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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高不见章台路-第7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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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白无故的,你叫她们将我弄成这样做什么,既然非逼着我出席晚宴,现在又把我弄来这里,你究竟想做什么?〞
沈莙自认为自己已经说得很认真很严肃了,可是被她质问的姬桓却很不给面子的笑出声来了,
〝你刚到这里时还一口一个'王爷',看来时间真的能够改变一个人,瞧瞧如今,你啊我啊的,听着倒比那股子官腔要舒服。〞
沈莙被噎了一下,脸都臭了,扁扁嘴,心里只想将地上那块石头砸在姬桓脸上。
后者爱极了她吃瘪的样子,甚至觉得她发脾气的时候也比平时低眉顺目的模样要顺眼的多。
〝我一番好意,想着你必然急着想见姬浔,偏又没有机会,这才叫人好好拾掇拾掇你,让你们多一次见面的机会,怎么你竟丝毫不领情〞
呸,你对我能有什么好意沈莙对姬桓的说辞一个字都不信,只拎着拖地的裙摆撇嘴道:
〝既然这样,叫我和楚鄢一起过去不就成了?干什么偏又叫人把我抬到这里来〞
姬桓耸耸肩,一脸的无辜,用一种'我是为你好'的表情摊手道:
〝你又不像北堂瑛似的出席这种场合有个合理的身份,我既然要成全你,那就必然要替你寻个由头,你跟着楚鄢进去可不是什么好的解决方法,楚门家规严,他的身边平白无故总跟着个妙龄少女,这个怎么说?不若跟我一起,也没人敢多嘴多舌地说闲话。〞
什么玩意儿?就是跟着你进去说闲话的才多好吗?镜花台的那些个丫鬟日日看着她起居尚且误会了她和姬桓的关系,那些见过一面就先入为主的人岂不更加想歪。说到底这货就是想借她刺激姬浔。
沈莙心里那个气啊,半扯着嘴角嘲讽道:
〝我和你一起,那些人只是当着你的面儿不敢说三道四而已,背地里谁管你是哪个,照样嚼舌根。你是无所谓了,妻妾成群的,旁人都见怪不怪了,我可是有相好的,那人还是你的死对头,可不能叫你坏了名声。〞
这是沈莙作为一个守身如玉呃……好些年的大姑娘最骄傲的资本,凭什么叫姬桓坏了事儿,再加上姬浔那个小祖宗动不动吃飞醋,这要刺激到了他,对付姬桓是本分,到时连自己也被记上一笔可就糟了。因此她决定坚定立场,绝不能叫姬桓给她拐坑里去了。
〝要么你把我五花大绑架过去,要么你就给我找个行得通的由头。〞
她高高昂着头,一副'不畏强权'的模样,姬桓笑了笑,一时竟不知心里究竟是什么滋味。
〝行了,陆铎跟我一同进去,你跟在他后头,不至于有人想岔了。〞
沈莙想了好一会儿,不知该不该相信姬桓的话,最后觉得还是不要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好,姬桓难得退步,到时候惹毛了他真的被架着去反倒丢人丢大发了。
她看着姬桓,谨慎地点了点头,转过头去却被不知什么时候就悄无声息站在她后头的陆铎吓得浑身一抖。
〝你什么时候站在这里的〞
