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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情自古伤离别-第6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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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已浓,萧四无会了客后进来时他已伏在案上昏睡,胳膊正压在书册上,萧四无随手抽了过来,看到那凄凉之词便嘲讽一笑,忽听他低声呢喃——
“熙来……”
萧四无只觉可笑。
抱人在怀,那人的轻唤还在,听着让人不胜厌烦。然殇言累积的药性已胜过最好的安神汤,幸而尤离清晨仍能醒来,否则他也不会放任不管。
这人熟睡时就没有了那种阴煞的戾气,只是一个行尸走肉而已。价值连城的珠钏将将扣在手腕上,显出近乎可怕的消瘦。
萧四无抬手卸了他发顶的冠饰,蜷曲的鸢尾形状,方一离发就散下长密青丝,搭在手腕酥酥麻麻,简直在勾人——
好在萧四无不无耻。
有些人活着却没人在意,有些人死了却也逃不开江湖纷扰。
尤离本只是去江熙来曾在西湖边住过的旧居看一眼,穿了很低调的灰色,在路边喝了一杯茶的功夫就听见了有人絮絮叨叨。
回了新月山庄他自然要把听到的告诉萧四无。
“听说最近江南人涌去很多人。”
萧四无道:“春来风景如画,江南烟笼雨,正是踏青胜地。”
尤离道:“他们不是踏青,而是去盗墓的。”
萧四无佯装不知,“什么意思?”
尤离道:“有人说,蔷薇剑里有青龙会的至密。”
萧四无点头,“他在会中这么久,也是有可能的。”
尤离道:“人们都觉得蔷薇剑被傅红雪给燕南飞陪葬了。”
萧四无道:“这也很有道理。”
尤离侧头,“所以有人去盗墓,快把江南挖遍了。”
萧四无道:“为何是江南呢?”
尤离道:“我不知道。”
萧四无便道:“因为燕南飞说过想要埋骨江南,所以傅红雪一定会遵从他的遗愿。”
尤离笑了,“四公子都知道得很清楚。”
萧四无道:“当然,燕南飞的蔷薇剑里也没有什么秘密。”
尤离了然,“所以那些话是你传出去的。”
萧四无道:“这你就冤枉我了,那话是先生传的,不是我。”
尤离道:“先生放了这些话出来,引人都去找燕南飞的墓——他就这么想要燕南飞的尸首?即便找到了,一具半腐半骨的尸体又能有何用?”
萧四无道:“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先生说他要,我就要遵命。”
尤离道:“那你们的路子错了。燕南飞没有葬在江南。”
萧四无转头对视。
“他死前说了他要葬在徐海。”
萧四无笑道:“真是善变的人,也真是痴情的人。就如你说要葬在秦川一样是不是?”
尤离道:“既然放出消息说蔷薇剑里有东西,傅红雪想必会去亲自证实一下。”
萧四无点头,“他一定会。”
尤离道:“偷偷跟踪他是不可能的,唯有大大方方地跟着他。”
萧四无道:“你终于又能着手正事了,本公子很欣慰。”
尤离的眼神很温柔,“先生给了你那本书,你说代价也不算大,是不是就是这个任务呢?”
萧四无恍然一笑,“原来良堂主是知恩图报——可惜了,不是这个,那个代价比这个稍微重那么一点。这是先生吩咐下来的事情,你不是说过,在其位谋其职。”
尤离道:“燕南飞的墓一定很隐秘。世上只有傅红雪一个人知道。”
萧四无点头。
尤离道:“所以四公子可以跟傅红雪和平相处不动刀了?”
萧四无道:“他知道我不会出刀,我也知道自己不会出刀。我们第一次见面他就很希望我出刀,那个时候我能忍住,现在也可以。”
尤离道:“他很希望你动手?”
