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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情自古伤离别-第6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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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笑渐不闻声渐悄,
  多情却被无情恼。(注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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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君不入险地。
  如果你本就是无能之人,那就安安分分地活着,不要受不住心跳动荡,总觉得这次能赌赢,未能登高却摔得粉碎。
  尤离脚边又多了一具尸体,乃是店小二毒发身亡。尤离自然可以救他的,但是懒得救。
  好比他也可以尝试着救白云轩,却什么也没有做。他救玉蝴蝶是因为玉蝴蝶可被策反,白云轩对公子羽一往情深,救来何用?
  客栈里的活人都在这里,死人也都在这里,既然大家都在,当然要把事情说清楚。
  尤离叹道:“傅大侠是不会说谎,却可以保持沉默。叶牧天拿来的剑当然不是蔷薇剑,但只要世人以为蔷薇剑已经被找到了自然就消停了,不会再叨扰蔷薇花魂。所以傅大侠其实喜闻乐见罢。”
  黄岐道:“这剑本是我的,我没有拿来骗你们,都是叶牧天干的。”
  萧四无从尤离手里拿过了剑端详,“这剑仿得很好。”
  黄岐道:“可是还是被识破了。”
  尤离道:“虽然你我不是同行,但也算同源,我可以让你死得明白一些。”
  黄岐知道自己性命堪忧,却也止不住好奇。
  尤离道:“蔷薇剑为何如此明艳——是用剧毒淬染之故,虽然后来毒性已祛,但毒物就是毒物,总会有毒物的样子。这剑做得很好,可惜当日的剧毒不能重现,当然就瞒不了用毒的人。”
  燕南飞用剧毒“万灵髓”浇灌出红艳蔷薇的花汁淬染出来的蔷薇剑,自然不可能有人仿得出。
  黄岐脸上阴晴不定,虽知道了缘由,也知道自己一定是要死了。
  傅红雪已起身出门,他的刀不会对这样的人用,萧四无也站了起来,揽着尤离往外走。
  万奔心领神会地走到了黄岐身后,前方三人的背影越来越远,屋里死了太多人,空气很沉闷,的确不该多待了。
  没有人再去拿那把假的蔷薇剑。只要它留在那里,随便落在谁的手上,这个闹剧就可以暂时停止了。
  傅红雪希望如此,另外三个人也希望如此。
  他们本该在这里留宿一晚,但这里已经不合适了,且不说楼下好几具尸体,死了这么些人,很快就要惊动附近,比如帝王州的人。尤离不想和帝王州有不必要的正面冲突,他的烦心事已经很多了。
  趁着天还没黑,继续上路,夜里就能在开封境内找个地方歇息了。
  车夫已经坐在了他的岗位上,车轮的滚动声更加清晰,尤离恍惚地坐在中间,见萧四无和傅红雪都在闭目养神,便缓缓掏出了殇言。
  一颗方落在手心,傅红雪已经在盯着他。
  尤离只作不见,感受着心脉里的疼痛,闭上眼睛靠在了软垫上。
  天完全黑了下来,春日的天黑依旧很快,没有寒意,唯有春雨后的生机芬芳。忍受冬雪寒风时无比思念的东西,重又在眼前了,却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可爱。
  马车的行进有些急了,然直到停下前尤离也没有再睁眼,傅红雪唤了他一声也没有反应。
  他这种人绝不该有这样沉熟的睡眠,傅红雪立刻警觉,萧四无却司空见惯了,无比熟练地伸手过去揽他。
  傅红雪不得不问:“他怎么了?”
  萧四无道:“睡着了而已。”
  傅红雪疑惑,“他这样多久了——”
  萧四无已经抱人在怀,“好几天了,以后也会这样。”
  傅红雪道:“中了毒还是生了病?”
  萧四无道:“都不是。”
  傅红雪不太信,伸手扣住了尤离脉门,一探之下的确一切正常。然而他手腕不但太消瘦纤细,脉像也颇为虚弱。
  傅红雪皱眉,“他是不是要死了?”
