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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纺织厂花-第7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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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月君取了几本影集,和一个大盒子过来,影集里放着小照片,而大盒子里则是镶了相框的照片。
年轻时候的曾玉裳,果然与何小曼一样,丰姿绰约。
有些像月份牌上的旗袍美女,有些却神采飞扬,顾盼生姿,活泼得像当年的女明星。
也有学生照,小夹袄,百褶裙,腿上裹着羊毛的长筒袜子。
“其实我最喜欢念书。我以前念书成绩很好的。”曾玉裳轻轻拿起一张学生照,嘴角浮起浅浅的微笑。
何小曼知道,她一定又想起了当年的“阿白”。
良久,又放下,拿起一张旗袍照,那照片上的曾玉裳,少见的珠圆玉润。
“这张是国际照相馆拍的,印了两张,还有一张……送人了。”抿嘴一笑,送了谁,彼此心照不宣。
曾玉裳拿给何小曼看:“这张我也是蛮喜欢的,那时候流行细眉毛,剃了眉毛拍的照片,第二天去学堂上课,还被人笑话了。”
是谁笑话,依然心照不宣。
“国际照相馆还想拿我这张挂在店堂里的,要是我没送人,我也就同意了。偏生我送了人,这个照片我就不想再给不相干的人看了。”
再翻一页,曾玉裳也呆住了,何小曼也紧张起来。
原来,她还是保留着“阿白”的照片。年轻时候的阿白,比后世的任何一个流量明星也不差。
哪知曾玉裳似是没看见,竟没有多看,轻轻地翻了过去。“这张是我和姐姐去划船的时候拍的……”她又开始了下一轮的讲解。
讲着讲着,终于有些累了,合上影集:“你们再看吧,我上楼歇一歇去。”
“我陪你上去。”何小曼赶紧起身,扶曾玉裳上楼休息,一边还说,“曾小姐,要不你搬到楼下来住吧,上上下下的也不方便。”
曾玉裳却不以为意,淡淡的道:“也走不了多久了,别麻烦了。”
听得何小曼又是心中一凛。
刚送了曾玉裳上楼休息,何小曼才走到楼下,只见陶月君脸色尴尬地领着一个人进来。
不是别人,正是昨日在南湖遇见的那位老者。
阿白。
两个面无表情的年轻男人先进花园,迅速走到进屋台阶处,再不往前一步。
何小曼知道,就这几步路,这两男人应该已经像探照灯一样,将整个花园都已用目光搜寻了一遍。
老者穿着一件普通的夹克,一双布鞋,除了头发还是一丝不乱之外,一切都显得非常朴素。但他终究和市井间的那些老人不一样,他的眼睛如深潭,似是蕴藏着无数故事,又似波澜不惊。
“我找玉裳。”他声音温和,说话也很慢。
这话是对何小曼说的,似乎是知道何小曼刚刚还和曾玉裳在一起。
“曾小姐刚刚休息……”才说完,何小曼就后悔了,立刻道,“我去跟曾小姐说。”
说罢,立刻跑上楼去。
老者仍旧保持着波澜不惊,负手看着客厅墙上挂的字画。而那两位面无表情的年轻男人留在了屋外,像两尊雕像。
片刻,何小曼下来,低声道:“曾小姐请您上去。”
老者像是得了什么命令一般,双眼一亮。
何小曼将他领上楼,指着走廊尽头:“就在那儿,门是虚掩的。”
老者看上去还是那么镇定,向何小曼点点头:“谢谢你,小同志。”
何小曼知道,这是不要自己再留在这儿的意思。便识趣地转身下楼。
陶月君有些不安,低声问何小曼:“要不要给他送杯水上去?”这是待客之道,来了客人,没有上茶,陶月君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讲真,这种事何小曼也没主意,想来这种大人物也不会随便喝别人的茶吧……
不由就望向门口的“雕像”。
哪知道,“雕像”这回开口说话了:“不用,首长不喝外边的水。”
果然。这下安静了。“雕像”说完,又石化了。
室内的两个,如坐针毡;室外的两个,纹丝不动。
就在何小曼和陶月君已经焦灼到不行的时候,老者终于缓缓地从二楼走下。经过二人身边的时候,很有礼貌地说了声:“谢谢你们。”