萧四无道:“傅红雪的刀已经是天下第一,他也期盼着有人挑战他,否则他的生活就一点乐趣也没有。”
尤离道:“那时你一定知道自己打不过他。”
萧四无承认了,“所以他希望我动手,只要我动手,他就可以扼杀一个潜在的劲敌。”
尤离道:“可是几天前在凤凰集你依旧没有出手。”
萧四无道:“天下的飞刀数李寻欢最厉害,然后是叶开,我想杀叶开,是因为想证明我比他厉害。我想杀傅红雪,是因为他能破我的刀。说白了,只是我的意气而已。之前的萧四无没有大悲赋,现在却有了,我一瞬间在犹豫,如果真的杀得了他,是胜在刀还是胜在大悲赋——”
尤离道:“若只是刀,你没有把握,若加上大悲赋,你又觉得不纯粹,况且也可能依旧胜不了。犹豫之间就已失了杀意。”
萧四无笑着抚他发顶,“你果然很懂我。”
尤离道:“你还年轻,只要你能等,总有一天——”
萧四无摇头,“不在他全盛之时击败他就没有成就感。”
他站起身到了窗口,新月山庄内碧波环绕,荡漾着春日温情。
“你以为我为什么善刀?”
尤离道:“四公子天资聪颖,后天勤奋,自然有大成。”
萧四无道:“虽然听着像恭维,但都是事实。”
尤离道:“飞刀中李寻欢是绝顶高手,叶开也是,还有唐门也钻研一切暗器,但自从有了傀儡,在暗器上下的功夫便大不如前。我虽来中原时间也不算长,却也知道洛阳萧家的飞刀名号。四公子出身飞刀世家,名副其实。”
萧四无道:“洛阳萧家?那你也该知道萧家早就没有了。是我亲手灭掉的。”
尤离道:“我知道。”
萧四无道:“这事情就说来话长了,来日我再慢慢讲给你听。”
傅红雪到了城门外的驿站时尤离和萧四无已经在了。萧四无不是来决斗的,也不是来吵架,似笑非笑,倚着马车看着傅红雪走过来。
尤离拱手道:“傅大侠安好。”
傅红雪嗯了一声,表情不是非常好看,“你们在等我?”
尤离道:“傅大侠想必知道我们要问什么。”
傅红雪道:“江湖流言都是无稽之谈,蔷薇剑里没有什么东西。”
尤离道:“我相信傅大侠,但是龙首们不相信,除非四公子亲眼证实,否则我交不了差。”
萧四无道:“傅红雪说的话我也相信,但是先生和夫人不信。”
尤离道:“傅大侠若不同行而去,我只能告诉那些在江南挖土的人,燕南飞葬在徐海了。那就难免有人去叨扰亡灵,傅大侠岂非辜负了故人。”
傅红雪道:“尤离,你从前不会说这种威胁之语。”
尤离道:“尤离不会说,良景虚却会。”
傅红雪道:“若你是尤离,我可以带你们证明流言无稽。”
尤离道:“那我若是良景虚——”
傅红雪道:“那就拔刀。”
尤离道:“这可简直是蚍蜉撼树。”
傅红雪道:“所以你明白了。”
尤离道:“尤离是救过你性命的人,良景虚是杀了燕南飞之人的同党。”
傅红雪道:“巴蜀时你不让我杀白云轩,如今我还是杀了她,你本可以用那次救命之恩让我放弃这个念头。”
尤离道:“巴蜀之时傅大侠就说过,你欠我的都还完了,最终也只让五龙首多活了几个月而已。世间总有不可转圜的祸事,我不是菩萨,不能普度众生。”
傅红雪道:“所以你到底是尤离,还是良景虚?”
尤离道:“晚辈尤离,请傅大侠带路一见究竟。”
萧四无听了便笑,“也罢,不过在我这里,他还是良景虚。”
傅红雪看着他道:“你也要一起?”
萧四无道:“马车是我雇的,我为什么不能一起?”
