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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临安-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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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瓷茶杯边上缭绕的雾气好似仙境中飘绕的仙气,氤氲出了他如仙的面孔。此刻,那双本就琢磨不透的眸子显得更加琢磨不透了。唯一能瞧得清楚的,就是那只端着茶杯的手,指节分明地扣着杯沿。
宋酒竟是看入神了,恐怕真正的神仙来了,也比不过眼前这位。
不过,有人却未必这般以为。
荀清华此刻是真的想随手抄起个茶杯扔过去,但想到他这个徒弟是会武功的,便作罢了。
说来也惭愧,他这个徒弟的武功并非他传授。他只不过跟谷一椿教钱氏九郎一样,做了王之焕几年的文学师傅。而王之焕的武功,应该是被扔在漠北的那几年学会的。
他这个徒弟文能治国,武亦能安邦,却偏偏不愿跟他学习医术。他平生最引以为豪的便是医术了,王之焕竟然不愿学。
他好说歹说,劝了他百八十遍,而王之焕给他的答案是:我只为谋王氏太平,既然要谋,便会死人。成王败寇,既然最后都是要死在我手里的,何必去救?
荀清华最终还是忍不住,憋着怒气好奇地问:“之焕,你倒是给我解释解释!你什么时候在外头找了个娘子,还有了这么大的儿子?”
王之焕却是一笑,将包袱都丢向了宋酒。“你问她。”
荀清华又是一脸期待地看向宋酒,“你说。”
宋酒可不愿背这个黑锅,“荀老误会了,酒娘与王郎并无关系。阿盼与他,也没有关系。”
“误会?”荀清华老眼在两人之间来来去去,不敢置信。“那他昨夜还说你是他的卿卿?”
“不过是郎君的玩笑话罢了,郎君大概是想荀老立即替阿盼诊治才如此说的。”宋酒说的委婉,心里却将王之焕骂了千百遍。早就嘱咐他不要在外人面前乱说话,他当真记不住么?
荀清华听了,一脸失落。须臾又瞪着眼瞧王之焕,“你什么时候敢这么欺负为师了?竟然连老夫也骗!”
王之焕扯出一丝冷笑,“我若是随意一说,你还不将她轰出门去?”
荀清华顿时红着脖颈,却忍不住回嘴,“那还不是你半夜翻老夫的墙头!”
王之焕哪里会相信他的话,“哼,且不说你轰不轰她出门。若我昨晚不这么说,过了几日,你是不是又要从临安的女子中再挑一个扔到我的榻上?”
“……”荀清华这回没话说了,他本来就是有如此打算的。
“怎么,不说了?”王之焕站起身,踱步到中央,冷着脸兴师问罪。“上回在临安,我的好师傅,夜半三更的将薛丞相家的三娘子扔到了我的床上,敢问师傅,您老这是何意?”
宋酒站在一旁,察觉到一股森然的寒意。
王之焕发怒了!
他面上虽没有明显地表现出生气,可从他对荀清华说话的态度便能知晓。一个徒弟能以这种态度对待师傅,那做师傅的一定是做了大大的错事!
荀清华不自在地喝了一口茶,说道:“那薛家的三娘子生得不赖,水灵水灵的,配你是绰绰有余。何况你娘整日跟我唠叨着你的终身大事,我这个做师傅的自然得帮把手。”
“帮把手?”王之焕悠然一笑,坐了回去,又添了半盏茶。声音不高不低,伴着茶水注入杯中的清亮声,云淡风轻地说着:“您老这一把手当时若是帮成功了,王氏一族一夜之间便可灰飞烟灭。届时,您就瞧着这朝堂上宋氏一家独大吧。”
“真有这么严重?老夫是见那薛家的三娘子倾心于你,这才……莫不是宋氏知道我做的事?”荀清华说着说着,声音渐渐弱了下去,这件事的确是他做得不好。
王之焕转着茶杯,淡然一笑。“好在师傅您还知道跑。”
荀清华脸忽红忽白,像变脸似的。
王琢瞧见他的脸色十分难看,笑着劝慰道:“师公,阿爹逗你的。你是阿爹的师傅,阿爹怎会对您下手?”
荀清华抬眼朝王之焕看去,只见他正专心致志地看着杯中的茶水,好像要将茶水盯出一朵花儿来。荀清华十分不自在地说道:“那件事是为师欠缺考虑,只是那薛家的三娘子你最后怎么处理的?”
到底,荀清华还是更担心那三娘子的状况。实在是薛家的三娘子长得不错,性格温顺,与王之焕有是门当户对的。连唐氏也说了薛家的三娘子温顺淑娴,若是没了,岂不可惜?