陆铎的表情难辨喜怒,他只是沉默着越过了沈莙,和姬桓面对面之后才道:
〝时间要来不及了,除了你和姬浔,该到的都到了。〞
姬桓颇有些无奈地挑了挑眉,看着明显紧张了起来的沈莙,好笑道:
〝你也听到了,该带你去见姬浔了。〞
青鸾殿外头围了许多人,沈莙跟在陆铎后头出去的时候被那阵仗吓了一跳,今日一整天她都在重新领会姬桓姬浔这二人的亲王身份究竟代表着什么,如今一看,单从那些虚的不得了的架势上就将一个人的权势地位划分的明明白白了。
在这样的时候毫无疑问就该减少自己的存在感,好在这一点沈莙在过去的十几年间已经学精了,她目不斜视地躲在陆铎身后,不动声色地掩去了大半身子,然后老老实实地走自己的路,只盼着能够默默地混进筵席,不叫人注意到自己。
只可惜冤家路窄形容的就是姬桓姬浔这对堂兄弟。先前一直还好好的,然而就在靠近江面时廊桥口的那一大棒子人直接击碎了沈莙的幻想。
是姬浔以及好些个沈莙熟悉的脸孔,他穿着亲王的枣红色朝服,看起来分外英姿飒爽贵气逼人,周围那些簇拥着的仪仗更是让他看起来有些高不可攀。
沈莙看着姬浔在乌发衬托下愈显苍白的肤色,心里骤一软,方才在城门口和他赌气的想法也渐渐散去了。相反后者就没她那么容易释怀,看着沈莙打扮艳丽,站在陆铎身后紧跟着他过来的样子,姬浔的脸色和眼神都冷了下来。旁人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西厂那几个跟他时间较长的如容弼和小云子都忍不住眉心抽搐,转过了头。
沈莙和姬浔的眼神交汇,然后胶着,再后来就一发不可收拾了。其中一个板着脸,嫌弃又满意,另一个则只知道傻笑着看着他。
姬桓被他们这一来一回弄得极度不爽,竟连和姬浔针锋相对都没心情了,基本的寒暄都没有,拔腿便越过了拥挤在廊桥口的人往湖心去了。
沈莙被挤在中间,陆铎一动她也不得不赶紧跟上,只在路过姬浔时几次回过头去看。
他们这一队人才刚全部走上了廊桥姬浔便敛去了在旁人看起来有些古怪的神情,偏头冲站在他身边的容弼问道:
〝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这时候容弼若再要开口问'什么事'那就是找死了,他迅速换上严肃的表情,沉声道:
〝沈小姐的事一切顺利,请督主放心。〞
姬浔微微点头,突然却又像是没了耐性一般发难道:
〝底下的人加快速度,办事利索些,拖了这么久也不见有成效。〞
容弼哪敢争辩,瞪了一眼真正办事拖沓的小云子,然后对姬浔连声称是。
姬桓大摆筵席的地方沈莙曾经到过,也是在夜里,只是这一次来却见到了和上回完全不同的景致。湖面挂着彩灯的木船来回穿梭,小船上似有些乐坊里的歌姬,将那些丝竹奏响,在湖面回荡,连绵不绝。
湖面廊桥一线彩灯,那八角楼阁更是灯火辉煌。因人来人往互相寒暄,声响混合在一起也显得热闹非凡。她来过一回,却谈不上轻车熟路,而且一番布置之后那日记得的东西和摆设也都焕然一新了,直到听身边两个不怎么认得的文官谈话,才知这处唤作'天心阁'。
姬桓比她先进去的,见沈莙缩在人群里不知自己该往哪里去,探头探脑的样子却像是在寻楚鄢。屋子里一共摆放了两排竖桌和一个大大的圆桌,原本宽敞的地方又挤满了丫鬟奴仆。两排横桌上坐着的是州牧之类的地方官以及雍容华贵的北堂瑛,而陆铎,裴榕,裴胤,楚鄢以及杜昌行和姬桓则坐在上首的圆桌边上。