陶月君不知所措,赶紧回礼,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何小曼也微微躬身相送,心头却明白,这句“谢谢”,包含了多少意思。
绝不止今天的迎送,还有陶月君多年来的悉心相伴,和何小曼与曾玉裳相识后,给她带来的快乐。
今天,他们换了一辆车牌很寻常的车,显然是不想引起别人的注意。两位“雕像”护送老者上车,终于绝尘而去。
何小曼和陶月君立刻转身进屋,跑到楼上。
只见房间的窗帘拉开,曾玉裳站在窗前,望着早已空荡荡的大门外。她是在这儿目送着她的“阿白”离开。
四十四年前,和四十四年后,都是她在这里,送走了他。
“小姐……”陶月君赶紧过去扶住她,“你不能久站,赶紧歇会儿吧。”
何小曼也道:“就是啊,先前还说累了想休息呢,这会儿精神这么好。”
曾玉裳的确精神好。脸色有了罕见的红润,嘴角洋溢着不易察觉的微笑。
第167章 重任
没人知道他们谈了什么。曾玉裳不说,何小曼和陶月君便也不问。
反正; 曾玉裳在冬天之前曾经恹恹地眼见着要卧床不起; 却被“阿白”的到来抚慰了心灵。她心情很好; 又开始与药物作斗争,每天在喝水还是不喝水之间顽强抵抗。
何小曼与陶月君私下达成了默契,不去多想未来,只曾小姐还赏一天花儿; 那她们就开开心心地陪伴; 尽力让她的每一天都是充实的,都不用去面对俗世间的愁云惨雾。
不过; 曾玉裳提了几次,说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见见小曼的男朋友。何小曼觉得,这个遗憾不能留。
春节的时候; 丁砚请了一个长长的假期。按理那边只有圣诞假与春假,但他们也知道华人最最重视的还是春节,丁砚的休假还获得了批准。
飞机照例降落在S市机场。
因为亲眼目睹的何谓“送别”; 何小曼内心格外珍惜相聚。早早地便去了机场,直到将蓝天都快盯出一个洞的时候,终于望见远远地晴空上飞来了一个小黑点。
丁砚越加成熟,打扮也明显变得更加欧化和开朗。穿着一身长长的风衣,嗯,如果一定要在附近的年代找一个参照的话; 何小曼想了半天; 大约像日剧里某位福山先生吧。
冲上去; 来个标准的久别重逢的拥抱,丁砚就再也没有放开何小曼的手。
“何同学脸上生了颗小痘痘啊?”
“不如丁同学肤若凝脂啊!”
“何同学真是好会形容。”
“不如丁同学妙语连珠啊!”
“何同学请你好好说话。”
“呃,丁同学真是好凶呃……”
笑得丁砚一伸手就拨乱了她的长发:“胡闹!”
二人早就约定,丁砚在S市陪何小曼玩两天,然后再一同回C州。不过,这回丁砚不用再住酒店,因为曾玉裳邀请他前来做客。
坐上车,丁砚问:“我给曾小姐带了一条羊毛披肩,给月君阿姨带了一个按摩仪,你看合不合适?”
何小曼倒是没关照丁砚买礼物,见他这样细致,也是挺高兴。
“很合适呀,曾小姐最喜欢旗袍配披肩,她自己也有好几条披肩,都是很好看的。至于月君阿姨,平常操持家务真是很辛苦,送个按摩仪再好不过。”
说着,老脸一红,道:“其实我也挺愿意帮月君阿姨做家务的。不过她老嫌弃我手脚笨,明明我挺聪明的啊……”
“哈哈。”丁砚笑了,“不用故意知会我,知道你哪哪都灵巧,就是不擅长做家务。我本来就喜欢这样的你。”
真是贴心。
何小曼这么能干的一姑娘,偏偏下厨不灵,其他家务也是麻麻,虽然热情比较高,但总让王秀珍嫌弃,说你这样子以后怎么嫁得出去。
看来不用着急,总有人喜欢这一款。
听说丁砚今天到S市,曾玉裳和陶月君都有些莫名激动,大概是很久没看到年轻人的恋爱了,她们内心也有些春天的气息。
陶月君更是买了许多菜,打算大显身手。
把曾玉裳都看妒忌了:“月君你真是偏心,平常也没见你烧这么多菜给我吃啊。”
陶月君也是哑然失笑,这个曾小姐,还跟两个小屁孩“争风吃醋”,这么多年,她还真是始终心怀赤诚么。
“平常咱们曾家花园也没这么多人吃饭呀?”陶月君笑着辩解。
曾玉裳想了想,旋即便丢下了:“算过了,我一个人,你弄三个菜,今天四个人,你也只弄了八个菜,这么算起来,我没亏。你就折腾去吧。”
逗得陶月君哈哈大笑:“真是小器,头一回见你这么小器。”
正说着,何小曼的声音已经从大门口传来:“我回来啦——”
把曾玉裳吓了一跳,不由嘟囔道:“回来就回来,还要拿个高音喇叭喊喊的呀。”
嘴上这么说,曾玉裳还是迎到了台阶处,吓得何小曼赶紧放开丁砚,挽住曾玉裳进屋。
“外面好冷的,你干嘛出来吹风啊!”