  萧四无冷笑,一面起步一面道:“怎会——他会长命百岁的。”
  此地是以往归堂的据点,燕南飞死前明月心就已在拆分他的势力,死后这里就已多日荒凉,消息是早送到的,已上下打理过,却也无闲杂人等,仅几个半句话也不多说的下人而已。
  傅红雪毫无困意,直直地站在门口看着萧四无解开尤离衣带,表情就变得有些古怪。萧四无虽然背对着他,却也猜到他在想什么。
  “我们两个可是清白的。江熙来被嫉妒蒙蔽了眼睛也罢,傅红雪可不至于。”
  傅红雪道:“那就不该有那种风言风语传出来。”
  萧四无道:“风言风语我可管不了。”
  傅红雪道:“既然什么也没有,却还有这种流言,他一定更难受。”
  萧四无笑道:“你错了——是因为江熙来相信谣言,所以他难受,至于别人怎么想,他是不会在意的。”
  傅红雪不得不承认这是事实,少有地烦躁起来,接着就听见尤离唤江熙来,双眉在蹙。
  “他是不是哪里疼?很不舒服的样子——”
  萧四无看了一眼道:“大概是,可是他不说,你有什么办法?”
  傅红雪听着他半是无奈的语气,扫了窗户一眼,转了身道:“我有话跟你说。”
  萧四无道:“傅红雪很少说话,居然有话跟我说,这就一定要听一听了。”
  掩了房门去楼下对坐,空荡荡的大堂只点了一盏蜡烛,昏暗无比,还不如不点。
  楼上也安静得很,燕南飞从窗户跃了进去,两步到床前,也把了脉查探了一番,依旧没发现尤离有什么异状,这就更奇怪——好端端得怎么睡得像昏迷一样?
  尤离虽然昏着,掌心却一直不自觉地压在胸口,呼吸丝毫不平缓,明显是被某处疼痛缠绕的样子,燕南飞狠力晃他数下人也没醒,诡异的情况摆在眼前,当然不能放任不管。
  傅红雪的脸色一直很苍白,在黯淡的烛光下像一缕虚无的游魂,黑衣肃杀。对面的萧四无也差不多,如暗夜里的鬼魅,白衣萧然。
  傅红雪先开口:“江熙来的事情是谁做的?”
  萧四无道:“你要问这个?”他笑得轻松,“是谁不重要,反正也已经死了,那个人你也不认识。”
  傅红雪又道:“那尤离的孩子——”
  萧四无道:“傅红雪,你不是关心这种琐事的人,这种事解释起来很麻烦。我只告诉你,孩子是真的,江熙来的冲动也是真的,他们两个一点也不合适更是真的。”
  傅红雪的声音变冷了,“即便如此,也不证明你就合适。”
  萧四无看着他的表情耸着肩膀,“你也这样以为的?”他笑,“不过我无所谓。”
  傅红雪道:“我相信你目前为止还什么也没得到。”
  萧四无冷笑不语。
  傅红雪继续道:“你轻而易举就可以办到的事情就不屑去做,因为没有成就感。所以你有更大的目的。”
  萧四无直言道:“你说的都很对。”
  傅红雪道:“你该知道他是个很可怜的人。”
  萧四无点头,“我当然知道,从他出生到现在,我知道的恐怕比江熙来知道的还多。叶知秋和尤奴儿摆明了从他一出生就把他抛弃了,在蜃月楼没人要他,五毒也不要他……”
  他转眸思考片刻,“应该这样说,一个从来没见过鲜花的人突然来到一片花园,一眼看到了其中一朵,就被这从未感受过的美丽和芬芳勾走了魂,可是采在手里却发现这花有毒,然而这花的美丽是真的,芬芳也是真的,明知道有毒伤身却还是不肯放手——殊不知花园里万紫千红,多的是无毒且也美丽芬芳的花。”
  傅红雪觉得胸口发闷,“你是说江熙来?”
  萧四无道:“你可能无法完全理解我的话,以后会慢慢理解的。”
  傅红雪道:“可是现在又跳出来一朵花,企图把他被上一朵勾走的魂抢过来——我不知道上一朵是否有毒,但它绝没想过害他。”
  萧四无道:“我也没有害他。”
  傅红雪道:“江熙来是想过跟他同度此生的,你若没有这种想法,就不该去招惹他。你在享受成就,他却会当真。”
  萧四无突然沉默起来,尤离曾说,他就是喜欢对他好的人,因为这种人特别少。
  傅红雪无非是要告诉他,尤离能因江熙来一句暖语一个微笑就倾心,也扛不住别人日复一日的关怀,难保不会心动,若萧四无享受的是这样的成就,待到成就达成,就可甩手走人,可那孩子不就又被抛弃了——
  傅红雪道:“还来得及。把他还给叶知秋,至少他父亲不会害他,也再不会弃他。”
  萧四无道:“你以为萧四无是个什么人——凭你几句话就放手了?”
