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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生谁与共孤光-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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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宁采臣吗?那个书生……”
她没有回答我,只是笑了笑。她的笑有些恍惚。
“你知道吗,有人为你和宁采臣着书?宁采臣,还活着吗?”
“死了。”
“我哥说你生前一直在等他,因为他死了,所以你一直等不到他,然后你也死了,是这样吗?”
她上下打量我一番,目光模糊:“你知道这些做什么?”
“好奇啊。”
“不如你先告诉我,霍华燃身在何处。”
我颇觉无奈,扭头看向哥哥:“哥,你回答她。”
“聂姑娘,我族圣君死于武德三年。”
“我刚出生,他就死了。”
她目光锐利:“你们还不说实话!武德五年,就曾有人对我说,霍华燃还在这世上。”她一动气,呕出一口血来。
我看着那一抹血红,终于明白过来。
哥哥张口,说得淡然又认真:“聂姑娘,圣君确实死于武德三年,就在我眼前殒命,卿卿也在现场,只不过当时,她尚在襁褓。”
“骗子!大骗子!”说完又晕了过去。
趁着聂小倩晕厥的好时机,我朝哥哥使了个颜色,朝他伸出手去。“哥,借狐翎一用。”
“不许。”
“哥,不要这样迂腐嘛,又不是第一回。”
“上一回不一样。”
“上一回我们窥探了女将军已经淡忘的记忆,帮她找回五百年前失散的夫君,是做了善事嘛。说不定这一回也是行善。善事做多了老天爷就会保佑我们,让我们永远不分开。”
“那女将军遗留人世不归,未来却也不得不归。我看她一眼便知三年以内蒋子文定会对此孤魂有所安排,可你却偏要帮她找夫君。五百年来帮她凝聚精魂的就是她身上的盔甲,她夫君死后随她左右,也因此凝聚在盔甲之内。怎么说五百年间两人也算是相偎相守。你却告诉她她的夫君藏身盔甲之中,诱她破盔甲。你那样做,是帮,却也是害。你害得他们魂飞魄散,失去了往后厮守的时光……”
“却也是给了他们最好的结局。他们一个在盔甲内,一个在盔甲外,倾尽百世千世不能相见。照那两鬼魂的想法,不能厮守就是最大的痛苦。不然她的夫君怎会在得知她战死沙场之时便殉情相随,她又怎会穿着盔甲过千山万水寻夫呢?明明贴身相随,却如隔天涯,既是这样,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活着就有希望。”
“哥哥可还记得他们相见时的目光?就好像能溢出万般神采那样。他们初见时就是那样的眼神。虽然只互相看了一眼,虽然立马就灰飞烟灭,但你别忘了,他们……是含笑离开的。”
“我总说不过你。但若我是那男子,我会在今生等她的来世。总不会太久的。”
尽管我对哥哥说的话有些疑惑不解,但并没有多想,只当这是一场普通的对话。所以立马吐出一句:“你是帮,还是不帮?”
他倒也干脆:“不帮。”
我不动声色起身,拍一拍手掌,捋一捋发丝,整一整裙摆。
他斜着眼瞧我:“你做什么?”
“出去找帮手啊。”
“谁?”
“那个山精啊。他可是常驻金华城北、历史悠久的百晓生。”
他恍然大悟一副我工于心计、早有安排的表情,瞬间思绪颇多,盯了我好久。我决定给他个台阶下,撒娇说:“就容我这一回嘛,哥哥对我最好了。”
他松了口:“你的心机若能花在逃命上,就算被仇敌逮上一百回,也能回回全身而退。”
“逃命有你考虑嘛。”
他摇摇头,颇有老人家对晚辈谆谆教导的姿态。我跪坐在他身旁,轻手轻脚解下他心口别着的狐翎,别到自己心口,再蹑手蹑脚走到聂小瑶身边。牵住她手腕的那一刻,却被一股强大的力量狠狠甩开。我重重地跌在迅速护住我的哥哥怀中。没曾想她手上的指环竟是能护她周全的宝物。幸好哥哥眼明手快将她定住。
我缓缓起身,一面摸着被甩疼的手肘,一面睁大了眼去瞪已然睡去的聂小倩。
他说:“莫要伤她。”
我点头,将狐翎轻轻置于她的皓腕之上,感受她平缓跳动的脉搏。狐翎一点点地舒展开,我的脑海显现出往昔的一幕幕。
☆、1。7
武德二年。
看得出应是三月,春色无边,眼中的青城亦是我三年前离开时的模样。这样说有些颠倒,但青城从来不变。算起来是因为三年间没有发生过特别的事,所以我对那里的一草一木都保持着极好的记忆力。但不论是颓败还是光艳,这个地方都是我不能再回去的地方。只要我还想活着。
初春自然是山茶花盛开的好时节,聂府后院的花树开出了一朵朵半重瓣的白宝珠,纯白光洁如同佳人肌肤。
当时,聂小倩生得亭亭玉立,灿烂阳光映得粉红衣袖上似如真有盛开不败的白宝珠。她武艺超群,活泼天真,却又泼辣刁蛮,没大没小。不但整日上街闹事,还经常将聂老爷气得脸红脖子粗。这不,一出剑就将院中的白宝珠削得七零八落,最可恶的就是每一株都遭殃。聂老爷一见心爱的茶花备受摧残,心疼得摇头晃脑,偏偏又拿宝贝女儿没法子,只好哑忍。
聂小倩蹦蹦跳跳跑到聂老爷身边,缠住他的手臂:“阿爹阿爹,我的生辰就快到了,你准备了什么礼物啊?”
