惦记上呢!”
    他这话一说出口,阿愁忍不住就皱起了眉。许是因为她心里总当自己是秋阳更多一些的缘故,便是曾听人说过,坊间百姓对于他们这些慈幼院出身的孩子都心存偏见,她也不曾怎么在意过。直到听了这孩子的话,她才真正意识到,如今的她正身处一个等级森严的封建社会里——这样的社会里,一个人的品性常常会被人跟其出身联系在一起。
    她这里挑高眉头时,那小李婶则更是当下就黑了脸,喝着“胡说八道”,回手就要去打二木头。
    二木头一见,赶紧抱着个脑袋就往西厢跑,一边大声叫着证人出来替他作证:“阿婆,阿婆,你快出来给我做个证呀,我可没说谎,她就是个小叫花子嘛!”
    “你还敢说!”小李婶扔下井绳,捉过儿子就往他屁股上狠盖了两巴掌,一边骂道:“那王大喇叭嘴里能出来什么好话,这你也信?!”
    她只顾着打儿子了,也就没注意到,原本被她随手搁在井台边上的木桶因着井绳的晃动而失去平衡,“咚”的一声掉进了井里。
    显见着那二木头是挨打挨惯了的,他娘的巴掌才刚刚举起,还没有落下,他那里就已经发出一阵杀猪似的干嚎。
    此时西厢里的王阿婆也不好继续躲在屋里了,赶紧出来拦下小李婶。其他屋里的人听到这动静,也都纷纷跑了出来。
    于是,阿愁头一次见到了这大杂院里大多数的人。
    那一楼的南屋里跑出来的,是一个和阿愁差不多年纪的女孩。她的身后跟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妇人看上去年纪比小李婶略长一些,怀里抱着的孩子只周岁的模样。
    一楼的西厢房里,则是一溜出来四个女孩。四个女孩的个头竟是依次递减,显得十分的齐整。那最大的女孩该有十三四岁了,最小的那个则看上去跟那二木头一样年纪。在四个女孩的身后,一个大肚子的妇人从门帘里往外探了一下头,便又缩了回去。
    一楼的东厢里,则出来两个明显是父子的男子。老头约五十来岁,少年则才十五六岁的模样。二人出来后,却并没有像南屋里那个抱孩子的妇人那样上前去拦小李婶,他二人倒跟是特意出来看阿愁的一般,看了阿愁一眼后,便又双双回了屋。
    倒是楼上西厢里的两个住户都跑下来帮着拉开那俩母子。
    听着那几个孩子对这二人的称呼,阿愁才知道,住二楼西厢北间的五旬老妇应该是姓宋,住南间的那个三旬妇人姓唐。
    她二人跑下来时,楼上南屋有人出来站在栏杆边往下看了一眼,不待阿愁抬头去看清那人的模样,便有人把那人给扯回了屋里。
    至于二楼东厢里的郑阿婶家里似乎没人,倒没人出来看热闹。
    正热闹着,就听得二楼上响起“咣”的一声踹门声。阿愁一抬头,就只见她家隔壁的那间倒厦里,有人怒气冲冲地冲了出来。
    却是个肩上披着件桃红色大袄的年轻女子。女子散着头发,似乎是正在睡觉的模样。那女子握着大袄的领口,探头冲着楼下吼道:“有完没完啦?干脆一下子打死算了,这零头碎脑的打也打不死,倒白扰人清静!”
    小李婶一听,立时就住了手,扬起头冲那女子叫道:“你说什么呢?这大过年的,晦不晦气?!”
