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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纺织厂花-第6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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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端庄的老派千金。
  “您真好看。”何小曼由衷地赞。
  “老喽。我年轻的时候是蛮好看。”曾玉裳也很自信,又看看何小曼,“我年轻的时候,差不多跟你一样好看。”


第164章 一池秋水
  曾玉裳一句淡淡的玩笑; 倒将她自己带到了当年的记忆里。顿时望着镜子,脸上浮现出红晕来。
  那红晕原本浅浅的; 却因为有了胭脂的衬托,变得格外明显。
  她果然是那么好看,即使这容颜已历经沧桑; 依然能看到旧时模样。何小曼笑道:“您年轻的时候一定比我好看; 还有没有照片呢?我倒突然很想看看。”
  “有啊; 都月君收着呢。我是不愿意看了,看了要不想照镜子的。”
  “那回头我跟月君阿姨讨; 一定要看看您年轻时候的样子。还有……我也想看看当年你们都穿些什么样的衣裳。”
  这是何小曼的个人爱好,对于旧时代的记忆,貌似带了滤镜一般的美好。那个年代的旗袍是没有胸垫、没有上肩的,一切都是柔美的线条; 顺着身子流淌。
  因为年代的关系,旧物毁掉了很多; 世人也对那段岁月讳莫如深; 倒是曾家花园未曾遭受摧残; 一定还保留着许许多多当年的旧迹。
  一想到此,何小曼心中的欣喜简直溢于言表。
  陶月君笑道:“小姐当年的衣裳,全都收着呢; 放着进口的樟脑; 都没有虫蛀的。你想看; 回头让你看个够。”
  “那真好啊。曾小姐的压箱底可都要曝光了; 就问你们心疼不心疼!”何小曼笑着扶起曾玉裳。
  曾玉裳站起; 习惯性地轻抚旗袍前身,将前片展平。“没人识货才心疼。有些傻子,还说旧派,不时髦。真是没见识。”曾玉裳的微笑,都带着几份岁月的倨傲。
  突然,她抬眼望着何小曼:“你身量与我年轻时却也差不多,我送你一件旧时的旗袍,今天一起穿了去南湖,如何?”
  “好啊!”何小曼眼睛一亮。就喜欢曾玉裳这种到哪儿都能不管不顾端着架子的作派。
  “月君,东边更衣室的第三个樟木箱子里有一件薄荷绿的细格纹棉布夹旗袍,你去取出来,赶紧熨一熨给小曼穿。”又望了望墙上的钟,“还来得及,车子约了三点一刻到的。”
  东边更衣室,第三个樟木箱子……何小曼知道,曾玉裳光更衣室就有东西两间,每一间都有数个樟木箱子,全是装的她历年来的旗袍,而且都是已经不穿的。
  日常穿着的,都在卧室的壁柜里。
  所以说,曾玉裳到底有多少存货啊,只怕是数都数不清。这宝藏,真让何小曼好奇。
  不一会儿,陶月君手上搭了一件夹旗袍,果然是很年轻的薄荷绿色,因为有深绿色的细格子纹隐衬,这薄荷绿被略加中和,显得平和许多,不那么跳脱。
  何小曼接过旗袍,去帘子后边换上,只觉得旗袍上还带着刚刚熨烫过的余温,穿在身上格外服贴舒服。
  真正的旗袍,绝不是背后一条拉链的款式。何小曼顺着领子,将扣子一颗一颗扣起,扣到最后一颗,心情已无比平静。
  如此,旗袍真正是能炼心性的,光这一颗一颗的扣子,慢慢扣好,也算是出门前的心情整理了。
