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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高不见章台路-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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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人皆道裴榕和惠福郡主门当户对郎才女貌,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璧人。可是在沈莙看来,裴榕虽然在人前举止妥当,和那位惠福郡主也算般配,可自打他进了大殿,就没正眼看过他的夫人,惠福郡主越是显得体贴亲近,就越发让沈莙觉得相较之下裴榕的反应略显冷淡。
裴榕以夫妻情深为由自请留京,可沈莙对他的这个理由却是半点也不相信的。既不对视,亦不言语,何来情深一说。惠福郡主被扣押在京已近两年,也就是说这对夫妻已经有整整两年没有见面了,小别胜新婚的感觉却是半分也没有。
沈莙充分调动着自己的大脑,想要猜出裴榕究竟想要做些什么,还有那个南诏王姬桓又到底存了些什么心思。可是无论她从哪一处切入,得到的都只是更多的疑点,根本没有定论可言。
宴席之上,皇帝对每个赴宴的贡士都加以赏赐,尤其是楚鄢和薛京墨二人,话题性和出身都十分够格,就连名次也是排在最前头的,所以成了重中之重。
沈莙着意打量了陆铎,此人的名次仅次于楚鄢,未就读国子监,太学出身却有如此的学识,想来也不是泛泛之辈。陆铎和沈菱年纪相当,生得不算平庸,可摆在薛六楚鄢的旁边就有些及不上了,对着皇帝偏向于第四名而忽略了他的举动表现得不卑不亢,倒颇有几分风雨不动的沉稳。不出意外,只怕进士及第是已经稳拿了。
宴会进行得异常顺利,姬浔自始至终噙着笑旁观众人说笑及皇帝打赏。东西两席,处在风口浪尖的裴榕和姬浔反倒是话最少的,明枪暗箭皆交给底下的人去放了,幸而苏相不是皇亲,所以未能出席,否则今夜还不知热闹得怎样呢。
沈莙的心被方才姬浔那一握捂得发烫,炙人的热度急需冷却,以她现在的状态,最容易出错。
散宴时自然是皇帝带着三个御嫔先走,留下一句“众卿尽兴”便在高良的搀扶下醉醺醺地走了。皇帝走了,殿内的人就自在了不少,唇枪舌剑冷嘲热讽的级数也在不断提升。姬浔用指节敲了敲几面,沈莙会意地上前替他倒酒。底下人的斗争姬浔和裴榕几乎是在当笑话看,丝毫影响不了他们的心情,但那些作陪的人就有些神态各异了。
昌和公主和抚远侯在这场党争中偏向于姬浔,他们夫妻的地位和好处已是到了顶峰,既然不能在增加,那就自然不希望京中风向的变化会影响他们现有的利益。不过这对夫妻到底和那些互相攻击的小卒地位不同,自持身份因而不曾开口。于是在两派势力的辩论进行到白热化的时候他们干脆直接以昌和公主不胜酒力退了席,让沈莙觉得奇怪的是他们走了,薛京墨却不曾随他们退席,依旧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闷不吭声地喝着酒。
沈莙见沈菱的脸色极差,以为他只是不耐烦听这些人勾心斗角,一点也没往别的方面想。在这样的混乱局面中,挽袖温酒的楚鄢有一种超然姿态,他们楚门自有深厚的家学渊源为依持,势力出于荆州这块中立之地,从不干涉党争,因而在一众为讨主子欢心争得面红耳赤的人中显别具一格,临江仙童一般不染尘纤。
有许多贡士也加入了这出闹剧,沈莙心中惊叹,会试放榜才这些时日,这些有机会出人头地的书生就已经迅速地站好了队伍。
楚鄢没兴趣再待,在宫人的搀扶下站起身来坐回了轮椅,礼数周到地对邻座的贡士一一道别之后又抬眼往沈莙这边望了一眼。
沈莙那时正在姬浔身边温酒,接到他的目光之后便对着沈菱的方向使了个眼色,楚鄢会意,在退出大殿时果然特意到沈菱身边约了他同行。
沈莙以为自己做得颇合沈菱心意,不想她去看她那位从头到尾黑着脸的次兄时,后者居然在离开之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自从七岁那年沈莙犯了那次大错之后她便再也没有在自己二哥脸上看到过那么严肃的表情,一时心里直打突。
