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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生谁与共孤光-第6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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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惜,他得罪了女娲。”
  她摇摇头:“子受不过是遭了池鱼之殃。可他比我幸运,登鹿台赴火而死,死后亦被封神。而我,却要多花几百年才得正果。我本善狐出身,因败亡殷商有功,又飞升成仙,所以在狐族的地位很高,有段时间甚至成了守护神。我遇到霍华燃的时候,是他跋山涉水请我帮忙,要我助他颠覆银狐一族。偏偏我对他一见钟情,不愿再做那些事,更不愿造杀孽损了福缘。他不死心,在我修行的山中住了一段时日。我对他感情渐深,被他察觉,他顺势向我提亲。我知道他图的是什么,但我可以接受,却不想多年后他会反口。后来仔细想想,提亲不过是他的权宜之计,他压根就没想过娶我。从来都是我骗男人,却不想最终被男人给骗了。”
  说完她转脸看我:“你是不是觉得我是咎由自取?”
  我嗤笑一声:“别人倒霉我一向是喜闻乐见,只不过对于你,我更加喜闻乐见。”
  “燕狄的事……”
  “今夜你就不要睡了。我怕你睡着了,我会忍不住将你剥皮拆骨。”
  “我死了,谁来帮你挡霍卿卿?”
  “你死了,我还有碧云模。”
  她轻扯唇角笑了一下:“有后台的人就是不一样。”
  “你羡慕不来的。”
  “我真的很羡慕你,你得到了心内渴望的一切,那些珍视你的人,无论生前死后,都在为你编排。你走运啊,霍卿卿。”
  我轻扯唇角,再没开口。
  她缓缓闭了眼,呼吸渐匀,我想她大概是睡着了。我闭目养神,安静地待了一会儿,天渐明时,忽然听到细微的声响。我奇怪地睁开眼,恰见人间最有名的鬼差黑白无常正手执手铐脚镣对着我。
  我惊得连连后退,一乱之下本要胡言乱语,又蓦然想起自己的身份不同往日,正了神色:“七爷、八爷来此,有何贵干?”
  息紫萦此刻已然醒转,痴痴迷迷地投来视线。
  “我等奉东岳大帝之命,邀紫萦仙子前往泰山。请问二位,哪一位是紫萦仙子?”
  她走上前:“本座便是。”
  “请仙子跟我们走吧。”
  “不知所为何事?”
  “仙子去了便知道了。”
  “请二位回去禀告泰山府君,紫萦有要事缠身,待三月廿八泰山府君生辰之时,紫萦定当前去拜寿。”
  黑白无常对视一眼,黑无常道:“此事性命攸关,望仙子留心。”
  我怕她真的留心会坏了我的计划,只好故意让她看见我冲了出去。我翻过山头到达山脚的时候,霍卿卿正气定神闲地在密林里煮酒等我出现。
  “我等你很久了,霍姑娘。”
  

☆、8。9

  我气喘吁吁,不忘朝她扑过去,她顺势拎起我,飞往密林深处,我双脚离地的同时息紫萦也恰好赶到。我听见霍卿卿声色恣意:“你是九尾空狐又如何?说到底也不过是苦命女子,对于夫郎之爱,终究求而不得。我死而复生,也算是帮了你,帮你断了数百年的痴心妄想!”
  “我不允许!决不允许!”她叫嚣着拼命追赶。
  我不熟悉周遭,但穿过密林之后竟是鬼门关。我大感讶异,一失神便被霍卿卿丢到了黄泉路上。黄泉路是一条极不平整的青石板路,我因重坠而下头部受到撞击,整个人昏了过去。混沌意识中,我看见霍卿卿和息紫萦斗得难分难解。息紫萦有五千年的道行,又已修成正果,霍卿卿撑过一时,后来渐落下风,我暗暗焦急,抬了眼凝注她。
  霍卿卿瞪着我:“看什么看,还不来帮我!”
  我觉得她是疯了,所以才会叫一个昏死过去的人帮她忙。可我在梦中仿佛觉得全身充满了力量,我看见自己飞身而起,与霍卿卿各执一剑,对息紫萦步步紧逼。
  她显然没有意识到自己已入了冥府。
  原本生长在三途河边的接引之花因为未到花期,没能将黄泉路变成火照之路,未曾来过的人真的会认为这只是条寻常的青石板路罢了。
  我们越过百多尺长的黄泉路,将息紫萦迫到忘川河边。我手中的剑在她肩上刺出了一个窟窿。
  这一剑似乎蕴含了巨大的灵力,是以伤口以极快的速度扩大。
  息紫萦难以置信地看着我:“你……”
  “我师父的仇,我一直想要跟你算,现在,我就跟你好好算。”我挥剑而起,除了凌厉的剑招以外,剑身仿佛有一道光帮我紧紧地困住她,延缓了她的杀招。不过半晌,我的剑已抵住了她的咽喉,鲜血顺着剑身滴淌而下。
  她猛地看了我一眼,铁青的一张脸,声音低低的:“你以为,这样就能杀我?”
