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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情自古伤离别-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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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手拎我上马飞奔回军营疗伤,我任性,无理取闹他也顺着我……”
  尤离难得一笑,“真是巧,我去秦川暗杀失了手,差点死了,便是熙来救了我一命。”
  唐竭大笑,“都说当个杀手太危险,我却觉得真是明智,若非如此……”
  尤离接口道:“若非如此,人生多寂寥……”
  二人相视而笑,暂时都将烦愁倾退了。
  纤云弄巧,飞星传恨,银汉迢迢暗度。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柔情似水,佳期如梦,忍顾鹊桥归路。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面前的精致屏风上龙飞凤舞地写着一首《鹊桥仙》,屋里浅红纱帐漏过烛光照亮满室金玉。
  韩秋盈被安置在御风堂下方一间华房内,婢女恭敬道:“少奶奶奔波一路辛苦了,新婚前新人不宜相见所以辟了此处给少奶奶,请少奶奶好生休息,婚服即刻送到,请少奶奶试穿,若有不合之处还可改制。”
  韩秋盈道:“唐门细心周到,必定没有什么不合之处。你们先退下,我倦了。”
  就是后天了。
  韩秋盈闭上眼睛,虽已下了决心,到底是很严重的事情,心里一丝紧张也没有又怎么可能。
  晚膳后王郅君上门,慈祥和蔼地说了好一会儿话,韩秋盈眉目间有些烦躁,接过她递上的一对羊脂玉镯,随手往桌上一搁。
  “老夫人费心了,神威的女儿没有那么娇弱,没有什么舟车劳顿。这镯子太过贵重,小女不好收。”
  王郅君道:“你该叫我奶奶才对。这镯子是我送给孙媳妇的礼,有何不能收?”
  韩秋盈道:“叔叔想必已告诉过老夫人了,我并不……”
  王郅君道:“女儿家不想出嫁我理解,奶奶是过来人,莫要多想,好好准备吧。”
  韩秋盈深感无法沟通。
  “老夫人从不曾问过我是否心仪唐青玹。”
  王郅君听到这句便改了神色,“心仪?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心仪与否是最不要紧的,多少夫妻成婚前连面也未见过,照样相敬如宾恩爱数十载。”
  韩秋盈心头火起,强压着情绪道:“好,我知道了,时辰不早了,老夫人早些休息。”
  王郅君看了眼一边摆着的婚服,“待会儿试试,明日还有很多需要打点的,好生睡一觉。”
  韩秋盈看着她出门,长长吐了一口气。
  忽听有人轻扣窗檐,警惕地起身开窗,唐竭带进一阵冷风,稳稳跳了进来。
  韩秋盈合上窗户打量他——
  “唐青玹。”
  唐竭喘了喘气,“韩姑娘与在下不过数面之缘,能认出在下,在下很欣慰。”
  韩秋盈脑袋一偏,回身坐下道:“你胆子不小,敢偷跑来,不怕你那奶奶生气?”
