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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之他不想弯-第7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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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东太后亦无十分情意,到底面上做足。到她这里,皇上却连半分虚以委蛇都不肯。纵然是现如今失子失宠的周贵人,她也艳羡得紧。到底曾有过浓情蜜|意时!
“皇上厚爱娴贵妃……自然是有娴贵妃的好处……”北静王妃小心翼翼瞧了她一眼,不着痕迹规劝:“娘娘是皇后,母仪天下……”娴贵妃再好再受宠,也不过是个妃。纵然她来日养了皇子,那也是皇后娘娘的儿子,与她没什么相干。嫡母与庶母间如隔天堑,轻易不能越过。故而皇后只需做好皇后分内的事,争风吃醋亦不必。
皇后轻笑道:“嫂子放心,却轮不着我与她相争……北静王府现在定紧要的是稳住,叫旁人乱他们的,咱们兀自不动就是了……”
娴贵妃母家声势日盛?不,皇上不会允贾府一家独大,这回不是连着吴府一并抬举了麽。自然,他们是该抖起来了。出了一位圣眷优渥的娘娘不说,便是娘娘的父亲也得了重用。只是这抖也抖得不长久,瞧着吧,有的是人要暗中下黑手。既如此,北静王府何必出手,倒平白惹一身腥臭。
不过几日,河南那处果然出了大事故。骤雨连绵,偏堤坝被冲毁,一时间死伤无数,尸横遍野。皇上拨赈灾米粮下去,中途被层层克扣,至灾民手里时,竟十不存一。那处遍地饿殍,竟有易子而食之相。
与此同时,贾政被参。奏折中字句愤懑,道河南饥荒遍野,疫病扩散,死去的人已堆积如山。而贾政在府中仍穿金戴银,不顾百姓吃糠咽菜,只怕胭脂米吃着尚觉不能入口。
皇上第一回料理政事,有心要遮掩。便命北静王过去处置,务必将此事盖严实。万不能泄露出来叫太上皇晓得,否则他亲政的时候更远。原本俱都算好,既有疫病,染了病的民众当场焚烧了就是了。另一并带些米粮过去,好歹将缺口堵住。
再不料太上皇几个心腹大臣竟将此事完整无遗,奏请太上皇明察。
太上皇勃然大怒,即刻命贾政卸任,押解回京。至于皇帝,现如今罚是不能罚了。
当日林海亦在当场,只见太上皇对着皇上看了许久,长长叹息了一声,道:“慕容永宽,你真是叫朕失望……”
自他登基,便再没人能指名道姓地喊他。现如今太上皇这样唤他,却是十成十地失望了。
林玦听闻这事时,正与慕容以致对坐于合睿王府暖阁内手谈。慕容以致昨日才回来,对外只说是太皇太后抱恙,想见见小儿子,便匆匆令他从边关回来。偏才回来,便出了这事。
下人回禀了此事便下去,林玦落下一字,趁着慕容以致举着棋子思索的时候,拿起桌边的芝麻糕来吃。“水患年年年年防治,岁岁无果。洪涝之灾,原在意料之中。赈灾米粮经受层层克扣,也是寻常。皇上错就错在妄想将这事掩住,还命人将尚存气息的灾民就地焚烧。再没听过闹了灾祸,皇帝不想着救灾,而要千方百计将事情掩住的。”
“他与旁的皇帝不同,上头还压着一个太上皇,做事施展不开手脚。既想要去亲政,不说有什么丰功伟绩,总不能出这样大的岔子。皇上太急切了些……”慕容以致终落下一字,端茶来吃,冷笑道:“也太阴毒,不是大丈夫所谓。竟不像个男人,还妄想与我争夺你!”
“又开始胡言乱语!”林玦气恼,将剩下一半的芝麻糕放入口中,待咽下,方又道:“今儿是你回来的第二日了,还不进宫见太皇太后?”
既然是因着太皇太后病了,才千里迢迢召他回来。他到了京城,又不入宫,岂不是叫人生疑。
“今日皇兄才发落了皇上,我若去了,也见不着皇兄。不如待此事尘埃落定了再入宫,也清净些。”他面带不耐,“宫里头说话总爱说半截藏半截,见许多人,倒叫我头疼。”
慕容以致低下头,眼中闪过寒意。慕容永宽这回栽了个大跟头,也是因着他自个儿固步自封的缘故。太扶持后妃母族,岂不想想,要凭着送姑娘往宫里去挣前程的人家,哪里是真有本事的?
他只想着后妃母族是自个儿手下的人,却没想着,真正治国靠的本不是姻亲关系,否则要科举、武举何用?