  傅红雪道:“你当然不是什么好人,我也不指望你会听,我只是说一个建议而已。”
  萧四无道:“如果我不放人,你会拔刀?”
  傅红雪道:“不会。”
  萧四无道:“他是我会影堂堂主,莫说我放人与否,夫人那边绝不会放人,叶知秋若有本事,就来我这里拼一下刀剑,然后去夫人和公子那里讨教几招,最后良景虚若也心甘情愿跟他走,你就得偿所愿了。否则——都是空口废话。”
  傅红雪道:“还不止。”
  萧四无道:“还有他欠万里杀和太白的债,除非叶知秋把其他三盟灭了,四盟只他说了算,否则也根本无法交待——这样想来,他还是待在这里最好。”
  傅红雪听出了这个死局,整颗心都很凉,他甚至希望尤离已叛变了,不是卧底青龙会,这样至少不会夹在中间左右为难。其实青龙会又怎样,燕南飞先前也是青龙会的人,傅红雪也照样喜欢他。
  萧四无没有干扰他的思绪,已在悠闲地转着他的飞刀,不想再讨论儿女情长的问题,银光因烛光而黯淡了,笑着问:“叶开的飞刀有没有更上一层楼?”
  傅红雪道:“我不知道,但是你比不上他。”
  萧四无没有生气,“为什么?”
  傅红雪道:“他的飞刀出手,十有八九是为了救人。他要杀的人,十人中有九人就认为那人的确该杀。”
  萧四无道:“你想说我杀的人里面有很多都是不该杀的——”
  傅红雪道:“的确如此。”
  萧四无道:“可是他们也已经都死了。”
  傅红雪道:“叶开有情,你无情,所以你比不上他。”
  萧四无手中未停,也看不出他的眼神有变化,“四无之中的确有无情,有些人就是无情一点才好,比如躺在楼上的良景虚——你说呢?”
  傅红雪不想承认,却在心里默认了。
  燕南飞在楼上依稀听得几句,黑暗的房里静默极了,他有个冲动想直接下去杀了萧四无,把床上的人带走。
  尤离的呼吸声突然沉重起来,燕南飞立刻警惕地抵住了前者双肩,真气入体,誓要一探究竟。
  清冷之气在筋脉里游窜,殇言和同心蛊在相抗,累积了很久且一直在累积的安神效力被心脉抽痛一点点击溃,他就终于猛地醒了过来。
  短暂的沉默后燕南飞薄怒,“你心脉里有什么鬼东西?”
  尤离听得声音,眼前是模糊和黑暗,也听到了楼下的谈话声,沉声道:“你不该在这里。”
  燕南飞道:“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尤离道:“同心蛊,有什么问题?”
  燕南飞微松一口气,“你睡得这么沉又是为什么?”
  尤离道:“还记得殇言么,万一明月心让我喝一瓶大家不就都玩完了——所以我已经养成抗性,里面的安神成分累积起来就这样了。”
  燕南飞犹豫不信,“只是这样?”
  尤离没有丝毫迟疑,“是,只是这样。”
  沉静的眸子里漆黑一片,“别管我了,你快走罢。”
  注1:苏轼《蝶恋花》

  鬼外婆

  岭外音书断,经冬复历春。
  近乡情更怯,不敢问来人。(注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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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四无穿戴整齐地坐在床边,刚从隔壁进来。昨夜他没跑来跟尤离同眠。后者醒来时也颇为疑惑——
  “你坐这里干什么?”
  萧四无道:“你是不是哪里难受?”
  尤离困意未散,声音稍软,“没有。”
  萧四无看不出真假,从他枕边把殇言拿了过去,“它是不是有什么别的坏处——”
  尤离冷静地摇头,“没有。”
  萧四无道:“即便有,你也不会说的。”
  尤离道:“真没有,一切正常。”
  萧四无抓起他手腕看着掌心几条短小淤痕,正是他熟睡时指甲深陷的后果。
  “这叫一切正常?”
  尤离抽了手道:“我一直这样——”
  萧四无已拆穿了他,“前几天都没有……”
  尤离很快找了一个借口,“快到秦川了,我心慌。”
  萧四无大概是信了,因为这是实话。
  “怎么,想抽空去看看江熙来?”
  尤离问:“可以吗?”