傅红雪道:“你雇了车,那么谁来赶车——”
萧四无道:“当然不是我。”
傅红雪苍白的脸上黑眸深邃,萧四无继续道:“因为我不会。”
傅红雪道:“赶车我是会的,但是我不想。”
尤离道:“那么我来——”
话音未落,车夫已经自己上马了。
尤离盯着他觉得有些眼熟,“你是苍梧城的……”
那人身影魁梧,“在下万奔,苍梧城中人。”
傅红雪已经上车了,萧四无也上车了,尤离看着两个刀客分坐两边觉得无比尴尬,最后坐在了中间。
傅红雪抱着刀,萧四无转着刀,马车便动了起来。
车轮转动的轻响传来,路途遥远多有不测,更别说这是都心怀决一死战念头的两个人,尤离侧头递给傅红雪一个略带安抚的眼神,马蹄声在前,树影在后,燕南飞终从树梢飞身,黑色帽帘晃动如鬼魅,掩着眉目和微起的嘴角,最后落在树梢下叶知秋的身边。
路过江南
要从杭州去到徐海不是一段短路,万奔在苍梧城里是个好打手,在路上是个好车夫,马车行进的速度不算慢,很平稳,绝不会惹萧四无不高兴。
况且尤离坐在马车里,想必秀色可餐,四龙首不会有路途颠簸之疲劳。
傅红雪从来都是少言少语的,当然现在也是。所以马车里总是有点闷,萧四无虽然不是少说话的人,却也不总多话,何况傅红雪坐在对面,两个人都时不时地盯着对方看。
萧四无在看那把黑刀,傅红雪在看他掷刀的左手。
尤离闭着眼睛装睡。
当傅红雪把视线从萧四无身上移开,才对尤离道:“你又瘦了。”
尤离眼睛都没睁,“五毒讲究身法迅捷,瘦一些也好。”
萧四无冷哼一声。
傅红雪又盯着他手腕的莹蓝,“这是天山暖玉。”
尤离道:“天山好像不是温暖的地方,会有暖玉吗?”
傅红雪道:“正因为冷,所以存活下来的才是暖。”
萧四无道:“你是真不知道这东西有多值钱——连它是什么都不知道。”
湛蓝的珠子上都雕着一朵梅花,触体生温,夜中泛光。
尤离道:“我知道。这是四公子送我的东西,难道还不够?”
萧四无是很满意这一句的,虽气他句句都像在顶嘴,嘴角却不自觉地挑起来了。
这天的枫桥镇非常热闹,整个江南都很热闹。因为燕南飞,也因为傅红雪。
他们快要把江南挖遍了,也找不到燕南飞的墓,这种事与其到处找,何不直接问傅红雪呢?但是谁敢去问——
没有有人敢。
有些人自带拒人千里之外的气质,傅红雪无疑就是这种人。他脸色苍白,但是若只论样貌,他绝对是一个好看的人,他走路的姿势很奇怪,但是绝没有人敢在这里嘲笑他。他是有缺憾的人,却是非常厉害的人,在武林江湖中,唯有超群武艺能让人拥有这样的气质。
当他们四个坐在枫桥镇的客栈大堂里时,所有人的目光就都不再移开。
万奔置好了马车,叫来战战兢兢的小二,客栈不大,当然也不会有什么很高级的菜色,但是江南水乡自有婉约之处,烟雨朦胧里好像面前的小菜也可爱很多。
周围的人看着傅红雪,也看着萧四无,实在搞不懂这两个人怎么会坐在一张桌子上。
比起傅红雪,他们更怕萧四无,傅红雪虽然厉害,却不轻易出刀,萧四无却是一个灭了萧家的人,这样的事情也干的出,会是怎样一个冷血的人。
更因他的名声在外——飞刀无敌,杀人无数,翻脸无情,不翻脸也无情。
第一句可能有些夸张了,因为现在他对面就坐着一个能破他刀的人,但是后面三句却很真实。
那个明显是萧四无手下的壮汉面无表情,长相也很凶恶。
所以唯一看起来温和一些的人就是那个衣着苍青的少年了。尤离如果知道他们的想法一定会笑。
他也确实笑着,扫了偷偷打量自己的小二一眼,小二手里拎着抹布,点头哈腰地一边听着万奔吩咐一边挽了袖子倒茶,白白的肤色上透着的却都是沧桑感。
从门口走进来一个那拿着长刀的大汉,头发用一条灰巾束了,刀鞘是黄铜色,握在腰间沉默,另一手拿着一个细长包裹,深色粗布,毫不起眼。
堂下已经人满,这人一进门就吸引了些许目光,气势汹汹地走到一桌前,将长刀往桌上狠狠一放,便吓走了坐着的人。
傅红雪头也未抬,尤离从桌上取了个杯子倒满了茶,手腕一动便将它直直旋出,冲着那人后脑而去。
那人好像早有防备,极快地转了身将那杯茶接在了手里。尤离扔得巧,他接得也妙,茶水一滴也没有洒出来。
“良公子何意?”
他认识自己,这也不值得惊讶,尤离道:“阁下一身凶气,该喝杯茶静静心。”
那人道:“良公子不知道我是谁?”