且在坑底待着罢,过些时候他将千斤巨石压上去,一定要他永世不得翻身。皇位坐得太舒畅,总想着要寻旁人的晦气。就别怪旁人将他拉下马,自个儿坐到那呼风唤雨的位置上去。
林玦自然不晓得他有这样的念头,只想着待此间事罢,他将两人的事告诉父亲母亲,便跟着慕容以致往边关去。一是离得远,不叫他们面上难堪。二是若他们真不肯宽恕他,他往外去了,也不在跟前碍他们的眼。至于这三,自然是天高皇帝远,好绝了慕容永宽的心思。
“帝王争斗,权柄更替,苦的都是百姓。”林玦望向窗外,秋霜已降,冬至将来,万物凋零,百花零落。唯有这松,年年月月常青,日日夜夜久翠。“便是惹了太上皇并上皇上厌烦的恭仪伯,如今被圈禁了,也是好吃好喝供着。那些灾民却是吃了这顿没下顿,寒风瑟瑟,许连遮头的片瓦都没有。”
作者有话要说: 读者“小琪”;灌溉营养液+52017…08…08 17:55:39
读者“霁雪”;灌溉营养液+102017…08…06 00:18:01
第170章 。0170
。0170 荣国府祸起四下乱; 周贵人宾天了诸事
贾政做事出了岔子; 被卸职押回京城。贾府众人瞬间如坐针毡; 竟是一时半刻也等不了了。
贾母拄着拐杖连连捶地,只是那力道也很虚弱。她眼中落下泪来,哽咽道:“这叫怎么回事; 怎么就养了这样一个孽障。”
王夫人亦在侧坐着; 以帕覆额; 双眼紧闭,泪珠儿纷纷滚落。也不说话,只一味地抽噎。
“老太太好歹紧着自己的身子,也没说就是二老爷的错处,万事还得看回京后是怎么个说法。”邢夫人亦是满脸愁苦之色,上前扶了贾母在大炕上坐下。一面命鸳鸯端茶来; 一面抚着她心口; 好叫她气顺些。
说着; 只听外头有人走动的声音,不多时; 果然王熙凤进来。她近来总懒懒地提不起精神,原是称病在房里歇息的。听着这消息,却只能穿上衣裳; 扎挣着起来; 匆匆往贾母屋子里来。走得越近,越觉小腹胀痛,知道是小日子要来了; 并不十分在意,只等着强撑过这一回,过会子回房去再请个大夫来瞧。走进房里,到底面色有些白。
她先同贾母等见了礼,这才上前,端着鸳鸯手里的茶往贾母面前送。掀开盏盖,贾母倒就着她的手吃了一口。她强笑道:“照我说,老太太这样忧心,大可不必。任上没办好差事,办砸了的大有人在。怎么到了我们二老爷这里,老祖宗就担忧得这样?这是常有的事,再不济,我们还有娘娘呢……”
现如今娴贵妃俨然成了一根救命稻草,她圣眷优渥,恩宠在身,好歹能在皇上跟前说上话。
贾母心口发闷,停了许久,方才道:“你们老爷自个儿不成器,倒要央女儿去救他!娘娘在宫里头,外头出了什么事,一概不晓得的。如今倒为了这个去扰她清闲……”
只见王夫人陡然起身扑倒在贾母跟前,伏在她膝头哭道:“老太太不去,明儿我往宫里去。好坏求个准话,究竟是要死还是要活。我已失了珠儿,断不能再失了老爷了。终归是我嫡亲的女儿,成了娘娘也仍旧是老爷的女儿。在娘娘跟前拉下脸子,不是什么跌份子的坏事。还请老太太许我去了罢……”
这呜咽声听着格外悲切,倒叫人揪心。
王熙凤弯腰去扶她,咬牙忍着小腹处的疼痛,劝慰道:“太太先起来,老祖宗没说不许的话。”说着,转身望向贾母,“老祖宗,好歹瞧着宝兄弟……”
“罢了……”贾母疲惫挥手,“我如今做不得你们的主了,你们一个个的,都是有大主意的人。”
王夫人原想着第二日就递牌子往宫里去求见娴贵妃,到底未能成行。宫里头传来消息,说是里头有位娘娘薨了。故而这牌子便被拦了下来。
骤然听闻这消息,王夫人只觉有人拎着千斤巨锤狠狠往自己心口锤击,自个儿只怕是立时就要死了。她被这连日的坏消息唬得肝胆欲裂,立时瘫坐在软榻上,再立不起来。
王熙凤少不得撑着病体又过来陪了一日,便是贾宝玉也不去学堂了,被王夫人搂在怀里揉着脑袋,母子两一并哭了了一场。
王熙凤劝道:“太太,信儿没说实,未必是我们娘娘……”
王夫人哪里能听得进,搂着宝玉,兀自泪流。只这几日,便憔悴了好些。贾母听了,也不见昨日一般呼号,只跌坐在大炕上,垂首连连叹息,末了靠到大迎枕上,恍如那心肝都一并伤透了。
另有三春并上李纨等,亦陪坐一旁,捂着脸发出呜咽哭声。其中尤以迎春,哭得最为悲切。她已暗暗地许了人了,陡然听到这信,却颇有兔死狐悲之感。
众人正是千愁万悲之时,忽见琥珀进来回话,道:“琏二爷来了。”
贾母忙道:“快叫进来。”
一时贾琏疾步进来,见一屋子愁云惨雾,也不及见礼,便道:“还请老太太、大太太、太太收泪。并不是娘娘薨了……”
众人这才止泪,王夫人放开宝玉,陡然起身,上前问他:“可是诓我?”