  从帘子后出来,曾玉裳直望了半晌,才缓过神,赞道:“简直像是量身定做,小曼,你穿得也太好看了。”
  陶月君也赞叹:“主要是小曼的气质和这件旗袍十分搭,小姐的眼光真好,那么多件旗袍里头,你独独想到了这件。”
  “小曼年轻,不要穿红戴绿的,也不要织锦绸缎,这棉布的清雅,最合衬她。”
  便是照镜子,何小曼也服气曾玉裳,她果然眼光好,看得真是准。
  说话间,陶月君从窗口望见车子已到了门口。三人下楼,何小曼坐副驾驶座,陶月君扶着曾玉裳坐在后座,向南湖驶去。
  钱复兴这家百年老店,就在桥畔,是一座临湖的水榭。在动荡的岁月里也曾被迫关张,直到前几年才由钱家的后人重新启动。好在,旧址水榭仍在,虽略有破败,但政府出资修缮后已焕然一新,成为S市著名小吃的一块招牌。哪怕是外地游客过来,也总要慕名尝一尝南湖钱复兴的小笼包。
  而钱复兴的小笼包,又以秋风吹过之后的顶黄小笼包最为有名,但因时令性太强,也很难得。
  外地游客喜欢吃热闹,挤在一楼,熙熙攘攘。陶月君却去前台领了牌子,跟掌柜道:“我们要二楼临水的雅座。”
  掌柜抬头一看就笑了:“原来是曾小姐,倒是好久不来了。”
  在这些店家的眼里,陶月君就是曾玉裳的脸面,见到她,就知道曾玉裳必定要来。于是赶紧地叫服务生过来,将三人领到了二楼临水的雅间。
  雕花窗向外开着,曾玉裳和何小曼靠窗面对面坐下,陶月君坐在何小曼身边。而美人靠的栏杆,就在她们身边的齐腰处,略一转眼,近处是九曲连桥蜿蜒而过,远处则是一片波光粼粼,整个南湖的美景尽收眼底,的的确确是最佳的观景位置。
  “小曼是不是第一次来?”曾玉裳开口,语气轻柔舒缓,像极了水榭下的静水。
  何小曼有些惭愧:“来是来过,坐这位置却还是头一次。”
  说起来,倒要怪萧泽言,他也算是懂行情肯洒钱的主儿,带着何小曼和谷德求来过这里,不过,他只知道要最贵的雅间,密不透风最好,完全不懂得美景与美食的辉映。
  所以,同样是有钱人,境界还是有点差异啊!
  萧公子,真俗。
  江边那幢著名大楼上的办公室里,萧泽言莫名打了两个喷嚏,不对啊,谁在骂我?
  远程腹诽他的何小曼一转头却完全忘了这茬,托着腮,手肘撑在栏杆上,贪婪地欣赏着这美景。
  九曲桥上,一位扛着相机的摄影师正在取景。斜倚在栏杆上的何小曼,与她对面正低头茗茶的曾玉裳,一浅绿、一墨绿,形成一幅绝美的画面。
  摄影师立刻按下快门,留住这美好的一幕。
  陶月君点了五客顶黄,一客只六个,热气腾腾地上来,薄薄的包子皮几近透明,软塌塌地睡在深绿色的棕叶上,几乎能看到里头流动的汤汁。而小笼包的顶上,则是一块肥油油的蟹黄,这便是“顶黄”二字的来历。
  筷子轻轻夹起,在包子边上咬破一点点皮,将里头的汤汁尽数吸掉,美味之极。这是吃小笼包的小窍门,否则,不是一口一个囫囵吞枣,就是一咬下去溅一嘴汤汁。
  曾玉裳远道而来,却只吃了五个,连一客都没吃得完,已是一脸满足。
  便宜了何小曼。她是很爱吃钱复兴家的小笼包,只是南湖太远,平常她时间又安排得紧,没什么机会过来。一个人两客,悉数下肚,面不改色心不跳。还在曾玉裳的示意下,将她那一客剩下的一只也夹来,毫不犹豫地送进了肚。
  突然,窗外一阵嘈杂之声。
  “怎么了?”曾玉裳问,却并没有探出身子。一是她总是保持着仪态,显现出对世相的好奇,不符合她的形象。二是她身子虚弱,已经不适合大开大阖的动作,平常便是转身或转头,也总是很缓慢很小心翼翼。
  何小曼临窗,很方便地伸出脑袋去看,却见过来一群人,正在九曲桥上疏散游客。以何小曼的经验,很像是便衣警察过来清场。
  难道是有什么大人物要来游玩?