  我倒没觉得怎样,霍卿卿却觉得十分好笑,竟笑了出来:“这样当然杀不了你。你仔细看看这是哪儿。”
  无边鬼雾渐渐消散,远处的城门露出“鬼门关”三字。
  息紫萦低头看了看桥上的石碑,碑上是“奈何桥”,再往桥下看,血黄血黄的忘川河水,虫蛇满布,腥风扑面。
  她口中痴痴的:“冥府,霍华燃。”
  我记得她说过,她为妲己时造业深重,与酆都中诸多恶鬼结怨甚深,虽已过数千年,怨念却分毫不减。她若到了酆都,他们势必与她为难。想必这些恶鬼是她的克星,否则她不会明知霍华燃在冥府,却从不敢进至冥府一步。
  霍卿卿手执墨色铁令:“百鬼出!”
  血黄的忘川河水顿起波澜,而后波涛滚滚,刹那间升起无数道冤魂之影。他们身上都有着纵横交错的红痕,有的被剔肉削骨,有的被挖眼倒吊,有的被火焚烫心……百鬼百态,俱都面目狰狞,发肤不全。他们倾巢而出,一脸愤恨不甘。
  “妲己!妲己!我在这忘川河等了你一千七百年,你终于出现了……”此鬼黑发白衣,发肤未有损,只是一双脚板火红如曾受火炭烧灼,长满了水泡,水泡溃烂化脓。他朝息紫萦而去的时候,一双脚滴落脓血,发出阵阵恶臭。
  息紫萦的声音轻轻的:“你是谁?”
  “我系出子姓,殷王太丁封我于梅。”
  她想起他是谁了,殷商末年卿士梅柏,为人正直敢言,几次冒死进谏。
  故事要从一场阵雨说起。纣王和她在森林里郊游,恰逢阵雨过后,有一棵树被雷劈倒且燃着火焰,却有很多蚂蚁从树的一头通往另一头,受不了烫的蚂蚁便从树上掉了下去跌进火里,纣王只觉得蚂蚁笨,没什么好看的,但她却从这一现象里想出了惨绝人寰的炮烙之刑。日后梅伯再次进言,纣王便将他绑在铜柱上受炮烙之刑,他死的时候,双目圆睁,腰背挺直,似是永远都不会低头。他死之后纣王还命人将其剁成肉酱分给为其求情的大臣吃。
  而后又出现一个无脚的恶鬼,她想起来,那是她见他赤脚走在冰上,好奇之下命人将他双脚砍下研究不怕寒冻的原因。后来又见大腹破裂浑身血污的妇人,她亦记起她曾命人剖开她的肚皮一探究竟……
  心中骤起一阵疼痛,仿佛看见了昔日残暴的情景。
  她做过那么多伤天害理的事,害过那样多的无辜人命,虽说曾被斩首示众,对她来讲,也只不过是多花了些时间修行罢了。可这些被她害死的人却百年千载地沉溺在腥秽污浊的忘川河中,被蛇虫啮咬,受尽折磨不得解脱。
  霍卿卿道:“你可知奈何桥分三层?”
  她看她一眼,眼中尽是迷雾。
  那些满是血污根本看不清模样的恶鬼缠住她的双脚,血黄波涛仿佛有邪力欲要将她拖下忘川河。
  霍卿卿续道:“善鬼可安全通过上层的桥,善恶兼半者过中间的桥,恶鬼过下层的桥,下层之鬼多被拦往桥下污浊的波涛中,被铜蛇铁狗狂咬。你,息紫萦,纵使为仙,也难逃恶果!”
  我斜睨霍卿卿,她似乎明白了我眼中的意味,神情傲慢地回答我:“我哥霍华燃是地府阎君,又拜泰山府君为父,纵使我走在下层,那些与我有怨的恶鬼却也不敢沾我一根指头。”
  谈话间,息紫萦稍稍恢复一点神智,竭力向前一步,可脚下数之不尽的冤魂野鬼已逐渐攀到了她的全身,勒得她喘不过气,昔日加诸在他们身上的痛楚也一一报应在自己身上,她的皮肉开始绽出鲜血,体内白骨松动,整个身子不断地被拖曳往忘川河。
  那是我第一次见到她的慌乱无措。她连连惊呼,却最终没能敌过一千多年前丧生自己手中的诸多冤魂野鬼,跌入滚滚忘川河中。
  我听见她缓缓坠落时在这奈何桥下粗重的喘息,她唤着霍华燃的名字,似乎还是不能释怀。
  我为她念经超度:“炉香乍爇,法界蒙熏,诸佛海会悉遥闻,随处结祥云,诚意方殷,诸佛现全身。南无香云盖菩萨摩诃萨……”
  我转身欲走,却听霍卿卿在我身后轻斥:“站住!”