贾琏弓着身子,道:“不敢诓骗太太,原是宫里头的周贵人去了……”
后续絮絮不必赘叙,众人原不在意。既不是娴贵妃,自然一阵求神拜佛,苦念阿弥陀佛。
“既不是娘娘,送该松口气了……”只消娴贵妃还好端端在贵妃位置上坐着,贾府便不会倒。王熙凤笑着与众人说了一回话,因说这月的月钱还未发,先回屋去。
贾琏与她同行,王熙凤面白如纸,撑着进了院子,便撑不住,踉跄着扶住墙倒吸冷气。唬得贾琏赶紧将她扶住:“奶奶,你哪里不爽快?”
王熙凤便倚在他身上,叫他快快扶自己进屋子,口中道:“怕是不好……我腹内疼得厉害……”她原是生养过的,方才回来路上算了算日子,竟有八分是有了。她自然晓得其中厉害,进了屋子,忙喊平儿去请大夫。
贾琏原日日都说她不好,只是真到了这地步,却又极不舍她。将她安置在架子床|上,自在一旁绣凳上坐了,握着她的手道:“现下还疼得紧麽?”
她竟连说话的力气也没有了,满额细密的汗。丫头端茶上来给她吃,她摇着头拒了。
幸而平儿去得快,下头人听是琏二|奶奶请大夫,车驾得也快,不多时便请了白大夫进来。
今日一团乱,也顾不得请宫里的太医来瞧了。唯有厚厚放了三层帐帘,平儿又取软帕出来,将凤姐之手密不透风盖住,这才敢让白大夫进去。
白大夫坐下切脉,过了一刻,立时道:“我观夫人脉象,却是喜脉。只是胎气不稳,劳累太过,倒该吃两剂药,好生歇息着才是。”
贾琏闻言大喜,忙道:“这是喜事,平儿,赏他!”
“是!”平儿亦喜上眉梢,命小丫头引着大夫出去开药方,自回身打炕桌一个小抽屉里取出一个荷包来。送到小丫头手里,命她赏那大夫。拿了方子立刻去煎药,不必回来回话。
交代了这些事,方才上前将帐帘撩|开,笑道:“奶奶大喜,这胎准保是个哥儿。”
此间一派欢喜之景象,内廷衍庆宫|内,却又是一般景象。
周贵人薨了,穆昭仪说自个儿拿不定主意,请了娴贵妃过去。自然于情于理,娴贵妃都要走这一趟。左右照料了这些时日,临走时再照料一回也没什么。只是不晓得,等她走的时候,能不能有这么个人照料她一回。
周贵人病了这些时日,眼见着一日比一日不好了,这寿衣是一早备下的。娴贵妃命人先给周贵人净身洁面,再换上寿衣。又与穆昭仪道:“周贵人虽位卑,到底与旁人不同些。依我看,还是要回禀皇后。”
穆昭仪道:“这是自然,我方才已命人去回了。”
娴贵妃便又道:“皇上如今正早朝,为后妃的事叨扰,实在不该。不如等皇上下了早朝,再命人去回禀。”
“是这个理儿。”穆昭仪原无头绪,如今娴贵妃来了,便如抓|住主心骨一般,事事都听她的。“都依娴贵妃的话。”
二人正说这话,那厢便来了一个姑姑。原是皇后身侧服侍的芸文,因得了信儿,被皇后指过来瞧着。
芸文见了二人便行礼道:“奴婢给娴贵妃、穆昭仪请安。”
娴贵妃道:“起来罢,这时候也不必拘礼了。皇后娘娘可有话命你传过来?”