  何小曼反正也不认识什么大人物,便收回了脑袋,道:“可能是有什么领导要来吧,像是警察在清场。”
  “哦。”曾玉裳轻轻应了一声。听是有大人物要来,她便没兴趣了,反正不管是谁来,也不关她的事。
  陶月君道:“得亏没下去游湖,不然也是被疏散。倒是坐在水榭上的好。”
  何小曼笑道:“其实啊,大人物不懂得与民同乐的乐趣。一个人看湖多没劲,一群人看湖,熙熙攘攘,这才有景点的样子。想看景点没人时候的样子,看看明信片就好了嘛。”
  曾玉裳忍不住笑:“总归就是你的嘴最不绕人。”
  陶月君紧张地四处看看。其实是雅间啊,没别人的,有什么好看的。“小曼你胆子真大,这种话不好说的,别给自己惹事。”
  何小曼吐吐舌。头。曾玉裳却解释道:“你月君阿姨是经历过那‘奇幻’的日子,哪有什么言。论。自由,只能说一种话,所以你月君阿姨是惊弓之鸟。”
  陶月君也不否认:“总归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毕竟祸从口出对吧。”
  “对。”何小曼顺着她,知道她是好意。
  曾玉裳却语气淡淡:“你们年轻,后头还有漫长的路要走,我却是没什么不敢说了。当年,有人为了说真话,是连掉脑袋都不怕的。”


第165章 物是人非
  窗外,秋水静谧; 偶有风吹过; 也不过丝丝涟漪; 顷刻便散去无痕。
  九曲桥上已经空无一人。不……不算空无一人,还有执勤的便衣; 守住几处要害口,严阵以待。
  何小曼还是第一次见到这阵仗。而且水榭雅间的位置居高临下,几乎可以将整个布控看得一清二楚,说实话,虽然她对大人物不感兴趣,但对这难得一见的场景还是觉得蛮有意思的。
  毕竟从来没经历过啊。
  曾玉裳本来萌生了去意; 见何小曼望着窗外,笑起来:“看来小曼一时是不想走,要不我们再呆会儿; 她难得有机会看看热闹。”
  何小曼多不好意思啊; 赶紧道:“没啊; 咱就回家呗。”一边说着,一边站起了身。
  服务生进来打算给她们添茶,一看何小曼站起来,不由笑道:“怎么就要走啊; 难得今天能看到大人物呢。你们这雅间的位置最好了。”
  何小曼笑道:“就算看了; 也不认得是谁; 看不看也无所谓了。”
  服务生却指着窗外:“人来了; 你看认不认得?”
  一听大人物出现; 何小曼立刻就转头,但没好意思探出去,怕被便衣警察们当扰乱分子抓起来,只是站在窗户里边看着热闹。
  只见一群人簇拥着向桥上走去,中央是一位精神矍铄的清瘦老者,从高处望下,看不清脸。但从这安保的阵仗看,应该级别非常不低。
  “看不清,不知道认不认得。”何小曼见陶月君也不由自主伸长脖子,便让了一点点位置给她。
  陶月君只看了一眼,就道:“黑压压一片人啊,都是围着最前面最中间那个吧?”
  又摇摇头:“我又不看电视不看报纸的,看了也不认得。”说着,将脑袋缩了回去,不看了。
  “转头了转头了。”服务生突然低声叫道。他也不愿意走啊,毕竟这间雅座是看热闹最佳地点,这么高级的热闹,他当然要抓住机会看一看了。
  何小曼不由又看,果然见那老者转过身子,居然不看浩渺的南湖,反而望向钱复兴所在的水榭,并且手指了过来。
  吓得何小曼和服务生立刻缩回来,都没来得及看清老者的模样,这怂样把陶月君和曾玉裳都逗笑了。
  曾玉裳道:“难道大人物还会吃人?看把你们吓的。”
  就是哦,又不会吃人的。再说了,外边亮堂,水榭里头光线较暗,只要不紧靠着窗口,其实就九曲桥的位置,也不见得能看得真切。
  真是自己吓自己。
  何小曼如此想着,不由又大胆地伸脖子去看。
  这一看,目瞪口呆。桥上已是空无一人。不……不算空无一人,人肉背景安保人员还是在的,咳咳。
  但刚刚那一群人,却不知何时没了踪影。
  正纳闷,楼下慌慌张张又跑上来一个服务生……不,竟然是掌柜!
  “曾小姐,真不好意思,能不能麻烦你们换个雅座?”
  曾玉裳一听就皱了眉:“为什么?我每回来都是坐这里。”
  掌柜语气急。促:“今天给您免单,不收您钱,您看……”
  曾玉裳不由提高了嗓门:“这是钱的问题吗?”
  掌柜的汗都急出来了:“有人要来这里,曾小姐,真是不好意思……”
  何小曼不依了:“就算有人要来,也有个先来后到吧。你们百年老店,难道还给客人分三六九等?”
  声音有点大,掌柜顿时变了脸色。
  只听楼梯上一阵嘈杂的脚步,一个温和的男声响起:“说得对,要讲先来后到。不要影响其他食客。”
  雅间的门开着,只见刚刚桥上那清瘦的老者,在十数人的簇拥下,已经上了二楼,一眼就望见了愣头愣脑站在那儿的何小曼。
  何小曼勃然变色,知道今天自己惹了大祸。
  这老者,她当然认识。只要经常看看电视新闻、看看报纸新闻的人,都认识他。而且,他只上报纸头版。
  他的随行人员已经面无表情地走了过来,何小曼心脏剧烈地跳动,只觉得身子已经在打颤,手不由扶住了身边的美人靠栏杆。
  他们是不是来抓自己的?