王之焕吹着缭绕的烟雾,淡淡地说道:“还能如何?当然是趁她还未醒赶紧送回薛家。”
荀清华这才松了一口气。
两人在这边一来一去地说着话,宋酒便带着宋清盼安安静静地坐在一旁。等到荀清华的话问完了,王之焕也答完了,这才想起她来。
荀清华瞧宋酒的面貌不俗,大有古书中所说的领如蝤蛴、肤如凝脂之美,不过她身上的锐气太强了,少了些女儿家的温顺之气。
任何人见了宋酒,最难忘的便是她那一双明亮如珠的鹿眼,荀清华也不例外。
荀清华从她的那双鹿眼中看出了许多东西,问道:“小娘子尊姓?”
宋酒温和一笑,“尊姓不敢,姓宋,单名一个酒字。”
“可是三九的九?”
宋酒摇头,“乃杜康之意。”
荀清华猛地注意到她也姓宋,又问:“酒娘姓宋,可有氏?”
这个问题,不好回答。宋酒不清楚宋玉姝与永嘉宋氏的关系,不知她是不是永嘉宋氏之人,所以不敢妄下定论。她一笑置之,“这个酒娘不便告知。”
荀清华也就不问了,何人没个秘密呢?
荀清华转而对着王之焕说道:“之焕,前些日子为师收到你娘的来信。你叔父已经在来临安的路上了,让你好生准备准备跟他回去。永嘉宋氏的事就不用你管了。”
宋酒一听到永嘉宋氏四个字,本能地坐直了身子。她昨日才让花发准备着去永嘉打听消息,今日便听到荀清华和王之焕在谈论。
荀清华说不让王之焕插手宋氏的事情,是什么事?
宋酒正打算听个明白,岂料王之焕悠然起身,“我们也该走了,就不打扰师傅了。”
王琢领着宋清盼朝荀清华拱手作别,几人一道出了荀宅。
第七十七章 :冬儿上门
宋君顾因为在谷一椿那儿习文大有长进,谷一椿高兴,放了他一天假。今日得空,他早早地就带着宋酒以前的女使冬儿来找宋酒,却只见到花媪一人守着宅子。
宋君顾从花媪那里得知宋清盼昨夜突然吐了血,心中担心得要死。是以马车一停到门前,不等宋清盼下马车,他便迫不及待地跑上前去问:“阿姐阿姐,阿盼呢?他可无事?”
宋清盼小小的脑袋从马车里出来,虽然他有些怕宋君顾,但听见他担忧自己的声音,还是笑着喊道:“舅舅!”
宋君顾瞧见他的笑容,心里的忧虑少了一些。担心他身子还虚弱,便一把将他抱下车,嘴里却是不依不饶地说道:“你这小子,可把舅舅吓坏了,看你下回还敢乱吃东西!”
王琢在身后听着他说的话,眉头一皱,这人怎么嘴这么欠?忍不住戳了宋君顾的后背,“阿盼还小,你不能好好说话么?一点做舅舅的风度都没有。”
王琢不过小宋君顾三岁,个头也不及宋君顾。宋君顾自然不怕他,正要说他两句,可一看到后边慢慢悠悠出来的王之焕时,他立即换了说辞:“我的侄子,我爱怎么说就怎么说!”
宋酒也懒得看他们斗嘴,不过是几个孩子互相逗乐,无伤大雅。她也就不多管了,拿着荀老开得药先进门了。
“阿盼自己走,舅舅找你娘亲有事。”宋君顾将宋清盼放下,放到王琢身边,笑意盈盈地说道:“来,继续护着你阿盼弟弟!”
王琢也忒护着宋清盼了,真是谁也说不得了。
“阿姐!你等等我。”宋君顾急急忙忙地跟上宋酒,“阿姐,我给你带了个人,你去瞧瞧!”
宋酒见他那副得意洋洋的样子,笑问:“你给我请来神仙了不成?”
“阿姐,正经些,我没跟你说笑!”宋君顾正色道。
宋酒也收了笑,低声问道:“可是找到冬儿了?”
宋君顾暗暗点头。
两人朝僻静的后院走去,后院平日很少人去。花媪也只有在做饭时才会去捡些柴火,是以那里是比较安全的。
当见着冬儿骨瘦如柴的模样时,宋酒愣是被惊得停在原地,腿连一步都迈不动了。
她这才多久没见冬儿,怎会变成这副模样?
眼窝凹陷,颧骨因为脸上的肉都消瘦了而显得更加突出。面黄肌瘦,比那些叫花子还要可怜。叫花子起码还能吃上几顿饱饭,可她这副瘦弱的身躯,恐怕从她死了之后就没有好日子过了吧?
密密麻麻的痛意一下子袭上心头,心好似被刺绣的针扎了个遍,千疮百孔。
看着悲惨如此的冬儿,宋酒真正意识到,她上一辈子活得真是窝囊,死后就连身边的女使也保不住。即便她这次重生了又如何?阿盼还不是一样遭了宋雪滢的毒手?
