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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情自古伤离别-第4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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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了慕姑娘……”
江熙来缓缓地回忆着,记得无数细节,每一次的分离和重逢他都记得,还有尤离入睡的样子,醒来的样子……微笑,生气,撒娇,暴怒……飞雀夺怀,凤凰绝杀,灵蛇刺骨,刀锋翻转,暗器破发……策马时发丝飞扬,拔刀时手腕微动,挑眉时嘴角轻起——他都记得。
尤离突然不想听下去,却又忍不住继续听下去,最后躺在他怀里吻着他颈侧,贪婪而温柔,不顾伤处隐隐作痛,一直往他怀里靠。
“屠越龙的事情是我大意,害死很多人……”
江熙来停了话语,闭眼道:“也有我的错……阿离,你这么晚了跑过来,怎么跟他们解释?”
尤离的笑声听起来更像痛苦的喘息——
“解释什么?没必要解释,他们知道我有多喜欢你……我能掩饰很多事情,唯独这个就是藏不住。”
江熙来不安道:“阿离,你今天怪怪的,你可不能瞒我什么——”
尤离笑道:“真的没有。”
他缓缓地从袖中摸出一个小瓶,受伤的手腕动作艰难,好不容易拨开了瓶口,便有浅淡的香气弥漫在枕间。
那气息来得幽微难察,不过一瞬就窜入江熙来的鼻息,突生警觉时眼皮已沉重无比。
恍惚地唤了他最后一声——
“阿离……”
他觉得四肢无比沉重,一起身就跌在了床下,摸索到床头,点起了烛火。
他静静地观察着江熙来的模样,随即狠狠捶在床沿,手腕的剧痛把涣散的神智拉了回来——
喝了殇言就会想起来,一日过后又会忘记。
他什么都记得,唯独忘了江熙来。
忘了最想记住的东西,其余一切却都记得更加清楚——
若非同心蛊一直在心脉里提醒他,他都不会发觉他忘了点什么。
然而一日过后,这些真相又会被他遗忘
——周而复始,如此循环。
这真的太让他崩溃绝望,毫无办法——他活不成了
江熙来记得那么清楚,他却连他的名字也会忘掉,他以为他心智坚定,却抵不住药性吞噬他要牢记一生的珍宝。
这样的尤离,还有什么意义活下去?
还管什么青龙会?
什么四盟八荒?
偏偏他记得他在青龙会卧底——
记得叶知秋,记得唐竭,记得冷霖风,记得合欢,记得玉蝴蝶,记得沈三娘,记得萧四无,连上官小仙和明月心那两个贱人都记得——
也记得所谓的大义——
却忘了他是因为谁而献身给了大义
趁着药效正在,他凄惨而笑——设想若有一日大事已成,他可以功成身退了,却忘了这一切是为了谁——
可笑?
太可笑——
可是造成这一切的东西,是他自己配出来的
他早该察觉的——玉蝴蝶说他睡着的样子很乖巧,他回答了什么?
有人说我睡着的时候都皱着眉头,那样子会很乖巧吗?
有人说?
他回忆起自己这诡异的措辞——除了江熙来,还有谁能说?他却没有说出江熙来的名字——
因为那时他就忘了那个名字了。
他正在发抖哭泣,杜枫却推了门进来——
“你再不回去,会有些难以解释的,趁着天没亮赶紧回新月山庄罢。”
尤离茫然道:“我不要回去。我再也不回去了。”
杜枫突然笑了,“不回去?四盟能有一个楼主当卧底多不容易,前功尽弃太可惜了。”
尤离僵硬地转头看他,惊得声音都变了——
“你怎么知道的?”
杜枫这样的冷笑他还从未听过,阴森而奸险,不似往日那个诙谐幽默的前辈——
“你知道上官小仙在哪儿吗?”