聂老爷故弄玄虚:“那当然是你喜欢的。只是我会不会送给你,你能不能拿到手,就看你的表现了。”
“我表现一直很好啊。”
“很好?这么多年你就送了我这些白宝珠,刚才你还一剑一剑……我也不盼你有别的表现,只盼你别毁了它们就好。”
聂小倩吐吐舌头:“下次不敢了。”
“你都十八了,还整日舞刀弄剑,把人吓跑了,谁会上门来提亲?”
“有啊。”
“真的?”
聂小倩厥嘴而笑,故意摆出娇羞姿态,双眼盯着脚上的粉色金线绣花鞋:“隔壁马大少啊。他说了,等他想娶妻生子的时候就娶我。”
聂老爷一听简直就快昏过去,趁着还有劲儿赶紧吼一句:“人家姓霍!”
聂小倩吐了吐舌头:“不是姓马吗?管他姓什么,反正他要娶只会娶我。”
“整日待在狐狸窝,长得还跟个狐狸精似的,能是什么好东西!我不稀罕。”
“他要娶的又不是你,你凭什么不稀罕?不知羞。”
“你……”
聂小倩抬头盯着父亲,嬉笑着说:“其实我早就知道爹爹要送什么给我了!爹爹最疼我,最了解我的心意啦!正好,我刚答应等天气好些与他赛马,有了这匹纯血马,我的胜算大多了。话说回来,那家伙不愧姓马,骑术就像是祖传的一样!他可不像别个人说的那样坏。他还知道教我骑马的时候给我弄头小马,自己就骑着母马带我一路慢跑,是个细心又体贴的人呢。”
“我说了他姓霍!”
“他又不是你生的,你管他姓什么!更何况他骑术那么好,不姓马可惜了。”
“我……我怎会将你教得这样颠三倒四?”
她打断父亲的话,不耐烦地说:“知道了啦!反正等他想要安定下来,我觉得是谁都可以了,我们就凑合,也算对您老有个交代。您老要是现在就欠个女婿,我就跟他打个商量,让他先早晚给您请安。他人好好,会配合的。”
聂老爷爆发性地吼了句:“胡闹!”
胡闹的事还在后头。
三日后的月夜,聂小瑶穿过挡在绣楼窗前的花树,顺着树干跳出了白色的高墙。
蓦然间震颤着出现另一个热闹精致的画面。那是一幢颇为华丽的小楼,垂地的珠帘在风的吹拂之下发出当啷当啷的响声,在月儿的照耀下溢出满地流光。遥遥望去,极为可人的莺莺燕燕们发出各种柔弱娇媚的声音,在名为甜心坊的屋前招揽客人,姑娘们都一副久经人事的模样,仿佛未出娘胎已在里面打滚。
聂小倩马不停蹄要去的地方,原来是青楼。
腰携一柄长剑,人又气势汹汹,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来要相公。
见到姑娘出现在青楼也没人阻拦,还任由她登堂入室,奔入拐角最清静的雅间,可见她是常客。
聂小倩一手扫起珠帘,未见到人便已开口说话:“你们家公子在吗?”