  唐竭道:“唐门守卫虽然森严,但避人耳目来见姑娘一面还难不倒我。”
  韩秋盈道:“来见我做什么?说吧”
  唐竭道:“我来道歉。害你从燕云大老远赶来实在对不起。”
  韩秋盈道:“罢了,反正我是不会嫁给你的。”
  唐竭道:“在下觉得,对女子来说,婚礼是人生大事,要你一身红妆面对一桩必定无果的婚礼,是我对你不住。”
  韩秋盈看他诚恳的样子,轻叹一口气,“听说你喜欢冷师弟。”
  唐竭坦然,“是,我真心喜欢他。”
  韩秋盈道:“既然你我这婚礼不过做戏,也就莫要在意。到时候一切随机应变。”
  唐竭点头,余光看到一边还未动过的婚服,颇有些歉疚,“你大老远过来,连婚服也不能自己选……”
  韩秋盈拎起来扫了一眼,“是你选的?看起来还尚可。”
  唐竭正欲开口,听得门外脚步声,连忙示意韩秋盈禁声。
  “少奶奶,奴婢服侍您试试婚服吧,若要修改可要早些送去。”
  唐竭一惊,韩秋盈朗声道:“不必了,明日再说。”
  婢女坚持,“老夫人吩咐奴婢即刻帮您试穿,万一不合适立刻拿去修改啊……”
  韩秋盈无奈,将唐竭拉到屏风后面,低声道:“躲这儿,不许动。更不许偷看”
  唐竭立马做了个遵命的手势。
  外间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还夹杂着韩秋盈的声声抱怨。
  屏风外婢女语气惊艳道:“少奶奶穿这身真好看少爷果然好眼光”
  韩秋盈却皱眉道:“这裙摆真累赘……”
  婢女道:“奴婢觉得这衣摆艳丽生光,好看极了”
  韩秋盈道:“好了,这衣服很合适,你可以去跟那老夫人复命了。”
  婢女笑着屈膝道:“是,少奶奶早些休息”
  听到关门声,唐竭方从屏风后出来。
  韩秋盈颈间环着一圈红缎,银片压作花瓣熠熠生辉,两片柔纱依附在胸前正是蝴蝶双翅的纹样,尖端嵌着白玉小珠数点,双肩拢着微卷的亮红色花瓣作饰,亮银缠绕收腰,裙角流光溢彩,像一团柔光照亮了满室。
  唐竭赞道:“韩姑娘姿容绝世,不知什么样的人能有那样的荣幸娶韩姑娘为妻。”
  韩秋盈横他一眼,“反正不是你。”
  唐竭似是可惜,“在下再次跟韩姑娘说句抱歉。这样美丽的新娘子却要和在下一同辜负这良辰好景。”
  韩秋盈对镜自照,“这样精致的衣服,却是为了什么……?”
  唐竭黯然,“韩姑娘好生休息,此事是我对不住你,他日一定补偿姑娘。”
  韩秋盈道:“这话说的,我可不是那种矫情的女儿,我不愿嫁,你不想娶,我很感谢你。虽然你让我跑了这么老远,但想必是因为什么迫不得已的理由,既然同病相怜就莫要一口一个对不起。总归是他们逼我的。”
  唐竭为她的性情折服,“姑娘的性子跟我一路,虽成不了夫妻,却可交得朋友。”
  韩秋盈豪爽道:“好,哪日你再去燕云,我请你喝大漠最烈的酒”
  唐竭笑道:“好,一言为定”
  畅谈至此,已可短暂打消两人心里烦躁,秋意迷人,唐竭飞身从窗户窜出,转瞬消失在夜色里。

  一去勿回

  陆续已有宾客入住客房,唐门御风堂以下,山间热闹无比,红艳的装饰在清幽山中格外明显。
  唐竭听了一侍女的来报,吩咐了几句,转头看了眼郁郁寡欢的尤离,拍拍他的肩道:“来,我带你去后山转转。”
  唐竭带着尤离顺着山道走了一段,渐渐步入一片红叶林中。秋风乍起,满目皆是火红的颜色,沙沙的响动声如轻诉低语,就像情人在耳边的呢喃。
  秋日是不是将它所残余的那一点暖意都留给了叶上的红色?所以接下来的冬季才严酷寒冷。
  尤离看得呆了,连呼吸都变得轻轻的。
  唐竭看他喜欢的神色,心里很满意。
  “如何,很漂亮?”
  尤离轻轻点头,“可是为什么带我来这里看枫叶?”
  唐竭道:“这一片红叶只是陪衬。”
  从怀里抽出一条青色绸带,蒙上尤离的眼睛,系了一个轻小的结。
  尤离一慌,伸手便要摘,“你要做什么?”
  唐竭看他紧张的样子,抬手拦住他,笑道,“我送你一礼,保持一下神秘感好不好?”