尤离顿时面色惨白,杜枫却笑得更满意——
“尤离,你晚点回去也无妨,且跟我来小叙片刻。不用这么惊惧,我可不是你的敌人啊,我帮你照顾他多日,还几次去新月山庄帮他打探你的情况,方才你失魂落魄地冲出去我就一路跟着了。”
“跟我来,否则你一定会后悔的。”
红尘似水
兰花指捻红尘——似水
三尺红台,万事——入歌吹
唱别久悲不成悲
十分红处尽成灰
愿谁记得谁,
最好的年岁。(注)
——————————————
秦川暗杀失手摔落山脚,被江熙来所救。第一眼看到他,好像看到了风雪中的妖精,领口的白毛很柔密,他眼睛里有寒光,却是笑着的。
他的第一句话是:你醒了?刚好,吃点东西罢。
吃药后他喂来一颗蜜饯,甜得人想哭。
在他房中休养几日便告辞,杭州杨柳依依,脑中一直重现他的笑容,劳顿几日,得了一把精致长剑。在财神阁替他疗伤后,终于如愿以偿地送给了他。一路欢语直到孔雀身亡,被冤枉成蜃月楼叛徒带回五毒,大难不死,在东越从钟不忘手下救回江熙来。
告别曲无忆,入万里杀,与唐竭夜探郡王府后同回秦川。
他说,在雪地里一直走,也算一起白了头。
秦川多风雪,他的眼睛却暖胜春阳。
缠绵一夜,风波再起,种下牵心,去寻抗婚的唐竭。江熙来身入九华,不日,牵心发作。
唐门后山枫叶林中,青色绸带滑落,得见他双瞳,得归他怀。唐门婚变,余毒未清,山下暂歇。得知身世,与江熙来闲游巴山,当晚撕心裂肺,在他怀里哽咽整夜。
同回云滇祭母,后至开封迎中秋佳节。
夜歌趁年少,江熙来的剑舞得很好。
春宵一夜。
至徐海。
落叶满地,许愿树下写定——
愿琴瑟在御,岁月静好。
遇杀手,江熙来短暂失明,行动不便。怒火中烧,后至杭州,与叶知秋等大吵。
乐天楼中与江熙来争执,中明月心圈套。开封风云起,心智浅淡,中计,江熙来悲愤出剑,愧悔而伤。
秦川再遇,肝肠寸断,雪夜决裂,一剑穿胸。
九华易容相见,婉转赠其落天星。一路缓行,心悦难耐。
孔雀山庄中,再入他怀,已将一切给了他。痛且痛,甘之如饴。
后中同心蛊,愿同生共死,无他难活。
殇也勿言。
……
桌上一灯如豆,墨香四溢。
眼泪刺痛双目,手腕疼得麻木,下笔发颤,写得极慢,将一字一句划上指下小册的昏黄纸张。
不能再天天喝那东西——
他深知再任由同心蛊提醒着他,一次又一次吞下那酸涩的药汁,最后会发生什么。
那么写下来罢……虽然不能什么都白纸黑字地写下来,总归可以勉强阻止他再去碰那个引着他毁灭的药。
原来能记得他,就这么美好了。
夜深人静,唯有萧四无站在窗边听着风声,几个守卫蹑手蹑脚地进来回报——
他回来了。
萧四无已经看到他回来了,一脸生无可恋的悲惨样子,比在九华时还严重。
他本不知道尤离半夜里跑了出去,这几个人却极善体察上意,特意来禀告。
他转身看着几人,冷笑道:“他不是说了——让你们就当没看见?为何还来告诉我?”
有人回他:“属下们担心楼主,也觉得这事情有些奇怪,所以不敢隐瞒。”
萧四无道:“这样说来,你们真是忠心耿耿,该赏。”
几人方一笑,萧四无却道:“可是他一个楼主,还使唤不了你们——?”
有人畏畏缩缩道:“良楼主出身八荒,万一有什么问题如何是好?属下们不敢大意”
萧四无幽冷的目光一扫,阴森道:“说的很有道理,我且想想,赏你们些什么——你们整天盯着他,心怀大事,忠心可嘉,就送你们一程,去黄泉路赏赏彼岸花罢——”
几人大惊失色,接连跪下求饶,萧四无讥笑道:“这世上有两种人是不用活着的——一是愚蠢的人,二是自作聪明的人,你们两样都占全了,还活着做什么?”
他抬手一喝,“今夜的守卫玩忽职守,以下犯上,全部杀光——一个不留。明日我自会跟白庄主解释拉下去——”
待周围恢复了死寂,萧四无又道:“今夜发生了什么?”
身边的手下沉声道:“今夜守卫玩忽职守,全部撤换,并无他事发生。”
萧四无赞许地点头,“今夜有人外出么?”
