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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高不见章台路-第4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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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莙感觉自己握住的那只手此时才有些力度,紧紧攒着她,让人的心渐渐下沉。
“你说,我答应你。”
琴君这才缓了劲,脱力一般地盯着沈莙,
“我去了,无论如何也不能把霖儿留在这府上……他们,我不相信他们,不相信这府里任何一个……你答应我,将霖儿带出侯府,护他周全…我感念你的恩德,来世做牛做马来报答你。我的柜子里有四个盒子……其中三个分别,分别是给你阿淳,和霖儿的……另有一个檀木的……你将里头书信烧掉,其余东西,都,都还给他……告诉他,我不恨他,万般皆是我错付……可我,也永远不会原谅他……钥匙,在我身上……”
沈莙一字一句地听着,哽咽着说不出话来。琴君看着沈莙,说完了之后仿佛是放下了心来,整个人的精神都涣散了,她看着床板,神情呆滞,嘴中不断喃喃道:
“你说过带我走的,你说过的……骗我……骗我……”
慕容淳看到这一幕,终于是崩溃了,扑到床边握住琴君的手痛哭。她和琴君自六岁便已相识,琴君便好比她至亲的姐妹一般。
沈莙阴沉着脸,往外头扯了一个丫头进来,此时的她看起来分外冷静却又叫人心生寒意。
“你们夫人病重,临了也该见见小少爷。”
那丫头被她吓得浑身发抖,结结巴巴道:
“小,小少爷从昨日起就一直在太太那里,说是,说是怕少夫人过了病气……”
沈莙冷笑着,表情耍�
“她今日突发急病,昨儿没有半点征兆,你们太太会算命不成,竟知道早做准备,昨日就将小少爷接走了!?”
小丫头支支吾吾地答不上话来,沈莙的冷笑甚至逐渐变成了狞笑,她拽着那丫头的腕子,语气寒冷得如同索命之人,
“看你这样子似乎也知道这事儿?!还是说其实这事儿就是你太太吩咐你做的?”
沈莙看起来冷酷异常,其实心里翻涌出来的恨意连她自己也不知道。慕容淳已经接近崩溃,她跌跌撞撞地跑了出来,整个人扑在沈莙身上,
“琴君不行了!孩子呢?孩子呢?让她见见孩子!”
沈莙将心里翻江倒海的情绪压下去,拉着那个小丫头厉声道:
“太太的院子在哪里?你若不肯带路,又或者耍花样,我必要叫你给她陪葬!倘或她咽气之前没见着自己的孩子,不管你上头是谁,我都会将你发卖到苦役署去!”
那丫头心里藏了鬼,被沈莙唬得双腿发软,再不敢耽搁,拔腿便往外头去。
慕容淳想踉跄着想要跟上去,却被沈莙一把拉住,她转头对着岚绥道:
“你去,快一些,无论谁拦着,务必把孩子抱过来!”
岚绥沉声应了,往外头趋身,几步便跃出几十米。
慕容淳此时已没了多余的精力去疑心,她打着哭腔,只顾拽着沈莙,像是找到了唯一的依靠一般。沈莙的眼睛早已经哭肿,拉着慕容淳的手走到里间,两人都伏在榻前。
沈莙紧紧握住琴君的手,看着她眼里逐渐混浊的光芒,不住道:
“琴君,不要睡,不要睡,霖儿来了,霖儿就要来了,那是你的骨肉,你不会忍心抛下他的……”
琴君神色枯槁,唯独在听到‘霖儿’两个字的时候还有些反应,眼珠子往沈莙这边转,吊着一双眼睛分外可怖。
沈莙此时才知什么叫分秒煎熬,她等着,每过一秒心都要紧上一分。也不知过了多久,外头传来婴孩的啼哭声,沈莙松下气来,眼看着岚绥抱进来一个襁褓中的孩子,将人送到了琴君眼前。
沈莙放柔了神情,对着床上紧盯着自己的人道:
“琴君,你看看,霖儿来了……琴君?琴君?”
慕容淳心中一凉,扑上前来将手伸到琴君脖间一探,突得一下歇斯底里地喊道:
“大夫!大夫!人呢?人呢?”
沈莙呼出一口寒气,不言不语的样子让岚绥看得有些心惊肉跳。外头似乎是有人追着岚绥过来了,被慕容淳带来的两个小丫头堵在外面。沈莙对着岚绥道:
“我这里还有许多事要处理,你去外头,凭他是谁,一个人都不能放进来!”
