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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高不见章台路-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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适的理由就是有什么苏相手里握着的东西或是秘密姬浔还没能拿到手。之前沈莙也确实不明白姬浔为什么要送苏忆茹进宫,可今日听忍冬这么一说也就不难猜测了。广恩侯府自苏相发迹开始便一直依附于相府,靠其在军中的影响力也替苏相捞了不少好处,可以说广恩侯是苏相手底下势力最大的心腹。姬浔想从苏相身上挖出些什么来,可是苏相能有今日全靠南诏王姬桓的提携和撑腰,要让他背叛姬桓基本上是不可能的。于是最终能下手的就只有广恩侯,依着广恩侯和苏相的交情,普通的利益之争不足以瓦解两人的关系。可若是两人的宝贝嫡女同时进宫而却只有广恩侯府的那一位独占恩宠,苏忆茹却被她压得永无出头之日,那么时日一久广恩侯必然仰仗着女儿在內庭的恩宠生出些取苏相而代之的念头。哪怕他意志坚定,有了苏忆茹的挑唆,苏相必然对其抱有疑心,害怕他已和姬浔联合起来对付自己苏忆茹才会在后宫屡次碰壁。苏相猜忌广恩侯,后者就不得不为了自保投靠姬浔。这样一来,姬浔要分化两人就容易多了,只需些小手段或者从中添油加醋就可以轻易招降广恩侯。
尽管沈莙所想必然有所漏洞,姬浔的心思也必然比这要深沉难猜,但不知为何沈莙就是觉得这些手段姬浔未必不会用。
忍冬见沈莙眼珠子一动不动就知道她是出神了,伸手在她腰上戳了戳,半强迫地让她回了神。
沈莙也不再浪费自己的脑细胞,依旧拿过了巾帕,将忍冬的脸扳了回去,专心致志地替她擦着头发。
两人在屋子里聊了一会儿沈莙便招呼着忍冬喝茶,自己跑去浴房洗了个热水澡。屋内热绵绵的暖气熏得人昏昏欲睡,到了就寝的时间她也没放忍冬回去,两人熄了灯躺在塌上捂着被子说话。从沈莙家里的那些烦心事说到忍冬的出身,直到深夜才一齐睡死过去。
第二日清晨沈莙醒来的时候身边已经空了,她揉了揉发涨的太阳穴,摸了摸自己红肿的眼睛,确定昨夜发生的事不是一场梦而自己也是真的哭了之后她一时也有些松愣。在后来自己无话可说之后忍冬居然破天荒地主动对她提起了自己的身世。
沈莙一直觉得和自己比起来,端庄稳重的忍冬反倒更像个官家小姐,昨夜里听她说起才知道她原就是云南郡一个地方武官最小的女儿,从小生活在兄长和父亲的庇护下,像个男孩儿一般舞刀弄枪。不过好景不长,在她十岁那年南诏王清理族中逆党的时候牵连到了许多地方上的文官武将,忍冬的父母就死在那一场浩劫之中。因她和兄长年幼,最终只是被发配到了西南边陲去充作官妓和劳役,在押送的路途中差役不给吃喝,动辄打骂,鞋子衣服都磨破了,在十二月的寒风里穿着单衣没日没夜地赶路。路过疫村时官兵不给他们遮掩口鼻,她的兄长就是在那时候染上了疫病,两兄妹绝望之际连夜逃出了队伍,倒在大道上奄奄一息的时候被当时正在当地出公差的容弼所救。后来两人自然就投靠了姬浔,西厂也一直照顾着她兄长的病,可是因着那次疫病留下的病根,她兄长最终还是没熬过去年春天。