手下立刻回道:“无人外出,一切正常”
萧四无满意地笑了,“对,这样才会长命百岁,都退下罢。”
尤离方写下最后一笔,手腕便脱力再也抬不起来,手里的笔滚落在地的声响吓了他一跳。
将那小册重头到尾读了一遍,又发现有很多细节不能一一写下来,白纸黑字太危险,实在可惜。等到明日他把这些忘了,拿着读一遍恐怕也只能忆起模糊的轮廓,就如透过纱帐看到的昏黄日光,毫不真切,徒劳无功。
可是也比没有强。
萧四无推门而入,吓得他一把将手里的东西拢进袖中,一时收不住眼里惊恐,被萧四无晃了个正着。
“吓成这样?”
尤离垂下手调整了神情,“你又不敲门。”
萧四无扫了桌上一眼,疑惑道:“大半夜的,在写什么?”
尤离嘴唇动了动,突然找不到借口,好在萧四无并不纠缠这个问题——
“你刚才去哪儿了?”
尤离不敢对视,“你明知故问。”
萧四无薄怒,“你大白天的去哪儿都不会有人管——深更半夜跑出去,有多少人会看到?就这么寂寞难耐么?”
尤离心知是自己冲动,然而近日他被这些意外搞得快撑不住,没有心思解释辩驳,“是属下不好,四公子恕罪。”
萧四无盯着他颓败的神色,“你这几天喜怒无常,白日还好好的,夜里又发疯,到底什么事——”
能告诉他么——当然不能。
没有人能帮他,他谁也不能说,连找个地方痛哭一场的机会也没有。
只能露出一个无力的笑容,摇头的幅度因为心虚而小了很多:“什么事也没有。属下就是这样的人,时不时伤人伤己,情绪反复,四公子莫要怪罪。”
萧四无当然不信,也知道自己问不出来,便道:“今夜这种事,以后我不想再看到。”
尤离道:“是。”
萧四无听着他乖顺的回应,看他筋疲力尽的神色,微红的眼角——
突然很心烦。
尤离沉默了好半天,突然弱弱地问他:“我能喝点酒么?”
萧四无眉头一皱,严声道:“伤还没好喝什么酒——既然没睡就再喝一次药,早点好起来就能喝酒了。”
尤离本也随口一提,没抱什么被允准的希望,乖乖又应了一句:“是。”
萧四无倒不适应他这么听话,烦心道:“很快有人给你送药来,喝了就去睡。快到元宵了,别病殃殃的,你的欢儿看了又要不高兴了。”
尤离恍惚地眨眼,“元宵?”
萧四无自悔失言——尤离对这些节日大抵都很陌生,别人阖家团圆满堂金玉的时候他不就更显得可怜。
对啊,这个人好像处处都很可怜。
于是又缓了语气,“今夜的事情,没人会多话,你好好休息罢。”
尤离喝了药,却不想睡,只想抓紧时间,趁他还记得,多想想江熙来的样子。
躺在床上连眼睛也舍不得闭上,总怕会太快睡过去,虽然药效还能持续到明天半夜里,但是好像一闭眼就什么也没有了。
他也记得他在屠越龙脚下求死的样子,记得他那时轻生念头,还要拉着江熙来一起死——
不值。
为了这样的理由,让江熙来一起丧命么?黄泉路上,他是不是也一样不记得?
倒可以省一碗孟婆汤。
哈哈。
他好像有点撑不住,根本不想看到明天的太阳,留恋着黑暗,畏惧时间的流逝——
他是这么胆怯的人,不敢告诉江熙来真相。
不敢想象江熙来听了会怎么样。
他会哭罢……
他记得那么清楚的一切,在自己这里都忘了,要怎么面对他清澈的眼睛呢?
