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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情自古伤离别-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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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知秋点点头,百里研阳关切道:“叶盟主怎么也来了这里?有什么事吗?”
  叶知秋不知该如何解释,“你随我下楼,莫扰了江少侠。”
  二人行至庭院,叶知秋回眸道:“那位尤少侠你可了解?”
  百里研阳道:“当时我带着几个五毒弟子巡山,在一山脚下救了他。那地方离蜃月楼很近,我们把他带回教内救醒。原是他在山崖边打坐被同门偷袭落了下去。”
  叶知秋追问:“既是同门,为何下此毒手?”
  百里研阳语气很是同情:“他未多言,后来我们暗中打探过,他天资甚好,蜃月楼的同门嫉妒他,又常因他无父无母对他多加欺凌。那日在山崖虽是主动寻衅,倒也不是要他的命,摔下山崖也属意外。教主似乎很是可怜他的身世,加上蜃月楼的人以此大做文章说他叛离蜃月楼要拿他问罪,为此我们还跟他们动了手,到底他们打不过五毒,只能罢了。教主便把他留在了五毒。”
  叶知秋眼神一冷,“那么方教主对他如何?”
  百里研阳道:“教主对他,倒算不上特别关照,但到底是救命之恩,他也一向很敬重教主,他武功小有所成后便出山历练,似乎许久未曾回来过……直到那日盟主送来青龙绝命散,我们发觉教中有叛徒,一长老的嫡子直言教中最可疑的就是尤离,叫了一帮弟子说了一通煽风点火的话,教主只能叫人先去把他带回来。”
  叶知秋一惊:“后来呢?”
  百里研阳叹了口气,“因教主怀疑他,他很是受打击的样子。诬陷他那人甚是得意,带着几人去打了他一顿,差点还……还……”
  百里研阳仍有些后怕,突然觉得自己多言了,然而叶知秋不肯放过——
  “还怎样?”
  百里研阳眉头紧锁,“我赶到时,他浑身是血。那人正在扒他的衣服……”
  叶知秋脸色一沉。
  百里研阳再难启齿,转而略带疑惑道:“盟主问这些做什么?”
  叶知秋未答,复又问一句:“那个诬陷他的人后来如何了?”
  百里研阳道:“死在了他刀下。”
  叶知秋心中仍有一堆疑问,但难以对他明言,摆手道:“好了,你去忙你的吧。”
  百里研阳见他神色沉重,亦不好多问,回到房内,正在运功打坐的江熙来猛地睁眼,呼吸急促,百里研阳忙查看一番,道:“不是这一味药,辛苦少侠了,还得再试几回,再耽搁下去,牵心渐渐退散可就没办法找了。”
  江熙来点头,“嗯,我们尽快。”
  百里研阳和江熙来接下来的两天都几乎没有合眼,直到略有收获,江熙来终于累得昏睡过去,百里研阳也略心疼这位太白小师弟,盖好了被子,吹灭烛火轻声出门。
  楼下大堂内却站着一个熟悉的人影,惊得百里研阳差点叫出声。
  方玉蜂站在叶知秋对面,拍了拍袖口灰尘,叶知秋神色冰冷,并不想跟她说话的样子。
  方玉蜂道:“叶盟主好大的架势,我奔波这么远急急赶来,这就是帝王州的待客之道?”
  叶知秋森然道:“方教主大约恨叶某入骨,哪里需要什么待客之道”
  方玉蜂秀眉一簇,“你知道了……”
  叶知秋冷笑而视,“看来叶某没猜错。方教主竟能欺瞒叶某这么多年,这就是女人报复的手段?”
  方玉蜂放缓语气,“当年你离开云滇后奴儿便发觉有了身孕,可她谁也没说,连我也不晓得。她闭关几月后出来时一切如常,直到入百草谷战蛊王前夜她才告知我此事,说将那孩子寄养在山下一户人家那里。可我赶去时那户人家遭强盗洗劫,无一活命,我也未找见那孩子……”
  叶知秋拍案怒道:“你后来也没有告诉我——”
  方玉蜂道:“告诉你又能如何?当时我以为那孩子凶多吉少,谁知道是被蜃月楼捡了去?后来奴儿战死,我简直想砍了你再后来那孩子失而复得,可叶盟主早已经娶了如花似玉的娇妻,如何担得起这凭空多出来的一个儿子?”
  叶知秋别了尤奴儿前往魔教天山寻查□□,定约他回来便求娶佳人。然若非尤奴儿带他这一外人进入五毒经阁,就不会惹来祸患,为证清白更因圣女身份,尤奴儿只能请战。
  所以当叶知秋再回云滇,已经太晚了。
  这是一辈子也难以弥补的错误。
  叶知秋垂首,“好,这也罢了,冤枉他是五毒叛徒又是怎么回事?”