“我又不出去,就在这台阶上嘛。”曾玉裳的解释颇是带着几分讨价还价的味道。
进了屋里,曾玉裳跟个“丈母娘”似的将丁砚从头打量到脚。
何小曼有些啼笑皆非。她一直以为曾玉裳是最最。。宠。。辱不惊的人。毕竟人家在南湖的时候,“大人物”当前,她都可以连头都不抬,还喊何小曼安心喝茶。
这份镇定与教养,不是大户人家绝对教不出来。
可是要知道,到了新社会,已经没有几家人还敢自称“大户人家”了,也就是说,曾玉裳这样的作派,基本上是绝版了。
但是。今天。这个“绝版”大家闺秀,居然像市井小民一样打量人。而且是毫不掩饰,从头看到尾,可见,她是有多好奇丁砚。
还好丁砚也一样。宠。辱不惊,随便你怎么打量,他都像是绝缘体一样。
这一刻,何小曼在旁边目睹一切,终于相信什么叫“丁氏定力”。丁砚不会因为对方是谁去选择是不是打量,在他的字典里,应该只有一个字,就是“看”。要么看,要么不看,多少简单明了,完全没有中间地带。
“小丁坐。”曾玉裳破天荒地指了指客厅的沙发,让丁砚坐下。
真是奇了怪了,平常曾玉裳跟人说话,其实甚少这样周到。
丁砚依言坐下,也拉了何小曼在身边坐下。何小曼给他们双方做了介绍,便老大不自在,想去厨房里给陶月君打下手。
“怎么就急着跑呢?”曾玉裳不满。
何小曼还找借口:“月君阿姨一个人忙不过来,我得去帮忙。”
有人真是……半点眼力见儿都没有,被曾玉裳笑话:“小丁你只怕不知道,我们小曼能干得很,上上下下对她都是赞不绝口,所以天生就不是擅做家务的人……”
哪知道丁砚一听,立刻站了起来:“曾小姐您说得对,她做家务看得人着急。这样吧,月君阿姨一个人要是忙不过来。我去,换小曼来陪你。”
“这怎么行?”曾玉裳惊讶。
“没什么的,我在国外谁会来做饭给我吃,谁会来给我打扫卫生,还不都是自己动手,丰衣足食。”说着,果然将风衣脱了,进厨房给陶月君帮忙去了。
这下何小曼期期艾艾地甩着手出来:“丁砚才动手,月君阿姨就说哎哟哟帮手来了,小曼你还是外边歇着去吧。”
“哈哈。”曾玉裳被逗笑,这画面感太强,光听描述就可以想象何小曼被嫌弃的场景。
“不用勉强自己,谁都有不擅长的。”曾玉裳望了望厨房里忙碌的丁砚,不由赞道,“这孩子倒是拿得起、放得下。是个做事的人。”
“咦,我又失。宠。了……”何小曼快伤心哭了。
曾玉裳笑惨,一把搂了何小曼,低声道:“小丁再好,也是因为他是你的男朋友,所以我们才觉得好。”
“真的?”何小曼那颗忌妒之心终于慢慢收敛起来。
吃饭的时候,不出所料,丁砚与曾玉裳相谈甚欢。何小曼早知道,这二位都是博览群书的人,而且,性格也都不尖刻,所以他们相处起来也很愉快。
晚饭后,曾玉裳道:“小丁,小曼,来一下我房间,我有事要跟你们说。”
二人上了楼,何小曼有些担心曾玉裳的身体,赶紧扶她坐下:“总觉得你今天太累了。”
“今天高兴,不觉得累。”曾玉裳笑得特别淡定。
自从她见过阿白,这种淡定的笑,就一点都不能让何小曼安心。每回曾玉裳这样笑,何小曼就觉得她心中有一种安排好了一切的感觉。
果然,曾玉裳淡定地笑着,开了口:“今天见到小丁,我很高兴。你和小曼都是善良聪明的孩子,也是可以托付的孩子。有件事,我要跟你们两人说……”
她的郑重让何小曼有些心慌。
丁砚不知道厉害,微笑着问:“不知道曾小姐想说何事?”
