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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情自古伤离别-第6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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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燕南飞直截了当:“谁派你来的……”
  ——————————————————————————
  ————————————————注1:唐,宋之问《渡汉江》

  终弃

  萧四无在看天色,尤离貌似淡定地垂着头,偷窥着小窗外的雪色,欲言又止,终究是沉默。
  傅红雪道:“不停一晚?”
  萧四无道:“我讨厌秦川,连夜去徐海。不停。”
  万奔却勒住了马。
  此地是玉匣关附近,风中有梅花香气。尤离惊疑地感受马车停下,萧四无缓缓道:“江熙来近日每晚都在醉白池练剑。”
  尤离期盼的眼神如期而至,萧四无道:“你可以过去看一眼——这里离万里杀分舵太近,你知道分寸,不能耽误太久。”
  尤离已掀开车帘,萧四无的声音追在后面,“你还会回来?”
  尤离道:“自然。”
  傅红雪悲悯地看着他,“快去快回。”
  萧四无盯着人消失在风雪里,他是嫉妒的,他终有了合欢的同感,还是忍不住探头唤了万奔——
  “去远远跟着。”
  傅红雪看着他阴沉的脸色,竟然有些怜悯。萧四无察觉他的神色,不悦道:“不要这样看着我。”
  傅红雪道:“你不该也淌这趟浑水的。”
  萧四无深吸了一口气,“原不该让他去的,但是……呵,反正这种日子不会太久了。”
  悲歌可以当泣,远望可以当归。
  心思不能言,肠中车轮转。(注1)
  尤离当然是要回来的,因为他没有地方可以去。
  他已经见到了江熙来,看到了他想看到的,也看到了他不想看到的。听了他想听到的,更听到了他不想听到的。
  江熙来也没有再生气地质问他什么。心脉抽痛加剧,同心蛊在为重遇旧主而激动,江熙来见他捂着心口喘气——
  “你怎么了?”
  尤离立刻作笑,“没什么,我路过这里……所以……”
  江熙来怔怔问:“你不抱抱我吗?”
  尤离低眸迟疑,“我怕脏了你……”
  江熙来突然很后悔,他说了很过分的话,做了很过分的事。
  然后又有了怎样不痛不痒的对话,江熙来已记不清,直到他上前两步主动拥抱了尤离。
  尤离感觉到白色绒毛在他下颚骚动,面前全是太白剑客的清冷气息,他又觉得他是可以做到的,只要江熙来给他一个拥抱,他就可以坚持下去。
  江熙来的右手恢复了一些,搭在肩上依旧没有力道,却如狠狠一爪抓在尤离心头。
  然方才他和独孤若虚的谈话尤离已听见。他追上来拦住江熙来也只因刚刚独孤若虚一句话——
  江熙来的师兄收剑,看着他冰冷的眼神道:“忘了他罢,你的剑还在。”
  尤离不甘心,甚至想杀了说这话的人——他承受这些煎熬折磨也要记住的,怎么能有人,劝江熙来去忘了?
  江熙来的心跳在他胸前,他无比不安无比紧张,作着激烈的思想斗争,终不敢亲口问他:你想把我忘了吗?
  然江熙来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了起来——
  “对不起。”
  尤离立刻想开口,想像以前那样回答他:不是你的错,不需要你说对不起。
  我无论如何都可以原谅你。
  你可不可以因此原谅我?
  可是江熙来很快继续道:“你把我忘了罢。”
  尤离猛地一把推开了他。
  “你刚才说什么?”
  江熙来悲极生笑,“我做了很多不对的事情,对不起。”
  “你把我忘了罢。”
  好像有一根紧绷的弦突然断掉了,就如翻山越岭,以为黎明就在山的那头,步过荆棘,看到的却是更深重的黑暗,连一颗星星也没有,更遑论黎明。
  忘了——
  这两个字在如今的尤离听来简直是催命的符咒。
  尤离摇头,“你不知道你自己说了什么……你永远不知道——”
  他孤注一掷的决绝之色在眼,“你还在生气?我现在就去杀了那个女人——杀了那个孩子,可以吗?”
  这样残忍冷血的话,其实说起来毫不费力,他也真的可以做到——即使是现在就去杀了萧四无只要江熙来一句话,他立刻就去做
  江熙来听完惶然不已,“那是你的孩子这种话你也说得出来?”
