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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情自古伤离别-第5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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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公子?没事罢?”
萧四无凝神,低怒道:“他方才去过哪儿?”
守卫如实道:“毒室的牢里。”
萧四无杀伐转身——
“带路”
和煦的风被锁在门窗外,不露一点声音,房里在喧然杂响后就变成了死寂,玉蝴蝶被他的力道带过,倒下时下意识地护着小腹,手里攥着密报来信,不敢看尤离一眼。
尤离的喘息清晰可闻,极力的忍耐着滔天的怒火,用掌心的疼痛压制抽刀的欲望,声音又低又哑——
“我不想对女人动手,你看着我——”
玉蝴蝶不敢,她闭着眼睛瑟缩,不敢抬眼。
那声音悲痛不堪,有浓浓的失望和鄙夷——
“我救了你的命——你就是这样报答我的?”
他悲泣——
“他们瞒着我,我可以理解——你为什么?为什么不提醒我?”
玉蝴蝶抖着唇,心中挣扎了半天也还是不敢看他,尤离厉声逼问,“你们都觉得让我这样像个傻子一样地,每天乐呵呵地冲你们笑,感觉非常好,是不是?”
玉蝴蝶摇头,“不是,你听我说……”
尤离一笑,声音低小几乎不可闻,尾音卷起了满胸痛苦翻涌——
“这样对我,你们都很有成就感——是不是?”
他陡然怒喝——
“为什么都骗我?”
他走近,俯身跪坐下去,控制着手中力道,缓缓轻轻拨开她眼前碎发,“好姐姐——”
“你知不知道我做了什么?”
他痛哭——
“你知道的——你不但不提醒我,还要逼死我。”
他哭音沙哑,“我对你太好了是不是?好姐姐,为什么这样……你们都这么自信,都认定我再也不会想起来?你们胆子一个比一个大——完全不管万一我想起来了我该怎么办?”
他急怒地一把抓起她手腕,表情突然变得震惊而绝望,玉蝴蝶亦表情骤变,立刻想挣开,然他握得极紧,闭着眼睛沉默了片刻,浑身发抖,恐慌地开口问她:“有身孕了为什么不说?”
他低手抹去她脸上泪水,语中好像还带着一丝侥幸:“怎么?不是我的?”
玉蝴蝶哽咽道:“不——是你的所以……所以我不敢说……”
尤离盯着她的小腹,好像在看着一个巨大的难题,同样畏惧而无助地问她:“能不能——能不能……不……”
玉蝴蝶惊诧地抬眼,万分恐惧地摇头,紧紧地护着肚子,已经表明了一切。
尤离凄然道:“你以为没了他,我就可以要一个孩子?”
他痴痴地笑起来,伸手抚向她小腹,后者恐惧地往后缩了一步,他仍旧轻轻抚在上面,他完全可以一掌结束这个脆弱的生命,也可以用一碗药让他化作一滩血腥——
他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面对这个女人,面对这一切。
他又把指尖搭在她脉上,仰头让眼泪滑落,闭着眼睛道:“胎气不太稳——明天开始喝安胎药罢。”
玉蝴蝶抽噎着瞄他一眼,“对……对不起……”
尤离朗声大笑,最后痛哭失声——
“对不起?好姐姐我该说对不起”
他扶起颤抖的女人,不解道:“你费心费力要给我生个孩子,为什么要说对不起?我不爱你,也不爱他,所以我该说对不起……”
玉蝴蝶哭得快断气,颤抖地递上那封密信,万念俱灰——
尤离接过一看,突然爆发了尖利的惨叫,一把将她推开,紧紧盯着信上数句,癫狂摇头——
“不,不是——这是假的——他们在骗我叶知秋在骗我”
“你们——你们这样对我这信送来多久了?”
玉蝴蝶哽咽,被他一把拉过,狠狠在她耳边喝问——
“多久了?”
玉蝴蝶道:“半个多月……”
尤离晕眩扶额,呜咽不止,摇摇晃晃就地要往外走,玉蝴蝶方要搀扶他便被挥开。
她怯然道:“你去哪儿?”
尤离没有回答,已经消失在了门口。
牢中阴暗潮湿,数个少年围在角落低低细语,看到萧四无后都吓得跪地不敢抬头,白衣少年冷冷道:“刚才良堂主过来干什么?”