  何小曼第一次感受到了陶月君所说的“祸从出口”是什么意思。
  老者倒是笑得很慈祥:“不要吓到小同志。”说着也向雅间走过来。
  大概是因为他不怒自威的气势,陶月君不由往旁边让了让,何小曼也后退了一步,服务生早就不知道溜到了哪里,只有曾玉裳依旧稳稳地坐在靠窗的位置上,端着茶盅,轻轻地拨动着茶盅盖子。
  好似一切都事不关己。
  雅间甚大,数扇窗户临水而开。老者负手踱步到栏杆处,静静地望着窗外的一池秋水。
  室内安静得可怕。空气早已凝固。这时候只怕掉落一根针,都无异于惊天巨雷。
  片刻,老者喃喃的道:“物是人非啊……”
  他感觉到何小曼正紧张地望着自己,便缓缓的转头,只从何小曼的眼神里,他就知道,她认出了自己。
  温和地一笑:“小同志不要紧张,我只是故地重游,来望一望这南湖的秋色。”
  曾玉裳依旧没有抬头,淡淡地开口道:“小曼坐下吧,咱们安心喝茶。”
  老者眉心猛地一跳,这才注意到曾玉裳,眼睛紧紧地盯住,失声低呼:“玉裳!”
  曾玉裳闻言抬头,与老者四目相接,脱口而出:“阿白?”
  这一变故,让室内所有人都始料未及。
  老者已迅速稳住,朝身边的随行人员道:“真巧,遇见当年的同学了。”
  曾玉裳脸色惨白,却也强自镇定下来,脸上浮现出艰难的笑容:“是啊,真巧,没想到还能遇见同学。”
  老者深深地望了她一眼,终于说了一句像是叙旧的话:“你……还和年轻时候一样。”
  “你也是。”
  “一切都安好吧?”
  “安好,谢谢同学关怀。”
  老者点点头:“我先走了。”
  曾玉裳缓缓起身,脊背挺得笔直:“再见。”
  老者转身,身形略有些滞重,全不似初来时那般神采奕奕。众随行人员立刻又簇拥着他,从楼梯上离开,也不过片刻间,楼上都恢复了平静。
  好似从来没有人来过。
  一直到人影全无,曾玉裳苦苦支撑了良久的身子,终于一软,瘫倒下去。
  “曾小姐!”何小曼不顾中间还有桌子,俯身伸手,隔着桌子一把扶住,滚烫的茶壶被她碰翻,茶水浸到她身上。
  陶月君已接过曾玉裳,死命地掐着她的人中。
  何小曼不顾腰间被烫得疼痛,紧张地望着曾玉裳。片刻,终于见她“嗯”一声,缓过气,苏醒过来。
  曾玉裳脸色苍白,顿时像老了好几岁。
  “月君,我要回家……”
  何小曼正要下楼去叫车,楼梯上却上来一人,看打扮正是刚刚的随从人员。
  “首长指示,送曾小姐回家。车子已在门口等候。”
  陶月君再怎么忐忑,也不敢多问,扶着曾玉裳上了车,只看了一眼车牌,就差点晕过去。
  这让人晕过去的车子,搭载着一个刚刚晕过去的曾玉裳,只花了先前的一半时间,便到了曾家花园。
  何小曼知道,这车特殊,一路绿灯。
  司机什么都没说,除了问了个地址。其余时间连眼神都没有斜一下。真正太有职业素养。
  将曾玉裳扶到卧室躺下,陶月君赶紧去拿水拿药。
  “月君,把烫伤药也带来。”
  陶月君不如何故,但也没问,点了点头就去了。何小曼却心中一暖,曾玉裳发现了她身上的茶渍,也留意到了自己几次无意碰触时,何小曼轻轻的倒吸气。
  那是疼的。
  “小曼,你怎么不问他是谁?”曾玉裳哑声问道。
  何小曼轻叹一声:“我知道他是谁啊……”又补充道,“我想,全国人民都知道吧……”
  曾玉裳微笑:“所以,他是不是过得很好?”
  是啊,过得很好,不能更好。
  好到,何小曼都不敢说出他的名字。说不得,说不得!
  “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曾玉裳像是问何小曼,可是,她明知道何小曼不知道答案。
  她是在问自己。
  “不知道。”何小曼温柔地摇摇头,等她说。
  “四十四年了。时间真快啊……”曾玉裳喃喃的道,“四十四年前,也是今天,我和他在南湖的水榭上告别。也是点的顶黄,也是这间雅座,也是这……一池秋水。”
  原来如此!