姬桓的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此时见沈莙抓耳挠腮便笑意盈盈不怀好意地冲她招了招手。屋子里突然出现沈莙这个打扮不俗且又没人认得的小姑娘本就奇怪,如今姬桓这一招手更是将她推上了风口浪尖,一屋子人的眼神都直直指向了她,且四周一下就安静了不少。沈莙咽了口口水,看着冲她皱眉的楚鄢,一脸的'生无可恋'。姬桓似乎是嫌折磨她还不够似的,见她久久没有动作便冷着脸对身边的丫鬟吩咐了几句,然后沈莙便眼睁睁地看着那丫鬟冲站在门口的她过来了。
这就有些尴尬了,她一面咬牙一面思忖着是自己走过去还是被那年轻丫鬟给'请'过去,犹豫之间都要心力交瘁了。恰在这时,也不知姬浔是算准了时间还是真就赶了巧,偏偏在那丫鬟就要走沈莙跟前时大摇大摆万般矜贵地从门口进来了。
沈莙听见身后有声响,回过头去也被吓了一跳。姬浔可真是个活阎王,刚踏进这门槛,原本热闹的氛围一下子就冷却了,那丫鬟瞥见他的脸,一双脚愣是扎在了沈莙三步开外,神情都呆滞了。
姬浔可不似沈莙那般傻乎乎的,从屋子里各人的神色,片刻就明白了方才究竟发生了什么。他先是冷冷地看了一眼同样脸色不怎么好看的姬桓,然后将视线移到呆愣愣的沈莙身上,眼里有了些笑意,挑眉低声骂了一句”小蠢货”,在后者气得龇牙咧嘴的时候一下扯住了她的手,拉着人就往圆桌那边去了。
沈莙被拖得一个趔趄,对周围的人不明所以的眼神无所适从,然而在抬头看到姬浔那清俊得不像话的侧颜时心里又渐渐安定下来。
圆桌上的人表情各异,裴胤自然是绝对的嫌恶,不过好在他强忍着控制住了表情,否则姬浔可不是个会忍气吞声的人。裴榕则是有淡淡的嘲讽之意,对于沈莙和姬浔的关系他已经了解得够多了。陆铎和楚鄢一样,两个人看起来对眼前的热闹无动于衷,该是怎样还是怎样。反观姬桓,他似乎觉得眼前的一幕格外刺眼,脸上冷若冰霜,给了坐在一边同样心情不佳的北堂瑛一个眼色。
沈莙被姬浔拉到圆桌边,只因姬桓是东道主,所以他理所当然地坐了主座,姬浔倒也没计较这个,只将沈莙按在了自己身边,然后便施施然坐下了。
在场的大多数人包括坐在圆桌边上的杜昌行都不知道沈莙是什么人,大家都对她和姬浔的关系多加猜测,倒是忽略了姬桓先前的那一次招手,毕竟姬桓身边姬妾无数,穷奢极欲,而姬浔则在这方面无比寡淡,甚至从未有过。
沈莙坐下之后便一直接受着各处目光的洗礼,她局促不安地扭了几下,伸手在桌下拽了拽姬浔的衣摆,向他求救。后者似乎也对那些或探究或好奇流连于沈莙身上的目光感到不爽,眯着眼睛满脸阴鸷地环顾了一圈,然后各人都默默地低下了头。
☆、天心阁(二)
沈莙从来没有吃过这样尴尬的一顿饭,她在宫中也算是侍奉过无数大小筵席的人,就是偶尔有同惠妃交好的妃嫔来串门子都要准备上满满一桌菜。然而这些饭局无论参与的人私下里如何不和,如何彼此忌惮,明面儿上都是客客气气地互相恭维,确保表面上看起来和乐融融。可是在今夜这一场鸿门宴上沈莙却显得格外局促不安,不为别的,单是姬桓和姬浔两人身上散发出来的寒气就足以叫所有想要互相寒暄的人偃旗息鼓了。
这可苦了她这个莫名其妙被拖来主席的小人物,战战兢兢地在硝烟弥漫的氛围下装傻,除了低扒饭,连菜都不敢伸手去夹。
想来楚鄢那些人都是见过大世面的,和沈莙的反应一比较就淡定多了,无论姬桓和姬浔的眼神多么阴寒,他们都不为所动,该吃吃该喝喝,沉默不语,就连他们都不开口,可想而知这间屋子有多么沉闷。