  方玉蜂轻哼一声,“周淮一直视他为眼中钉,若放任他在外游荡。万一让人杀人灭口搞成什么畏罪自杀怎么办?自然是把他带回来好好的放在我眼睛底下才好。”
  叶知秋冷声,“放在你眼睛底下?你敢说好好放在你眼睛底下?他差点——”
  方玉蜂语气软了几分,颇带悔意道:“的确是我防范不周,险些出事。为了先稳住周淮那帮人,虽然把他关押起来,我还是暗中派人继续调查叛徒之事,说什么我故意冤枉他未免太过分”
  方玉蜂傲然侧首,“你以为我对他很不好?他那年末教内比试大会时被人弄坏了双刀,便是我暗中让研阳相助。他几次练功练出岔子也是我夜里给他下了迷药再暗中为他疗伤。他蛊术造诣非凡,偷偷跑去蛊经阁翻查我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叶知秋神色稍缓,“劳你费心了。”
  方玉蜂道:“哼,就你家里那位夫人,要是知道你多了一个儿子,如何容得下他?他自小孤苦伶仃,性情孤僻,怕是也不会认你,既然对大家都无好处,我又何必说出来?”
  叶知秋低眸沉默,楼上的百里研阳震惊得无以复加,一时难以接受这天大的秘密。
  方玉蜂深吸一口气,“我来不是为了跟你吵架,研阳信中已经告诉我情况,我放心不下,便……”
  方玉蜂将一小瓶放于桌上,“这是枫香圣露,若是查不出尤离用了什么毒,便直接用此中和毒性,再缓缓解之。”
  叶知秋叹了口气,“唐竭带他回唐门医治了。”
  方玉蜂一惊,“带五毒去唐门?”
  叶知秋简单解释了一下情况,方玉蜂无奈一笑,“这些孩子,听说让尤离下牵心蛊的人也是个男子……你怕是要绝后了。”
  叶知秋抬眼,“你还有心思开玩笑……”
  方玉蜂理理鬓角,“先派个可靠的人把枫香圣露送去唐门。总是可以派上用场的。”

  休要红妆

  御风堂内灯火通明,王郅君居高临下,显然唐竭在深夜突然回来了打扰到了老人家的睡眠。
  明晃晃的烛火为唐竭留下挺拔剪影,他直直站立在下方,抬眼看了王郅君片刻,拂衣跪了下去。
  王郅君不为所动,木杖触地之声沉闷压抑——
  “你不是说,唐青玹死了么?”
  唐竭昂首,“孩儿知错,求奶奶息怒。”
  王郅君道:“你很好叶知秋把你们护在帝王州里,你很有本事要与我不共戴天?”
  唐竭再道:“孩儿知错,都是孩儿一意孤行任性妄为,奶奶息怒。”
  王郅君慢步走下去,“好,你既然回来了,我可以不追究。我就当你是年少无知,好奇任性,既然回来了,想必你已想清楚了。”
  唐竭沉声道:“孩儿有事相求奶奶,我一朋友身受重伤,望奶奶救他”
  王郅君骤然冷笑,“原是有求于我才回来我倒高估了你。”
  唐竭道:“奶奶,他性命垂危,求奶奶救他”
  王郅君低眸看到唐竭颓败的神色,“你怎的虚弱成这个样子?”
  唐竭急道:“奶奶,他真的快撑到极限了”
  王郅君冰冷的神色似有松动,“是什么人?”
  唐竭道:“五毒中人。”
  王郅君道:“你带五毒来唐门?”
  唐竭道:“奶奶,都是因我他才重伤至此,莫非要我背信弃义任他自生自灭?唐门弟子理应如此?”
  王郅君点头,“好你还知道你是唐门弟子但我有什么理由一定要救他?”
  唐竭道:“孩儿早已认错,婚期在半月后,孩儿会好好准备。奶奶若是不救人……呵,我的性子奶奶清楚,宁为玉碎不为瓦全,血溅婚堂之事,奶奶猜我做不做得出来?”
  王郅君捕捉到他一掠而过的决绝之色,“你长大了,竟已能威胁我……”
  唐竭冷然道:“奶奶既然认为是威胁那便是威胁”
  夜中的空气依旧带着金秋淡淡的桂香,风过清凄,摇曳满室残影。
  王郅君缓步而出,“带他到客房去。”
  尤离的体温低冷异常,脸上一丝血色也没有,唇色泛着淡淡乌紫,看得唐竭心里一阵抽搐。
  王郅君扫了他一眼,“你去休息吧。”
  唐竭摇头,“他如何?还有救么?”