  尤离站在一树枫叶下,脚下落叶重叠,踩上去绵绵软软的,一片叶子轻轻掉在发间,尤离试探着伸手去摘,然下一秒一股熟悉的气息骤然环绕他,先他一步取掉那片枫叶。尤离肩膀微微发抖,面前的人手腕已从他耳边掠过。
  将脑后绳结轻解。
  绸带滑落间,一双带着秦川风雪的清澈双眸撞进眼帘,阳光自江熙来身后透过叶间缝隙洒落,照亮尤离的眼中晶莹。
  “阿离我来了。”
  日夜思念的声音终于响在耳畔,尤离犹是不太相信的样子,抬手轻探他的眉梢,随后便被江熙来狠狠搂了过去。
  “我的阿离也能吓傻,看见我居然愣成这样?是不是都不记得我长什么样了?”
  江熙来维持着语气轻松,双臂却越加用力,终究忍不住带了哭腔,“阿离你说话……这几天我一直很害怕……”
  尤离紧紧环住他,声音哑哑的。
  “对不起。”
  江熙来摇头,“你不需要跟我说对不起。”
  微微松开他,江熙来忍住泪意,笑着道:“你看你,又瘦了。现在感觉怎么样了?”
  尤离低着头片刻,抬首间眼下晶莹数行,搞得江熙来大惊失色。
  尤离什么时候哭过?
  他一向很能忍,很能掩藏情绪的不是么?
  江熙来眼中一慌,尤离复又搂住他,本是刚刚伤愈的人,力气却这样大,仿佛想把怀里的人揉进骨血里。
  贴着江熙来的侧脸,在耳边哭泣道——
  “熙来我很想你。”
  江熙来抚过他消瘦的肩膀,“我知道。”
  “熙来那些药很苦……”
  “我知道。”
  “熙来,解毒的时候很疼。”
  “熙来我很想哭可是我不敢……”
  “熙来我很害怕……”
  江熙来柔声哄着,“都过去了,我来了,不要怕,我在这里。”
  唐竭站在山道拐角注视着二人相拥,美景如斯,一股泪意强烈涌出,落在暗紫色衣领之上。
  突然一双手强将他制扳身来,唐竭迎上那人的眼睛,不自觉弯起嘴角。
  冷霖风看着他眼角泪迹,俯首以吻封缄。
  情人相见之时格外动人,何况秋中夜色醉人,蓄藏已久的情意如何发泄,满腹情话如何倾诉,或许一句话就足够,又或许毁天灭地也难以表达。
  尽管月色如梦似幻,也比不上爱人微微的眼波流转吧。
  金风玉露,满堂红华,冷霖风看着一身红衣的唐竭根本移不开眼睛。心中突然有无限的自豪感——
  这个人是自己的。
  婚礼的前戏格外繁杂,宾客满堂尽欢,无一不送上喜庆祝福。公孙剑、独孤若虚、百里研阳、唐青衫、玉暖柔、笑道人、柳扶风、江山等人相见甚欢,寒暄半日。
  唐青枫和黄元文亦闲聊多语,叶知秋独坐一旁,看着尤离和江熙来形影不离,言笑晏晏,注视着尤离的模样,叶知秋突然想感谢苍天。
  韩秋盈蒙着红绸,视野立刻局限,惹得心情也紧张起来。
  然神威儿女征战沙场何曾胆怯过?她的步伐一向英气逼人,纵使今日无□□在手,也不是羞怯小女子。
  王郅君携着她,黄昏日将落,新娘轻揽裙,英姿飒爽的神威女儿在这样华美的婚服下亦生出婀娜来。
  御风堂长梯下,唐竭早已等候多时,神刀堂的小姑娘玉暖柔身量太小,垫着脚想越过人群看看新郎是何模样,独孤若虚被她萌煞,看到独孤一脸兴致地瞅着那矮小孩子,公孙剑踏步而过,抱起阿暖,后者一惊转瞬乐呵呵一笑,“谢谢公孙师兄”
  抱着阿暖回到独孤身旁,公孙剑道:“如何,可看得清?”