  萧四无轻笑,把殇言扔回他手边,旋即往门口走——
  “再说。”
  秦川已近在咫尺,他们尚处在开封境内。皇城之中,天子脚下,国都自有威风凛然。河水涛涛,茶香阵阵,万奔在一边喂马,另外三个大爷在喝茶。
  自从江南之后,再没人胆敢来搭话,茶客们偷偷打量三人,有身着暗红的帝王州弟子路过,停了脚步神色纠结,终究没有过去说话。
  他们一看见尤离就觉得悲哀。
  除了悲哀,还有什么能形容此时的情形和这个人?
  哀人哀己而已。
  尤离知道他们要穿过秦川去往徐海,所以紧张而不安,他怕自己会忍不住跳下车去找江熙来。虽然不知道要怎么面对他,却真的很想见见他。
  近乡情更怯,他激动又畏惧,只想远远看江熙来一眼,不敢拥抱他,也不敢对上他的眼睛,真的只想偷偷看那个人一眼就好了。
  他是不是瘦了?
  他是在沉剑池,还是在论剑坪?他会不会去泼墨岭重游?这么些时日了,会不会消气一些了,有没有可能也后悔那日的言行?
  他被那些自以为掩饰得很好的视线扰得心烦,微烫的茶杯在手里握得很紧,萧四无伸手拍他肩膀,眼睛里的意思很明显——
  死人就不会盯着你了。
  尤离微微摇头,好像不甚在意的样子,转而盯着河岸发怔。
  茶摊虽然气氛不太好,也有不少的人在沐浴春日阳光。温暖的,柔和的,回应了人心中对它的期盼,生怕稍微再灿烂一点就会过火,温柔得恰到好处。
  随即有娇嫩的孩童之声从他手边传过来,软糯纯真——
  “大哥哥,你的眼睛好漂亮”
  尤离僵硬地看着那两个还没有桌子高的小孩子,一男一女,皆穿着鹅黄的暖色,女孩子扎着小辫,手里拿着一朵跟衣服一样颜色的春花。漆黑的眼珠直直盯着他,笑容干净得赛过初春雪色。
  “大哥哥的眼睛里有星星”
  尤离直勾勾地盯着他们,困惑而迷茫。
  旁边桌前的老婆婆笑道:“两个鬼精灵别去扰了人家,回来。”
  男孩子想去牵住尤离衣角,“大哥哥你笑一笑罢,一定很好看”
  尤离看着那孩子靠近,突然很害怕,仿佛看到了什么很恐怖的东西,下意识地抽了手,呼吸都急了。
  他想到了那个还没有出生的孩子。
  他的孩子,长得像他,流着他的血,说不定还有他一样颜色的眼睛——
  将来会有这样一个孩子站在他身边唤他“爹爹”。他会有一个儿子,或者是女儿,可是他完全没有准备好,他害怕他的孩子跟他一样是个这么悲哀的人,有一个这么悲哀的人生——尤奴儿根本也没有准备好,就把他生下来了,现在他就是这个样子,那他的孩子会不会重蹈覆辙?
  他没有得到的,会不会也吝啬小气,不愿意给他的孩子?
  他立刻又安慰自己,至少那孩子有个爷爷,一定不会罢。
  胸口却依旧沉重无比,愁眉不展。
  两个孩子看他这幅表情,其中一个很快瘪了嘴就要哭,尤离恍惚地回神——孩子总是无辜的。于是企图蹲下去安慰他,萧四无却已先于傅红雪出了刀——
  傅红雪只是想将刀出鞘,萧四无却是要杀人。
  飞刀一过,银光转瞬即逝。
  原本微笑着的女孩子因男孩脖颈间的鲜血而尖叫,茶摊上的人都站了起来,有几个已经逃跑。那一刀准确地划开了脆弱的颈脉,血红奔腾,如秋日残阳。
  男孩直直栽倒下去,手里的东西散落一地,立刻腐蚀了嫩绿青草一片——
  小女孩正哭得撕心裂肺,盯着尤离的眼神已经变得极度恶毒,而那老太婆撒了两枚飞针,极快地连退数步,针尖从反应慢了半拍的尤离胸口擦过,好在他终于退身,只挑断了几根暗紫色丝线。
  萧四无冷声呵斥如此松懈的五毒少年——
  “良景虚”
  尤离方一抬眼看向那本来慈眉善目的老太婆,傅红雪的刀已横在他胸前,一掌拍翻了桌案,用极大的力道推着他退后,同时萧四无亦在身后猛地揽了他一把——
  不远处的万奔立刻伏下了身,嘭得一声骤响后浓烟腾起,唯有一沙哑女音在耳。
  “雇主托我带话——血债总要血偿”
  有细碎的东西砸在挡着几人的桌面,烟雾渐散,傅红雪抬手推开了桌子,桌上和地上尽是血肉残渣,脚下还有一截人肠。
  地面骨肉掺杂,一根短小的手指被炸得老远,茶水里也都是碎肉。
  浓重的血腥味立刻扩散,周遭已有人俯身呕吐。
  那是谁的肠子?又是谁的断指?