  王郅君道:“你再不去休息多半我就得救两个人了。亏你送得及时,再耽搁两个时辰便无力回天。”
  唐竭忙道:“那现在还有救?”
  王郅君道:“你既说已经去信五毒,希望那边的消息能快些过来,我先着手救他,五毒的消息一来立刻告诉我。”
  唐竭严肃点头,王郅君语气略微严厉——
  “你回房休息,他就暂且无事。”
  唐竭还欲反驳,王郅君已道:“你能威胁我,我就也能威胁你。你若不听我的话,他就会死。”
  唐竭顿时无法多言,只能退了出去。
  帝王州的来信在第二日傍晚便送上唐门,写明了可以尝试解毒的方子,还有一瓶枫香圣露。
  王郅君看着手里的小瓶,“五毒教主真是大方……”
  唐竭未来得及跑去探望尤离就被一队侍女拦住,“少爷,今日该为您量制婚服了,请您配合。”
  唐竭勉强压住心中反感,“好,很好,我会好好配合。叫他们进来。”
  伸展双臂,任人摆布,裁缝在唐竭身上比比划划半天,取出一本册子恭敬递上。
  “启禀少爷,这是本店新出的几个婚服式样,您选一个吧。”
  唐竭随手一番,修长的手指在纸页间流转,目光一定,轻声念道——
  “抱情春风……”
  老板面带喜色道:“少爷果然好眼光这件婚服双袖之一系红色长绳,另一边是舒袖为口,虽不对称却很显洒脱,肩部略高,少爷穿上一定挺拔无比再看这微立的领口最显身材,通身都有祥云如意纹饰,红光艳丽绝对喜庆啊头上用红绳作结实乃也是月老系红线的好兆头保证您百年好合子孙满堂”
  老板夸了一大堆,然唐竭只是因为瞅见一个“风”字……
  “好,就这个了。退下吧。”
  老板眉开眼笑,“少爷为少奶奶也定一个吧”
  唐竭皱眉,“她的衣服为什么要我选?”
  老板一副“这有什么不应该的吗?”的表情,陪笑道:“这,少奶奶还在路上,她到了再选只怕来不及啊。再说这可是少爷的新娘子啊……”
  唐竭忍气吞声,无奈地重又翻开册子,随手一指,“就这个。”
  老板立刻夸口:“少爷好眼光啊,这件朱纱蝶衣可是……”
  唐竭拍案怒喝:“行了都给我滚”
  而千里之外,亦有人同他一样——
  韩秋盈坐在轿子里,脸上尽是难耐的神情,终于掀开帘子朗声道:“停下”
  婢女忙上前搀扶,却被一把挥开。
  “这样慢吞吞的要走到什么时候?我又不是半身不遂,你——下来”
  被叫住的人吓得一哆嗦,麻利地从马上滚了下去。
  韩秋盈纵身上马,正要扬鞭,婢女怯怯出声道:“少夫人还是回轿子里去吧,骑马,万一伤着了如何是好?”
  韩秋盈本是极秀丽的眉眼,此刻威势迫人,“什么少夫人我还没嫁给那姓唐的呢神威的女儿骑马本就是是天性,怎会受伤?”
  那个姓唐的蠢货既要抗婚就该抗到底突然竟又跑回去了,真是……
  唐青衫策马跟上,“秋盈,你着急个什么?想快点嫁人?”
  韩秋盈白他一眼,“我的婚事怎么能让人一句话就做主?叔叔既非要我嫁,我便听话去一趟唐门,我在神威堡说我不嫁没人同意,非要逼我到唐门公然毁婚,他们丢得起这个人我又怕什么?”
  唐青衫道:“青玹的情况我已经告诉你了。”
  韩秋盈哼了一声,“原等着他毁婚,正好不用嫁了,现在不知道为什么他能妥协,也罢,这事他不做便由我来做我倒要看看那日宾客满堂,我扯掉凤冠霞帔毁婚而去,你们那个独断专行的奶奶会是什么表情驾——”
  唐青衫看着那英气逼人的背影微微一笑,“一个不愿意娶,一个不愿意嫁,奶奶啊,到时候你可别气出什么好歹来……”
  尤离在午后醒了过来,唐竭一得闻便火急火燎冲了过去,王郅君正递给尤离药碗,被唐竭响亮的推门声吓了一跳。
  “梨子兄弟——”
  王郅君听闻了唐竭对裁缝们的恶劣的态度,于是对唐竭态度也不怎么样。
  “混小子,别把刚醒的人又给吓晕”
  唐竭咬牙切齿地低头道:“是,奶奶。”
  王郅君把药碗往他手里一搁,“去喂他喝药,我要去休息。”
  唐竭巴不得她快走,坐在床边,唐竭看着尤离昏沉沉的样子,声音又轻又缓,“梨子?感觉怎么样了?”