姬浔是在把他手边的那一壶酒饮尽之后才起身离的席,沈莙照着规矩送他到门口,然后便有小云子前来接应,接下来自然就没她什么事了。她有些惆怅,心里也泛酸,只觉得今夜这一切都只是一场梦,姬浔迈出了大门,这个梦也就算做完了。
她站在大门旁边阴暗角落耷拉着头的样子有些恹恹的,姬浔弯起眼睛笑了,在出殿的一瞬间伸手在她腰上捏了一把。
沈莙忍着没有痛呼出声,又是咬耳朵又是掐腰的,心里直骂姬浔“流氓”。
秦湄侍奉的贡士已经喝晕过去了,此时她正在一旁收拾残局,沈莙走到她身边搭了把手。
姬浔离席了,裴榕也没了待下去的兴致,也领着惠福郡主出了大殿。至此这场夜宴才算是真的结束了。剩下的人有喝得失去直觉的,有还在唇枪舌战的,不过没了主角,没一会儿也就都散得差不多了。
沈莙本想约秦湄一道走的,可是对方却说她还得差人把这个昏睡过去的贡士送出皇宫,叫沈莙先回去。
沈莙无奈,自己取了一盏宫灯,向御侍卿回过话之后便从偏门出了乾清宫。
晚宴结束是已是午夜十分,因为有外臣要出宫,所以宫门未锁,内庭里依旧灯火通明。
夜风微凉,沈莙提着宫灯在小道上慢慢走着,心里把今夜的事回想了几遍,越发觉得不像真的。恰在此时,近来阴沉的天气再一次证明了它的变换无常,几滴不大不小的雨滴打在沈莙脸庞的时候成功地使她蹙起了眉头。宫灯没一会儿就被渐渐加大的雨势扑灭了,沈莙越发没了耐心,用袖子掩住了头顶就要开跑。
不过她的这番打算最终没成,刚把袖子举起,不断落在身上的雨水却突然消失了,回头去看,身后长身玉立的人正是薛六。
他撑着一把青竹柄的油纸伞,在沈莙发愣的时候走到了她的身边,伞面倾斜,完美地替沈莙挡住了雨。
“不走么?”
薛京墨轻声问着,表情温柔。
沈莙这才反应过来,见对方提腿向前,不得不暂时跟上。
原本也没什么,沈莙这样的人惯会自来熟,可自从上回知道了薛六对自己的那几分心思,情况就完全不一样了。她不好直接迈退就走躲避于他,可是也实在不知该说些什么,沉默的气氛有些尴尬。
“你今日赴宴还带了伞?”
沈莙忍受不住这样诡异的相处模式,先开了口。
薛京墨偏头看她,笑意盈盈,
“不曾,只是方才离开时见天色不对才向内官索要了一把。”
沈莙找不到何时的话题来降对话进行下去,于是不得已的,又是好长一段时间的沉默。
雨势渐大,沈莙倒还好,在薛京墨的体贴下占用了大半的伞面,因而没有淋湿多少。可是随着雨点不断加重,薛京墨身上却是湿得差不多了。于是两人只好在路过一处回廊的时候站在檐下躲雨。
今夜似乎有些奇怪,自己先是一时脑子发热向姬浔剖白了心迹,然后又和另一个对自己有那么几分意思的青年公子站在一起躲雨。
沈莙想要缓解两人之间的尴尬气氛,可好几次话到嘴边却又咽了下去。雨滴拍打着青石板的小路,发出令人欢喜的声音。就在此时,薛京墨握着伞把的手紧了紧,偏头对沈莙道:
“我想要求母亲上沈府提亲,你……可愿意?”
沈莙在听到‘提亲’这两个字的时候整个人就向被雷劈了一样僵在了原地。她虽然在这个时代生活了这么久,可是很显然,有些事情她还没搞明白。
在薛京墨看来,他倾慕沈莙,两人一个已行冠礼,一个也早已及笈,想要求娶自己心仪的年纪相当的女子是再正常不过的事。男女设有大防,若无婚约在身自己却一直对官家小姐藏有亲近之心且时常想要和她见面说话,这是非常不庄重的想法。薛京墨已然坚信自己爱慕沈莙,因此也是真心对她说出这一番话,他们要确立关系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说服父亲母亲只是第一件艰难却又重要的事,他必需得到对方的首肯。
沈莙吓得不轻,稳定了心绪之后才觉得自己真是蠢顿不堪,当初收下那对耳坠的时候就该立刻和薛京墨说清楚才是。只她还以为薛京墨只是一时兴起,像萧二一般,和慕容淳私定终身后还犹豫不决呢,想来这个薛六也不会因为短暂的心动而想要走上一条异常艰辛的路来迎娶自己,如今出了事,她又是感叹于薛六的坦荡作风,又是为自己当初的举动惭愧不已。
她想了许多,也想了许久,薛京墨从没觉得自己这么焦虑过,对方沉默的每一刻都让他分外难熬。
沈莙看着他的眼睛,在冗长的沉默后正色道:
“抱歉,我不愿意。”
薛京墨身子一僵,整个人如坠冰窟,良久之后才颤声问道:
“为什么?”