芸文又蹲了蹲身子,方才道:“皇后主子原是要来的,只是昨日受寒伤风,御医叫静养着。故命奴婢来守着,交代娴贵妃全权处置,要什么就往主子|宫里去取。还请娴贵妃受累些。”
“替娘娘办事,不敢言累。”
宫里的妃子薨了,没有停灵在寝宫里的说法。须得换了衣裳,再由内侍抬到正经摆灵柩的地方去。再叫子女、位卑的后妃跪着祈福,权作送行。
周贵人走得委实太早了些,一无子女,二位份低微。
娴贵妃用罢了午膳,抱琴便将捧了簿子上来,道:“主子,才皇后娘娘命尚寝局送了彤史过来,好叫主子拣择出伺候过皇上的小主儿,送周贵人上路。”
皇上年轻,又刚封后宫。宫里秀女多如牛毛,侍过寝的也多。其中最打眼的有位李容衣,还有位姓姜的美人。娴贵妃取笔,将两人记下来。淡声道:“李容衣原先与周贵人说过两句话,叫她送一送贵人,也不在话下。”一面说,一面又圈了两个人,凑足八位,这才将彤史放下。
抱琴将彤史交给明笙,命她仍送出去。自与娴贵妃道:“方才有人来回,说是主子母家递牌子进来,太太想见主子。只是不凑巧,出了周贵人这档子事,主子不得空,奴婢便命回了。”
“左不过又是父亲的事。”娴贵妃瞧着面上平淡,实则内心亦万分忧心。额角发痛,伸手揉了揉,道:“后宫不得干政,便是母亲进来了,我也不晓得内里。不如不见,只说我近来不得空,过些时候命人接母亲进宫一叙。”
她如今在宫里,说是如履薄冰,也不在话下了。所幸……菩萨还肯眷顾她……
娴贵妃目色温柔,伸手轻抚小腹。“待周贵人这厢事了,也该请个御医来瞧瞧。”
第171章 。0171
。0171 落初雪絮絮温柔情; 薄衣衫声声关切意
新雪初降; 满空絮絮。因这雪小; 倒被风吹得瑟瑟。飘零回转间,显出格外一分缠|绵。
慕容以致一早起身,囫囵吃了两个葱花卷儿; 正漱口的时候; 瞥见外头细白一片。不由笑道:“初雪落了; 倒是吃羊肉汤的时候。”
欣馥奉上软帕与他拭面,笑说:“别院里才送来了活物,里头就有关外的羊。或烹或煮,吃着都很好。只是一人吃一只或半扇羊,难免不克化。”
“一早与子景定下了,我倒想着他那两坛美酒。取笔墨来; 我写了帖子; 你们往林府送过去。”
“是。”
一时笔墨齐备; 慕容以致取笔蘸墨才写了一半,外头布谷打帘子进来; 嘀咕了一句:“好冷的天。”搓了搓手,这才又绕过屏风往里,禀道:“王爷; 陈大人来了。”
慕容以致闻言蹙眉; 虽心下不喜,到底说:“请进来。”
不多时帘子撩|开,果然挟风伴雪; 进来一个穿着猩红色大斗篷的人,正是陈居安。陈居安同慕容以致原已熟极,一面除了斗篷交到侍婢们手里,一面往里走,口中还道:“回来了这些时日,也不见你寻我。今日我不请自来,倒要看看你整日窝在家中做什么。别平白学了酸腐文人的做派,成了动两下就要喘气的模样。”
慕容以致不理他,继续写帖子,待写罢了交给欣馥送出去,这才起身在大炕上坐了,端起热茶来吃。“不敢同你争酸腐文人这名头。进来时倒还穿着斗篷,哪里就冷得这样了?”