  尤离困惑,“对啊,虎毒不食子……可是你要怎么才能消气?”
  这是不是和殇言一样,都是不可逆的惨剧,无法挽回,只能等死了?
  江熙来道:“我不生气了,我也做了很过分的事情,我很抱歉。”
  他深知尤离最憎惧什么,却还在东越做了那样的事情,没有丝毫报复的快感,他也真的做不到葬送苏沐瑶的一生来报复尤离,他是真心道歉。
  尤离听得一线希望,“没有你没做错,既然你不生气了,我……我不回去了,你的伤有希望治好的,你跟我走好不好?”
  江熙来摇头,“阿离,你生来无父无母,你该知道这样的孩子多可怜,你是要当父亲的人了。”他抬起右手,“至于这个,也是报应,你别自责。”
  尤离惶恐,“所以你的意思是?”
  江熙来道:“女人怀胎十月很辛苦,你没有的就该加倍补偿你的孩子,不要叫他重蹈覆辙。”
  尤离痴痴地问:“所以你不要我了?”
  江熙来沉默,尤离恳切道:“熙来,我不要那个孩子了,我什么也不想要——我只要——”
  他说过的,他会一直在他明明答应了不会离开他,就算他做错了事情,说过的话也不能反悔不是吗?
  江熙来凄然道:“尤离,我若是能允许你做出这种事情的人,你当初就不会喜欢我了。”
  尤离语塞,江熙来若也是这般冷绝的人,他的确不会喜欢上他。所以真的没有办法了。
  江熙来已道:“孩子是无辜的,你有你的孩子,把江熙来忘了罢。”
  对面的人退着步子踉跄,“江熙来……你永远不会知道这句话有多伤人我真的知道错了,你自私一点,不要管别人——”
  江熙来悲然道:“那不是别人,他流着你的血,一定长得跟你很像……”
  尤离凶狠在目——
  “闭嘴”
  他突然发现自己说的都是无谓的废话,全都错了,全都白费了,这就是他等来的结果什么西湖荷花,什么徐海秋韵,什么东越花灯——都是他永远看不到的东西。
  他所要的,终是都没有了。
  把江熙来忘了罢。
  忘了罢——
  忘了?
  这是多么容易的事情——但是,
  他休想
  在血衣楼下令自爆的不是他,把万里杀的人迫害至死扔回总舵的也不是他,却都已成定局,不能回四盟送死,难道回血衣楼炼药?
  殇言搞得他几乎神志不清,明知那是死路也要走,唯一庆幸这条死路上还有江熙来的残影。然这残影如今要自行离去——一路只剩幽鬼暗魂缠身,万里杀在前,青龙会在后,没有一个是可以投靠的。
  该去哪里?该怎么办?
  回去找合欢吗?
  至少合欢真的喜欢他——
  还是去找萧四无投怀送抱?
  至少萧四无会护着他,四盟不可靠,总要找后路。
  他绝不这样死了,他要造成今天一切的人付出代价——
  包括他自己。
  江熙来想拉住他,人却已推开他往远处走,阴狠狠地飘回一句话——
  “……你总有一天会后悔……抛弃我的人,总有一天都要痛不欲生……”
  不知道走出了多远,每走一步就吃一颗殇言,寒风从颈间袖口猛灌,举目看到远处泼墨岭的风姿,最后举着药瓶胡乱往嘴里灌,强迫自己全都咽下去,喉咙被硌得生疼,一波又一波的撕扯痛感湮没寒意,浅黄的药丸不时落地,立刻被白雪覆盖。
  江熙来没有追过来。
  泼墨岭如旧,浩然峰在后,醉白池已经看不见了。都吃下去——吃下去就会想起来,绝不能忘了,偏不要忘了
  万奔惊慌地跑出来拦住他,不知道他何以这样失落,二人既没有激烈争吵,也没有动手,“良堂主四公子等久了,快回去——”
  尤离一把甩开,“滚都是骗子滚回你四公子那里去”
  一路走来都像一个个笑话,嘴里酸涩发苦,这次他却没有哭——
  人在什么时候会笑,如果高兴了才能笑,他此生大概再也不会笑了。
  人在什么时候会哭,如果伤心了就哭,他此生大约就会一直哭下去。
  药瓶已空,却有不少因他的胡乱强灌而落地,一阵恶心欲呕,冷风吹得人头晕,眼前全是苍茫白色——
  万奔只能急忙回报,萧四无和傅红雪便都冷了脸色。前者边走边听万奔简单讲了二人的对话,闻得那一句,心头立刻火起。
  说话的人永远不知道那话意味如何。
  尤离伏在雪地上刨开白雪,抓着滚落雪中的殇言往嘴里塞,雪是冰冷的,手心也是冰冷的,心脉里的疼痛更是冰冷的。
  我偏不要忘——非记住不可
  真话通常都很伤人,所以那些好听的情话都是假的?