整个雅间的姑娘全部将目光集中在她身上。在窗口照进来的光线里,她着一身绣了繁密白宝珠的玫瑰紫缎外衣,配上粉霞锦绶藕丝缎裙,好像一旋身就能开出无数花来。我以为一个习武的姑娘应该整日喊打喊杀,动作粗鲁,却没想到聂小倩举手抬足也可以有窈窕淑女的风范。衣着品位、一颦一笑,都可以恰到好处。
我还来不及寻思原因,便在她的记忆里看到一个着华贵金衣脚踏锦靴的男子端坐在琴案前,看那模样,似在沉思。白得出奇,静得出奇,淡然如水,点尘不惊,偏偏清贵袭人,教人不敢逼视,更有一双妙目漾出别致风情,就连羽睫都翘得夸张。如果说哥哥是美男子中的顶尖人物,那他的美就是你在一群顶尖人物里能轻易分辨出的。我无法形容他的矜贵奢华,但这种与生俱来的贵不可言却是无论谁见了都会铭记于心的。尤其是那双弹琴的手,白皙修长,一看就知道精于保养,连细活都没做过。看得出他并不是个低调的人物,否则不会金衣闪闪,一派“公子随便出手三千金”的贵人气度。
我从未见过如此明亮的面孔,有一瞬间我以为我对他一见钟情了。
贵公子对聂小倩的到来恍若未觉,仍怔怔地看着琴案上的琴。纵然眼波不转,亦能与日争辉。我想这人真是长得太漂亮了。人漂亮得不像话,琴也漂亮得不像话。
琴是伏羲式,约长四尺,以梧桐作面,杉木为底,通体髹紫漆,十三螺钿徽,细蛇腹纹,腹有篆书。我是个懂得长远打算的聪明姑娘,见到这琴我就两眼放光。若是我可以活一千年,那我一定盗走这琴。一千年后我和哥哥会住在京都最繁华的地段,与人类的帝王毗邻而居,伸手可及他命人建造的璀璨灯楼。可这毕竟是异想天开。因为我随时都可能成为一具枯骨。想到这里我非常沮丧,阿弥陀佛。
此时此刻,他像是察觉到什么似的,立马变了神色,几乎是有些浪荡:“来得这么频繁,你是要在这里做姑娘吗?如是这样,先便宜我吧。”而后玉手轻抬举起酒杯,凉薄的唇浅浅碰了杯沿,合眼,睁眼,似醉未醉,仿佛每个动作都有美感,又流畅得好似一个天生的戏子,天生就擅做戏。
我不由自主停住流转的目光,一时间没有了思想,仿佛冥冥之中有什么驱使着我关注他。
这么多年来,从未有人可以用面貌令我停止思考,他是第一个。我无法否认他的美丽。他的五官,甚至比我的还精致些许。拆开来看,样样靓绝天下;组合在一起,每每动人迷心。他美得如同金华的山茶花海,美得叫人愿意投入地狱,魅惑至极,竟不像个人。
聂小倩不回他的话,反倒用一种近乎完美的迷人姿态说:“爹送了我一匹纯血马,就在楼下,你先帮我照看着,等我从金华回来我们再赛一回。我绝不会再输了。”
他轻轻勾起唇角,声音低沉魅惑:“你莫忘了你的骑术是我教的。”
“教会徒弟饿死师父呢。我走了,记得等我。”刚走两步就回头,再补了一句:“一定要等我。”
这一回却是被身后的人利落地拉住了手。他带着一丝若有还无的傲慢,微微举起修长的手,一个蓝衣姑娘便迈步向前递上了一锭金。
他将金子交到聂小倩手中,聂小倩微微一顿,睁大了眼睛瞧他,半晌说不出话来。
他说:“我没有什么可以给你的,能给你的,也只有金子了。”
她不假思索:“你能给我的多了去了。”
“是吗?”