说罢,走到床榻前,伸出冰凉苍白的手,将琴君瞪大的眼睛合上。
“你放心……”
慕容淳扑在琴君身上哭,沈莙在她渐渐僵硬的身躯上探了一回,摸出一把铜制的钥匙来。她很冷静很冷静,又或者说她此时心中有着某种明确的目的。
屋里锁住的柜子只有一处,她木头似地打开柜子,从中取出四个小木盒。慕容淳原是悲恸难言,直到床榻上的婴孩扯开嗓子哭嚎的时候才抬起头来,伸手将孩子揽进怀里不住哄着。
沈莙从中挑出留给慕容淳的那个,抱着其余木盒,走到离间旁一处昏暗的木窗前,声音镇定的有些诡异。
“你替我将这三个木盒送回上阳宫……”
一直隐在暗处紧密关注着沈莙的小云子有些愕然,他藏得隐秘,压根没想到在此时沈莙还能察觉到他的存在。
借着屋子里的灯光,他清楚了看到了眼前少女的神情,阴鸷冷漠,眉眼间的寒冷竟将往日里姬浔的狠辣学得了七分。小云子心中震撼,没再犹豫,伸手接过了这三个木盒,躬着身子消失在窗前。
沈莙走回榻前,伸手将慕容淳拉了起来,
“别哭,他日在墓前,再如痛哭流涕里也不为过,可现在不行,此时我们还有许多事情要做。”
慕容淳看了看自己怀里的孩子,对上沈莙那双雾气氤氲却务必坚定的眼神时才能勉强忍住眼泪。
外头争吵声越来越大,沈莙拉着慕容淳走出来的时候才稍稍消停了一瞬。
“府上少夫人病故了,去找负责装殓的下人和长辈过来吧。”
作者有话要说: 即将开学……
☆、李陵侯府(四)
被岚绥堵在门口的丫头婆子中有一个最为体面的老嬷嬷在听到琴君的死讯时沉默了半刻,可立马又恢复到来时气势汹汹的样子。
“萧夫人,我们敬你是国公府夫人又是少奶奶的故友才让你进府探望。可你怀里抱着的乃是我们府上的小少爷,冲撞了太太把他带到这呜咽瘴气的地方倒也罢了,如今少奶奶亡故,断不能把孩子留在这里,还请夫人把孩子交给老身。”
慕容淳脾气何等的烈,况且琴君才刚刚咽气,她听到那句‘乌烟瘴气’时已是怒火中烧,当即就要上前去打骂,却被沈莙按住肩膀拖到了身后。
沈莙往前几步,压根没有理会那个老嬷嬷,反倒是笑着对方才被自己吓得腿软此时只顾着哭的丫头问道:
“少夫人抱病,少爷在哪里呢?”
那丫头才见过沈莙阎王似的表情,此时她笑着盯着自己看不仅没让她放松,反倒是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心中发毛。
“姨奶奶胎位不稳,少爷连着几日都在姨奶奶屋子里。”
沈莙笑意愈深,太过诡异的笑颜是她整个人看起来有些阴阳怪气,连着语调都让人心里阵阵发慌。
“姨奶奶?哪个姨奶奶?此时怀着身子,夫人又病故了,真是大喜啊!”
慕容淳也没见过沈莙这个样子,屋外众人都被她这副古怪阴鸷的样子吓住了,一时间安静异常。
“是东院的苏小姨奶奶……”
沈莙拖长语调‘哦’了一声,眼中寒冰乍现,
“原来是她,苏家双喜临门呐,姐姐在宫里有了身子,妹妹在侯府里怀着孩子……”
慕容淳不笨,此时自然察觉出了沈莙话里有别的深意,她将怀里的孩子搂紧,上前瞪着眼睛疾言厉色道:
“魏姐姐在这府上住着,前日还好端端地同我一处说话,今日却突然来了这样的急病,不仅没个先兆,就连你们请来的大夫也说不出病症,如今人就这般无缘无故的没了,这事儿谁也别想轻易揭过去!苏忆芸区区一个姨娘,主母病重却霸着夫主,你们少爷既然只顾着她肚里的那个,你们又有何立场眼巴巴地来这里要人?!”
慕容淳心中悲怆又愤怒,说话虽然难听但却针针见血。
沈莙知道她要炸毛了,前头的婆子半点没有要退步的意思,看样子是打算死不认账,里头琴君尸骨未寒却没人替她装殓,沈莙暗自压下不管不顾和她们撕破脸皮将孩子带走的冲动,转过头贴着耳朵对慕容淳说了几句话,
“少夫人病重,既然萧夫人进府了,那为什么没有人来作陪照应?赫赫一个侯府,正经长媳就这么孤零零地躺在里头?”