  玉暖柔满面笑容,“嗯新郎真好看”
  王郅君的身影终于到来,韩秋盈缓缓而至,唐竭瞬间在人群中找到冷霖风,递去一个坚定眼神。
  韩秋盈方站定,突然抬手掀了盖头,露出红妆娇容。
  王郅君等人被吓了一跳,满众哗然,亦惊叹新娘如斯的好容貌。
  王郅君手指发颤,“你做什么”
  韩秋盈环视众人,朗声道:“先向众位道歉,今日我韩秋盈绝不会嫁唐青玹为妻。”
  唐竭上前一步,“巧了,我亦无意娶韩姑娘为妻。”
  唐青衫扶额不敢再看。
  唐竭注视着冷霖风担忧的神情,口中道:“我此生至爱之人并非韩姑娘,而是——”
  冷霖风挺身而至,十指相扣,温然道:“你今日劳累了,该随我走了。”
  王郅君顿时暴怒,“唐青玹你竟敢——”
  韩秋盈道:“老夫人一意孤行定要我们成亲,我等又不是你唐门傀儡,终身大事如此岂能如此儿戏”
  如此变故惊得众人不敢出声,大小姐唐青容喝道:“你敢这样跟奶奶说话”
  韩秋盈也不理她,“我韩秋盈不情愿的事情,谁也勉强不得——”
  王郅君气得脸色发红,“你们是疯了?要造反么”
  唐竭道:“老夫人息怒,这桩婚事没有一个人愿意,何必执迷不悟”
  王郅君杵杖怒道:“满堂宾客有谁反对?”
  韩秋盈道:“我的婚事,别人反不反对与我何干?我一人反对便足矣”
  唐竭看了冷霖风一眼,“奶奶若还当我是唐门子嗣,那么容孩儿唐青玹禀告——”
  “唐青玹挚爱冷霖风。”
  他胸口起伏,“老夫人若要因此与我绝情,那晚辈唐竭挚爱冷霖风”
  王郅君怒极,“好好好,好一个唐青玹,好一个唐竭你为了一个男子——”
  宾客莫不变色,唐青容和唐青铃吓得脸色都白了,八荒弟子无不瞠目结舌,转瞬已叽叽喳喳低语起来。
  唐竭道:“这世上有我挚爱之人,未曾遇见之时怎知他是男是女,性情如何样貌如何?待曾相见便相知,便知就是此人,他是男子又怎样?”
  公孙剑忍不住道:“好唐少爷果然性情中人老夫人何必执迷?强扭的瓜不甜。”
  王郅君森然而立,“唐门没有你这样的子嗣你分明答应我会……”
  唐竭道:“我是答应婚期在即好好准备一直坚持到今日已是极限,何况我又该如何勉强韩姑娘嫁给我,一辈子承受一桩牢狱般的婚事”
  韩秋盈抬手间红光连连,“我二人多次反对此事,长辈们视若无睹,今日四盟八荒尽在,话已至此,老夫人莫非还要绑着我们拜天地?”
  王郅君冷冷看了唐竭一眼,脚步缓缓而至,在他耳边轻语一句——
  唐竭大惊失色,不可置信地望向王郅君,鄙夷的神色骤然浮现。
  “你……”
  王郅君道:“两个孩子还未喝交杯喜酒便醉了,大家见笑。青玹,奶奶再问你一句,你当真不娶她?”
  唐竭握着冷霖风的手微微发抖,快速地扫了尤离一眼,口中哽咽,“我……”
  尤离起身越众而出,“唐兄别怕,她诓你的。”
  众人一头雾水,尤离挑眉道:“老夫人答应他为我解毒,以此要挟成亲。解毒的同时做了这什么老夫人自己清楚,我只告诉你,五毒的人没有那么愚蠢,莫以为你可以再威胁他一次。”
  王郅君面色微变,唐竭已恢复镇定,冲她一跪,“奶奶,求你,就此作罢吧。即使唐门再无唐青玹,晚辈亦在所不惜。”
  宾客中笑道人声音爽朗,“老夫人啊,儿孙自有儿孙福,何必如此执着?”