沈莙笑着,双眼里溢满了愧疚,
“这原是我的不是,当初就该把那耳坠子还给你才是,也不至于如今伤你更深。”
她看着薛京墨,他的脸色煞白,表情僵硬。
这个少年,芝兰才华,惊鸿之貌,兴许这一生都不会有人忍心伤害于他,错在自己,万不能让他的光芒被自己遮盖住半分。
“你比我要聪明多了,你我出身,才貌,样样皆是天差地别,别说是昌和公主,就是随便从街上拉两个布衣,也会说我配不上你。抚远侯和昌和公主把你看得比命还重要,绝计不会让我一个三品文官的庶女坏了你的前途名声,他们自小偏爱于你,事事以你为先,到时不愿意接纳于我你又待如何?若是强行相抗,岂不是既害了我又累及你们之间的情分?”
☆、诉衷情
和沈莙尽量放柔的声音不同,几乎在她话音落下的那一刻,薛京墨便失态地伸手攒住了她的肩膀,着急道:
“你不愿意只是因为这个吗?我知道你是害怕我母亲不喜,科考之后我自当出仕,即便将来侯府不愿接纳你,我也可以不去承爵,自行立府,无论如何是绝不会亏待于你的。”
沈莙看着认真而又焦虑的薛京墨,一时竟在他身上找到了自己的影子,从来没有体验过的男女之情,只要稍一沾上便欲罢不能。自己的情况兴许比他还要糟糕,薛京墨不过是苦于相思,苦于不能两情相悦,苦于不能朝夕相对,而她却是任由一点点的甜蜜,把自己之前所有的安稳都抛却在脑后。
薛六从来事事称心如意不曾有过挫败,没成想遇见了沈莙。沈莙从来没心没肺只求安稳度日,没成想遇见了姬浔。
绿水无忧,因风皱面。青山不老,为雪白头。
这两句话沈莙从前从来不信,如今却真有了现世报。
自己倒罢了,拥有的本就不多,已经是这样爹不疼娘不爱了,再差些也无妨。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既然陷进了泥沼,挣扎无用。
可是薛六不一样,父母疼惜,才华出众,品貌无双。他有自己的傲骨,有自己的胸怀和抱负,若是不出差错,他将会有一个璀璨夺目的未来。
“承蒙你的一番错爱,今夜既然有这样的机会,我也有些话想要告诉你。”
薛京墨看着沈莙在长廊的灯火下朦胧而又美丽的脸庞,她眼里的无尽柔光像是一潭布满了氤氲薄雾的泉水,安抚着自己不安和愤懑的心。
“你日后定然还会遇见心仪的女子,她或许美丽,或许温柔,但必然能与你相配,白头偕老。只一样你却要记得,不管那人是谁,你都不该为了她伤你父母的心。自你出生,京中无人不知抚远侯和昌和公主待你的好,你是他们的独子,他们算计谁也不会算计你,亏待谁也不会亏待你,势要把这世上最好的都送到你面前。毫不夸张的说,对他们而言,世间千万人加在一起,也不如你一个重要。对于他们的心意,你即便不能完全认同,也要包容疼惜,决不能仗着他们的爱子之心随意伤害他们,自行立府这样的话在我听来都颇觉寒心,何况是爱你如命的父母。你聪颖万分,定能找到两全的法子来说服父母体谅你的心,接受你心中偏爱的人。如今趁自己还没有陷得太深,早早断了对我的心思也是好事。只因我心里已有了爱慕之人,如你一般,知那相思苦楚。你的心意,我亦会永远珍藏。短暂的悸动终究是无法长久的,若有一日,你遇到那个真正对的人,即便花前月下被岁月熬成了柴米油盐,你的喜怒哀乐依然会被她牵动。我乃蜉蝣,只能守住自己的朝夕旦暮,你是鸿鹄,志在青云。”
‘你是鸿鹄,志在青云’。
许多年后,薛京墨回想起这夜沈莙美得不真实的姿态,这八个字就像是烙印一般深刻于心。在这世上,自己第一个真心爱慕虔诚相待的人,美好若山间白雪,昭然若云间旭日,就连伤人,都是千般小心万般温柔,尽管叫自己心里难受,但难生后悔之意。
“你的那对耳环我会另找时间托人还给你的。”
薛京墨心里又是苦涩又是钦佩,将手里的伞递给沈莙,哑声道:
“留着吧,那原本就是为你挑的。”
说罢,提起衣摆,在沈莙惊异的眼神下慢慢走出了长廊,修长的身影最终隐没在这微凉雨夜之中。
夜已深了,雨也渐渐停了,抚远侯府的大门在‘吱呀’声中被重重掩上。
一个年轻小厮在送自己公子回屋后又摸黑出了院子,直往主屋去了。
“她果真是这样说的?”