  何小曼顿时明白了。
  怪不得今天曾玉裳想去南湖,又怪不得今天老者也会去南湖,甚至,都要去那间雅座。
  因为那里有他们共同的记忆。
  因为那里一别,他们再也没有相见。


第166章 伤口
  四十多年分别,蓦然相见。如此猝不及防。
  曾玉裳的神情说不出的疲惫; 比她走了远路; 或是大声说话; 还要疲惫百倍。
  卧室昏暗的灯光下,她瘦成小小的一团睡在被窝里; 眼窝深陷,曾经犀利的眼神也变得涣散而无望。
  突然,何小曼心中生出一种不祥感。
  人若心中有个念想,会有意无意间吊着一股子劲。虽然曾玉裳说不想见他,但她心里的思念,何小曼看得清清楚楚。
  如今; 这股子劲突然就散了,像紧紧绷着的一根绳子,突然就软了。
  曾小姐她会不会……
  何小曼不敢想。
  不一会儿; 陶月君上楼来; 将烫伤药给了何小曼; 自己照顾曾玉裳喝了水。这回,曾玉裳再也不会精神奕奕地与药片作斗争,就着水,连吞了好几口; 终于将一把药片分了好几次服完。
  曾玉裳很累了; 不一会儿便闭上眼睛; 似是睡得熟了。
  何小曼与陶月君这才退出房间; 只待门一关上; 陶月君就一把拉住何小曼的手,眼见着眼泪就要掉下来。
  “月君阿姨,我们去楼下。”
  陶月君一直忍到自己的卧室,方才靠在何小曼的手上,嚎啕大哭。
  何小曼知道,今天这场变故,让曾玉裳涣散,让陶月君无措,幸好自己还在,她得坚强起来,和陶月君一起面对即将到来的一切可能。
  她紧紧地抱住陶月君:“月君阿姨,你在这儿哭个痛快便好,万万不能在曾小姐面前再绷不住了。”
  陶月君点着头,掏出手绢擦了擦眼泪:“刚刚在楼上,差点就……”
  “谁也没想到。竟然会是他……”何小曼叹道。
  她扶着陶月君在一旁坐下,彼此都需要平复心情。
  陶月君却还是有些懵:“其实我不认识他……但是看得出来,他位高权重,已经超越了我的想象。”
  她茫然地望着何小曼:“小曼,他是不是忘了小姐?又或者,不想承认?”
  老者在水榭上克制的表现,让陶月君迷茫。
  “不。”何小曼摇摇头,“到了他的位置,太多身不由己了吧。如果他已经忘了曾小姐,今天就不会在那里出现。”
  “但是他们好客气。”陶月君显然对这场重逢备感失望。
  “人多口杂,这一别数十年,蓦然相见,又让人从何说起。”何小曼轻叹一声,打起精神,“月君阿姨,这几日我课不多,上完课立刻就会回来,你一个人想必人手也是不够的。”
  陶月君抓住她:“小曼,这几日你别回办事处住了,就住我们这边吧,你的那间客房横竖还在呢。”
  何小曼知道,事情到了这地步,陶月君也很害怕。
  以前曾玉裳虽然身体也不好,但她能拿主意。现在曾玉裳的精神一散,陶月君就没了主心骨,要仰仗何小曼了。
  何小曼去办事处的宿舍收拾了几件衣服,搬到曾家花园的主楼住。这才终于有空去查看自己腰间的伤势。
  还好,曾玉裳的这件夹旗袍还算厚实,虽然茶水浸了进去,终究由夹里隔了一下,伤势并不很重。何小曼自己上了药膏,一阵阵清凉的感觉,终于觉得不那么火辣辣地疼了。
  肉眼可见的伤,痛不过内心深处看不见摸不着的伤口。那才是痛不可当。
  第二日,曾玉裳倒是能起床,只精神很差,往日的优雅也变成了让人心疼的虚弱。
  何小曼一大早就去很远的市场上买了些材料回来,让陶月君熬粥。
  真是天知道,在这年代要取这些熬粥的材料有多难啊。
  曾玉裳也不过略吃几口,突然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跟陶月君道:“小曼不是想看我年轻时候的照片嘛,你去拿来。我也想看看。”
  陶月君取了几本影集,和一个大盒子过来,影集里放着小照片,而大盒子里则是镶了相框的照片。
  年轻时候的曾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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