有人回他,指着角落里的人道:“告诉他他娘去世了。”
萧四无道:“仅此而已?”
又有人道:“然后喂他吃了颗药,后来自己也吃了一颗。”
萧四无皱眉,“殇言么?”
那人一个劲儿点头,“看样子是堂主一吃完就有点崩溃的样子,疯了一样地跑出去了。”
萧四无冷笑——
吃了殇言就想起来了?
他正思考着,合欢惊急奔进,一把拽住他道:“他想起来了是不是?”
萧四无道:“是。”
合欢欲泣,“他刚才牵了马,疯了一样地冲出去,四公子——”
萧四无薄怒而无奈地冲身边潜堂手下下令:“立刻派人去追,不要声张——”
夜色迷蒙,有月牙儿挂在黑幕,像一道诡异微笑的弧度,又像一道惨烈的白色剑痕,春日的泥土芬芳和花朵的浅香让他觉得快要窒息,无数的恐怖设想挥之不去,悲悔而迷茫——
他不会原谅他了。
但是他还是要去请求他原谅。
痛否
徒劳无功而返的潜堂手下被萧四无一通彻骂,可事实上也不能怪他们,尤离对九华已经了如指掌,而这些人都人生地不熟的,没能追回来也情有可原。
然而明日必须上路回燕云了。
萧四无冷声吩咐——
“你在这里看好血衣楼,我很快就自有办法把他弄回来。”
草长莺飞,春雨淅淅沥沥,从他的斗笠上滚落。东越的游人络绎不绝,绵绵春雨根本无需打伞,还平添了风韵。
唐竭和冷霖风从万蝶坪走回去,二人已经来了东越几日,江熙来一蹶不振,除了笑着说尤离有了孩子,尤离解了同心蛊,尤离和萧四无——
这些根本是天方夜谭,九华那里除了传了消息说萧四无去了燕云之外别无他言。江熙来废了一只手,此时没有人能用任何理由逼问他任何话。他抚着剑鞘痴痴发呆的样子就让唐竭扭开了头,冷霖风胸口憋了千言万语也说不出来。
他长日闷在房间里,不想再看到天香姑娘们挥剑的样子,不想知道他手腕有多无力,然而却无时无刻都深刻地清楚着——
那只手拔不出剑,推不开门,拿着筷子也行动迟缓。心脉内伤总因这种时候而涌上撕裂的疼痛,周而复始,痊愈得极慢。
比这更煎熬他的,是心里永远不能平息的悲怒。
他缓缓地拱手,苍白无力的微笑挂在脸上——
“晚辈想娶苏师妹为妻。”
苏沐瑶杏眼一睁,随即脸上一红,低下头抓着腰带的流苏紧张地搅动着。
唐竭和冷霖风一怔,前者看着梁知音温和的神色,急忙开口:“江熙来?你疯了?”
冷霖风道:“江少侠误会一定可以解开,你不能一时冲动——”
江熙来低头向梁知音道:“晚辈经此大难,的确心灰意冷,唯有苏师妹一直不弃,悉心照料。晚辈自知心脉重伤难愈,想回秦川平淡余生。此生武学虽难再有大成,但是晚辈会好好待苏师妹——求掌门成全。”
梁知音看着苏沐瑶的娇羞神色,笑吟吟问她:“你答应么?”
苏沐瑶红着脸跺脚,微微侧了身道:“我……”
她羞怯不已,嘴角却是藏不住的笑,盈盈的眼睛微微瞥了江熙来一眼,立刻又垂了眸,声若蚊蝇地嗯了一声。
正逢花朝,良辰好景,唐竭却心急如焚,冷霖风这回也慌了神,然而联系不了尤离,又无法跟江熙来沟通,想让苏沐瑶知难而退却也无法——
“江师兄心灰意冷,我会好好治好他的。”
唐竭摇头,“他那是疯了——可是那是你的一辈子,你不能也发疯”
苏沐瑶定定道:“江师兄心里有伤,当然要很久才能恢复起来。他既说要娶我,一定不会辜负我的。”
唐竭扶额,站在江熙来门前又捶又推——
“江熙来,出来——说清楚谁告诉你他有孩子了?一定是假的是不是那个真武的人?你不能信”
房里一点动静也没有,唐竭哑了嗓子,冷霖风颓然地按着他肩膀摇头。
江熙来静静地听着脚步声远去,冷冷盯着身侧的人道:“怎么?你也怕人发现——”
那条用江熙来的血育成的蛊虫在尤离重又看到他的第一眼就在心脉作痛。江熙来看尤离低着眼睛发抖,逼近而视,“你胆子很大,敢跑进天香谷里,良堂主,你是青龙会的人,八荒眼中的敌人,不要命么?”