主屋正堂里此时正燃着灯烛,端坐于首位的正是昌和公主及其夫薛纪。
那小厮跪在屋子正中,老实答道:
“小的照夫人吩咐,一路上跟着公子和那位女官到了一处偏僻的长廊,那女官说的话皆被小的用纸笔记下,不会有错。”
昌和公主的表情终于放松了,眼神也不似方才一般凌厉了。薛纪穿着中衣,端起一杯热茶递给了她,无奈道:
“我怎么说的,咱们孩子最是守礼,能出什么事,偏你不放心,竟还叫人偷偷跟着,若是让商陆知道了,看他不找你闹上一番!”
昌和公主接过那杯茶,复又伸手捶了自己丈夫一拳,没好气道:
“你平日里从不管事,哪里知道我的难处,咱们孩子都已经这么大了,旁的侯府公子都有儿女了,偏他身上连个婚约都没有,我哪能不急。你是不知道,前儿他的书童把他偷画那沈姓女官的画卷拿给我的时候我都快急死了,就怕他年轻不省事,被那些不三不四的女子勾搭了去。”
薛纪叹了一口气,好声好气地劝道:
“孩子大了,你不能什么事都攒着不放,你方才也听见了,你的威势逼得他连自行立府这样的心思都生出来了。幸而那个姓沈的女官随她次兄沈菱,是个好的,知理明义,强过许多男儿郎,反倒替你劝了商陆。日后若见了人家,你也该好生对待,万不要再想着要为难了。”
昌和公主被自己夫君这苦口婆心的样子逗笑了,应声道:
“我之前哪里晓得这个沈姑娘的品性,只当她和她那个妹妹一样只想着巴结攀高枝儿呢,她一个小小文官的庶女倒叫京墨惦记上了,我能不多想么?如今知道她是个省事的,没有生出什么不该有的心思,也没撺掇着京墨把她娶进府里,反倒是帮咱们说了一番心里话,想来确实是沈家二郎教养出来的,是个懂规矩的聪明丫头。若不是听她话里提起已经有了心仪之人,将来墨儿想立她为侧室也未尝不可。不过你说那沈家姑娘是个什么眼神,咱们孩子差在哪了,都已经放下身段对她坦白心意了,她怎么还能那样轻易地就给拒绝了呢?”
当父母的自然是觉得自己的儿子千好万好,没有一丝缺点。沈莙答应了她觉得对方不三不四,勾引自己的儿子,可是对方坚定地拒绝了之后呢又嫌弃她没有眼光不知轻重。
说罢,又想起了另一桩要紧事,对着那小厮问道:
“墨儿看起来可还好?”
年轻小厮略想了想,机灵地答道:
“回夫人,公子看起来有些失落,一回屋就自己锁了门,也不怎么听劝。”
昌和公主急了,差点没即刻收拾了自己去看薛京墨,还是薛纪拦下了她,
“行了行了,你这样跑过去难道还能告诉他你派人跟着他?男儿家怎么能连这点子挫折都不能承受,商陆第一次在这方面开窍,伤心是难免的,你且由他去吧,只不过他的婚事却得缓一缓,现在提,他能和你拧半年!”
抚远侯府主屋里的灯火直到凌晨才熄,而另一边刚拒绝了薛京墨的沈莙却还在自怨自艾,觉得满腔愁绪都被薛京墨给勾了出来。她现在哪里还有什么闲情替别人担心,自己的事才是真的严重呢!
她这样心事重重地走回了自己的小院,直到站在门口才恍然反应过来,自己屋子里竟是亮着灯的。沈莙伸手掐了自己一把,在疼得龇牙咧嘴的情况下才不得不承认她屋里真的有人。
推门的手抬起又放下,放下之后又再次抬起,反复几次之后屋内一直盯着木门上沈莙的投影看的人先是不耐烦了,一道轻飘飘的声音直跃沈莙耳里,
“进来。”
这可是我的屋子!