“自然不如你,铁衣着身也能热血腾腾。”慕容以致不请,他也不恼,自上前在大炕上坐了。手掌贴近桌上一只小香炉,借着那袅袅升起的暖烟,冰冷手掌渐渐回温。他搓了搓手,笑道:“我夫人领着我们姑娘回乡去了,我一人留在宅子里也是无趣,不如往你这儿来。”
“你无人相伴,我却是有的,何必来扰我。”慕容以致扫了他一眼,却也了然他这时候送家眷回乡是为着什么。“你暗地里也插手了这事?这是一趟浑水,稍有不慎便是满门抄斩的大罪,届时纵然你妻族也逃不脱。”
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若是拉了一把,偏皇帝又没跌下来,又当如何?自然要有人直面他的雷霆万钧。
陈居安擎着茶,手中茶水温温,却暖不到心底。他低头瞧着手中茶碗,声音平缓,却从里头涌|出滔天巨浪来。“先太子那样好的人……这份仇旁人忘了,我不能忘……昔日|他唤我一声大舅子,太子之尊,却处处敬我。便是为着他这份敬重,瞧着我妹子后来以泪洗面的苦痛,这份仇怨也要报回来。欠债的还债,欠命的血偿,都是如此。”抬头瞧了慕容以致一眼,忽的笑出声来:“你当我这样没头脑,胸无成竹便出手?则年,那位作下的孽何止一二,如今剜去了顶上那位的心头肉,便是左氏的情分也救不了他次次。”
先太子当日错就错在做得太好,却忘记太上皇并不只是他父亲,更是个皇帝。自古以来哪个皇帝盛年时权柄被威胁,都没能坐得住的。
慕容以致起身,拿着火钳拨了拨火盆里的炭:“今岁这年怕是过不好了,河南等地饿殍遍地,恐有雪灾,届时冻死的人想必更多。”
都说一将功成万骨枯,可谁见帝王之下,多少枯骨冤魂。
陈居安静默许久,将身后那扇窗子隙开一条缝。这雪虽小,下得却密。这才多久,外头便一片白茫茫了。“真是干净,白茫一片,瞧着就让人欢喜。只是脏污藏在雪白下,瞧不见,却不是不存在。好日子过到头,也是该天亮了。听闻恭仪伯并上谨庄郡王近日府上都很艰难,炭火克扣,恭仪伯被圈禁倒也罢了,谨庄郡王府上的人都拿着郡王爷的皮大氅去当铺子里当了。幸而那家铺子是我认得的一个人开的,看了那衣裳上的印记,就知道不是凡品,后来才晓得竟然是谨庄郡王府上的。”
“能叫咱们看见苦楚的那就不是苦。”慕容以致将火钳扔到火盆里,激出一串火星,燎起又很快消散。“真正苦的你还没见着呢。且叫他们苦着罢,没受过这份痛苦,便不晓得挣命。真不到千钧一发九死一生的时候,谁都不肯上赶着往前送命!”
他悄悄使邢季带了自己的书信去与慕容永宣,那又如何?顾忌着兄弟之情,念想着父亲期许,他竟还想着再熬一熬,指不定就能熬过去。只是哪那样容易。今上同东太后一脉,那是不死不休的仇怨!
合睿王府的人到林府时林玦才吃了早饭,正坐在软榻上陪着林黛玉解九连环。黛玉一面低头解,一面道:“昨儿往贾府去见外祖母,外祖母说贾府的姑娘们都进大观园住了。等过了年,想叫我和宝姐姐一并住到园子里去。说是姑娘们说说笑笑的,也热闹。”
林玦歪在榻上看书,闻言眉目不动,随意将一页书翻过去。“你自个儿想不想去?”贾府前些时候已露出大厦将倾的模样来,听闻连丫头婆子的月钱都发不出去。后宫里娘娘说是有了身子,皇上万分宠爱,晋了做皇贵妃,一时又抖了起来。过了两日,竟又富了,平日的做派也尽数捡了起来。老太太倒有兴致在这隆冬腊月进园子去赏梅花。
固然摇摇欲坠,贾府仍旧是贾敏的母家。饶是再躲避,也无从避开这层。既绕不开,便仍如从前罢了。遇着花团锦簇时,为着好处便往上凑。将将颓丧了,又快快地躲着走,这不是林家人该做的事。
林黛玉若想去,贾府自然去得。祸患真来了避不开,不是自己的错处,罪不及己,亦不必惊惧。当坦然以对。
黛玉低着头想了一时,软声道:“我倒不想去。虽姐妹几个能时常一处玩很好,到底我如今渐渐大了,不能总想着玩。母亲如今要教养弟妹,不得一时闲暇,我总该帮衬着母亲一些才是。纵然不得力,那也是我的孝心。”
“又长了一岁,我妹子倒更懂事了。”林玦笑着摸了摸她头顶,道:“听说重元山上的梅花都开了,过两日领你往重元寺去上香吃斋饭。咱们自个儿待着,也能自得其乐。”
这话才落,那厢银苑打帘子进来,手里还拿着一张帖子:“大|爷,是合睿王府下的帖子。”
林玦坐直身子接过帖子瞧了,只见慕容以致的字铁画银钩,写道:冬雪初至,纷纷然如絮。仍记昔日邀约,静候美酒两坛。
看罢了他笑骂:“一日日地只想着吃。”说罢,便起身回里屋去换衣裳,吩咐有嬗:“送大姑娘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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