“当然!在青城你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有权有钱,名声在外,什么都不缺。”
他却微笑着说:“我缺的旁人从来看不到。”
她将粉嫩小拳头打向他心口:“别含笑带伤嘛。”
他顺势牵住她的手,就这么一瞬间,她慌了神。
她定定地看着他,仿佛永远都不会移开视线。
他自尾指上脱下一枚翠绿指环,轻轻地套进她指尖,薄唇传出清冷嗓音:“戴着它到任何一家‘白银谷’,可拿十万两白银。”
她呆呆地问:“你予我这么多银两作甚?寻常人家十辈子都花不完。”
他牢牢地盯着她,半晌,竟挑起漂亮的眉毛,笑了出来,细长妙目发黑发亮:“听说金华那边来了个马商,若是有好马,派人给我送来。记住,霍华燃收,可别送错了。”
我心一惊,愣是没接受。
打死我我也想不到自己会在陌生人的记忆里看见自己的亲哥哥,我更想不到霍华燃会与聂小倩有关系。从他与姑娘间的互动来看,从他的派头来看,他应是她们的主人。善狐圣君霍华燃当起老鸨在人间开了妓院,说出去不要被人笑死了才好。这么想来,聂老爷将甜心坊称作“狐狸窝”堪堪名副其实。
其实霍华燃对我那样好,按理我不该对他冷嘲热讽。但他对我而言真的很陌生。时至今日我是第一次见他。我知道他生得那样好看,知道他也过过凡人的生活,知道他看聂小倩与旁人不同……除了这些我什么都不知道。倘若不是从小哥哥就对我说我是霍华燃亲妹,他舍身保我,我会将他当作一个陌生人,完完全全的陌生,是生是死与人无尤。原谅我,我本就如此薄情,纵你花尽心思将我讨好,危急关头豁出性命。
我在记忆中紧盯对着聂小瑶的背影挥手作别的霍华燃,从上到下打量他一番。只见他的目光久久停留在聂小倩离开的地方,仿佛在想些什么。再过了一会儿,旁若无人地坐回琴案前弹起琴来,修长手指抚上琴弦。本就俊美非常,将手指触到琴弦上的那一刻,仿佛已是天下第一的琴师,愣是将人迷了个七荤八素,教人不得不动心。但他眼中情愫有些奇怪,脸上的表情又过于玩世不恭,仿佛刻意要人记住他的美仪风姿。日日流连勾栏,夜夜怀抱莺燕,偏用恁样的目光看人,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我在心里默默地想这个善狐君王究竟是何居心,但聂小倩的记忆并没为我解惑。
下一刻他又优雅抬手,傲气、漠然,像变了个人似的对身侧的蓝衣姑娘说:“通知因宗尽快赶回,莫在雪山避着了。”近乎霍乱般教人难以抵抗的魅惑嗓音消失在记忆中,几乎就跟刚刚发生似的,真实又真切。聂小瑶早已离开,但不知为什么,我竟看到了这些画面。
回头想想,既然霍华燃是在青城保住了我,既然我年届十六,既然他通知哥哥赶回,那我想必已在这个世上。如若可能,我会见到仇敌的模样。我要等着,要看下去,看看那个想要我性命的混账东西如何在我诞辰之时出手要我性命。
辗转间聂小倩已穿州过省东去浙江。不愧是善于惹祸的幺蛾子,一路上干出不少荒唐事,凭着霍华燃给的一锭金无风无浪赶到金华。
金华。
是她与宁采臣故事的开端吧。
☆、1。8
照《倩女小札》的说法,聂小倩十八岁时病逝,葬于金华城北。可我看她这活蹦乱跳的模样,不像是能“病逝”的……
刚到金华那日,她便直奔金华城南三里处的亭子,从午时等到了天黑。毛躁的姑娘,难得有这分耐心。
掌灯时分,月儿初上,我远远瞧见茶花丛中“聂小倩”姗姗而来。
两个聂小倩。
后者到时,乏力地喘气,我看得出她面色并不好。回头想想,一个鬼魂面色如何能好,傻里傻气地笑。
之后出现一个干净清爽、面容俊朗的书生。
他不疾不徐走来。若不是他脚步有声,走在茶花丛中一阵窸窸窣窣的响,我会以为他亦是鬼魅。
“小倩,你累了,进亭里坐着再说。”他轻轻地对聂小倩说话,语声温和。而后扶着聂小倩进亭子坐下,看起来体贴非常。
原来,这才是真正的聂小倩。而记忆的主人,唤作聂小瑶。
此时此刻,我方能分清飞掠茶花丛逃亡之人与欲以火杀我之人是聂小瑶,而最初询问我霍华燃下落的才是聂小倩。姐妹二人问的都是霍华燃,却是一个淡然如水,一个咄咄逼人。
我听她们二人谈话才知,聂小瑶穿州过省,是因聂小倩托梦给聂小瑶,要聂小瑶去金华寻她,说是人虽已死,魂留人世。
因孪生之故,从小到大姐妹二人不论是喜怒哀乐,还是病痛疾苦,总是同时感受,不差半分。但相同之外总会有些不同。所以姐姐喜好琴棋书画,妹妹反倒喜好舞刀弄枪,导致妹妹大大咧咧,姐姐书香漫身。三年前,聂小倩病逝,从此与家人天人永隔。其实聂小瑶一早就知姐姐还在人世。若不在人世停留,她不会没来由的喜怒哀乐。聂老爷常说她作怪,并不理睬。直到她说要去金华寻姐姐,聂老爷才真正发了火,以断绝父女关系相胁阻其离家。她是不怕的,偷偷收拾好细软于当夜留书出走。
绝非聂老爷常常口出狂言,聂小瑶才敢忤逆,而是聂老爷膝下只她一人,平时巴不得手里捧着嘴里含着,生怕贪玩的女儿有三长两短。其实我明白聂老爷的想法,大抵是聂小倩一去不归给他落下阴影,所以他才想将聂小瑶这唯一的子息牢牢拴在身边,好好养着。如若不然,再来一次白发人送黑发人,他那把老骨头将来给谁埋?