  “我已经帮你害了她,你还想怎样?”
  “我替你报了杀夫之仇,你是不是应该报答我?”
  “不要搞笑了,若不是我,她怎会进这鬼门关?你别指望从我这里得到什么,一个铜钱都没有!”
  她妖里妖气地笑:“我要的可是你的命。”
  “霍卿卿,你敢出尔反尔!”
  “如今你跟那息紫萦一样入了鬼门关,入了我哥霍华燃的地界,那么,你的生死自然就由我了。”
  我轻哼一声:“我夫君不会答应。”
  “是吗?那就试试吧。”
  

☆、8。10

  我察觉到自己唇角勾起的一抹笑:“你当真要违背信义杀我?”
  她故作可怜:“我死而复生很是不易,你就成全我吧。”
  见她一剑刺来,我的身子跟方才一样不受控制,自发地出剑迎了上去,一阵恶战,我不但未落下风,反倒觉得自己是敛了剑势,处处让着她。
  我对她说:“霍卿卿,你莫要得寸进尺!”
  我心火一烧,就连意识都不能控制,眼前一黑,什么都看不见了。后来我才知道,帮助霍卿卿害息紫萦落河的不是我,与霍卿卿对战的不是我,逼霍卿卿步息紫萦后尘的也不是我,而是碧云模。我早在掉落黄泉路磕碰到青石的那一刻便已不省人事。
  听说霍华燃赶到的时候,霍卿卿已然坠落忘川河,被河中恶鬼蛇虫纠缠,听说霍华燃还试图以阎君之力化干忘川河水救她,却被东岳大帝所阻,斥他情执太深成了魔障,竟想释放河中恶鬼以此救赎霍卿卿,最终被带去泰山。东岳大帝派黑白无常请息紫萦过府,也不过是为了保息紫萦一命,让霍华燃不至于为了霍卿卿造下更多业障,可天行有常,她撇不去心中情执,自然也逃不过命中注定,只能葬身在污秽的忘川河水中,与恶鬼相伴。
  “那……从此我就平安了吗?”我凝眸望着千钥阁内端坐的狐主陛下,将手中的翡翠琉璃管放回原处。
  “霍卿卿和息紫萦都不会再回来了,至于霍华燃,只怕也已心死。你安全了。”
  我眉开眼笑:“这一次,真的谢谢你。”
  “你是我十方宫的女主,我护你是应当的。”
  我垂眸没有说话。
  他续道:“桌上的东西你看看。”
  我顺着他的视线瞧见桌案上有一纸笺,轻轻捻起一角来看,却是一纸《放妻书》:
  盖说夫妻之缘,伉俪情深,恩深义重。论谈共被之因,幽怀合卺之欢。凡为夫妻之因,前世三生结缘,始配今生夫妇。夫妻相对,恰似鸳鸯,□□并膝,花颜共坐;两德之美,恩爱极重,二体一心。三载结缘,则夫妇相和;三年有怨,则来仇隙。若结缘不合,想是前世怨家。反目生怨,故来相对。妻则一言数口,夫则反目生嫌。似猫鼠相憎,如狼羊一处。既以二心不同,难归一意,快会及诸亲,以求一别,物色书之,各还本道。愿妻娘子相离之后,重梳蝉鬓,美扫峨眉,巧逞窈窕之姿,选聘高官之主,弄影庭前,美效琴瑟合韵之态。解怨释结,更莫相憎;一别两宽,各生欢喜。三年衣粮,便献柔仪。伏愿娘子干秋万岁。于时长寿二年二月初八十方宫谨立此书。
  “你要同我和离?”我不知心中是什么感觉,只是莫名有些混乱。
  “是。”
  “你是真心的?”
  他偏头看过来:“真心的。”
  “你不是说,想跟我从头来过?”