  韩秋盈亦是一跪,“老夫人,今日如此大闹实在是此事太强人所难,晚辈知道给您添了麻烦,在此请罪了。”
  王郅君笑道。“好,你宁愿唐门无唐青玹此人?好既然不是唐门中人,在此放肆无礼,唐门怎能容你”
  叶知秋神色一凛,抽身而出立于唐竭身前,“老夫人息怒,帝王州的人自有帝王州来管,叶某给您赔不是,就算帝王州欠您一个人情。您与唐凌风当年情投意合,如今为何要以父母之命葬送一对晚辈终身?望老夫人三思。”
  王郅君神情一滞,顿时无言。
  唐青枫看着事态发展,挥扇上前,“奶奶息怒,既然不是唐门中人,何必大动肝火。”
  叶知秋低声冲唐竭道:“你们跟研阳先走,带上江少侠和……尤少侠。”
  唐竭看一眼王郅君,牵起冷霖风决然转身,王郅君的声音从身后凌厉而过——
  “唐青玹你今日出了这个门,便再也不要回来”
  唐竭加重手心力道。
  “老夫人保重身体——晚辈告辞”

  唐竭番外(1)

  唐青玹有个盟主堂哥,有个大家风范的堂姐,青铃在天香,青衫在燕云,王郅君对他一向宽和纵容,爱护有加,他既无继承家业的大任,也没有江湖琐事扰他,摇着扇子抬着下巴,游遍了巴蜀的秀丽山川。
  巴蜀,真的是很漂亮的地方。
  他觉得他会永远呆在这里。
  但是自从他知道将来他要娶韩秋盈为妻,生活就变得不如意了。
  尽管这事还早,可是就像个沉重锁链,绕上他叛逆的情绪。
  凭什么这种事奶奶一句话就可以做主?
  凭什么奶奶一直对他百般宽纵,现在却这么严厉地逼迫他?
  在他十六岁时,他下了巴山,只身步入山下,美其名曰“闯荡江湖”,其实只是渐渐讨厌了被束缚的感觉。继续呆在唐门,总有一种力竭的心力交瘁。
  当杀手组织的上级杜枫问他叫什么名字时,他心思一转——姓唐,又是青字一辈,太明显了。
  于是轻轻扭头
  “我叫唐竭。”
  杜枫看他周身的气质,多问一句,“桀骜不驯的桀么?”
  他眉间一蹙,果断摇头,“不是——是……声嘶力竭的竭。”
  杜枫微微一叹,“听起来不太吉利……不过还有比你更不吉利的,也罢了……”
  在很久很久的后来,唐竭知道了前辈口中那个更不吉利的名字,叫尤离。
  初入江湖的唐竭并没有什么不适之感,杀手这个行当他也很满意。
  他常常回巴蜀,却不回唐门,只在山下镇上自己呆几天。听说着水龙吟盟主又失踪了,孟家被灭门了,诸如此类的江湖消息,很多很多。他觉得自己一直离这个江湖很远,却又真的身在其中。
  流连烟花之地时,那些歌姬舞姬吟唱的曲子是他很喜欢的。他并不喜欢一个娇媚女子在他怀里劝酒,他甚至讨厌女子——他心知不该迁怒那个神威的小姐,可是他不愿意做的事情,是真的不想做,因此竟然连女人他也都迁怒。偏偏日子天天过去,这是他无论如何也阻止不了的,时光在流逝,谁也挡不住。
  第一次来到那个风沙满天的地方,唐竭就后悔了。这世上还有比燕云更讨厌的地方吗?没有花,没有树,漫天黄沙,呛得人生厌,自己怎么就接了这么一个鬼任务来燕云呢?