攥着手中的小册,手腕都发酸。殇言在架子上好好摆着,在漆黑的房里根本看不见,却知道那个该死的东西在召唤他,引诱他,最后致他于死地。
殇言最初没有失忆的成分,药效发挥也很慢。
药效退了之后,服药的人也记得被问了什么,被指使做了什么事。
他试验了无数次,加了精妙的东西进去。就让殇言有了更怡人的效果,能在药效过去后,忘了听到的问题,忘了听到的指令——这大约是他们喝了殇言之后最想记住的东西。
试药时的那些人从来没有异状。
尤离继续笑——他的体质喝了几个月才出现的症状,恐怕有人早就有了,可惜他们自己忘了,可能忘了家人,可能忘了爱人,却没有同心蛊去提醒。
所以忘了就忘了,没有人发现。
若能早点把那些人放回去,这个症状也能被他察觉,可惜青龙会是什么地方,血衣楼又是什么地方,试药之用的人,不会活着再出去。
那些迷幻神智,引真诱心,乱人心力的药性,已经对他没有了效果,恐怕现在明月心让他喝一瓶,他也想答什么答什么,什么都能记得——
然而代价如此惨重,没有了殇言,就记不得最想记得的东西了——
他且哭且笑,癫狂如魔,牵动全身伤口疼痛,一手捂住眼睛,泪水就从指缝滑落,好像灼热滚烫,能燃烧一切。
怎么办,
该怎么办?
江熙来,江熙来,江熙来,江熙来——
这么好听的名字,为什么要忘……
有很多往日晃耳而过的情诗突然在脑子里冒了出来,他很少对江熙来说什么缠绵的情话——
有一美人兮,见之不忘。
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
凤飞翱翔兮,四海求凰。
无奈佳人兮,不在东墙。
将琴代语兮,聊写衷肠。
何时见许兮,慰我彷徨。
愿言配德兮,携手相将。
不得於飞兮,使我沦亡。
他原来觉得听不懂这些东西,却突然醍醐灌顶般地痛彻理解了。
不得於飞兮,使我沦亡。
使我沦亡——
使我沦亡。
真是字字珠玑,句句锥心。
——————————————————————————————注:出自歌曲《牵丝戏》
翻 走 文 学 精 校 小 说 F A N Z O U。C O M
烬亡
漂泊是什么?
不是无家可归,也不是风餐露宿,而是万家灯火中,你茫然的双眼。
有人喜欢过节,有人讨厌过节,有人讨厌春天的脚步,讨厌喧闹的街道——一夜鱼龙舞。因为这个时候,他们没有地方可以容身,无处遁逃。
离玉堂在这种喧闹里反而更沉静,他不是十几岁的孩子了,没有那么多愁善感,他的心里装着很多人,他的肩上有很多负累,却让他更强大。
不时有路过的万里杀弟子向他问好,声音很快湮没在了周遭的人声里。他转过街角,忽有熟悉的声音,沧桑而轻松。
“离盟主,良辰美景,不如小酌一杯。”
离玉堂只笑,“小酌就不必了,小叙倒是可以的。”
他也笑,“干巴巴地说话多没意思,不如我喝,你看着,我说,你听着。”
离玉堂点头,“这也不错。”
于是玉壶光转,凤箫声动,星如雨,雪化的声音无人得闻,却也来得如心所料。
晨光渐起时,离玉堂走到了江熙来的住处,门户虚掩,空无一人。
房中没有打斗痕迹,他就稍稍放心,只当自己太过警惕。然而等了一个多时辰也不见人回来——
有万里杀弟子跑来回报:已经准备妥当了。
离玉堂皱着眉头,“稍作迟延。派人去找江熙来——多半出事了。”
已经集结人马,准备去九华进攻血衣楼——据密报,玉蝴蝶屠越龙已死,展梦魂还未归楼,尤离逗留杭州,血衣楼内无一主事之人。楼中布局早已交到过他手里,如今是千载良机。
血衣楼若失,尤离首当其冲受责,若趁机策反回来,就事半功倍。
然而江熙来去了哪里?
他能去哪里——最糟的不过是被青龙会劫走了。若真如此,尤离定会舍命保他,虽然这样想,却也止不住担心。
雪意正融,不日,这西湖就又是风光绰约了。可大抵,文人眼中的西湖和他们眼中的西湖很不一样,漂泊的人是看不见美景的。
火炉温暖着床边,尤离攥着手里的东西醒来,心慌之际已看到手里小册——自己的笔迹当然很熟悉,密密几页读完,却心慌更甚。
这些事情,仿佛没有印象了,却在每读一句后,脑子里就蹦出一个模糊的人影,月白之色,似握长剑,幻听到有人呢喃唤他——
阿离。
他是江熙来?因为他所以才这样心慌么?
可是为什么都不记得了?