聂小倩对聂小瑶说他叫宁采臣,还说自己已嫁他为妻。
和《倩女小札》所写相同,他是个家世清贫的书生,明眸皓齿,清俊温文,穿着绘有紫竹的浅色衣裳,简单素净,一副谦谦君子模样。
我不喜欢太过书生气质的书生,也永远不会喜欢太过书生气质的穷书生,但聂小倩喜欢。只要她喜欢,谁不喜欢都不要紧。
宁采臣淡淡地眄了聂小瑶一眼便躬身作揖,聂小瑶微微还礼,叫了声“姐夫”,再一次展现淑女风范。想来只有陌生人在场,她才会露出这种模样。
宁采臣仔细看她,我看见他眼里有种莫名其妙的光彩。
他同聂小倩说:“一直听你说孪生妹妹与你如何如何相像,没想到就连声音都一样。”话音刚落,又漫不经心地回头看了聂小瑶一眼。她讨好地笑,他愣了一愣。怕是这笑容太过虚假,把他给镇住了。其实她本不愿讨好面前的人,只是若能讨得他开心,便是给了自家姐姐面子,那姐姐也会开心。但其后宁采臣的笑容却让她怔忡了。她从未见过有人可以这样笑。就如雨后明朗的天空,清新纯净,甚至令人迷恋这种美好。这与霍华燃的美好截然不同,一个是春风拂面,恍若身处的世界只有晴天,让你没来由地高兴好几天。一个却是勾魂摄魄,如同遭遇战场上掠人性命的魅惑死神,令你将展露笑颜视为如呼吸般不得不做的事。这人太懂笑的技巧。
其后,聂小瑶尾随宁采臣夫妻回了家。宁采臣家境平凡,里里外外都是聂小倩在打理。好好的大小姐不做,待在这鸟不生蛋的院子里受苦,人要作践自己没有办法,鬼要作践自己更是无人能帮。或许我这叫浅薄。好吧,我就是浅薄,但还有另一个人与我一样浅薄。那就是聂小瑶。她一脸嫌弃,心中不知说了我的想法多少遍,看宁采臣的目光都带着鄙薄和同情。我觉得她和不食人间烟火的聂小倩根本不相配,她应与我是姐妹。
记得《倩女小札》说聂小倩与宁采臣初遇时,恰好是考试之期。当时城中房舍由于考试期至租金颇高,宁采臣便在此留宿,寺中还有一个陕西来的读书人,姓燕名赤霞,两人经常在大殿的走廊中谈天说地,彼此相谈甚欢。燕赤霞是奇人,鬼妖不敢近他身,宁采臣与他一起,避开了许多祸端。再加上宁采臣不贪财不好色,有圣贤之人的品德,作为艳鬼的聂小倩不能蛊惑他分毫,只好求他将她的朽骨带至清净地方安葬。宁采臣便将之安葬在书斋近旁,聂小倩一路尾随,还作出差些迎风而倒的娇弱模样,在我看来硬是赖进了人家里。女子在这方面的道行高得吓人。
遇上个不解风情的书呆子是教女儿家最烦闷的事,最烦闷的是这个书呆子还有妻室。所幸阎君作美,宁夫人不过仲夏夜便已奔赴九泉。聂小倩更说宁采臣将来会有三子,宁母一听,心花怒放,当即答应聂小倩进门。聂小倩清丽却不失风情,谁会不喜欢?来参加婚礼的满堂宾客瞧见了她,那都看呆了。
?? 我不大知道为人妻的滋味,只是每每看见聂小倩的眼睛如含糖那般的笑,就觉得为人妻是一件幸福的事情,继而幻想我与哥哥的婚后生活。我想宁采臣应该是个好丈夫。但明显聂小瑶是他们平静生活中的变故。就如同旁人说聪明人不该整日夸自己聪明,聪明要别人来夸一样,聪明人是不会在身边摆个随时会吃人的猛兽的。因为聂小倩从来不夸自己聪明,因为聂小倩在婚后一年才将聂小瑶找来,所以她定有所图。
聂小瑶以宁采臣小姑子的身份住进了宁家,并在聂小倩的强烈要求下努力做一个大家闺秀。聂小倩更是约束聂小瑶的行为举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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