尤离想去握他衣襟,然最后还是因他冰冷的语调胆怯地垂了手——
“你的伤……”
江熙来笑道:“死不了。”
尤离刚微松一口气,又听到他冷笑——
“不过是废了右手,命还在。”
尤离忙乱地要去看他手腕,江熙来的抵抗力道极弱,然他唯恐碰到他伤处,低声哀求他。
“我——让我看看——熙来一定可以治好的,让我看看行不行?”
江熙来背过身,“对了,我忘记恭喜良堂主,快要喜得贵子了——”
尤离的脸上顿时完全没了血色,惊恸无比,“谁告诉你的?”
这不可能——只有他和玉蝴蝶知道而已,不可能有人告诉他——
江熙来讥诮地回头看他,“良堂主自己说的。”
尤离困惑万分,“不可能……我没有”
这本是萧四无和合欢临时起意的谎言,然世事无常,如今却已变成了事实。
他微微上前,“熙来,到底是谁告诉你的?”
江熙来阴森地盯着他,“你跑到这里来,你的四公子不会不高兴吗?”
尤离紧紧蹙眉,“江熙来,你在说些什么?”
江熙来大笑,“你以为是谁让我成了这样一个废人的?看来萧四无对你很满意啊——可惜我没死。”
尤离摇头,“不是他……他若要杀你,在杭州的时候就早动手了——”
江熙来凄笑,“你很护着他啊……看来他也让你很满意?”
尤离颤颤巍巍地握住他肩膀,“究竟谁要杀了你?你知道些什么都告诉我——我一定不会放过他”
江熙来森然道:“萧四无——”
尤离深呼吸,企图安抚他眼中的火焰,“熙来,你冷静点。真的不是他,不会是他,我不是袒护他,你告诉我,还有什么人——”
江熙来狠狠盯着他,“这不是袒护是什么?”
他抬起手低头凝望,惨笑道:“我现在……连筷子也拿不起来……尤离良景虚”
尤离看出他深重的妒火,缓缓摇头,“我跟他没有……绝对没有——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没有……”
江熙来道:“没有?他连你解了同心蛊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尤离惊诧——
“我没有——萧四无告诉你的?你们什么时候见过?”
江熙来笑道:“这就不用你管了,良楼主有了靠山,平步青云,对四盟的大计也多有助益不是吗?”
尤离摇头,“不——我没有你以为我——”
江熙来冷声打断他,“好,那孩子呢?那个什么——丁香?是这个名字么?她肚子里的孩子呢?”
他心里有毫无底气的期待,他希望尤离震惊,希望他立刻否认。
然而尤离立刻沉默了,脸上有心虚和羞愧,畏惧,惊惶,再不敢去看江熙来的眼睛。
当面的亲口证实让江熙来心里那么一点点的希望当即破灭,两步逼上前问他:“是真的,是不是?”
尤离好像没有呼吸,无助地躲避他刀锋般冰冷的目光……
“我……不是……故意的……”
他闭眼——
“对不起。”
江熙来抖着双肩狂笑,“对不起?”
他一手捏着他下颚逼迫他对视,昔日如水般清澈的眼睛里全是混浊的怒火——
“不是故意的?她是怎么勾引你的?下了什么药?用了什么迷魂香?”
“良堂主好福气——这么年轻就要当爹了”
尤离摇头,“对不起——我——”
他方抓住他袖摆便被挥开——
“别碰我我嫌恶心”
尤离的手臂顿时僵在半空——
“还有一件喜事要告诉你,我要成亲了。良堂主说不定可以一起喝杯喜酒。”
尤离被这个消息惊得晕眩——“什么?”
江熙来道:“我说我要成亲了,良堂主不该说一句恭喜么?”
尤离茫然摇头,“你想这样来报复我?”
江熙来笑了笑,“报复?不是——只是既然你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想必女人也有动人的地方,对不对?”
尤离道:“我知道错了——你想怎么样?我也废我一只手行不行?”
江熙来一把掐住他咽喉,表情狰狞如魅——
“废你一只手,我也好不了又有何用?”