  他想冷静地安慰自己一下,江熙来不知道他说了多么残忍的话,不知者无罪。
  他可以原谅他的,
  无论如何都可以原谅他。
  真的是这样?
  可是他的付出和回报差距太远他早就坚持不下去,殇言的效力从十二个时辰缩至十个时辰,现在恐怕八个时辰都不到,终有一天这个可爱的药就会变成一瓶废物,他早算好了死期。然原来他不该记得——
  江熙来也希望他忘了。
  萧四无可以劝他忘了,合欢可以劝他忘了,偏偏江熙来不可以
  傅红雪远远奔来,拽住他手腕而问:“在找什么?”
  尤离盯着昏暗的雪地搜寻,“殇言……殇言……”
  药丸混着冰雪,抓起就往嘴里放,直接咽下去,便要再找下一颗,萧四无的白衣到了他眼前,他就立刻挣开傅红雪起身。
  “四公子,殇言你带了吗?给我”
  萧四无弯腰捡起空空如也的药瓶,“我不带那东西。”
  傅红雪目光如刀,紧紧盯着那药瓶凝视,尤离已又伏下了身在雪里翻找,十指通红。
  萧四无盯着傅红雪道:“这就是见了江熙来的后果——没受伤已经算很好。”
  狠力提人起来,轻而易举地往马车那边拽,尤离一手按着心口,眼睛还盯着那片雪地。
  他怔怔,话音带颤。
  “他不要我了——”
  萧四无另一手捂上他眼睛,“他早就不要你了,今天才知道吗?”
  尤离摇头,“他骗我的——”
  萧四无笑道:“他早就在骗你了,傻孩子。”
  傅红雪缓步跟上,刀已将要出鞘,萧四无的声音清晰在前——
  “不过我要你。”
  ——————————————————————————————————————————————————————————————————————————注1:汉乐府,《悲歌》。原是写游子思乡的:悲歌可以当泣,远望可以当归。
  思念故乡,郁郁累累。
  欲归家无人,欲渡河无船。
  心思不能言,肠中车轮转。

  燃尽天堂

  神武门经上次一战元气大伤,马芳铃和杜云松已逃至燕云,然仍留人在旧址,如血衣楼当初一般,待时重起。
  傅红雪当然不再跟来,他可以回神刀堂,虽然尤离的样子无法让人放心,但他没有立场把人带走,何况尤离一路紧紧拽着萧四无袖口,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来。
  畏惧而迷茫,还有不知原因的痛苦在眉间。好像随时要痛哭,却终究没有哭出来。
  此时缩在床头抱膝发抖,不知道吃了多少殇言,心脉疼得好像快断了,是不是都不用自绝就可以一死了之?
  “他不要我了——”
  “都是骗我的……都是骗我的……”
  萧四无道:“既然他都说……让你把他忘了……”
  言下之意很明显:你还坚持些什么呢?
  尤离摇头,“不可能……”
  萧四无不再逼他,问了个实际的问题:“哪儿疼——说出来。”
  尤离继续摇头,“没有。”
  萧四无笑了笑,“你养成开口就撒谎的习惯,必须改回来。”
  尤离察觉他的动作,立刻抬臂一挡,被人一把反剪双手擒住——
  “我一个不小心,你胳膊就会脱臼,老实点。说实话,哪儿疼?”
  尤离的抽泣声骤起,身后的人便惊了,手中微松,“我都没使劲——”
  尤离摇头,“没……”
  萧四无继续问,“哪儿疼?”