尤离上下打量他,“多年前数名江洋大盗逃窜至各地为乱,一直未被捉拿,相传隐刀叶牧天就在江南,刀鞘铜色,长巾在发,想必就是阁下。”
叶牧天道:“你既然知道这些,就也该知道,江洋大盗就是一身凶气,非茶可静。”
尤离笑了,“你只是怕我下了毒。”
叶牧天道:“莫非你没有下?”
尤离道:“我有没有下毒,你喝下去就知道了。”
叶牧天居然真的喝了下去,“这茶不错。”
尤离赞叹他的冷静,“江南的茶当然很好。”
叶牧天道:“良公子身边有傅红雪还有萧四无,根本无需对人下毒。”
尤离道:“即便我一个人在这里,此时也不会对你下毒。你我无冤无仇,何必浪费药材。”
叶牧天道:“那你可知我来这里是做什么?”
尤离道:“你做你的事情,我没有兴趣知道。”
叶牧天道:“你果然和传闻中一样,是个很寡淡的性子。”
萧四无突然道:“哦?传闻中的良堂主是什么样子,我倒很好奇。”
叶牧天未想到萧四无要说话,且惊且喜道:“不全是什么好听的话,恕在下不想说出来。”
尤离释然一笑,“传闻只是传闻,或许你了解我以后就能知道——我比传闻中的我更糟糕。”
叶牧天道:“四公子和良公子跟着傅红雪,不过是想找蔷薇剑。”
尤离道:“正是如此。”
叶牧天道:“那可惜了,你们找不到的。”
萧四无瞥他一眼,尤离问:“为何?”
叶牧天道:“因为蔷薇剑就在我手上。”
傅红雪停下了筷子,另一手依旧握在刀上,萧四无笑着转了头,尤离讥诮道:“傅红雪就坐在这里,你说这种谎实在很可笑。”
叶牧天道:“正因为傅红雪就在这里,我才绝不会说这种谎,这岂非更证明我并没有撒谎——”
尤离道:“那么阁下是如何得到蔷薇剑的?”
叶牧天道:“我是个江洋大盗,自然是我盗来的。我从一个人手上把它盗了过来,那个人自然已经不知所踪,所以我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把蔷薇剑弄到手的。”
尤离看着那个细长的包裹道:“这里面就是蔷薇剑?”
叶牧天道:“是的。”
萧四无看着傅红雪道:“怎么,你不说句话?”
傅红雪道:“我不想说话,因为这里已经有人说了很多话了。”
叶牧天道:“所以在下想把蔷薇剑献给四公子。”
萧四无道:“可是蔷薇剑明明应该在傅红雪那里。”
傅红雪却道:“我从来没说它在我这里。”
萧四无皱起了眉头,“所以我该相信这个人?”
傅红雪道:“我不知道。”
尤离已拿过那细长的包裹,客栈中人的视线都汇集了过来,长剑缓缓显露,在尤离手中出了鞘——
红艳明媚的蔷薇剑,再次看到这颜色真的恍如隔世,蔷薇花魂已经仙去,空留一把剑而已,这却是燕南飞的至宝。不管它里面有没有什么秘密,光是这把剑,就已经非常好。
叶牧天定声道:“这的确是蔷薇剑。”
萧四无只看了一眼,“你为何要献给我?”
叶牧天道:“因为我想进青龙会。”
尤离盯着手里的剑目不转睛,“阁下是官府通缉的江洋大盗,无处安身,所以想来我会?”
叶牧天道:“我在江南也很不好过,帝王州的人若遇见我也会动手,叶知秋我求不得了,只能到良公子面前来。”
尤离笑道:“你以为有我护着你,叶知秋就不会找你麻烦了?”
叶牧天道:“就是这样。”
尤离道:“阁下今年多大了?”
叶牧天不料他如此问,答道:“刚刚三十。”
尤离道:“三十岁的人来求一个二十岁的人护着,阁下也不嫌丢人——”
叶牧天脸上微微一红,“性命攸关,管不得许多。”
萧四无弯着嘴角看向尤离,“剑怎么样?”