尤离丝毫不抵抗,“那我要怎么样?你……怎么样……才能消气?不要成亲,求你——”
江熙来松开手,走到桌前倒茶。
“我偏要成亲,百年好合,子孙满堂。”
他知道,他不会原谅他,却还是要拼尽一切求他原谅。
江熙来拿着茶盏转身间,尤离已跪下去——
“都是我的错……求你,别这样……”
江熙来冷笑,他低头祈求——
“我什么都可以做,你想怎么样都可以,只是……不要这样报复我……”
江熙来满是血丝的眼睛里涌了泪意,将茶盏递到他面前——
“喝了它。”
话音刚落,尤离丝毫犹豫也没有,一把接了过去一饮而尽。
江熙来笑道:“瞒不了你,十香醉骨散,比什么软筋散高级多了,我本就打不过你,如今废人一个,更不是你的对手,不得不让良堂主内力尽散才保险。”
尤离缓缓脱力,伏在地上喘息——
“你……不用药,我也不会反抗。”
江熙来俯身,凝视他全是水气的双眸,阴恻恻问他:“你也是这么看着萧四无的?”
尤离无力地摇头,“我没有……”
江熙来不在意他如何回答,自顾自地问下去——
“他对你的身段很满意罢?”
尤离耻辱地闭上眼睛继续摇头,“真的没有——”
江熙来越凑越近,仿佛想吻他,却蜻蜓点水般立刻收首,尤离迎合的动作立刻僵硬,江熙来嗤笑——
“看来他也没有满足你,是不是?”
他继续笑着,“等到我也有了孩子,说不定还能跟良堂主结个亲家,你觉得怎么样?”
泪水滚落,尤离痛苦地蹙眉,“是我的错,你要说这种话刺激我也无妨……”
江熙来冷笑着缓缓伸手抚上他腰带,极慢地解开,看到他惊惶的神情,心脉的剧痛又至,一个药瓶从尤离怀里滚落,江熙来视而不见,手中不肯停,轻轻拂开了他衣衫,逐渐露出肩上白皙一片——
尤离闭眼后江熙来突然怒极,森然道:“良堂主妙手回春肩上的伤真是一点也看不出来了——”
尤离骤然睁眼,悔痛中无力地开口——
“不是你想的那样”
江熙来的指尖在他肩上划过,那里本该有一道剑痕,尤离在秦川的决绝一夜后也一直未将那伤痕去掉,如今却已无影无踪,丝毫不见。
“怎么,萧四无看了不喜欢,所以祛除掉了?”
尤离知道他的任何否认和反驳都是徒劳,药效带来的脱力感越来越重,喘了半天气才要开口,就听见轻轻的敲门声——
江熙来一惊,外面传来苏沐瑶低小的声音——
“江,江师兄,你在吗?”
江熙来扯过一旁的屏风隔绝了尤离的视线,返身开了门。
“苏师妹,怎么了?”
那女子的声音比春风还轻柔,甜美清灵:“我……唐师兄说……江师兄是意气用事,叫我不要冲动。”
江熙来浅笑,“我没有。我真的想跟你平淡此生,只要你不嫌弃我是个废人就好。”
苏沐瑶道:“怎会”
江熙来仿佛听到屏风后的低弱呼吸,猛吸了一口道:“回到秦川,我们可以开一个医馆,白天你行医,我采药,晚上围着火炉聊天。春天的时候去开封踏青,夏天去西湖赏满目荷韵——”
尤离伏在冰冷的地上,听到江熙来的声音源源不断入耳,痛苦地闭上了眼睛,紧接着听到这几句,陡然睁开了双眼,眼泪滚滚而下,战栗着,拼命将哭声压在胸口。
他逐渐听不清那个声音,双耳一阵轰鸣,直到江熙来关了门回身,看着他抽泣不止,俯身问他——
“这样听着感觉怎么样?是不是很难受?我那天也跟你一样——”
尤离沙哑抽噎,呆滞地问他:“哪天?你听到过什么?”
江熙来冷笑,“行了良堂主——”
他单手解开腰带,“你说,我让你做什么都可以?”
尤离僵硬地点头,月白色的绸带落在他手边,没有力气抬头,旋即被江熙来压在身下——
“你和萧四无有没有……”
尤离几欲崩溃:“没有”
江熙来满意微笑,“好,他既没有,那我便受用了——他要是咽不下这口气,尽管再来废我一次”
尤离恍惚地算着时辰,低弱道:“药……”
江熙来顺着他的视线看到滚至墙边的药瓶,伸手拿了过来问他:“怎么?病了,还是伤了?”