  尤离道:“没有……你放开,我好难受……”
  萧四无听话松手,人就瘫下去倒在床上,攥着床单抽噎。
  萧四无道:“说实话。”
  尤离不答,“他不要我了。”
  萧四无道:“我知道。”
  尤离道:“你不知道你什么也不知道你滚出去都是你害的”
  他尖利怒喝:“杀了那个女人杀了她”
  萧四无不为所动,“气话我不会听的。”
  尤离立刻安静下去,背部起伏不定,“他不要我了。”
  人又往另一边缩,“他不要我了,怎么办?”
  萧四无把人往这边拽,“那你也不要他就是了。”
  尤离怔怔道:“可是我好喜欢他……为什么他不要我了?”
  他突然坐起身,“都是你都是你害的”
  萧四无道:“你自己都说了,是他——不要你了,所以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还帮你证明了你的徒劳无果,虽然代价也很大——”说着伸手抚着尤离发梢,“瞧你这快疯了的样子……”
  尤离继续道:“他不要我了……”
  萧四无很无奈,“非说是我害的,事已至此,你不想赖他就赖我,凭什么?”
  尤离没再接话,直直躺下去,“他不要我了。”
  原本安静的呢喃突然变成沙哑的嘶吼——
  “他骗我的他说他会一直陪着我”
  颠倒轮回,就是这几句。萧四无甚至以为这人已经疯了——
  “良景虚。”
  尤离瞪大眼睛望向声源,萧四无方道:“悲伤至极我可以理解,但是快疯了就不好了。来告诉我这是哪儿——”
  尤离停了许久,好像终于听明白他问了什么,“徐海。”
  萧四无又问:“我是谁?”
  尤离道:“四公子。”
  萧四无一笑,“这就还好。”
  尤离抱着肩膀,半张脸埋在被子里,“四公子你出去罢。”
  萧四无道:“你觉得可能么?”
  尤离声调起伏,尾音里的痛楚仿佛快压不住,“我不会寻死的……你出去行不……行……”
  □□喘息已尽力压抑了,然房里太安静——
  萧四无冷笑,很快严厉声音,“疼为什么一直不说?”
  尤离艰难启齿,“我害怕——”
  萧四无略一疑惑,很快明白过来,“殇言害的?怕我知道了就不许你吃了?”
  尤离道:“不是殇言,我怕你迁怒他……”
  话一出口就后悔了,若是合欢,恐怕又要怒火滔天地吼他——
  你就这么下贱
  这样了也还是念念不忘?
  萧四无却只笑,抬手拉他起来。
  “听好了,我从来没对江熙来怎么样。以后也不会——我不是合欢。”
  尤离恍惚扶额,“你到底要怎么样……我都觉得很对不起你——”
  萧四无仿佛惊讶,“哟,良堂主也能这样觉得?”
  尤离说完一句就要歇半响,“我不行的——我害怕,即便是江熙来,我也还是害怕,你想要的,除非你来强迫我,否则是等不到我自己想通的……你做得再多也没用……”
  萧四无道:“你以为我只是想跟你在床上翻云覆雨?”
  难道不是?
  尤离眼睛都睁不太开,“不然呢?”
  萧四无道:“这世上本就有很多时候是付出一切也得不到回报的,你该明白。我也明白,所以我无所谓。”
  尤离一时听不明白,“我现在年轻,可能很合你的眼,或者你觉得新鲜……”
  “终有一天你也会像江熙来这样把我扔了……”
  萧四无讥诮道:“你对自己这么没信心?”
  尤离垂泪,“殇言和同心蛊在相抗……疼了很多天……”
  萧四无阴了脸,“所以你终于承认你一直撒谎了?”
  尤离道:“我都忍了——”
  萧四无道:“这的确是你的强项。”
  尤离急促抽气,“可是你知道他说了什么?”
  萧四无淡淡道:“大概知道。”
  尤离丝毫不惊讶,声音听不出是笑是泣,“我是不是很可笑?”
  他突然抖得很剧烈,“什么都没有了……唯一的靠山就在眼前我也不懂得曲意逢迎所有人都希望我把他忘了他也这样希望可是我还是不愿意”
  “天下间还有比我更下贱的人?”
  “你以为你对我这么好能得到什么?你常日无趣不要来招惹我都先用几颗糖收买我——等我愿意把命搭进去了又不要我了”
  人已拽他进怀里,“冷静点,我岂止用几颗糖来收买你——”
  “你不是一直想知道,先生给我那本书,要了什么代价?”