  尤离只吐出三个字——
  “熙来呢?”
  唐竭无可奈何,“他没事”
  说着将药碗送到他嘴边,“来。先喝了。”
  药很苦,然而尤离没有皱眉的力气,
  艰难得咽了下去,缓缓道:“这是怎么回事?”
  唐竭叹了口气,将他昏迷后的事情慢慢地讲了一遍。
  “我终于知道你那些天情绪紧张,十万火急是为什么……”
  唐竭似是感叹,“知道了你为他做的一切,再想想我对霖风任性的时候,我实在很惭愧……”
  尤离的声音低哑沉重,“你已回来,想离开可难于登天。”
  唐竭却摇头,“我想平心静气地拒绝这桩婚事却不能,奶奶既要一意孤行,我就只能到了大婚那日跟满堂宾客说清楚了。”
  尤离道:“你帮我写封信给熙来……就说我已经没事了,让他安心,我会尽快去找他。”
  唐竭道:“好好好,我立刻就写你就会念叨你那熙来熙来……”
  尤离苦笑,“你不也就会念叨你那霖风霖风的么……”
  唐竭语塞,“你有精神跟我顶嘴,真是好兆头。”
  说着起身取了纸笔,坐在桌前开始写。
  尤离便又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时看到的是王郅君,尤离与她对视片刻,转过头不再看她。
  王郅君又是冷笑,“五毒的人就这么对待救命恩人?”
  尤离道:“老夫人为何救我,你自己很清楚。我便不用言谢了。”
  王郅君道:“年轻人火气不要这么大,你的命还在我手里。”
  尤离一笑,“想必老夫人很怕我死,所以我不担心我的命。”
  王郅君听罢,苍老的面容浮现出微微怒色,“你要知道,让你死是很容易的事情。”
  尤离安然闭目,“我的命是唐青玹听命于你的唯一筹码,我倒很好奇我死了他会怎么样,老夫人又要如何收拾这一堆烂摊子,老夫人如果也好奇就不妨试一试。”
  王郅君难以反驳,冷冷扫他一眼,拄着拐杖缓缓离去。
  尤离听到关门声便睁开眼睛,想试着动一动却发现连抬手的力气也没有,
  惆怅地叹息一声——
  “嘴硬罢了,其实我很怕死啊……熙来……”

  22。抱情负春风

  帝王州分舵内,叶知秋抱剑而坐,暗红色的衣领染上窗口透进来的秋日阳光,那暖意一沾染上叶知秋仿佛立刻消散,只余一室萧然。
  百里研阳看向一边的教主大人,希望她能打破一下屋里的沉闷。然教主自得其乐地护理着双刀,一举一动带着衣上的银饰晃动,在静谧之下异常清晰。
  冷霖风和江熙来从楼上下来轻声步入,让百里研阳终于有了开口的机会。
  “如何?唐公子的信上说了什么?”
  江熙来道:“阿离已经脱离危险醒了过来。嘱咐我不要贸然去唐门,还附给我一张婚礼的请柬。”
  冷霖风安抚道:“既然已经无事,江少侠可以稍稍放心。尤少侠现下大伤初愈也不适宜立刻离开唐门。”
  叶知秋的脸色终于好了些,江熙来正好晃眼看到,忆起之前叶知秋的激动神情,那日自己一心系在尤离身上一时未曾多想,如今细细想来,不得不让人觉得有蹊跷。
  百里研阳开口道:“冷少侠可以趁这几日调理好身子,江少侠也先安心待在这里吧。”
  看到江熙来终于不再心慌意乱,百里研阳心里松了口气,便看到一帝王州弟子匆匆进来。
  “盟主,唐门来函。”
  叶知秋冷着脸接过去,弟子又递了一封给方玉蜂道:“这是方教主的。”
  方玉蜂黛眉一扬,轻轻撕开封口,口中道:“我猜是请柬——果然……”
  叶知秋道:“老夫人说万分感谢叶某对唐青玹的照顾,邀我前去观礼。”
  方玉蜂一笑,“她说既然我来了中原不如顺便去看看,尽尽地主之宜。研阳,教中还有事情等着我,你代我去。”
  百里研阳接过请柬道:“是。”
  叶知秋看向冷霖风,“冷少侠也入我帝王州如何?那日随我等同行,唐门也不会拦人。”
  冷霖风道:“晚辈正有此意,多谢叶盟主”
  唐门中人连起来无比忙碌,满目皆是红绸做结,十里红妆。和合二仙,鸳鸯双戏,观音送子一众吉祥喜庆的图样随处可见。王郅君操持上下,唐青容和唐青铃则打理新娘的一应物品,忙得不可开交。
  唐竭的新服和饰品已经送来,穿戴起来甚是麻烦。
  尤离将他夹在衣领的一缕头发抽出来,理平领口,低头整理着腰间红艳的绸带。
  唐竭抬眼就能看到尤离琥珀色的眼睛,盯着他半响,恍惚道:“我总觉得你的眉眼看着很眼熟……”
  尤离不甚在意道:“人总有相似。”
  于是唐竭理理衣袖,转了一圈,问道:“怎么样?”