曾玉裳脸上的笑意渐渐隐去,声音低沉,却说得缓慢有力:“我知道自己何时要走,对自己的后事早有安排。只有一桩,我总是放心不下。”
“曾小姐……”何小曼低声惊呼。
曾玉裳伸手摆了摆,示意她听自己说。丁砚握了握何小曼的手,何小曼终于冷静下来,听曾玉裳的下文。
“关于财产的去留,我暂时不公布。今天想跟你们说说这屋子里的字画。”
顿了一顿,又道:“曾家留到我手上的名家字画一共三十六幅,这些年已经陆续捐掉五幅,还有三十一幅,在我死后请捐给各大博物馆。我老了,没有精力一一去了解。你们月君阿姨于字画又一点不懂。还好,有你们两个好孩子。我曾玉裳,便将这重任交给你们。”
第168章 另一个世界
原来曾玉裳如此郑重其事,竟然是为了托付曾家的字画。
一时间; 何小曼竟连安慰的话也说不出口; 只觉得那些言辞在曾玉裳的赤子之心面前; 也显得那样苍白无力。
曾玉裳起身走到临窗的书桌前,拉开抽屉,取出一张素笺:“这是我以前整理的清单,我算不上精通; 怕有疏漏; 要麻烦你们重新找人再作鉴定。”
何小曼接过素笺,只见上面的字还是毛笔书写的清秀小楷; 字字都是曾玉裳的心血。
“其余的我都会在遗嘱里有交代,唯这字画,一直叫我放心不下。如今总算交给你们; 我也安心了。”
何小曼又是伤感又是敬佩,喉间一哽,抓住曾玉裳的手:“曾小姐; 你不会的……”
曾玉裳笑道:“我有数,不怕说这些。”
她是活得太明白,早就清清楚楚地望见自己的未来,如此无惧。
从曾玉裳那儿出来,丁砚终于叹道:“我终于是见着勇敢的人了。曾小姐实在太通透。”
“丁砚。”何小曼突然望着他,“我们俩; 无论以后谁去到哪里; 都不能无缘无故断了音讯。我……”
丁砚顿时明白她在担心什么; 温柔地挽起她的手:“不会的,我这辈子只会和何小曼在一起。不要你等我,我会来找你的。”
何小曼靠在他肩头,低声道:“还好,你一喊就回来了。”
丁砚俯下头,亲了亲她的额头:“当然了,只要你喊,千山万水我都回来。不过,这千山万水的日子终于也快结束了。”
是啊,算上回国过年这段时间,满打满算,丁砚最多也还有三个多月就可以正式学成归国了。
“回来之后去哪里,想好没?”何小曼知道,丁砚人还没回,国内已经有好几家顶尖高校在抢他。
他可是拥有“古董表”的留学生啊!
“J省理工学院。”
何小曼一惊:“不是Q大,不是F大?”
