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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情自古伤离别-第6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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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尤离缓缓道:“万奔和段常呢——”
  萧四无道:“自然去拖延叶知秋他们了。叶知秋中我一掌,需傅红雪帮他运功压制……”
  尤离略为紧张,“他伤得很严重?”
  萧四无怒气一起,“这能怪我?良景虚,他们一刀一剑对我,伤了他算轻的他们伤我又怎么算?”
  尤离道:“你生什么气?我不冲出来你岂止受这些伤——我……”
  话未说完就开始咳嗽,冷汗直冒,萧四无立刻生悔,“好了,算我说错了……你别激动。”
  尤离喘息片刻,“你——四公子从来不会错。”
  “可是你一个人跑来不是送死?四公子会做这么蠢的事情?”
  萧四无抹了一把胸口的血,得意笑道:“你觉得这个颜色怎么样?”
  尤离不知他何意,低弱道,“不怎么样。”
  萧四无道:“你一直……都不知道合欢为什么总是那么激动是不是?”
  “原本好好的人突然要死了——来,你看着我。”
  尤离应声抬眼——
  “良景虚,我要是今天死了,你怎么想?”
  “我这种样子你没见过罢?一直能护着你的人,现在要你去临时采药吊命,落差很大是不是?”
  “我一个人去,一是要证实良景虚要不要走,二是证实,良景虚有没有良心,三——我要让你知道……一个濒死的人在你怀里是什么样。”
  尤离僵硬地低头,“四公子,这血止不住,我封你穴道行不行?”
  萧四无摇头,“我会在徐海的势力最薄弱,先生的人还没来,万一有变,你如何应对?”
  尤离已动手,“属下无能,日后定会保重身体,精进武艺,不叫四公子烦心。”
  萧四无笑道:“看来这回真是很值得——良景虚,你现在回去找叶知秋还来得及,否则……”
  话音一停,已警惕地盯着另一边密林,尤离顿时紧张。
  随即瞥见林间的蓝色一角,闻听人道:“这里有血——”
  萧四无的声音在耳边,“看来你我要死在一块了……”
  尤离道:“我还从没跟水龙吟有过仇……”
  话没说完,脚步声已到,话音年轻而有朝气。
  “萧四无——”
  尤离见为首之人腰间长剑顿时冷笑,“真是冤家路窄——太白的人么?”
  五仙灭地是尤离在五毒所学的最后一招,百里研阳说,这招威力甚大,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要用,他还没遇见过那所谓万不得已的时候,如今终于遇到了。
  刀锋在淌血,突然刺激他起伏的情绪,心脉的疼痛已然麻木,血色映在眼睛里带出的尽是眩晕——
  “他会恨死我的……我杀了他同门……”
  萧四无苍白一笑,“他早恨死过你了。”
  尤离又转而笑,目光凶狠,“今天终于如他所想了,我说了,有人要我死,我一定要他死——”
  然而很快惊惧,“不行,他也不知道这是我杀的,岂不是白杀了”目光定格在树干上,拎着刀道:“我得在这里留句话……这些人是我杀的——”
  “四公子,刻一句良景虚以刀赠血怎么样?”
  萧四无垂着眼睛答道:“良景虚,我没什么力气,你过来,别非让我抬头看着你。”
  尤离低身靠在树上,“四公子,我好像神智不太清醒,是不是?”
  萧四无道:“你倒很有自知之明。”
  尤离道:“我觉得真气聚不拢,心脉抽疼,头也疼,手臂发麻,握不稳刀,突然很高兴,突然又很想哭——这好像快要失心疯了……”
  萧四无道:“我突然后悔了,我说以后也不会对江熙来怎么样的,可惜现在很想一刀毙命。”
  尤离点头,“对……他该死这种混蛋——”
  不过一瞬,他已恐惧地反悔,“不不不——四公子气话而已不能当真——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你不能对他怎么样”
  萧四无淡淡嗯了一声,“萧四无说过的话,绝不反悔。”
  尤离痴笑,然后突然想起了什么,“四公子,叶知秋很想我跟他回去,所以他是很爱我的对不对?”
  萧四无道:“父亲爱儿子是天性。”
  尤离扑过去拽着人喜道:“他无论如何也会原谅我?就像我希望江熙来可以做到的那样?这样的话,等你把我扔了我还可以回去找他——”
  “他欠我的,永远还不了,所以无论如何也会接纳我的……四公子,是这样罢——”
  萧四无点头,“或许真是这样——但是你没有机会去证明了。”
  尤离闭了眼睛垂头,“我有个小小的要求。”
  萧四无道:“谁垂死?难道不应该我提要求?”