  在饮马绿洲附近极快地完成了任务,收了傀儡,欲策马而去时却有一队人影在风沙里若隐若现。
  神威的人不会是这么阴险的气质,那队人马还未现身,无数支箭羽纷纷而来,马儿一惊,唐竭已飞身闪躲,落在地上。
  来人生硬的语句颇为好笑,“中原狗”
  唐竭不愿与狗对骂,千机扫的长针闪闪飞射。不知对面有多少人,更不知该往哪个方向跑。
  然而唐公子不怕,他入江湖这么久,每逢险时却总觉得自己根本不可能丧命。这个想法没有来由,只是一种年少的过度自负。
  那就是唐竭第一次见到冷霖风。
  说实话,他一身戎装很俊郎,□□在手,英姿飒爽,跟自己这种略略娇弱的公子哥很不一样。
  冷霖风第一眼看到这个清秀的唐门少侠就觉得那双满带着骄矜的眼睛把周遭的黄沙都煞退了。
  待到冷霖风一把抓他上马的时候唐竭被吓了一跳。那沉稳的声音在他耳边——
  “可能有毒,我带你回去疗伤。”
  唐竭这才低头看到肩上飞镖划过的深痕,鲜血红得很温暖。
  “我不要去神威堡。”
  冷霖风似是一愣,语气是镇定的,有点命令的意味:“你必须处理伤口。”
  唐竭伸手去扯缰绳,“你在命令谁?我不愿意去的地方,绝对不去”
  二人的力道在缰绳上纠葛——
  “我不愿意干的事情,绝对不干”
  冷霖风吸气的声音被掩在耳边的风声里,突然猛地一把扯过了缰绳,转了方向。
  “好,去镇上找郎中也一样。”
  唐竭肩上的血已经冰凉,伤口却在发烫,那种疼痛并不明显,他轻蔑开口道:“飞镖上没毒,我可以自己去。”
  冷霖风道:“那是毒效未起,待会儿你就会头晕。不过放心,也只是头晕而已。”
  事实证明唐公子就是一个自负又任性的孩子,冷霖风话音刚落,或许是心理作用,唐竭仿佛真的头晕了。
  在镇上处理了伤口,吃着乏味的东西充饥,唐竭万分想念巴蜀的辛辣小吃,冷霖风却看着他的扇子问他——
  “你是唐门的人?”
  唐竭扭头,“废话。”
  冷霖风道:“我叫冷霖风,还未请教阁下大名……”
  唐竭一笑,“我姓唐,唐门的唐,你们那个唐青衫,是我堂哥。”
  冷霖风微微一怔,随即点头,“唐公子来燕云干什么?”
  唐竭随口道:“路过。”
  冷霖风也不反驳更不表现出怀疑,继续点头,“待会儿会有大风暴,今夜只能呆在这里了。”
  唐竭一愣——“你知道待会儿天气有变,还跑这么远来”
  冷霖风笑起来也是温厚的模样,“因为你不去神威堡。”
  唐竭顿时语塞,半响后冷霖风起身时他又一把扯住他背后披风,还未说话,被牵扯的伤口就让他“嘶”得一声轻呼出来。
  冷霖风自然听见,转身道:“我去客栈要两间房,今夜不能出门。”
  他的眼神亲和而温暖,声音仍旧半带命令,唐竭几乎立刻就要反对,冷霖风已纠正道:“不不不,唐公子今夜一定要出门。”
  唐竭顿感被戏弄,哼了一声不再理他。
  冷霖风是在神威长大的人,军旅生涯历练出来的人跟贵家公子是很不一样,这两个人初初同处,场面甚是有趣。
  唐竭一边吩咐小二送酒去房里一边上楼,冷霖风便微微皱眉,“伤口未愈不宜喝酒。”
  唐竭眉毛一挑,“我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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