看着最后刚劲有力的四个字——
殇也勿言。
不能碰殇言。
可是那奇药好似有鬼魅般的灵魂,在另一边蠢蠢欲动,引诱着,召唤着,勾起他浓重的欲求——
种同心蛊,愿同生共死,无他难活。
他抚上心口,轻柔的蛊难以觉察,却明白醒来时的心慌从何而来了。
他那么喜欢那个叫江熙来的人,又为什么会忘掉?
恍惚的感觉并不好受,册子上的短句也丝毫不形象,越发让他想去探究,江熙来到底是怎么样的。
殇言在手里握了许久,却也不敢喝。
一遍又一遍地从头看到尾,一次又一次忍不住打开瓶塞,嗅到熟悉的味道,细细一想,也算不清自己喝了它多久了。
是它害的罢——就是它
可是有剧烈的冲动要驱使他将它一饮而尽,又被他拼命忍耐。
这样的矛盾终于让他觉得痛苦不堪,闭着眼睛将小册收入怀中,一把将殇言掷在床头,推门下楼。
院子里新鲜的空气仿佛有生机盎然的芬芳,稍微缓解了他满心烦闷。
合欢走到他身边他也没发现,那双妩媚的眼睛忧心忡忡地看着他,“大清早的这是怎么了?脸色好难看。”
尤离敷衍地回他:“没事,屋里太闷了,我出来透透气。”
白云轩婀娜而来,脚步很匆,看到院中二人,也觉得是一对璧人,却无心情欣赏,转身上楼了。
萧四无接过她手里的密信,脸色就更不好看——
“消息哪儿来的?”
白云轩守口如瓶:“密信就是密信,不能说来源的。”
萧四无也不追究,“好,我会想办法。”
手下恭身送走白云轩,忍不住道:“四公子,我们还不回潜堂去吗?”
萧四无道:“我去哪儿还要听你的指令?滚——”
合欢查看了尤离手腕的伤,微微松口气,“好像好了不少,你自己感觉呢?”
尤离心不在焉道:“嗯,快好了。只是呼吸的时候肋骨那里还是抽着疼。”
合欢听罢终于忍不住,“阿良,你不能总为了他伤成这样。”
尤离突然盯住他,仿佛迫不及待要他说下去。
合欢尚低着头忍怒,“江熙来总让你一身是伤,你能不能自己小心一点?”
尤离胸口起伏,伤口的疼痛突然变得温柔起来,声音如痴如醉——“都是为了他伤的?都是为他……伤成这样的……”
为了他弄成这样的么——
为什么觉得甘之如饴,却想不起来他是什么样子?
神智不清中,他又抛下了合欢一个人留在原地,没有在意他失落的神情,挣开了他的拉扯,急步上楼。
闭上房门,在床头找到了那个美丽的小瓶,泛着温润而危险的光泽,摸上去如情人间的爱抚。
喝了它就可以想起来了。
喝了它罢——
合欢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失望,耻辱,嫉妒,愤怒——
每一样都浓烈无比地冲上他心头。
有侍女捧着东西向他行礼,看到他几乎扭曲的表情,头便埋得低低的。
“你做什么去?”
侍女被他急怒的语气吓得要跪,“楼主该换药了……奴婢……”
合欢如刀的眼神划过她的脸,“你帮他换药?你凭什么碰他?”
近乎是从她手里一把抢过了托盘,惊得药瓶器具叮铃哐啷一阵颠簸,一身的如意纹被急速的脚步带成一片浅碧团影,怒意席卷两旁守卫的晨起困意,刹那清醒。
他方一进屋,便有守卫帮他关上了门,顿时隔绝了他的一身戾气。
尤离伏在床边背对着他,好像根本没有察觉有人进来。靛青色的长袍竹叶纹围领,双肩垂有短小流苏,正在轻微起伏。
隐隐有抽泣的声音——
合欢一把握住他肩膀使他转身,盯着他满目清泪,惊怒道:“你哭什么?”
尤离欲甩开他手臂,尽量平稳道:“你出去。”
合欢冷声道:“你该换药了。”
尤离的声音起起伏伏,有着哭泣时特有的尾音,“不用了,你出去。”
合欢压着心中怒火,“你该换药了——”
尤离方一瞪住他,他已冷笑,“换了药我就会出去”
不容尤离再反对,抬手便解了他腰带,正要起步去桌上拿药,一个昏黄的小册从他怀里轻轻落下,尤离尚怔怔,突然醒神,刚要弯腰去捡,被伤口的疼痛一滞,已让合欢惊疑地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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