沈莙吃得痛苦,等得也痛苦,只因她心里明白,姬桓费了大力气把这些人聚到一起,定然不会真的只是为了吃一顿饭。她内心忐忑因此格外局促,不停地覷着姬桓的脸色。
显然她这样的举动取悦了姬桓,后者原本板着的脸看起来也没那么可怕了,逐渐换上了他那副招牌表情。沈莙骤然抬头看见姬桓轻佻的笑容,心里一颤,顿时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她碗里堆着姬浔夹过来的蔬菜,天知道姬浔做这个动作时一旁的杜昌行表情有多么惊恐,活像见鬼了似的。
沈莙乍乍呼呼的,姬桓倒一点没叫她失望,稍稍找回了自己平日的气度之后便开口道:
〝瑞王远道而来,且是领着圣谕,只是益州甚大,要细细盘查只怕要些时日,也不知王爷想从何处开始,也好叫各位郡守们早作准备进行配合。〞
屋子里原本安安静静的,连碗筷碰撞的声音都被刻意敛去,姬桓的话像是平地一声惊雷,瞬间就叫所有的人都停下了动作,竖起耳朵等着姬浔的回答。
不是他们太过夸张,而是益州已经有二十多年没有所谓的朝廷钦差前来盘查巡视了。益州繁华不差扬州,且兵强马壮,这亦是各郡郡守最最自豪的事。可是益州分明这样富庶,每年上交朝廷的却不足扬州的三分之二,而且上报朝廷的驻兵数量以及兵器数目都远远及不上实际所有。往常没有人来计较这些,因此大家相安无事,那些郡守受姬桓恩惠,从南诏王府的商会当中捞了不少油水,妻妾成群,宅邸用度都不是靠自己的俸禄能够享受的。因此他们都依附于姬桓而生存,充其量算是个替姬桓跑腿办事留心异动的奴才,没有什么控制当地的实权,再加上陆铎进京之前早已将驻军问题解决了,各郡的驻兵都是只听姬桓吩咐行事的。那些郡守没了折腾的资本和能耐,干脆就老老实实接受了姬桓给的物质上的'馈赠',久而久之便被磨去了刚出仕时的万丈豪情,过着纸醉金迷的生活,糜烂而又没有志气。如今姬浔突然领了圣往这里来巡查什么的,他们瞬间就慌了手脚,毕竟这么多年肆无忌惮地享受和'逃税',突然叫他们准备接受检查,那简直是不费吹灰之力,一查一个准。
于是当姬桓问出了这个问题,他们心头皆是一跳,恨不能赶紧贴到沈莙这一桌来听听看到底是怎么个查法。
姬浔慢条斯理地在自己碗里跳动着竹筷,有一种倦怠不知味的感觉,沈莙看他那副慵懒的小模样,心跳都快了些。
没出息的!她在心里狠狠骂自己几句抬起头来见那些急切地想要知道答案的官员看到姬浔这副姿态时都瞬间有些松愣。沈莙摇头叹息,美色惑人呐,看来这是亘古不变道理,男女都不例外。
姬浔平时最恨有人盯着他的脸瞧,况且这个世界上也就只有沈莙一个人是例外,其他的都是应该被扒皮抽筋的。
他心生不悦,眉头一蹙,带着些冷笑开口道:
〝从何处着手容本王想想,这一路上也算是见识到了益州的好处,各处熙熙攘攘的好不热闹,想来是繁华宝地,不若就从赋税情况和各地商会的账目开始查起吧。〞
沈莙吞了吞口水,好嘛,一针见血啊,姬浔真是太坏了!眼见着那些郡守们瞬间面如土色,他们心里也清楚,自己不过是个方便办事的奴才,于姬桓而言并没有多么重要,一旦查出些什么,除非姬桓想明着反了朝廷,否则最后背黑锅的只能是他们中的一些老滑头。郡守被罢免于姬桓也没什么损害,倒了一个就再扶上去一个,反正各郡盯着郡守位置的下属官员数不胜数,要找出伶俐的也不难。