    “哟,”女子娇笑一声,道:“果然是二嫂子这日子过得滋润,离着过年可还有大半个月呢,您就这么巴望着过年了。”却是忽地一冷脸,冷哼道:“想也是,孙老和大先生在当铺做着供奉,二先生又是药铺账房,你家里男人一个个都有出息,也养得起你们,你们日子好过,可好歹也体谅一下我们这些没男人的苦命人啊!我们可是还得自个儿挣钱养活自个儿呢!”说着,却是一甩头,恨恨地摔门回去了。
    而,被这女子一闹,楼下打孩子的戏码也演不下去了。于是小李婶就这么被她嫂子拖了回去。那一溜站在廊下的几个女孩倒是对阿愁一阵好奇,只是转眼也被各自的家长给叫了回去。
    阿愁看看眨眼间人去楼空的天井,再低头看看那只在井底沉浮着的木桶,不由一阵摇头叹气——这日子,好像不太好过呢。
    

第二十五章·平行线
    小李婶只顾着打孩子了,于一个不留神之下,便叫那搁在井台边缘处的木桶,连着井绳一同溜下了井口。
    这会儿曲终人散,天井里只剩下了阿愁一个。她把两只手撑在井口边缘处,低头看着那只于井底水中沉浮着的小木桶,忍不住默默叹了口气。
    如果说之前的她,多少对自己这穿越者的身份还抱有那么一点点盲目乐观的话,如今这样的现实,则等于是兜头给了她一瓢冷水。因为,虽然来自于那个号称“人人平等”的世界,秋阳的心里其实比谁都清楚,“阶级”二字原是无所不在的。
    不管你再如何诉说着“人人生而平等”,其实人生来就是不平等的。一个人,从最初遗传自父母的资质,到其所生存的环境,再到后期所受的教育……等等等等,这些终将使得一个人和另外一个人分出个高低上下来。然后,“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一群人的高低上下,自然而然也就形成了阶级。以及,一个阶级和另一个阶级间,如山一般不可跨越的距离……
    *·*·*
    其实,远在秦川刚跟着他妈妈搬来他们小区时,秋阳奶奶就曾跟秋阳他们预言过:“这孩子,跟你们不是一类人。”
    秋阳奶奶之所以这么说,不仅仅因为秦川长得好,学习好,更因为他身上那种有别于草根一族的卓越气质。哪怕才刚跟人打过架,秋阳看上去就跟只在泥潭里滚过的猪一般,秦川却总能保持着干干净净的模样,甚至连他总爱穿着的白恤衫,都依旧能在阳光下白得直晃人眼。
    小时候的秋阳,没少因为他这模样,而故意把脸上手上的泥巴往他身上擦。
    这般擦着擦着,她就成了十五岁的少女。
    那年,秦川十六。
    十六岁的秦川,跟一杆挺拔的翠竹一般,虽然看着仍带有发育期男孩特有的瘦长,却也已经开始往骨架上添了肌肉。
    当秋阳再次习惯性地把弄脏了的手往秦川胸口上抹着时,掌心下那结实的躯体,却是头一次叫她有了一种异样的感觉。
    她抬起头,头顶上方,秦川和往常一样,在皱眉看着她。
    而,虽然他和往常一样地皱着眉头,秋阳却能清晰地感觉到,他藏于眼底的那片温暖笑意。
    那一刻,她莫名就害羞起来。
    那一天,是她头一次意识到自己原来是个女孩的时刻。也是她头一次意识到,哥们似的秦川,原来是个男孩……
    若不是廖莎莎,她大概会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以为她面对秦川时那种脸热心跳的感觉,只是她头一次意识到她和他“男女有别”时的一种不适应……
    她始终想不起来,廖莎莎是怎么出现在他们这个圈子里的,等她注意到这个人时,廖莎莎的名字已经常常和秦川联在一处被人提起了。
    秋阳家的这个小区,当年刚开盘时,在他们那个市里也算得是个高档小区了,小区里不仅有精装修的公寓——如秦川家,也有独栋别墅——如廖莎莎家。至于秋阳家,则位于小区的最里侧一个最不显眼的角落处。和那些高档公寓以及独栋别墅里的住户不同,这一栋楼里的住户,都是回迁户……
    所以,哪怕是同住在一个小区里的业主,其实也因着这种那种的原因而分了等级的。那最高一等的,自然是如廖莎莎他们这些家里有保姆,出入有豪车的一族;其次,便是如秦川家那样的“中产阶级”了。位于最底层的,就是秋阳家这样的拆迁户们。