  自然是方才和尤离近在咫尺的小姑娘的。
  火药的气息还在弥漫。
  刚才还能微笑的孩子现在已经成了遍地血花,尤离一阵恶心,如梦初醒,眼前全是令人作呕的红色。
  傅红雪已道:“你惹了谁?”
  尤离瞪着眼睛盯着脚下——
  原来自爆是这样的。
  难怪万里杀这样恨他
  果然是一辈子的仇人了。
  萧四无道:“你一点也没想到那孩子手里有暗器?”
  尤离该想到的,他这样的人怎么会有孩子主动亲近他——
  他只是突然走了神,或许连那杀手都没想到他那时会走神,然劫后余生却没有一点喜悦,立刻紧握了十指来止住它们的颤抖。
  傅红雪道:“鬼外婆就是掳来孩子杀人的,孩子无辜,那女人却该死。”
  萧四无道:“这人我听过,今天第一次见。那些不是无辜孩子,是恶鬼。”
  尤离站在原地一步也没有动,傅红雪盯着他,走过去触及他起伏的肩膀,问道:“谁雇的杀手,你有线索没有?”
  尤离缓缓道:“我欠谁血债,就是谁雇的。”
  萧四无已道:“万里杀——”
  尤离手心冰凉,衣角已被溅上了血,深紫色之上并不很显眼,看在眼里却很灼目。
  他真的是会被刺杀的人了,这也算是对他实力和杀戮的承认,大概是可笑可悲的。
  回到马车里,傅红雪道:“万里杀攻打血衣楼的时候,你也让人这样自爆了。”
  萧四无阴森的目光突现,尤离却已经接受了这个误会,再也不去辩驳,“是。”
  傅红雪道:“所以今天有人想让你也这么死。”
  尤离点头。
  傅红雪道:“你一点也没感觉到危险。”
  尤离道:“我还年轻。”
  萧四无却一语道破——
  “你是看到小孩子就想到自己要当爹了,算我看走眼,你不是讨厌你的孩子,你是害怕。”
  两个孩子走近时傅红雪和萧四无就已想出刀,然他们都认为尤离可以警觉,直到他怔怔地蹲下去,萧四无的火气才冒出来。
  现在他还没息怒,跟傅红雪的淡定截然不同。
  “良景虚——”
  尤离道:“是属下大意了,请四公子恕罪。”
  傅红雪道:“这也不是他的错。”
  萧四无傲然而视,“你不知道这人养起来多费事——吃不下睡不好天天心事满怀,见了四盟要烦心,见了夫人要烦心,一个不注意就一身是伤,晚上天天做噩梦——”
  傅红雪表情很难看,尤离也一样。
  萧四无道:“不过到现在也没死,可喝杯茶的功夫就险些死在眼前了,换你,你不生气?”
  万奔在马上也听到了萧四无的话,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傅红雪也在叹气,尤离道:“我保证不会有下一次了。”
  萧四无冷冷道:“但愿”
  车轮滚滚。
  茶摊已人散茶凉,远处林中的鬼外婆本在飞身急逃,没能杀得了人也罢,至少她的命还在。两个孩子没有了,可是天下间的孩子还多的是,有的人能长命百岁,有的人生下来就夭折。世上本就有人是该死的,她从不可惜那些性命。
  但是她也很宝贝自己的性命。
  大不了这笔钱不要了,实在太危险。
  然而现在鬼外婆的一只脚已被削去,正在她单腿凌空时,有剑光从身下闪过,锋利的剑刃直接让她再也不能腾空飞身,断脚落在地上,再也不会动了。
  她的惨叫很快被强灌的药水湮没,呛得满脸通红,腿上的断口不断冒血,喉咙里发出的只是可怖而诡异的呜咽。
  燕南飞捏着她的下颚,力道一动,就已脱臼。
  酸涩的殇言混着血气灌了下去。
  燕南飞直截了当:“谁派你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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