  尤离道:“哀莫大于心死,四公子死不了,我就不一定了,我猜,我要昏迷好几天,说不定但愿长眠不愿醒,遗愿,不行?”
  萧四无道:“当然可以,说。”
  尤离道:“我不想看万雪窟,我不喜欢秦川我不想醒来一睁眼就身在秦川虽然杭州,开封,云滇,江南,东越,徐海,通通都是伤心地,但是偏偏秦川我再也不想去了”
  萧四无盯着林子那一边若隐若现的暗影,轻叹而点头——
  “好。”

  洛阳

  似共东风别有因,绛罗高卷不胜春。
  若教解语解倾国,任是无情也动人。(注1)
  这是萧四无离开万雪窟的五日之后,牡丹正开得盛大,花都之城,馥郁迷人,未解心中愁事,百晓生房中的墨香还在缭绕,棋子落盘的声音也还未绝。
  尤离做了二十年的梦,噩梦也好,美梦也好,都还未醒,仍在继续。
  丫鬟在炉子里煨了药,不时偷偷瞄着床上的人,正在翻书的萧四无冷声道:“在看什么——”
  丫鬟立刻低眸,细声细语道:“少爷饶命……”
  萧四无道:“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有人长得好看,有人就会看,何罪之有……”
  丫鬟道:“这位公子什么时候会醒呢?”
  萧四无道:“总会醒的。瓶里的花残了,去换几朵。”
  夜中花香依旧,国色天香,都是牡丹怒放的风采,红□□紫,芍药无格,芙蓉少情,花王一绽便煞退天下芳华。
  萧家鲜有人气,随着萧四无骤然而归,空荡荡的府宅立刻多了令人忐忑的生气。潜堂和影堂的人马还在来的路上,唯有万奔一直跟随,在燕云大漠待了多年的大汉,初来便被花影满城惊得心肠都软了。
  这样的洛阳,能把人心头的杀戮气都化开,不敢叨扰胜景。
  万奔低声回报人马的进程,萧四无倒不急,反正只是叫来看院子的,盯着书上密密麻麻的字不移目,“知道了。”
  万奔觉得屋里沉闷得很,“四公子怎么开始看医书……”
  萧四无道:“技多不压身,反正也闲着。”
  万奔道:“等良堂主醒了公子直接向他讨教就是了。”
  萧四无道:“可是人还没醒。”
  万奔便闭口不言,尤离心神大伤,醒了又是一个大难题,不过萧四无气定神闲,每日换着瓶子里的花,难得这么悠闲。不回燕云也不去九华,气候最温柔的江南因叶知秋而不能去了,正直洛阳花节,怎么能把这个胜地给忘了。
  万奔踌躇道:“属下原以为四公子不喜欢洛阳。”
  萧四无道:“为何不喜欢?这是我证明已身之地,萧家人都死了又如何,我是最后的胜利者,失去的东西,只能自己夺回来。”
  万奔点头,萧四无道:“但是有些东西一旦失去就再也夺不回来了。”
  万奔忙问:“那该如何?”
  萧四无笑道:“那就牢牢攥在手里,绝不放开。被夺走了,那就是自己无能,怪不得什么。”
  桌上的牡丹艳红如火,正开得怡然自得,萧四无盯着看了半响,扔了书起身,“你在这儿候着。”
  辰光静谧,药香和花香混杂,床上的人好似动了,窸窸窣窣的摩擦声响起,万奔惊道:“良堂主?”
  尤离看着空荡的屋子,恍惚道:“这是哪儿?”
  万奔端了床头药碗,“堂主先喝药——”
  尤离警惕道:“萧四无呢?”
  万奔还未答,人已挥了碗碎地,怒道:“他人呢?他也不要我了是不是?”
  一定是这样,江熙来都可以抛弃他,何况别人?