那老嬷嬷并不认得沈莙,早先看门的小厮像府里太太禀告有人从侯府后门闯进来带着人往琴君院子里去了的时候,琴君的婆婆戚氏先是震怒,当即就想来这院子里一探究竟掌控大局的,可是前来探望琴君的慕容淳身份高贵,母家和夫家都不是好得罪的,而那小厮又提及擅闯之人乘坐的马车印有西厂官印,因此一时摸不清来人的身份而不敢妄动。
琴君的事侯府一众正经主子都有些心虚,能避则避的,害怕事情有什么变故会把自己牵扯进去。府里的真正家主也早已透过风,少夫人的事办得越隐秘越好,绝不可节外生枝,若不是琴君的陪嫁丫头机灵,兴许到琴君去了慕容淳都得不到半点消息。戚氏到底是掌着家的,府里不明不白地进了人她也不好放着不管,原想派两个心腹过来探探底,不想还未下定决心岚绥就已经得了沈莙的授意推开挡着的婆子进到里间抱走了孩子。戚氏大惊失色之下再也顾不得其它,立即遣了心腹往琴君院子里赶来,自己则搀着丫头的手在后头追。
那老嬷嬷是往日里戚氏最信任的老人,可她领着一众下人到了这里时却被三个小丫头堵在了门口。其余两个倒也罢了,唯独那个年长些的看起来杀气十足,每一动手都是她们吃亏。
眼看着太太就要过来了,她们却还没要到孩子,因此也着了急。
“这位小姐从方才开始便一直气势汹汹咄咄逼人,不仅擅自闯了进来,还一直霸着小少爷不撒手,看气势倒比萧夫人还尊贵刁蛮些,不知是哪家贵女,往日里侯府间走动怎么从未见过?”
慕容淳被怒火烧红了眼,她拨开挡在自己跟前的沈莙,往前冲了几步,凌厉的气势让那个说话的嬷嬷不自觉地退了几步。
“你们算个什么狗屁侯府,少夫人的尸身还在里头,你们不去装殓诵经却在这里问东问西。你是个什么东西,京城里头有头有脸的人家多了去了,偏要你个个都认得不成?!里头躺着的是魏国公千金,你有几个胆子敢让她僵硬在床上?”
那老嬷嬷已被她们逼到角落退无可退,若是太太来了她还不能把孩子抱在手里,那岂不是说明自己无能么。
“萧夫人这是说的哪里话,不管这位小姐是哪家千金,她擅自闯入侯府,又强抢了府里的少爷,即便是郡主公主又如何?天子脚下,这事儿说到哪里去都是我们占理,萧夫人岂有霸着小公子不愿交还我们的道理?”
沈莙早已察觉出这婆子神色有些焦急,她进府这么久,又叫岚绥抱走了孩子,也该有个正经的主子来会一会她了。
一群人僵持着,恰在这时,一个小丫头急匆匆地跑了进来,冲着那个嚣张的婆子道:
“太太已经进了院门了。”
沈莙冷笑着看着慌乱的众人,转身对着慕容淳时却是放柔了表情。
慕容淳一直处在崩溃边缘,伤心和愤怒淹没了她,可她到底还有些理智,知道戚氏一旦来了,她最终必得将孩子交还回去,而沈莙身份特殊,一旦和戚氏对上,必然是要吃大亏的。
她勉强压下心绪,皮笑肉不笑地将手里的孩子送到那个老嬷嬷手里,
“小少爷年幼,你可好好地抱,牢,了。”
那嬷嬷得了孩子,一颗心总算放下来了。戚氏怒极攻心,进到外间时整个人都外在丫头身上,一进来先紧张地确认了孩子在那嬷嬷手里才转开视线打量沈莙。
她和那个老嬷嬷一样,侯府里应酬众多,可她左看右看都只识得一个慕容淳,对沈莙却没半点印象。戚氏曾作为命妇进过宫,因此识得宫中女官的打扮,她看着沈莙腰带上的彩珠,心里的疑惑更甚。
沈莙没有躲避戚氏的视线,但她也没什么耐心任她琢磨,也不见礼,开口便是阴冷的声音。
“自说过府上少夫人病故到现在已有一刻钟有余,可是却不见有人进屋收殓诵经,如今既然来了可以做主的人那我到要问问,长媳亡故,尸身冷了还不见有人过问,这是哪个侯府里的规矩?”
戚氏愣了愣神,直到沈莙说完她才犹豫着道:
“琴君去了?”