  “你我之间经历许多,我说过,我对你是执念,是痴妄,却也不是对你,而是对从前那个霍卿卿。她伤我害我,迫我今生为狐以报冤仇。如今这仇报了,我终于明白过来你对我而言,并不算什么。”
  语声漠然,无爱无欲。
  “你说的都是真的?”我捏着纸笺的手微微颤抖,我怕丢脸,别手到背后。
  “千真万确。”
  我负了气:“那……那我也要写一封。”
  “我已写好了,你拿着它就自由了。”
  “不行,男女平等。”
  我取来笔墨又写了一封:
  盖闻夫妇之礼,是宿世之因。累劫共修,今得缘会。一从结契,要尽百年。如水如鱼,同欢终日。生女柔容温和,内外六亲欢美。何乃结为夫妇,不悦鼓瑟,六亲聚而咸怨,邻里见而含恨。苏乳之合,尚恐异流,猫鼠同窠,安能得久。二人违隔,大小不安。夫若举口,妇便生嗔。妇欲发言,夫则拾棒。相曾终日,甚时得见。饭饱衣全,意隔累年,五亲何得团会。干沙握合,永无此期。羊虎同心,一向陈话美词。心不和合,当头取办。夫觅上封,千世同欢。妇娉毫宋,鸳鸯为伴。所要活业,任意分将。奴婢驱驰,几□不勒。两供取稳,各自分离。更无□期,一言致定。为留后凭,谨立。
  他看了以后说:“‘所要活业,任意分将。’你想分什么?”
  “你既然想要我同意和离,就一定要答应保障我余生所需。”
  “说来听听。”
  “金银珠宝古玩字画是一定不能少的。”
  “给你。”
  “我少时曾许下心愿,将来要住在长安最繁华的地段,与人类帝王毗邻而居。”
  “可以,我为你在大明宫外造一座宫殿。”
  “换心我用着也挺好的。”
  “给你。”
  “昔日你从我这里拿走的宝物……”
  “悉数还你。”
  我越说越急:“卯卯是我的女儿……”
  他打断我的话:“你想要什么都可以带走。我乏了,你先出去吧。”
  我愣了一下,一句话脱口而去:“那我师父呢?你可以让他回来陪我吗?”
  他看着我,无言以对。
  “我七岁与你相识,如今将近杖朝之年,这些年都是被你蹉跎的!你害我受尽折磨,还用了我师父的佛骨令他再无生还之机,害我孤苦无依!这些,你准备怎么还我?”
  他笑了笑,饶有兴致地看着我:“霍姑娘,你说这么多,不会是不想走吧。”
  我想笑,却觉得自己笑不出来了,蹙着眉头垂眸说得很大声:“不是,我只是觉得自己亏大了,亏大了!”
  再抬头,他已至我眼前。他沉默地站着,容光美好,只是脸色苍白了些。
  他说:“那些时光,还有你师父,我是还不了你了。你若觉得吃亏,尽可在我十方宫拿你看得上的物件去弥补。其他的,我无能为力。”
  “你……没那么便宜的事!”
  “霍姑娘,实话跟你说吧,我姨母为我说了一门亲,新的女主即将到来,我急着与你和离就是这分因由。”
  我看到他的下巴高高抬着,嘴边浮起淡淡的笑,我心弦绷得紧紧的。
  “只要你肯离开十方宫,我答应你所有的条件。”
  终于还是放开了。面前这个骄矜自傲残酷阴冷的狐主陛下,再也不是当初那个纠缠她不放,千方百计将她禁锢在身边的情种了。
  我低下头,不敢去看他冷漠的表情,不敢去看他眉目之间对我暗藏的悲悯,还有周身莫名溢出的杀伐之气。
  如果我不答应,他会对我动手吗?
  他居高临下看着我:“霍姑娘,好聚好散。”
  “好,我走。”
  

☆、8。11

  我回到丰天殿胡乱收拾了一些金银首饰,我这人贪心重,想要的很多,几乎要把整座宫殿所有值钱的东西都搬走。换心在身边劝我:“夫人,您这是要离家出走吗?”
  “不是,我是被扫地出门的。”
  “十方宫哪有人敢扫您出门啊。”
  “就是你们狐主陛下扫我出门的!”我说着取下髻上的簪子去挖梁柱上的蓝宝石,动用灵力都挖不下来,我手打脚踹的,生气极了。
  换心愣愣地劝我:“夫人,这是加持过的,挖不下来的。”
  “那你去叫碧云模,让他来帮我。”
  “奴不敢。”
  “你真没用。”我瞪了她一眼,“我问你,昆仑那个老太婆是不是给碧云模说了一门亲?”