  万奔未想这人一醒就如此激动,忙道:“四公子方才出去了,很快回来”
  尤离冷笑,根本不听人解释,“你敢骗我?我的刀呢——”
  万奔道:“堂主莫急,锋利之物都被收起来了,四公子很快回来,自然归还您武器。”
  他试探着靠近安抚,“堂主,属下没骗你——”
  然幽绿的蜃气陡然带起,击退其数步,人已落地,手中紧握起一块青瓷碎片,锋利的断口立刻引出血色。
  万奔很无奈,萧四无一定会发火了。
  萧四无却未发火,径直过去低语道:“放下。”
  尤离竟很听话地松了手,然看到手心血迹,立刻嘶哑惊呼:“血……血——”
  萧四无按着人坐下道:“把碎片收拾了,去拿点吃的。”
  万奔未受责骂,喜不自胜,忙应言动手,迫不及待地退出去。
  尤离看着一手的血发怔,“不是我我没杀张君宇和邓连儿不是我干的……我没杀你同门——”
  萧四无方听明白他又陷入哪段记忆里,“人不是你杀的,江熙来早已知道了。”
  尤离看着他呆了半响,扑过去道:“四公子——你帮我作证你去告诉他,你我什么也没有,行不行?”
  萧四无道:“清者自清,他既然要怀疑就让他怀疑好了。”
  尤离赞同地点头,“对,四公子说的对,他不信我,他不要我了——”
  萧四无道:“抛弃你的人都该付出代价——是不是?”
  尤离道:“是……”
  萧四无打开药箱然后清理血迹,“为什么又弄出血?”
  尤离道:“他骗我——萧四无不见了,他骗我他很快就回来,骗我的人都该死——”
  萧四无忍不住笑,“那我是谁?”
  尤离道:“四公子。”
  萧四无道:“那么他没有骗你,你还打人?”
  尤离恍然道:“是,我冤枉他了,我给他道歉——”
  萧四无道:“不需要,知道错就行了。”
  尤离闭着眼睛沉默了半响,“这是哪儿……”
  万奔已回来了,刚要回答,萧四无已抬手制止,“你猜猜——”
  尤离道:“燕云?”
  萧四无笑了,举起刚刚摘下的一枝,香气清怡直达心头,尤离疑惑,“牡丹吗?”
  微一睁眼,看到白色花瓣在眼前,萧四无道:“这是梨花白,如何?或者你喜欢魏紫还是娇红——”
  花枝拿在手里柔韧细长,白胜梨花,更是缱绻之姿,尤离道:“洛阳?”
  萧四无道:“正是。”
  尤离直视他,“看来四公子身体已经好了。”
  萧四无道:“尚可,良堂主关心自己便是。”
  尤离自行把脉,“先生救我的吗?”
  萧四无道:“还有万雪窟的孙药师和琴魔大人,不然良堂主也受不了路途颠簸,只能躺在你讨厌的秦川了。”
  尤离皱眉,“我讨厌秦川?”
  忽忆起确实是自己亲口说的,惆怅道:“确实很讨厌。”
  万奔已端了托盘,清粥小菜,药汤在碗里荡漾,尤离方厌恶侧头便被拉起来,三分命令七分哄诱——
  “必须吃药。”
  万奔道:“良堂主,不想吃饭就吃点点心?牡丹卷和玫瑰酥,配一碗碧玉粥如何?或者喝了药再吃,刚好解苦。”
  尤离好像很费劲地听完人言,睁着眼睛像在极力理解听到的话,“这几句话好好听……”
  牡丹卷和玫瑰酥已经在眼前,碧玉粥清绿幽香,有荷叶的味道,放在他手里还是烫的,掌心都有跳动的感觉。
  琥珀为眸,泛了光,盯着二人看罢,抬手将瓷碗摔在床下,碎裂一地。
  万奔早有他喜怒无常的准备,然则情绪起伏如此急促还是出乎意料。
  “先对我好,再扔了我你们都是如此你又把我带到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我绝不再上当”
  萧四无耐心听完,淡淡道:“收拾一下,再去拿一碗。”
  万奔巴不得快走,他实在不知如何应对,很快收拾了地上狼藉退了出去,院中树影花姿交叠,深幽清冷。
  萧四无静静盯着人看,直到尤离恐惧在眼,惶然道:“四……四公子……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别跟我计较……”
  萧四无只道:“有没有哪儿疼?”
  尤离捂在胸口,又一掌抵额,“都疼。”
  萧四无道:“想一直疼下去?”
  尤离道:“不知道……疼习惯了……我不知道。”
  萧四无道:“秦川之时你吃了多少颗殇言?”