尤离道:“确是好剑。”
叶牧天道:“蔷薇剑当然是好剑。”
尤离道:“可惜虽然是好剑,却不是蔷薇剑。”
叶牧天道:“良公子休要贸然断言你统共见过蔷薇剑几次,怎知这不是蔷薇剑”
他急急地踏前一步,“不如请傅大侠一观,傅大侠——”
傅红雪依旧没有说话,抬了头盯住了叶牧天,仿佛在盯着一个死人。叶牧天看到了他的眼神就觉得背后有发冷的幻觉,然而很快他就发现那不是幻觉,双眼充血泛红,手腕一抖,刀便落了地。
跪地时他惊愤开口——
“你说了你没有下毒”
尤离收剑而笑,“那时我的确没有下毒。因为那时你只是个路人,还不是个骗子。”
叶牧天哑声道:“我没有——良公子误会了给我解药……”
尤离道:“在坐的各位听好,你们挖坟盗墓,我会绝无意见,但谁若想趁机以一把假剑谋私,或者是我们出了这个门,谁胆敢跟着——下场就是如此。”
叶牧天已气绝身亡,脸色泛紫,剧毒毙命。
尤离坐了回去,继续道:“各位现在最好即刻离开,否则后果自负。”
话音一落便有人接二连三慌张地窜出了门,头也不回地奔走了,小二和老板畏畏缩缩地躲在柜台边发抖,两个灰衣大汉方踏到门槛便陡然倒了下去。
万奔惊得站了起来,两步过去蹲身查视后讶异回头道:“他们死了”
萧四无在笑,尤离也在笑,傅红雪在冷哼。他们好像一点也不惊讶,这就让万奔更加惊讶了。
尤离道:“万大哥不用慌,中了剧毒当然会死,这是常理。”
万奔低头看着叶牧天的尸体,不明白为何尤离既说了让他们走却又下手毒死人——难道这不是他下的毒?
当然不是尤离下的毒,毒是早下在茶水里的。那是种很奇妙的□□,有一个很好听的名字叫“赛云腴”(注1),有着和茶叶一样的香气却是毒而不是茶。
店里死的死逃的逃,唯有那把剑很亮眼。缩在柜台的老板和小二已经换了一副表情,就听见尤离道:“二位还有什么遗言吗?”
老板和小二已完全没有了畏惧的样子,都大大方方地走了出来卸了易容,小二扔了了手里的抹布,他的肤色暗沉,绝不是江南水乡之人该有的,所以精心易饰过,此时已可以坦诚相见了。
萧四无欣赏着尤离此时的模样,终于像个青龙会的精英而不是一个为情所困的痴儿。
那老板道:“毒是我下的。这毒和茶一样香,放在茶里天造地设。”
尤离道:“但是这茶倒出来之后我就已经把它解了。”
老板道:“你没道理发现得那么快,至少也该是你喝了一口才发现——”
尤离道:“我发现倒茶的人有问题,自然茶也有问题,所以不用喝,我就已经可以察觉。”
傅红雪道:“所以这茶早已无毒。”
尤离道:“是。”
老板的脸色很难看,盯着小二看了片刻,“他有什么问题?”
尤离道:“一个人脸色白皙,手腕的皮肤却黝黑,你看着不觉得难受吗?下次易容的时候别忘了把身上漏出来的地方都考虑进去。”
那小二随即啪得一下跪伏在地,“求良堂主救命他给我下了毒逼我帮他的小的不是自愿的”
一面喊着一面往尤离那边躲,不想靠近那人一步。
老板狞笑两下道:“好,算我栽在这废物手里了,良景虚,你能不能放我一马?我想毒死的只有叶牧天和那些小杂碎,你这里的毒——我当然知道不可能瞒过傅红雪也毒不死四公子,自然也毒不死你,只是想探探你的毒术而已。你我是同行,这点讨教你不至于生气。”
尤离道:“同行?不知你是——”
那老板道:“在下是杭州城门边的郎中,黄岐。”
萧四无笑道:“他是毒师你是郎中,怎算同行?”
黄岐道:“毒医本就不分家,医可成毒,毒可为医,怎么不算同行?”
尤离蔑声而笑,“我一早用药就是为了下毒,你却是为了成医,我没有仁心所以做不成郎中,你本来有却把它舍弃了,你若专注为医,会比我厉害得多,可惜你半路上投毒,医而无能,毒也难成,没有用的人是没有必要活着的——”
注1:云腴,茶的雅称
双刀夜
花褪残红青杏小。
燕子飞时,绿水人家绕。
枝上柳绵吹又少,天涯何处无芳草。
墙里秋千墙外道。
墙外行人,墙里佳人笑。
笑渐不闻声渐悄,
多情却被无情恼。(注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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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不入险地。
如果你本就是无能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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