沈莙看着这一场闹剧,心里越来越冰凉。戚氏这还是当着外人的面,无论如何琴君到底是侯府正正经经的主子,即便内有隐情,她还是得把表面的功夫做足了,丧葬之事不得马虎,否则倒叫人怀疑。沈莙的眼神让戚氏心虚,她转头瞪了一眼身边伺候的人,怒道:
“还愣着做什么?快去把法师和负责装殓的婆子叫过来!”
沈莙和慕容淳不忍再看琴君死时枯败的模样,直到几个婆子将裹着寿衣的尸身从屋里抬出来,两人才强撑着看了最后一眼。
戚氏处理了琴君的尸身,即刻便一门心思扑在了沈莙身上,她没料到今日慕容淳会杀到府上来,更没料到还会有人擅闯侯府。
“如今府上正办着丧事,这样不体面的一幕本不该叫外人瞧见了,可有些事我也不得不计较一番。这位小姐不知是那个府上的千金,今日擅闯我侯府,还到我的院子里带走了府上的嫡公子,也该给个解释才是。”
沈莙看了一眼戚氏,面带嘲讽,末了却一言不发地拽着慕容淳的手,连句言语也吝啬给她,自顾自地往府门走去。
戚氏被沈莙的姿态气得脸色铁青,叫人去拦,一众年轻的丫头却被岚绥一一堵在了沈莙后头十米开外。她气急败坏地在后头嚷嚷着:
“反了反了!”
沈莙心里乱极,神情木讷,一路快走,并不理会后头杂乱的声音,出了府才打停。在分开乘坐马车之前她将手中剩下的木盒交到慕容淳手里,谨慎嘱咐道:
“琴君的事另有蹊跷,你且把心放回去,我是擅自离宫,不得不回去。你记着,出殡我会来吊唁,若有需要你帮忙的地方会托岚绥来送信,旁的人你一概不要相信,若是岚绥没有出现,任何署了我名字的书信亦是假的。”
慕容淳今日经历了太多,大悲之下得依靠丫头扶着才能勉强走两步。除了伤心她什么都顾不得,而沈莙却异常镇定且从没这样严肃摄人过,因此慕容淳在不知不觉间便已把她当成唯一的依靠了。哪怕沈莙乘坐的马车有西厂的官印她也不曾注意,应过话之后心头一阵大恸,仰面栽在了弄玉身上,一旁随行的小丫头吓坏了,也顾不上和沈莙说话,手忙脚乱地搀着慕容淳上了马车。
慕容淳驾车回府后沈莙脸上仅存的温度也随之降了下去。府里家丁已经追到了门口,看着这架马车犹豫着不敢上前。沈莙和岚绥坐上马车,车内的老大夫显然已经等待了许久,沈莙一上车便递给她一枚紫色的药丸。
“服下它,你现在的脸色和方才床上的那个有什么区别?我不管你现在心里什么成算,人倒下了就什么都做不成!”
沈莙接过药丸送入口里,一股难以言喻的苦涩逐渐在舌尖蔓延开来,她用力吞下药丸,哽咽之间深吸几口气自顾自地喃喃着:
“我八岁时初见琴君,那时她就已经是个娇滴滴的美人坯子了。琴君长我两岁,自小性情温良,惯会为我操心。阿淳性子烈,我与她玩闹,若有争执也皆是琴君从中调和。未进宫前王氏刻薄得厉害,轻易不让我出门,她知道我挨打挨罚,一个规规矩矩的世家小姐,竟和秋桐串通着半夜藏着糕点伤药溜出府来看我。那时她还没长高,躲在灌木丛里等我出来,一身都是脏兮兮的……”
沈莙说着,眼泪不住往下淌,又哭又笑的样子让人觉得别样心酸。
“我怕二哥担心,许多委屈藏着掖着不叫他知道,可琴君心细,看得比谁都明白,我若任性躲着不见人,她总能找到我,我还不曾说话,她的眼泪却先下来了。选秀前日她不管不顾地到府上来找我,那一副好斗的样子倒比阿淳还要冲动些。她为我做了许多,我却眼睁睁地看着她咽气而又无能为力……多好的一个女孩儿,待人温厚,为人谦谨,笑起来能叫冬雪都融化了……”
岚绥自从被姬浔安排到沈莙身边还从未见她这样过,大惊之下更是半点不敢放松,生怕她一回儿没盯着沈莙就会出什么事。
老大夫在西厂诊治,听姬浔调遣,往日里什么样血腥摄人的场面没见过,此时见沈莙痛哭却有些不忍之意,叹息着把药箱放在一旁。
沈莙在侯府中强自撑着,此时上了马车才痛快哭了一场,双眼红肿泪痕满面,看起来凄惨极了,可当她最终镇定下来的时候,眼里的恨意却又像两簇新生的火苗一般明亮夺目。
“若我没有记错,你方才形容琴君时用的是‘毒’而不是‘病’?”