  尤离喘着气等他继续说,萧四无只道:“虽然我给得起,也没有造成太大损失,但是真的不算一个小代价。”
  “至于你那些心理阴影……来日方长,你现在已经在改掉开口就撒谎的习惯,就很好。”
  尤离往后挣,“你放开——我活不了多久了,什么来日方长,四公子妄言了以后清明时节别忘了给我上一柱香就好”
  萧四无收臂笑道:“人人都有不想活下去的时候,我也有,但我至少活到现在,并且有信心长命百岁,你也会是这样。”
  尤离哭笑不得,“四公子,我会把同心蛊解了的,所以殇言……”
  萧四无道:“已经派人去先生那里要了。”
  “折腾了一夜,你还要闹腾多久?”
  尤离道:“你烦了?我早说了让你出去——”
  萧四无温言道:“错,我只是觉得,如果你闹够了就可以休息了,如果还不够就该吃点东西再继续。”
  尤离从他怀里抬头看见窗外晨光,“我以为你会趁火打劫的……”
  萧四无似叹气,“小孩子就是小孩子。现在趁火打劫岂非是被你利用——报复江熙来,以及自虐?”
  尤离一手抓上他肩头,“我也不想这样利用你——四公子是有傲气的,不能做出这种事情。”
  萧四无道:“嗯,你还是很了解我。”
  尤离闭目道:“带着人,跟我去个地方。”
  萧四无道:“疼得脸都白了,还要去哪儿?”
  他扶着人落地,尤离已道:“非去不可。”
  万奔和神武门的段常领了人跟着,不知道这两位一大早有什么急事要办,萧四无也不知道尤离要做什么,脸色惨白,唇上也没有血色,方一上马就差点栽下去。
  万奔吓了一跳,萧四无已落在马上揽住他,轻声问:“去哪儿?”
  尤离道:“山下许愿树。”
  山间人很少,却已有善男信女在树下写着红笺,正在扫地的老人也是当日尤离与江熙来情深义重时见过的,一切如旧。树上片片暖红,已不知他和江熙来当时挂上去的是在哪里。
  尤离倚在人怀,抬手一指——
  “把它烧了——”
  声音不大,却惊得众人回头。
  万奔和段常已领着人动手,一壮汉放下肩上的挑子上前怒道:“你是什么人?凭什么要烧——”
  尤离忍痛冷笑,万奔回头相视,前者盯着后者道:“杀了他。”
  万奔两步而过,手起刀落,人头落地——
  几个姑娘尖叫掩面,扫地的老人眼中皆是悲悯,“少侠何故如此?”
  尤离依稀记得他,“这树丝毫不灵验,留着无用”
  老人道:“少侠可是心愿未成所以迁怒?”
  尤离笑道:“关你何事?你有本事杀了我,否则神仙也救不了这株废木”
  老人道:“此树已有百年历史,得愿无数,少侠怎因一已私怨便要毁之——心愿未成或有杂因无数,岂是树之过?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少侠心愿不成,何必也毁人之愿呢?”
  尤离缓缓从萧四无怀里移开,负手踏前数步,“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就是说,我不想要的,也不该给别人,是不是?”
  老人淡淡点头,“少侠且听我一言……”
  尤离眼中凶光毕现,“你知不知道我不想要的是什么?”
  说罢一手攥上刀柄,利落地捅进那老人心口。
  “我不想活,自然也不该让你活——”
  鲜血淌在他眼前,激发了无数兴奋的刺激感——
  “立刻烧了它立刻马上”
  萧四无按止他激动的双肩,“一定烧了,立刻马上。来,冷静点。”
  尤离狂笑不止,“谁敢拦阻——格杀勿论”
  萧四无盯着惊疑交杂的段常和万奔,“良堂主的话,都听不见?”
  二人即刻低头,“属下遵命”
  尤离看着火势渐起,浓艳如霞,红笺心血即将毁于一旦,脚下是两具尸体,两名手下正欲将尸体搬走,尤离一眼看见其中一人腰间佩剑,推开萧四无手臂冷声道:“你——出身太白?”
  那人畏缩而答:“小的曾经师从太白,后来入了神武门——早已和八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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