  尤离极力回想,“一瓶下去,怎么也十几二十颗……我知道错了——当时就是想全都吃下去……不是故意的”
  萧四无道:“知错就要改,是也不是?”
  尤离点头,如梦初醒,“我……我立刻吃药,你别生气……”
  萧四无道:“没有人生气,你在怕什么?”
  尤离道:“没有……”
  话音未落又立刻悔改,“不是,我怕……我这么多事,你会——”
  小心翼翼地看着萧四无神色,低声问:“你今天要把我扔了吗?”
  痴儿一般的语气和模样,让人心头悲哀,萧四无伸手端药,“你听话,就没人要把你扔了。喝药——”
  尤离一把抢过去一饮而尽,转而搁在床头,喘了口气方要说话,一颗蜜饯就递到眼前,酸酸甜甜,药苦已全然不见。
  神智好像清醒一些,声音也正常很多,“四公子,我睡了多久?”
  萧四无笑道:“先生的药果然有用。你睡了五六天了。”
  尤离道:“这是萧家吗?”
  萧四无点头,“嗯,洛阳萧家。怎么样,还疼得厉害么?”
  尤离道:“我不知道——”
  萧四无道:“明天立刻把同心蛊解了,听明白了?”
  尤离点头,“是。”
  万奔重拿了一碗粥后退下,这一回尤离静静地动勺,就听萧四无问:“燕南飞葬在哪儿了?”
  尤离一个恍惚,很快答道:“火化成灰了,先生恐怕会失望。”
  萧四无道:“原是这样——”
  尤离道:“傅红雪身上就带着一小包骨灰,贴身珍藏,千真万确。”
  萧四无道:“也是个情种,不过在你面前就算班门弄斧了,是不是?”
  尤离手腕一抖,“我冷。”
  萧四无道:“这药喝了就这样,不过清神又镇痛,万事难两全。”说罢拉着被子裹着人,“怎么样,还冷的话——难道要我抱着?”
  尤离僵硬地低头思考,萧四无已当他默认,“明日解了同心蛊就可以换一剂药,就没这些症状了。”
  粥只吃了几口,尤离一直搅弄,不再入口,身后人道:“不想吃就别吃了。”
  烛火一灭就只剩花香在枕侧,尤离道:“你什么时候……”
  萧四无已道:“反正不是今天。”
  尤离道:“我好像疯了。”
  萧四无道:“是的。”
  尤离道:“害我至此的人,你会帮我报仇么?”
  萧四无道:“自然。”
  尤离道:“那先谢过四公子了。明早我一睁眼,你还在么?”
  萧四无道:“当然。”
  尤离道:“洛阳是好地方,多谢你了。”
  尾音一沉,再无他话。
  ————————————————————————————————————注1:唐,罗隐,《牡丹花》

  白云轩番外

  桑之未落,其叶沃若。于嗟鸠兮,无食桑葚。于嗟女兮,无与士耽。士之耽兮,犹可说也。女之耽兮,不可说也。(注1)
  公子羽是半夜里到的。新月山庄前的花已开,迎春,白梨,杜鹃,百合,白玉兰,还有桃花。
  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注2)
  新月山庄的侧门极隐蔽,门槛上也雕刻了桃花,其实男人眼中看着的这些花样都长得差不多,他也不知道那一朵朵轮廓是桃花还是梅花,只是直觉以为,该是桃花罢。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之子于归,宜室宜家。(注3)
  他没想惊动人,白云轩却迎了出来。
  声音里是欢喜和如愿以偿的欣慰。
  “公子,进来吃点宵夜罢。”
  公子羽道:“不了,你做起来也麻烦……”
  白云轩却道:“是现成的呢,公子进来就可以用了。”
  山庄里的人都已睡,只有几个雅奴在巡夜,春夜尚凉,白云轩披着一件满绣百合花的外裳,头发只斜斜穿了一支白玉长钗挽住,垂着月白色流苏。手上并无珠串,轻轻解了外裳要搭上他肩头——
  公子羽略一抬手,“无事,你别着凉就是。”
  面前是桃花酥,樱桃清露和一碗莲叶羹,羹是热腾腾的,浅翠微碧,如萦绕新月山庄的波澜。
  公子羽道:“这么晚了,你是正要吃夜宵?”
  白云轩道:“不是,是给公子准备的。”
  公子羽笑道:“你怎知我要来?”