沈莙看他们个个脸色难看,一时竟有些觉得哭笑不得,姬浔就是姬浔,有人叫他不痛快了他就会叫那人更加难受。
这事儿倒没有对姬桓造成什么威胁,他依旧悠哉地喝着茶,在众人将期盼的目光投向他时慢吞吞道:
〝瑞王实在是太过难为了自己些,益州这么大,细细盘查下来不知要花多少时间,好在之前陛下遣了陆大人和度支司的官员前来查账,瑞王大可以将此事交给他去办,云南郡风光甚好,不若观赏游玩一番,免得一番辛苦。〞
沈莙被姬桓的直白噎了一下,忍不住腹诽,看来无论什么是现代还是古代,所谓的形式主义一直都是存在的。
姬桓说这话也不知他具体想要达到什么目的,他明知道姬浔是不会如他的意的。沈莙如是想,结果却被打了脸。
姬浔低头含了一口清酒,末了只挑眉道:
〝南诏王说得极是,本王恰有此意,陆郎中年轻有为,必能不负陛下所托。〞
啥情况沈莙愣了愣,脑子一时有些转不过弯来。姬桓也是做好了和他打对台戏的准备,没想到姬浔不按常理出牌,一时也有些犹疑。
不得不说相隔十多年,姬桓对姬浔的了解还没有更新到位,要说现在最会看他脸色行事的也不是跟了姬浔多年的小云子,而是经常被他吓得肝颤的沈莙。比如此时,在大家还是懵逼状态时她的脑子却难得地领先了那些平日里智商完全碾压她的人,飞速地运转着。
她皱着眉头观察姬浔的神情,然后摇晃着脑袋左右看着陆铎和楚鄢的脸色,然后恍然大悟,姬浔他这是……要整陆铎陆铎是姬桓的人,自然不会用心查账,这益州的郡守们短时间内无法妥当的遮掩他们过去的劣迹,一旦陆铎有所偏袒,姬浔找个由头小小调查一番,那肯定一逮一个准。如果是为了整垮那些郡守,那完全可以自己动手,叫陆铎去处理那必然就是想坑他……
沈莙挠头,虽说这招不算简单,可是一点也不符合姬浔的作风啊,打击姬桓必要对付陆铎,可是这也不能整垮他呀,如果没有击溃的把握姬浔怎会贸然出手,还抛弃了一贯毒辣的手段……他为什么这么急着坑害陆铎啊?沈莙百思不得其解。
她想得出了神,用手撑着下巴盯着陆铎看了半天,突然觉得身边寒气逼人,一转头便对上了姬浔那眯起来的双眼。沈莙被他的眼神弄得打了个寒战,冲他'呵呵'傻笑两声,抚着心口平复惊吓。
这一桌坐得都是些人精,反应极快,不一会儿也都明白了究竟是怎么回事出了沈莙这个愣头愣脑的想不明白原因之外,其余的人都心照不宣。陆铎本人看起倒没什么反应,很镇定的样子,对姬浔客客气气地应了声是。姬桓一块巨石就这么悄无声息地被姬浔丢开了,自然不会轻易作罢,安静不了一会儿便又开口道:
〝不知瑞王可有住处益州地方不小,云南郡乃是中心,瑞王自当留在云南郡方便行事。只是说来不巧,多年以前云南郡的官驿宅院便已经荒废了,这些年又不曾有京官曾住过,因此也未好好修缮,如今怕是住不了人了。〞
似乎是为了增强自己所说之事的可信度一般,姬桓在中间稍稍停顿了一下,但却又没有给人足够的时间去反应便接下去说道:
〝依本王的意思,北堂家在城中倒是有一处面积不小的古宅,年年修缮,宅中又有家仆奴婢撒扫打点,可随时入住。再加上北堂小姐如今要在城中古宅住着,她向本王表示愿意接待瑞王尊驾,宅子有东屋和西苑,正好住两个主子,有北堂小姐照应着,本王也放心些。〞
姬桓话音刚落,沈莙的脸色就变得极其难看,握住筷子的那只手也忍不住施了十分力气。姬桓就是故意的,既说给姬浔听,也说给她听。可是姬浔……沈莙按捺住不安抬眼去觑他,却见他面无表情地不露声色。他会不会…会不会不忍拂了北堂瑛的意毕竟即便这屋子里所有的人都于他有碍,北堂瑛却是被他耽搁连累了的。