沈莙腹诽了几句,深吸了几口气之后却还是听话地推门进了屋里。
她像个心虚的小贼一样刚迈进里间就迅速转身掩上了门,这种偷偷摸摸怕人发现的做法让坐
在塌上原本挺愉悦的姬浔心生不快,皱眉问道:
“你怕什么?这么急着锁门,本座很见不得人吗?”
沈莙被他一噎,顿时有些手足无措起来,憋红了脸才道:
“那……那我,把,把门敞开?”
姬浔被她气笑了,心里那点子不快被沈莙这副呆头呆脑的样子一扫而空。伸手拍了拍自己身边的空位,抿嘴对沈莙吩咐道:
“过来。”
你这是在招狗呢?闯了空门还点灯,占了我的地盘还把我当成宠物!
沈莙颇有气节地站在原地不动,势要捍卫自己的尊严。
姬浔斜眼看着没有反应的沈莙,稍稍用力,手里一直捏着把玩的一柄玉如意当即就碎成了一块一块的掉在了地上。
“怎么,胆子肥了,本座支使不动你了?”
沈莙被他的动作吓得浑身一颤,看着地上的碎片仿佛像是看到了自己的下场,扯着一张比哭还难看的笑脸迅速地在姬浔身边规矩坐好。
姬浔忍着笑意,略带嫌弃地指了指自己身前的空地,
“方才叫你坐你不肯,现在想坐也不能了,去那边站着。”
沈莙扁扁嘴,越发觉得自己也许有受虐的倾向,放着薛六那样的完美公子不要,偏喜欢这么个喜怒无常的阎王。
她委委屈屈地在姬浔面前站好,这种罚站的姿态在沈菱跟前做没觉得怎样,可一旦对象换成了姬浔,就觉得里子面子都没了,丢脸至极。
姬浔终是没憋住,带着些恶意地笑了,
“方才在席间你倒是口齿伶俐,怎么现在就蔫了?”
沈莙听他直接切入正题,心里一跳,羞耻地连脖子都红了。
“人没几两肉,胆子倒不小,先前还赌誓说再也不敢冒犯本座,这才过了多久,怎么这么快就忘了?”
沈莙听他这样一说,忽的一下就觉得自己心里酸苦难言,本来就是鼓足了勇气才对姬浔说了那些糊涂话,虽然没有妄想过对方会有所回应,也猜测过将有一番恶语教训,可是真的从姬浔嘴里听到这些蛮不在意的话又忍不住伤心难受。
“奴婢今日昏了头了,迷了心障,一时胡言乱语,望大人不要怪罪。”
姬浔最见不得自己刚将沈莙从她那个小世界里拉出来一些,对方却急着往回缩。他想起方才容弼向自己报告的那些事,眯着眼睛冷笑道:
“你对我说的话都是胡言乱语,那么你对薛六说的那些难道也是一时昏了头?”
沈莙一惊,那句‘你怎会知晓’却最终也没问出口,她有些心冷,表情也灰败了,眼里再没有晚宴上闪动的明亮光芒了,低垂着脑袋,声音低不可闻,
“我既然不能回应他的心意,又何苦拖垮了他。”
她这话像是在说自己,又像是在埋怨姬浔,低眉顺目的模样格外可怜。
姬浔想起她和薛京墨深夜里头在无人处‘互诉衷肠’就是满肚子的火气,也没了徐徐诱之的耐性,索性伸手拽住了沈莙的手腕,将她拖到自己身前,
“他的心意你会永远珍藏?你敢!本座难道是你招致即来挥之即去的?既说了喜欢我,还敢胆大包天地想着别人,沈嘉兰,你好的很呐!”
姬浔扣住沈莙手腕的力度有些失了分寸,沈莙吃痛之下挣脱不过,更加委屈道:
“你这人说话好没道理,有人愿意喜欢我,我自然是感激的,要不是为着……我也不会那样伤他的心。”
她憋了半天,那句‘你’还是没说出口。心里又酸又苦,只觉得姬浔根本什么都不明白,只知道一味挖苦自己。
☆、诉衷情(二)
姬浔何等聪明,几乎不用过脑子就猜到了沈莙心里在想些什么,另又伸出一只手,握住沈莙的腰迫使她离自己更近,一张俊脸瞬间就直接在沈莙面前放大了好几倍。
“你听好了,既然胆大包天地对我说了那些没羞没躁的话,从今往后就远了旁人,什么薛六楚鄢,统统都绕着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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