说起这些过往的时候忍冬显得分外冷静,镇定冷清的样子让人觉得她不是在说自己的遭遇。倒是沈莙,开始还能安静地听着,时不时安慰几句,可越听到后来越忍不住了,自己先抱着忍冬呜呜地哭了出来,一边哭一边赌誓说自己从今往后一定像亲人一样对她好,闹到最后还是忍冬拍着沈莙安慰了起来。
沈莙想这些事情出了神,等回过神来才发现时间已经不早了,她急匆匆地忙玩了梳洗,跑出宫门的时候顺手在夏曲端着的油纸包好的糕点里拿了两块揣在袖子,赶着往西厂去了。
容弼一早就守在了门口,见着跑过来的沈莙便伸手拦下了她,
“督主正在里头软塌上小憩,你进去的时候动作轻点儿,账册还放在老地方。”
沈莙咽下最后一口糕点,看着眼前英气十足容弼,简直难以想象这么个英挺俊俏的少年郎是个宦官。因着昨夜里忍冬提起关键时刻是他救了他们兄妹,沈莙擦擦汗珠露出一张璀璨爽朗的笑脸来,对着容弼亲切的样子就像是看到了亲人一样,这莫名其妙的热情弄得容弼云里雾里。
依着他的嘱咐,沈莙进到二楼里间的时候蹑手蹑脚的,生怕吵到了歪在长塌上闭目养神的姬浔。趁着屋里清静无人,她便又壮着胆子自己拿了杯子倒上热茶喝了几口清味儿。
今日需要处理的账册数目比昨天要少了些,喝过茶之后沈莙猫着腰抱了纸笔放在了昨日用过的那张矮桌上,二话不说就开始忙碌起来。
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沈莙抬起头来揉了揉发酸的脖子,听得姬浔那边有些响动,手立马就僵在原处不敢乱动了。
从塌上起身的姬浔明显有些不悦,半眯着狭长的眼睛衣衫不整的样子很是引人犯罪。可惜沈莙是个有贼心没贼胆的,看姬浔的样子就知道他有现代社会俗称的‘起床气’。除非是脑子不清醒了,否则谁敢在这时候招惹这个煞星。
姬浔起身之后便紧锁眉头,十分不耐烦地随手将身上盖的披风甩在了地上,满脸的戾气霎时就将沈莙吓得屏住了呼吸。姬浔坐在软塌边沿,修长苍白的手指按着眼角,仿佛在适应醒来之后头疼的情况。
沈莙一看,这种情况下自己这么呆坐着显然不是一个好奴才该做的。她动作麻利地从地上撑起身子,三步并作两步飞快地跑到了姬浔身旁,乖巧地半弯着腰伸手替他按揉着太阳穴口。本来一发现有人近身,姬浔身上就散发着寒气,内力也都已经运到了指尖,可抬眼一看是沈莙讨好的一张笑脸,皱了皱眉也就放松了内息,之后也由着沈莙替他按压穴道。
沈莙按摩捶打的本事乃是李嬷嬷亲传,就连沈菱那样的毒舌都不止一次夸赞过她的手艺,如今她卯足了劲讨好姬浔,一会儿替他缓解头疼,一会儿在他肩上捶捶打打,把姬浔伺候舒服了,成功地缓解了他方才的疲惫和火气。
沈莙手都酸了也不敢停下动作,直到姬浔懒懒地略举了举左手她才松了口气,也没闲着,主动去火炉那边打了热水接着伺候姬浔洗手擦脸。
姬浔这是头一回在大早上看到沈莙,也是头一回在起床之后只由一个人伺候洗漱,偏沈莙围着他打转的那副殷勤样子让他很是受用,颇给面子地由着她忙这忙那。
沈莙服侍好了这个活祖宗,心里不禁觉得和姬浔比起来,惠妃那哪里是平易近人哪,简直就是和蔼可亲啊!
姬浔心里觉得是他在体贴地给沈莙脸面,沈莙却又在想是自己体贴地在伺候姬浔,两人各有各的成算,偏在面上谁也不显,一时间倒也算是和谐。
沈莙按揉过后姬浔也算是通体舒畅,站起身来往桌岸那边走了几步,见桌上摆了半杯凉茶,口干舌燥之下顺手就端起来一饮而尽。
“大人,这是……”
姬浔回过头看了一眼一脸惊悚的沈莙,冷然道:
“这是什么?”