  白云轩道:“我不知道,但是只要慢慢等,公子总有一天会来。”
  人死之前的任何话听起来都是很宝贵的,何况是这样深情的话。
  傅红雪快到杭州了。
  眼前的女人——
  公子羽淡淡地拿起一边的茶杯,清甜的味道入鼻,泯了一口道:“这茶倒是很特别。”
  白云轩道:“是良堂主来杭州时配的,很合女子口味。”
  公子羽心头一转,“良景虚快要作父亲了。”
  白云轩惊道:“果真?这么年轻就要当爹了……”
  柳眉间顿时含了艳羡和凄婉。
  公子羽心里有莫名的失落,“是啊,二十岁就当爹了……”
  白云轩笑容颇为凄凉,“改日我做些小孩子的东西送给良堂主好了,小孩子的东西得精细着呢,外间卖的可不行……”
  公子羽面不改色,明知眼前的美人已经没有这个机会,依旧如常笑道:“那麻烦你了,天香女子琴棋书画样样精通,针线功夫也是织女下凡。”
  白云轩一笑,此时看来竟比明月心还温婉动人,难道人之将死,看起来也更美丽?
  “公子怎么来这里了?”
  公子羽道:“路过,进来看看你。”
  这个女人入青龙会十二年了,容貌还和当年一样。天香女子只要不嫁人,便可容颜不老,然而白云轩并不想如此。
  明月心比她年长三岁,三十五岁的女人也依旧颜若少女,倾城倾国。
  他已等了白玉京这么多年,依然未等到。每过一天,这种等待就多一分可笑的危机。
  听闻尤离有了孩子以后,他突然有种奇怪的感觉。女人怀孕生产皆是从鬼门关过一遭,二十岁的女人是如此,三十多岁的女人更是如此。
  恐怕他此生也没有孩子了。
  他突然想到了叶知秋,竟觉得有那么一丝羡慕——叶知秋看着尤离的时候,一定看到了尤奴儿。
  不过都说女儿长得更像母亲。
  房中的耦合色围帐上绣着莲花纹,隐隐有禅意,密密麻麻地席卷而来,被香炉里升腾的轻烟缠绕了。
  白云轩见他并没多吃,启唇声如叹,“夜深了,我带公子去客房罢。”
  她起身的动作极其缓慢,给了公子羽足够的时间打断她,然公子羽静静地往门边走了。
  背影如当年一样。
  “你我相逢恨晚,对不住。”
  她是极好的,一点不比明月心差,或许还真的比她好,但是她来晚了。
  恨晚。
  是恨自己晚了,或是对方晚了,还是老天的安排太晚了?
  情之所钟,一眼就足够。公子羽来到一片姹紫嫣红的花园时,看到的第一朵就是明月心。然后其他的花就再难入眼了。
  公子羽步入房门前,白云轩施礼曲身,终道:“公子——”
  公子羽道:“你说。”
  白云轩突然想亲口问一问,当年公子与我相逢,是否只为天香医书?
  她的恩师梁知音曾是这么说的,当年的白云轩不信,今日的白云轩也不信,那么还有什么必要去问呢?
  美人低眸,“公子夜里小心着凉。”
  公子羽第二日就已离去,好像从来没有来过。
  草长莺飞,碧水起伏,映出黑刀的煞气,湮没了一庄的春意。
  白云轩万万没想到傅红雪会来新月山庄,花伞在肩,剑柄在手,“傅红雪?你来这里做什么?”
  傅红雪道:“杀你。”
  白云轩且惊且笑,念及巴蜀之时傅红雪的凶狠之意,轻声道:“傅红雪也杀弱女子?”
  傅红雪道:“有一种弱女子我一定会杀。”
  白云轩道:“哪种?”
  傅红雪道:“杀了燕南飞的弱女子。”
  话一出,刀也出鞘。
  白色的胸口立刻染红,毙命的美人眼中满含震惊和仿佛即将完全明了的醒悟,傅红雪若再晚一瞬出刀,她就会把事情尽数想清楚——从巴蜀的唐门之战,到那夜公子羽的突然到来,从傅红雪,燕南飞,尤离,想到明月心——
  好在她还没想到,就已经死去。
  这或许是个好事。
  燕南飞看到了整个过程,看到了一个无辜的人死去,明月心陷害了她,尤离无视了她,
  公子羽抛弃了她,傅红雪杀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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