作者有话要说: 猜猜琴君的‘他’是谁?
☆、内务府
老大夫大约知道沈莙究竟想要问什么,他将一根形状古怪的霜白色长针从袖中摸出,交到沈莙手中,
“此针并非银制,寻常毒物用银针可以探得,但此针却可以觉出一些稀有性烈的剧毒。方才我替那位小姐号过脉,造成她身上的毒性的药物有一半是南边才能寻得,但此毒隐秘古怪,但从病症上看只能得出中毒之人已至枯槁无力回天的结论,而要判断出病因却十分困难,极易造成急病的错觉。未免弄错,我在号脉时将此针探入她的指尖。”
沈莙紧紧捏着那根底部泛黑的长针,另一只手紧紧攒成拳头,眼前浮现的尽是琴君咽气时双眼圆睁的样子。
“此毒毒性极强,下手之人又用了平常致命分量的两倍有余,她能撑到现在才咽气,已是一个奇迹了……”
沈莙仰起头,眼中清透,却让人觉得有些刺眼。
“大夫,这根针可否交付于我?”
老大夫看着她坚定而又冷静的样子点头道:
“此针原就只能用上一回,此时它对我已无用处,你拿走便是。”
沈莙双手握住长针,握紧的力度让她额间青筋突起,一边的岚绥紧张地盯着她,恨不能把她敲晕了睡上一觉一了百了。
老大夫在宫外便下了车,由两个西厂的番子护送走了。沈莙和岚绥回到上阳宫的时候已是深夜,岚绥不放心她,因而一路跟着沈莙回屋却在屋门口看到了垂手等待的小云子。
沈莙转身看了眼岚绥,似是自嘲一般开口道:
“你放心吧,不用守着我,我还没有脆弱到这个地步,不会做傻事的。她走了,这辈子就嘱托了我这么两件事,无论如何我都会替她了了余愿。”
岚绥听了,一时还有些犹豫,在和小云子互换了眼神之后才踌躇着转身离开了小院。
这夜月光透亮,小云子借着月色轻易觑得了沈莙现在的模样,乌发散开,几绺碎发轻轻搭在两鬓,脸上还有未干的泪痕。眼睛红红的,眉目却越发凛冽明艳,刺眼得有些让人不敢直视。
“云公公,我有一事相托。”
小云子被沈莙清亮的声音唤回了神,一时懊恼自己方才犯了姬浔的忌讳,盯着沈莙看了这许久。
“沈小姐客气,督主进宫前早已吩咐过了,沈小姐的安全排在第一位,若是有人惹您不痛快了,西厂必然叫那人更不痛快。若有什么事,沈小姐吩咐便是,不要折煞了小的。”
沈莙心里一暖,此时她想见姬浔,很想很想。想和他说说话,听他数落自己一番没准心里还能好受些。她想向他哭诉,想他搂着自己安慰自己……
夜色深沉,上阳宫一片寂静,沈莙却呆坐在窗前,半点睡意也没有。她一动不动地等着,直到三更将至才有一道身影出现在窗前。
“沈小姐放心吧,事情已经办妥了。”
沈莙敛了敛神,压低了声音问道:
“孩子呢?”
小云子佝偻着身子贴近窗口,一样放轻了声音,
“孩子已经被人送到了督主在京郊的庄子,另又找了奶娘照料。那处庄子平常便有东厂的人守着,安全得很,沈小姐放心。”
沈莙高高悬起的心终是放下了一些,顿了一会儿才又开口道:
“琴君身边的那个小丫头现在在哪里?”
小云子四处看了看,确定这里无第三人的气息之后才道:
“督主吩咐,不能让小姐看到西厂打杀人的手段,因此我便将人关在了内务府的暗室里。”
沈莙点了点头,整个人看起来疲倦极了。
“多谢你了,虽说你们身手了得,可那毕竟是个侯府,想必你们将人带出来也费了不少力气。”
小云子稍稍垂下脑袋,颇有些真心地回道:
“沈小姐客气,这是我们分内之事。”
沈莙伸手从窗边的梳妆台上拿起一封书信和四个鼓鼓囊囊的锦袋递给小云子,
“你出宫的时候顺便往岚绥那里去一趟,将这封书信交给她,你只说是给慕容小姐的她便明白了。另外这些锦袋里有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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