此时沈莙脑子里成了一片浆糊,什么这是什么,这还能是什么,这是自己用过的杯子啊!可是再给她一千个胆子沈莙也不敢对着一个有洁癖的恐怖分子说不好意思,你刚才可能和我共用了茶具,同喝了一杯水。
“这是……这是奴婢特意为大人晾着的茶水……”
姬浔挑了挑眉,将杯子递给沈莙,顺便说道:
“这都是你应该做的。”
沈莙脸上抽了抽,硬生生地忍住了心里那句“不要脸”。
姬浔像昨日那样扣了扣拓板,不一会儿就有近二十个小厮丫头端着各类洗漱用具衣物配饰在外头站成一排。
沈莙瞪大了眼睛,连嘴都张开了,我的个亲娘哎,就是皇帝老儿宿在上阳宫时,隔天起床也没有这么多花样啊!
姬浔没有理会一副土包子样儿的沈莙,对着外头吩咐道:
“本座已经洗漱过了,留下衣物,另端些吃食来。”
那些个奴才丫鬟恭敬地应了是,依旧端着东西退下去了。
沈莙吞了吞口水,正想恭维姬浔几句时却被他托着下巴将脸抬了起来。姬浔在她脸上扫过的视线里有着丝毫不掩饰的嫌弃,语气刻薄道:
“你这是被人打了?”
☆、御花园
沈莙愣了愣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自己肿得有些睁不开的双眼,一时间缩了缩脖子,下意识地想摆脱姬浔的手。
“没……没被人打,就是昨晚上没怎么睡好……”
姬浔顺着她挣扎的动作就势放下了手,冷声道:
“就你这点道行还敢成日里想着欺瞒本座,一副做贼心虚的样子,生怕别人不知道你在撒谎吗?”
沈莙被他骂得颇有些羞愧,窘迫地垂下了头。
见她这样,姬浔便大发善心地高抬贵手,没有继续羞辱沈莙,伸手指了指方才小厮放下的衣物,语气傲慢道:
“将外衣拿过来。”
沈莙急着脱身,二话不说就转身乖乖按照姬浔的吩咐去做,见他将宽松的外袍随意搭在了肩上,微微松了口气才回到自己的地方继续忙活。
这一日的流程和昨日差不了多少,沈莙拼死拼活地清理完账册之后依旧被姬浔逮着伺候笔墨。直到黄昏时分才算完成了工作,拖着疲惫的身躯回了內庭。
岚绥的住处离沈莙最近,也靠近上阳宫侧门,沈莙见她房门开着,一点儿也没犹豫地晃着身子进了屋,不管岚绥惊讶的眼神,往她塌上一瘫,整个人躺成一个大字。
“你这是打西厂回来?”
沈莙心里为她的机智点了个赞,一点不乐意动弹地问道:
“西厂是不是每天都有这么多活儿要干呐?”
岚绥替她倒了一杯水,强行将她从塌上拉了起来,
“平日里除了公差,西厂再清闲不过了,不过每到年初总是有堆积如山的文书需要清算。”
沈莙道了声谢,接过杯子海灌的时候脑海里突然就想起了今日姬浔喝过的那杯水,一没留神就被呛了。
岚绥见她不住咳嗽,叹了口气替她拍了拍后背。
“你怎么喝口水还能呛着?”
沈莙还在没从自己的回忆里抽离出来,颇有些不自在地红了脸,因怕岚绥这眼尖的小妮子看出些端倪来,也不敢久待了,匆匆道别之后一骨碌地下了塌跑出门去。
一路小跑着的沈莙心里正在进行深刻反省和自我教育,姬浔那是什么人呐,扒开那层美艳的皮囊内里都不知道黑成什么样了,你这贪恋美色的糊涂虫,若是叫人知道了你正为着一副皮相对那个肖想不得的恐怖分子存了龌龊之心,姬浔非得剥了你的皮不可!