尤离摇头,“给我一颗。”
江熙来笑着,“一定要吃?”
尤离知道殇言如今的效力已不足十二个时辰,一路每过十个时辰便饮鸩止渴般地又吞下一枚,此时颓然点头,“一颗就好。”
江熙来倒没有反对意见,点头道:“好,免得做到一半你又残了死了的。”
这一次的酸涩味道好像变得很苦,从喉间滑下时也有痛感,随即这痛就被另一种剧痛盖过,呼吸瞬间哽在了胸口,仿佛有一把利刃要撕裂他的魂魄——
江熙来的喘息也并不轻松,热泪滴在他脸上——
“痛吗?”
尤离仰头低吟,如溺毙前的挣扎——
殇言的味道还在舌尖,逐渐被腥甜代替,那只无力的手在他胸前,眼前模糊成一片——
痛彻心扉。
焚心
每个人都很疼。
血腥气蔓延。
他闭着眼睛去体会他噬人的怒火,急喘的声音在耳侧低鸣——
“叫出来。”
然而他还是压抑着他的声音,腹部不停地抽搐,繁丽的纹身起起伏伏。
江熙来在问他:“有这种的福气的,我——是唯一一个吗?”
“让你这样在下面喘息的,我是唯一一个吗?”
紧接就得到了他要的答案—
“是……啊……是……你是……”
他突然温柔了语气——
“你想让我停下来吗?”
仰头吸气的五毒少年紧闭双目,或是口是心非,或是真心——
“不想……”
太白剑客终于恢复一点兴致,无力的手指划过他眼角泪迹,“可是你的表情,表达的好像不是这个意愿。”
“把眼睛睁开。”
尤离立刻遵命,琥珀般的眸子里毫无焦点,睫毛连番扑闪,尽是泪水润泽,嘴里的喑哑断断续续,却没有丝毫祈求的话语。
门外突然有人唤了江熙来的名字,他这回不但不慌乱,反而更加自得其乐,尤离吓得突然下意识地要往后缩,随即被他的手心抵住了脑后,唯一一只能用力的手,封住尤离的退路。
他缓慢地,尽量压低自己喘息的声音,打发着门外的人,又故意刺激怀里那个惊惶痛苦的人,料定他不敢喊出来,于是有了放肆的报复快感。
尤离咬着唇红着眼睛忍耐,直到咬破,血迹浅浅,江熙来将右手手腕递在他唇边,他当然不会咬上去,煎熬地埋头在他颈侧迎合他。
直到江熙来捏住他下颚让他松口,随意道:“好了,人走了,良堂主可以喊出来了。”
尤离仍在拼命忍耐,艰难地将手指搭在垂落胸口的手腕上。
然后终于不再是无声地落泪,变成了交杂呜咽。
江熙来明知故问——
“疼吗?”
尤离痛苦点头,力道仍在他发间撕扯——
“说话。”
尤离言听计从,在痛感中艰难开口,“疼。”
江熙来片刻未停,喘息如笑——
“彼此彼此。”
他又发了低烧,不知道是冷还是热,不记得他的是何时停止的,也不记得又回答了多少个问题。
不知道过了多久,好像是很久很久,他的眼前终于可以看清东西。江熙来坐在床边发着呆,他尚躺在地上,身上盖着一件锈红色斗篷,像干涸血迹的颜色,不鲜艳,只黯然。
他痛苦时还拼命搭上他手腕,虽知连梁知音都束手无策的伤换做谁也都是徒劳,还是不甘心地要亲自探查。
果然,得到的结果比身体的痛苦更让他绝望。
江熙来没有能力扶他到床上去,他自己也没有力气,空洞的眼睛直视前方,看到深色的房梁,听到江熙来低低问他——
“良堂主没有昏死过去罢……而且还尚有精力去把脉,看样子是我不够努力。”
尤离眨了眨眼,唇下被咬破,血色一点,胸口空虚地起伏,一时没有力气回答他。
“怎么样?无药可治了是不是?”
尤离缓缓地积攒着力气,直到能让他发声——
“我也废我一只手,或者两只手,一只眼睛,一双眼睛,或者我死,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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