    而,明明是处于更高一层圈子里的秦川,之所以会融入到秋阳的这一层次里来,除了因为他被他妈妈寄放在秋阳奶奶这里之外,也因为他跟秋阳的“不打不相识”。秋阳敬他是一个不会告状的“汉子”,便积极地把他拉进了自己的交友圈中。哪怕明明知道他有很多地方跟自己的那些小伙伴们不太一样——比如他会去上钢琴课,会去上法语课——秋阳依旧顶着小伙伴们的压力,到哪里都要拖上他,直到小伙伴们无奈于她的顽固,不得不接受了秦川的存在。
    所以,当她发现明明是被她硬拖进自己圈子里的秦川,居然背着她又带进来一个廖莎莎时,且这八面玲珑的廖莎莎很快就赢得所有人的好感,甚至还成为她奶奶嘴里“别人家的孩子”,秋阳忽然就有了一种被背叛、被抛弃的感觉。
    特别是,当她发现,在旁人不注意的时候,廖莎莎和秦川会用她听不懂的法语悄声交谈……
    虽然那时候的她于“情”之一字上仍懵懂着,她依旧感受到了那种无法跟人言说的情伤。
    和她的名字一样,人人都认为秋阳是一个阳光灿烂的孩子,是一个大咧咧到万事都不萦心头的傻妞。也只有她自己知道,其实她于内心里仔细包裹着的,是怎样一个敏感的人。内心里的那个秋阳,其实从来都不是一个很阳光的人,她敏感又多疑,甚至还有些脆弱,只不过是因为常年受着奶奶言语上的打击,她才不得不伪装起自己,假装着她对任何人的任何伤害都没有感觉罢了。
    所以,她努力伪装起她对廖莎莎的敌意,也努力压抑下秦川带给她的伤痛,她努力继续扮演着秦川的哥们……可说到底,那时候她才十五岁而已,就算她打小就习惯了伪装自己,也总有不小心露出破绽的时候。每回,当她克制不住针对廖莎莎做些恶作剧,迎来秦川的一个皱眉和一声喝斥后,她脸上虽露着得意的笑,心里其实是在默默哭泣着的。
    这个状态,足足维持了近半年。直到有一次,她差点把廖莎莎推到车轮下。要不是秦川在旁拉了廖莎莎一把,不定她都能成了个杀人犯,她这才惊悟到自己心里的扭曲。
    那一次,也是有生以来头一次,她被她奶奶当着所有人的面公然甩了一记耳光。
    直到第三天的晚上,她奶奶才把她从房间里放了出来。那时候,她奶奶以那种洞察世情的眼神看着她,说了一句话。
    她说:“以后别再跟那些人混在一起了,你跟他们不是一个世界里的人,他们才是一个世界里的。”
    奶奶没说他们是谁,可秋阳还是听懂了。
    “懂了吗?”她奶奶问。
    秋阳流着泪,默默摇头。
    她的倔强,头一次没有叫奶奶对她发火,奶奶只是看着她重重地叹了口气,便打发她去睡觉了。
    躺在床上,秋阳咬着被角努力吞咽着哭声。奶奶的话她不是不懂,当秦川和廖莎莎以法语交谈时,她就懂了。可她就是不想懂……
    十五岁的她,那般倔强地以为,只要她不想懂,事实就能不一样。
    也是在那个时候,秋阳才终于明白到,她心里对秦川的感情,早已经不是哥们式的感情了。
    那件事之前,奶奶从来不限制秋阳跟人的交往。那件事之后,她奶奶便默默隔绝了她跟秦川。奶奶跟秦川妈妈说,她们家的小饭桌原本只是为了供应附近的小学生的,秦川已经十六岁了,大孩子了,混在一群小朋友里不太好……
    之后,有一阵子,秋阳一直避着秦川和廖莎莎。直到秦川于她家楼下捉住她。
    秦川以为,她是因为她对廖莎莎干的坏事才不敢见他的。听他拼命宽慰着她,说他知道她并不是有心那么做时,她忽然就愤怒了。
    “你什么都不懂!”
    她愤怒地叫着,她推开他,想要跑回家去把自己藏起来,他却忽然将她拉进他的怀里,在她头顶上方低喃着,“我懂的,我什么都懂。”
    那一刻,便是他俩什么都没挑明了说,她以为,他们的心意是相通的。
    虽然秋阳奶奶很不乐意看到秋阳跟秦川混在一处,可当秋阳的脸上重新焕发出笑容后,奶奶只是一阵摇头叹气,咕哝着“不听老人言”,却也没有十分认真地去阻止他们的来往。
    直到十六岁,秋阳都觉得自己是幸福的。对于那个廖莎莎,秦川曾这么评说:“你跟她比个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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