沈莙是无论什么烦人思绪,来得快去得也快,在做过心理建设之后,这点子还没冒头的心思立马就被她丢在了脑后。
第二日沈莙替自己加油打气决定坚决抵制美色之后,到了西厂却不见姬浔的身影,往日里在院内四处晃的容弼也外出办差去了。照着那个讨人嫌的云总管的说法,这些日子姬浔有别的事要处理,得离京个把月。
沈莙松了口气,同时替自己薄弱的意志力捏了把汗。果不其然,之后的十几日她整天都窝在西厂算账,却再也没见过姬浔和容弼。直到西厂的账房先生养好了身子沈莙也算是功成身退,重新开始了在上阳宫无所事事的米虫生活。
出乎沈莙意料的是,姬浔这番离京时间也实在长了些,直到春分过后前朝才传来了‘九千岁’回京的消息。
而这之前皇都也发生了许多事,一过十五,前朝便开始筹备春闱,后宫也没闲着,近十年来规模最大的内庭选秀也同时拉开了帷幕。时间越往后沈莙越是忙得四处跑动,一面关注着前朝的科考事宜,和沈菱的书信也一直没有断过,另一面呢又得帮着处理选秀的那些麻烦事,弄得她几乎是在夜间一沾枕头就睡死过去。
沈菱早在十四岁时便在乡试中大放异彩,在那一届举子中排作第五,年纪轻轻便可称为经魁,一时间沈府门庭若市,更有说亲的官媒络绎不绝,沈父也算是扬眉吐气了一把。虽是官宦子弟,可之后沈菱进入国子监就学也是以举人的身份充作举监。和他不同的是,国子监其余世家身份的贵族公子进入国子监做监生乃是以荫监身份就读。薛六心气儿高,被人称作荫监之后来年便收拾行装参加了秋闱,乡试放榜时竟是亚元,生生地再凭举人身份大摇大摆地进了国子监,一时风光无限,叫京中一众贵公子咬碎了牙。
秦湄和沈莙说起薛家六郎这段光辉往事的时候,就连眼睛都在放光,诚然一副怀春少女的崇拜模样。而萧楚瑜也是在最近的一次乡试取得了举人身份,这才能够参加年初的会试。官宦贵族家的公子除了萧二薛六这样个别比较争气的之外,其余大都是绣花枕头,乡试也未过,只等着出了国子监便承爵捐官。
及至二月初才终于开考,沈莙是几日几夜地睡不好觉,只等着宫外的消息,那心情,简直比高考陪考的家长还要焦虑。
直到在宫里接到了秋桐的书信她才算是松了口气,秋桐在信上说二爷交卷较早,头天上午进的考场,只熬了一夜,第二天夜间就回了府,近十五个时辰没怎么合眼,整个人看起来糟糕极了,一回府就倒在了随雅居,一直睡到现在。按照平熙的说法,应该是发挥正常的,叫沈莙不要着急,安心等着四月十五放榜就是。
沈莙一颗悬着的心总算是落下了,心情一好,当天晚上都多吃了一碗饭,逢人都是一副笑眯眯的样子。
到了龙抬头前后,选秀的最后一道关卡也快要完了,沈莙找慈姑打听过,这一次选秀共有二十一名秀女脱颖而出,其中论姿色和家世最为出挑的只有四人,分别是苏相之女苏忆茹,镇西侯嫡次女程云锦,扬州刺使之女陆歆以及广恩侯府嫡女淳于敏。这四人里苏忆茹和陆歆皆被册为九嫔之一的昭容,程云锦封作婕妤,而淳于敏却是一步登天,得了九嫔之首的昭仪位分。其余秀女大都为二十七命妇中最末的才人,就连美人尚且在少数,两极分化十分严重。
照着沈莙所知的□□位阶,九嫔之内不管是排第几,皆有封号,人前称嫔,除去早前的昭仪赵氏在册封时惹得皇帝不悦因而没有封号只得称其为赵昭仪,像之前的惠嫔和庄嫔,两人的封号皆是历朝来有严密规定的,九嫔之中庄嫔排第三,惠嫔排第五,后晋妃位还是原来的封号。宫中无后,早前的丽妃的‘丽’字封号乃是贵妃加封,如今贵贤淑三妃空缺,因而庄妃乃是后宫中第一人。按照这个顺序排下去,淳于敏该被称为德嫔,而程云锦和苏忆茹同在贤嫔位置上因而只得另外加封,皇帝老儿颇有兴致地赐了‘晴’,‘玉’二字为两人俗号。