  唐竭身形修长,这婚服更是将挺拔的身材凸显极致。
  发上垂下两条红绳,尾端坠了几颗红光莹润的玛瑙珠,耳下便是挺立的衣领,白皙的脖颈下以一桃形红玉作扣,盈盈生光。双肩尾端精绣祥云纹,一手长袖舒展一手红绸飘然,腰间红缎层叠,垂下一枚如意扣,衣角亦是祥云连环,翩然生风。
  尤离细看半响,由衷道:“这衣服很衬你,着实漂亮。”
  唐竭略得意,扇子一开,手腕微动,带出秋风荡漾,“霖风看了一定会喜欢。”
  尤离被这句话带走思绪,瞬间又想起江熙来。
  唐竭看他又在发呆,正欲打趣他,然看着他怔怔的模样,骤然又想起叶知秋在月色下惆怅远望的神情,心下一惊。
  沉默间尤离已经回过神,不知唐竭为何神色变得有些奇怪,只当他在想婚礼的事,便道:“婚期在即,你会不会紧张?”
  唐竭压下心中的疑惑,回应道:“不会。我已经知道结局,不会为过程紧张。”
  尤离道:“需不需要我从这里逃走?我不希望我成为你们的负担。”
  唐竭忙道:“不要你还很虚弱,巴蜀高山险恶,你也不熟悉路况,不要有这些打算。”
  尤离道:“到了那日,冷霖风来抢人,哪有那么容易走得掉?”
  唐竭道:“我早想过,那日宾客众多,奶奶为了唐门的名声,不会对他怎么样,待我道明心意,奶奶一定暴怒,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将我从唐门除名罢了。奶奶也给你家教主寄了请柬,有五毒的人在,她也不能扣着你不放。奶奶终究觉得我好奇贪玩才和霖风扯上关系,我势必向她证明。”
  尤离道:“但韩姑娘岂不是很无辜?”
  唐竭一笑,“青衫兄早告知过我,韩秋盈性格刚烈,对这婚事也是百般不愿,很支持我抗婚。这也是我当时决定出逃的一个理由。毕竟叛离家族这种事让一个女孩子来做有些过分。”
  尤离微微有些恼怒,“你们一个不愿意娶一个不愿意嫁,却还是要举行婚礼?明明白白告诉他们你们不情愿却惹来对冷霖风的追杀,非要到了大婚一起毁约?原来家族是如此可笑。”
  唐竭无奈,“奶奶他们是为了唐门为了神威,仿佛我们出生就是为了联姻的……有时候我觉得生在唐门甚是悲哀。就如你说的,我们两人抗拒这婚事许久却无果,这满堂红妆只为了那一日的决裂——当真可笑,辜负了这大好的风花雪月。不过我庆幸霖风出身神威,大婚之时奶奶不会杀了新娘的同门。”
  尤离道:“可那日的两个人可是要对他下杀手的。”
  唐竭忆起冷霖风的满身鲜血,依旧后怕,“那两个人隐藏唐门身份,若得手,谁有证据说是唐门所为?我原以为奶奶不过是要捉他回唐门要挟我……大约是我一纸决绝书把她气极了,若那日霖风有个三长两短,我会杀回唐门,死得轰轰烈烈。”
  尤离感叹他的性情,好奇道:“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唐竭有些兴奋,道:“那日我去燕云执行暗杀任务,虽很快得手却惊了附近的西夏人,他一杆□□横冲而来,弓扬箭飞,好生威风。我肩上中了一镖,他一手拎我上马飞奔回军营疗伤,我任性,无理取闹他也顺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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