沈莙一不开心整个人就非常闷,耷拉着头蔫儿了似的,伸着筷子有一下没一下的扒着饭粒。姬浔低头瞧她那欲哭的样子,可怜见的,忍着笑顺了顺毛,大发慈悲地开口道:
〝不劳费心,本王来之前早已联系了如今穆家的家主,办差的期间便住在城郊穆府。〞
沈莙心里是痛快了,瞬间就将头从碗里抬了起来,一双美目熠熠生辉,瞧着姬浔乐呵呵的,叫后者的心情也明朗了起来。
等她乐完环顾这张木桌上其他人的神情时才觉得姬浔方才的话似乎很有震慑力。穆府哪个穆府她扁扁嘴,骤然想起南诏王府族谱上的一小撇,当时她虽将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弄清姬浔和姬桓的关系上,可是就在姬浔父亲的正室位置上的赫然便是穆氏。也就是说,这个穆府,是姬浔生母的娘家
沈莙忍不住胡思乱想,姬孚疼爱幼子,替他物色的正妻必然样样出色,那么想必这个穆府不会比北堂家差到哪里去。当年南诏王府出了那样大的变故,姬浔父母皆丢了性命,姬浔亦下落不明,那么这个穆府在当时又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呢?如果他们曾施以援手又为何会有那般惨烈的结局,且他们又为何不曾被姬桓斩草除根如果他们像北堂家一般独善其身,那为何现在又愿意淌这趟浑水呢?沈莙越想越不明白,也没本事从这些人神色各异的脸上看出些什么端倪来。
裴榕似乎有些拨云见雾的感觉,那种即将明白些什么的审视眼神弄得沈莙心中不安。她过头用眼神提示楚鄢,待会儿回去要好好和她说道说道。后者点了点头,似乎有些惊讶又有些忧虑。而姬桓此刻也被惊得不轻,就连没有达到目的也不甚在意了,只将注意力集中于姬浔所说穆府,看了一眼裴胤,眯眼道:
〝穆昇将军驻守西界多年,就是裴胤也难得一见,不知瑞王你又是如何和他联系好的〞
沈莙挑了挑眉,看来姬桓防着这事防了许久,而且在姬浔说出来之前半点风声也没收到。她定了定神,略显担忧地看向身边云淡风轻的人。
作者有话要说: 上一次更新的时候是期末完了之后回到了家,这个暑假有一个月的实习工作,还要和家人出一趟远门,所以暑假期间不定期更新,之前留话了,不知道为什么系统没有放上去,给大家造成困扰很抱歉,以后过一段时间刷一次就可以了
☆、嘉诚县主
〝这不劳南诏王费心,总归如今本王有去处了,只需知道这一点即可。〞
姬桓看起来有些愤怒,沈莙甚至担心下一秒他就会当众翻脸,可是后者却很好地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渐渐地平复着内心的波澜,冲姬浔一笑,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如此甚好,云南郡没别的,各处风光景致还过得去,王爷闲来无事尽可以四处逛逛。〞
沈莙小心地环顾着周围人的神情,见大家紧张稍缓,心里也是一松,还好还好,他们两个没能撕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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