“怎么了,眼睛只盯着顶尖高校?”丁砚取笑。
“这倒没有,就是有些意外。总觉得你会想去平台更高的地方。”
丁砚微微一笑:“你去崇光厂的时候,它是什么模样?如今又是什么模样?一起成长的感觉也挺好的。”
何小曼点点头:“这倒是。不过,也是幸运,遇到了有先进理念的邱厂长。否则崇光厂也发展不到今天这步。”
“J省理工学院刚刚组建成立,一切都生机勃勃,也正需要人才。况且,你在C州,我当然也会将C州作为首选。”
何小曼心中一动,想起邱勤业说的“明年春天”,时间倒是飞快,一转眼,已是春节,这春天,似乎说来就要来了。
“小曼。”丁砚的思绪回到了曾玉裳的嘱托上,“我在想,本来不是打算在S市玩几天再回C州么,咱们索性这几天也别玩了,抓紧时间替曾小姐把字画给整理出来吧。”
丁砚果然是个担得起责任的人,比何小曼还上心呢。
“好。不就是换个地方一起玩么,对吧?”何小曼笑呵呵的,又引了丁砚忍不住伸手,揉乱了她的头发。
第二天,丁砚去东院里头的崇光厂办事处打电话,汤丹大呼小叫,说到底还是你跟我们何总好上了。
叫得丁砚脸都红了,被何小曼好一顿取笑。
丁砚给Q大的同学打电话,让他们推荐在古字画上有研究的专家,说有一批字画要捐赠。
消息一出,立刻就有两位鉴定方面的专家主动来联系。丁砚带他们到了曾家,潜心投入到字画的鉴定和整理中。
两位专家很欣喜,说这些画中间有好几副都是当世的珍品,价值连城。
丁砚与何小曼还是很谨慎,只让鉴定整理,并没有对捐赠表达任何承诺。因为按着曾玉裳的心意,这些字画要去它们最合适的地方,去那些能让他们给世人欣赏的地方,而非库房。
一直到鉴定结束,丁砚请教了两位专家给这些画的去处给出建议,并且给了劳务费。何小曼这才反应过来,这样级别的专家,劳务费也是相当可观,丁砚竟自掏腰包,一声不吭。
“早知道就不要请什么专家了,直接让博物馆过来,保准免费鉴定。”
丁砚却笑:“小曼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小器?让博物馆过来,这三十一件就悉数给了他们,能有几件能公开展出,那就不知道了。况且我也不缺钱,平时也没什么机会花钱,就让我尽尽心意呗。”
他在国内有几个专利,自然是不用愁钱。但他这份心意,还是让何小曼心中温暖。
二人说定,此事在曾玉裳面前不提。
而两位专家带着三十一副古画寻找合适博物馆捐赠的消息回去,广为扩散。一如他们的预料,还没出正月,那些具备收藏条件的各地博物馆就主动找上门来。
只可惜,曾玉裳的身体条件已经不适合参加捐赠仪式。
每回,有博物馆的人员过来,曾玉裳都会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像是嫁女儿一般,在捐赠书上签字,而后合影,将古字画风风光光地送出去。
曾小姐,熬过了冬天,终究还是未能熬过清明。
在最后的岁月里,何小曼一直守在她的身边。纵然瘦得已经不成样子,纵然已经卧床不起,曾玉裳还是每天都梳理得整整齐齐,搽些淡淡的胭脂香粉,如之前的每一天那样。
有天晚上,她挥手让何小曼坐到她床边,声音已经很虚弱:“有个东西,我一直想着要送给你。”
她费力地想伸手去颈后,却徒劳无功,只得笑道:“瞧我没用的……替我把玉佩摘下来。”
何小曼轻轻地替她将玉佩摘下,刚交到她手里,却又被塞了回来。
“这块玉,是我十五岁那年的及笄礼,一直陪着我,已快五十年了。送给你,当是一点纪念吧。”
当年银行家小女儿的及笄礼啊,怎么可能寒酸,纵是何小曼并不太懂鉴玉,一眼看去那温润与洁白,也知是一块价值不菲的好物。
“曾小姐……”千言万语哽在喉间,都说不出来。
曾玉裳却又轻叹道:“月君陪伴我多年,我不能薄待她。所以,我将东西都留给了她……”
颤抖的手,指向靠窗的书桌:“中间抽屉,小曼,你去打开。”
何小曼走到书桌前,打开抽屉,依然是一张曾玉裳惯用的素笺,上面写着一个电话号码。
“我将阿白留给你……如果你有什么难关过不去的,可以给他打电话,他一定会尽力帮你。”
一滴眼泪,落到素笺之上,旋即化开,落下了泪痕。
黎明,天色破晓之际,曾玉裳在睡梦中溘然长逝。
何小曼和陶月君替她料理了身后事,遵照她本人生前的遗愿,只发了一个讣告,一切从简。
陶月君哭了两天,却在火化了曾玉裳后,突然就笑了。
“知道小姐为什么在破晓时分去了吗?她不是死了,她是去了另一个世界。”
另一个世界,何小曼心中狠狠地一震。
自己又何尝不是从另一个世界而来。或许,曾小姐真的是去了另一个世界,在那个世界里,将一切重新来过。
何小曼双手合什,望向湛蓝的天空,送曾玉裳最后一程。她不知道等待对于曾玉裳来说,终究是幸福还是不幸,只能祝福她在那个世界,有人温柔相待。
数日后,首都来人,并非老者,但何小曼和陶月君都知道,这一定是老者最信得过的下属。
来人公布了曾玉裳的遗嘱:一切细软首饰以及银行的存款都归陶月君所有,曾家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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