  “这几天倒是传出了风声,说是西王母希望狐主陛下与皇羲之第九世孙风岄成婚,以此抬高他在天界的地位,从此名正言顺。”
  我闻言更加悲伤,将原本收拾好的物件胡乱摔了一通,直奔宫门而去,在宫门外撞上了孟希莱厚实的胸膛。
  日光温暖,我看见他身着蓝、黄、褐三色渲染的华丽衣袍,一头深红色短发,如我们数十年前凉夜初见。
  “阿莱,你不是走了吗?”
  “我来接你。”
  “去哪儿?”
  “无论你想去哪儿。”
  “你知道了?”
  他点点头,没说什么。
  “我想去长安,或许我的母亲和姐姐都还健在。”
  “他们已经不在了。”
  我有些心灰意冷:“也是啊,人类寿命本就短暂,我能活到今日,实在是幸运。”
  “跟我回红都吧。”
  “回红都做什么?”我扯起唇角,“做个冰人,再为你哥说亲?”
  他的眉头皱了起来:“我没有告诉你,我哥孟希寞死于贞观九年,葬在地宫。”
  我被吓了一跳:“为什么?”
  他摇摇头没有回答。
  我想大概是跟我有关,于是吞吞吐吐问他:“是我害死了他?”
  “他没能胜过你,也没能胜过他自己。”他轻叹一口气,“不怪任何人。”
  “我真是个灾星。”
  “如果你感到歉疚。”
  我急急地打断他:“我真的非常歉疚,你让我补偿你吧,我跟你回红都,做牛做马。”
  却听他调笑道:“红都不需要牛马,只缺一位女主。”
  我抬起脚就踹了他一下,追着他喊打喊杀。我倒不觉得他说的是真的,狐主曾经的夫人,妖魔界谁敢娶?
  他伴我步向红都,可我仿佛是中了碧云模的毒,一路上看什么都像他,不但能从枯树皮上看到他如月光般清明的面孔,喝水时都觉得水中有他的温文色相,呷一口都感觉自己是在亲吻他。我觉得我必须做点事情来改变这种疯魔的病症。
  “阿莱,你们红都如今的冰人质素如何?”
  “挺好的,去年红杏出墙的、拈花惹草的都少了许多。”
  “那让她也给我找一个吧。”
  “你说什么?”
  “给我也找一个啊。我还这么年轻,总不会要我孤独终老一辈子吧。”
  “你堂堂狐主夫人,要给自己说亲?”
  我看他一眼:“我跟碧云模和离了,已经不是狐主夫人了。”
  他转过脸来,好像看出了我的意图,淡淡问我:“你是真想给自己找个伴?还是……”
  “我就是想找个伴,没有别的。”我说得很大声,生怕他不相信。
  他的语气带着些许玩味:“有什么要求没有?没有要求的话,那就我吧。”
  我忍住一掌劈死他的冲动,跟他强调:“只有一个要求,那个人不是孟希莱就好。”
  他低低地笑。
  回到红都以后,孟希莱邀请了红都几位最有名气的冰人上门,直言要为狐主前任夫人霍卿卿寻找如意郎君,却把她们吓得三魂不见七魄,一个个跪在地上连连推脱。
  我抚额:“我跟你们的狐主陛下已经和离了。”我从袖间取出碧云模所书《放妻书》,“你们看看他说的,‘愿妻娘子相离之后,重梳蝉鬓,美扫峨眉,巧逞窈窕之姿,选聘高官之主,弄影庭前,美效琴瑟合韵之态。解怨释结,更莫相憎;一别两宽,各生欢喜。三年衣粮,便献柔仪。伏愿娘子干秋万岁。’他都叫我改嫁了,你们怕什么呀?”
  几人战战兢兢地双手接过《放妻书》看了又看,商量多时才接下这个差事。
  “为狐主前妻说媒有那么可怕吗?”我翻着白眼问孟希莱。
  孟希莱一双美目顾盼流转:“不可怕,可怕的是你不但要她们为你说媒,还要她们大操大办,将狐主前妻要选婿的消息弄得人尽皆知,重点要‘知’的区域还是京都,她们能不怕吗?”
  他说着挨近我:“你是存心的吧。”
  “是又怎么样?他敢和离,我就敢让他丢脸!”我鼓着脸蛋,感觉人都要气炸了。
  他矫情地“喔唷”一声:“我的霍大小姐,你要是不想和离就跟陛下直说,弄这么一出,小心不能收场。”
  “这个狐族还有碧云模摆不平的狐灵吗?不对,这个妖魔界还有碧云模摆不平的妖魔鬼怪吗?”
  “看看你这张脸。从前是喊打喊杀千方百计要害人家,这才多少年,都成花痴了!”
  “五十年了!”
  “这五十年你可是睡过去的。”
  “我和他还有卯卯,卯卯应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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