后宫里的这些东西往往闹得沈莙头疼,在慈姑还想要和她说秀女分配的宫室时她实在忍不住地喊了停,自个儿回屋去理思路去了。
依着沈莙的想法,姬浔的计划已经开始就必然会有个轰轰烈烈的结局,兴许不用等到科举杏榜放榜京中就会有一场大变故。想到以后的那些麻烦事,她也难得有些伤春悲秋,恰巧在她回屋以后,天色逐渐昏暗,竟是迎来了今年第一场春雨。
昏沉的天色闹得沈莙心里烦躁,在几次想将自己投入话本而无果之后她终于是认命地走到角落,拿起一把油纸伞撑开来后便走出了屋子,不一会儿就将身影隐没在了朦胧烟雨之中。
这段时间的气候已经不似之前寒冷,上阳宫的宫人们早早就退了厚厚的棉斗篷,换上了颜色靓丽的绢布外衫。沈莙出门时随手搭了一间浅碧色的勾花披风,一手撑着雨伞一手提着自己垂地的纱质裙摆,素白脸蛋,浅黛微妆,乌发及腰,眉眼弯弯,那样懒散妩媚的模样甚有风情,在春雨的氤氲氛围里格外美艳动人。
沈莙走过的时候兴致颇高地站在桥头打量着水池中的锦里浮上水面吞吞吐吐,青灰色的天色下时有微凉春风拂过,丝丝缠绵的烟雨吹上人的面庞。许许多多的小宫人撑伞路过此处时都不由地停下脚步打量一番,只觉得独立桥头的沈赞善聘聘婷婷风姿绰约,轻易就能叫人看呆了去。
雨丝被吹进脖颈的时候沈莙被这偶尔的凉意弄得心里有些欢喜,头一回有了在雨天去花园里头逛逛的想法。于是在和秦湄打过招呼之后她便在对方惊讶的眼神下悠然自得地出了宫门。
每到节气更替气候变化的时候,□□里的御嫔女官总是精心打扮衣着华丽,沈莙一路走着,各色佳人来往走动,颜色鲜嫩的雨伞琳琅满目,妃嫔们撒开的纱裙裙摆就像是百花盛开,姹紫嫣红,简直美不胜收。
沈莙一边走一边欣赏美人,不知不觉到了御花园里还觉得有些意犹未尽。此时新进妃嫔还没有接进宫来,各处打扫宫室筹备迎人的内官女侍都十分忙碌,皇帝在前朝处理后续事宜,其余后妃也都是忙着拉拢人脉巩固地位,因而明明御花园里春意朦胧却注定要被空负这一番美景,冷冷清清的无人问津。
沈莙也是在一处小亭里坐下稍歇的时候才发现了御花园里这般寂静的另一个原因。在她对面的专供皇帝和高位妃嫔赏花的八角亭周围站了几个配着绣春刀的暗衣厂卫,坐在亭中惬意懒散自饮自酌的恰是许久未见的姬浔。
在隔了些距离且烟雨为帘的情况下,姬浔身上的威势虽然不减但沈莙却敢堂堂正正地将视线胶着在他身上了。
园子里的奇花异草甚多,其中盛开的茶花亦是曼妙地簇拥成团,况且春雨助兴,若说是难得一见的风景也是理所当然。可是当沈莙将目光移到姬浔身上的时候,眼里的万般美景竟都消散了过去,花团锦簇也同样黯然失色。
若要列举出这世上让沈莙无比苦恼的事情来,有一桩是必然能排进前三的,那就是明知姬浔危险狠辣却又每每在看到他时不可自持地沉溺于他那张颠倒众生的脸庞而无法移开视线。
为着这事沈莙不知道在心里骂过自己多少次,可是无论之前有多么坚定自己的心性,只要姬浔笑一笑,所有的防线都骤然崩塌,她马上就会不争气地脸红沉醉。明明姬浔那张脸杀伤力极大,足以让人神魂颠倒,可慧妃慈姑等人都不会像她这样痴迷,难道只有她对这副皮相犯了魔怔么?
其实沈莙难以察觉的是,姬浔的容貌无论对谁都是一种蛊惑,其他得以见到的人之所以不能生出亲近之心来说白了是因为她们不敢。姬浔是美无度,可他手中沾上的鲜血和浑身的威压轻易就能叫人喘不过气来。慈姑这些人和姬浔打照面的时候往往会被他阴鸷的杀气和眼底的寒意激出冷汗来往,害怕都来不及又哪来的胆子欣赏。偏偏沈莙所知道关于姬浔的残暴事迹不足十一,所接触到的也大多是姬浔慈眉善目心情不错的一面,因而才能在防备之余为他的清秀绝伦而着迷。真要说起来,姬浔对她的格外宽容和难得的耐心才是造成她这个困扰的最大原因。
偏巧今日那位‘九千岁’大人也是一身浅碧色锦衣,腰身紧束,身长如玉,敛去了平日里穿朝服时的贵气逼人,倒有些像一个翩翩公子。
沈莙伸手在自己腿上狠狠掐了一把才强迫自己低头专心赏花。
小云子立在一旁斟酒的时候发现自家大人的目光已经完全不在亭下的花草间了,顺着他的视线往对面看去,果然就看到了独坐亭间的沈莙。
☆、御花园(二)
烟雨如丝,轻纱朦胧,沈莙坐在亭中出神,撒曳的衣摆蔓延在石阶上却无意去拢回。她鬓间只一朵堆纱赤芍,宫花下头缀的珠石垂在眼角,眉目如画,如同春困一般稍稍眯着眼,敛去大片眸中风情,氤氲曼妙,叫人看不真切。
小云子打眼瞧着,这位沈赞善安静的样子倒还挺像画卷中人,与园中风景巧妙地融作一体。
沈莙看起来像是在盯着花花草草,实际上却是不敢抬头看对面。姬浔不来传召,她也不主动过去请安,他们就这么静静待着,隔得不远不近,从旁人的视角来看也实在是有些诡异。姬浔这边伺候的人皆屏气凝神地小心侍奉,气氛格外沉闷。
小云子左等右等,不见自家大人发话,一时疑惑万分,连斟酒的动作都慢了些。好在姬浔接着喝过几杯之后终于失去了这样静静观看的耐性,头也不回地对小云子吩咐道:
“你去将她领过来。”
小云子终于等到这句话,心里松了口气,面露喜色地放下拂尘撑伞往沈莙那边去了。
沈莙虽未抬头,可凭眼角余光却是能知道有人往自己这里来了,双手不自觉地抓皱了衣摆,小云子走到她跟前的时候还死撑着不肯看人。
“沈赞善,杂家奉大人之命前来领赞善过去。”
沈莙心里正乱,本来好好的赏花之旅却成了她内心煎熬挣扎的引子,姬浔总是这样,莫名其妙地出现在她眼前,搅乱一池静水之后便扬长而去。此时小云子站在亭下台阶处语气强硬地向沈莙说着姬浔的吩咐,惹得她心里更烦,一时恶向胆边生,硬邦邦地回道:
“我这就要回去了,你告诉大人,宫中人多眼杂,所以奴婢不能过去向大人请安了。”
小云子听了她的话,生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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