她还是不够狠,这才让小人得志!
冬儿战战兢兢地站在柴堆旁,破陋的粗布衣裳被她攥得紧紧的。她看见站在不远处的一位娘子正怔怔地看着自己,面上神色变幻复杂,眼中是她从未见过的狠厉,就连宋雪滢也未曾有过这样的眼神。
冬儿有些害怕,是不是自己这副丑态令她看着碍眼,还是身上这件粗布太难看了?可是她也没有好看的衣裳了,她现在连街上的乞丐都不如。
宋君顾看冬儿吓得两腿颤颤,小声提醒身边的宋酒。“阿姐,冬儿不知道你的身份,你莫要吓着她。找到她时,她便是这样了。我跟她说你这里缺个做事的,便带着她来了。”
宋酒深吸了一口气,平息了心中的怒气,朝冬儿走去。
冬儿一见她过来,赶紧跪下。“婢见过宋娘子。”
宋酒将她扶起来,“真是苦了你,留下来吧,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
这是她欠冬儿的,上一辈子她没有信任冬儿,更没有好好地任用她。反而害得她在自己死后归无定所,流落街头。
冬儿流着泪,扑通一声跪下给宋酒磕头。宋大娘子没死之前,她以为宋宅便是她的家,可也只是她自己以为而已。就连宋大娘子也没对她说过这句“从今往后,这里便是你的家。”
如今有这么一个人说了,还是在她最凄惨、最落魄的时候,这便是对她的救赎。
“婢谢过宋娘子,谢过宋娘子……”
宋酒忍着泪将她牵起来,“莫要如此,你从前是阿宋的女使,我知晓你是个忠心的。我不求别的,之望着你好好照看着家中的人。”
冬儿连连点头,见宋君顾与宋娘子是相识的,且宋娘子又和宋大娘子相识,她觉得埋在心中的事情终于可以说出来了。
冬儿这回是对着宋君顾下跪的,“小郎君,婢有一事一人瞒着您,实在是关乎大娘子的性命之事,婢一直忍着,只盼着有一日遇着郎君,好将它告诉您!”
宋君顾与宋酒相视一眼,沉着脸说道:“你起来慢慢说。”
“郎君,其实大娘子并非得病逝世,而是二娘子对大娘子下毒,大娘子这才没的。”冬儿哽咽地说着,随后又从怀中取出一块用油纸包裹着的东西。
“这张凭据是林家的郎君去药铺子买金刚石粉时留下的,婢在大娘子没的那晚听见二娘子与林家郎君谈及此事,第二日便去了铺子拿了这张凭据。”
冬儿将凭据展开递给两人,愤愤地说道:“宋娘子,小郎君,你们一定要为大娘子报仇!他们是故意害死大娘子的!”
宋酒接过一看,只见上边写着“金刚石粉一袋”,落款是林路桓的名字。这三个字她瞧了这么多年,不会认错的。
真是老天也要助她除了这对奸男恶女,竟派了冬儿这个福星来助她!有了这张凭据,届时宋雪滢和林路桓都难逃罪责!
“冬儿,此事你做得很好!”宋酒将凭据收了起来,“很快,你便会亲眼看着宋雪滢和林路桓入大牢的!”
冬儿眼神一亮,激动地说道:“宋娘子,若是证据不够,婢还可以做人证。婢一定要二娘子和林家的郎君为大娘子偿命!”
宋酒摇头,断了她的念头。“人证你就不必去做了,这一张凭证胜过千万次的人证。”
本朝的律法明文规定了,但凡奴婢状告主人的,一律处死。她已经亏欠冬儿这么多了,不能再让她搭上一条性命。
宋酒笑着牵起她的手,温言细语地说道:“从今往后,你便和花媪一起住在这里。你到厨房去找花媪,让花媪带你去洗漱干净,再吃上一顿饱饭。”
冬儿感激涕零,连连鞠躬。
宋君顾看着远去的冬儿,有些忧心。“阿姐,仅凭一张凭据真的能治他们的罪么?”
宋酒淡然一笑,“自然不能,不过是说来让冬儿安心的。对付他们,得先让他们身败名裂,然后再火上浇油!”
“阿姐,我有个法子,到时候一定能帮上你的忙!”宋君顾卖了个关子,只是笑了笑便不说了。
宋酒也就随他了,以他的性子,定是过不了两日便会吵着说给她听的。
第七十八章 :云湘之心
宋家酒楼,今日宋酒没来,杜若也有事告了假。整个酒楼办事的,也就只剩下云湘和原叔了。
原叔照旧在一层管事,云湘则是到二层接待贵客。
云湘看着站在二层栏杆边上的男子,眼神里充满了眷恋。
她追了他这么多年,他却从未回过头来看自己一眼,就连眼下,他也只留个自己一个背影。
云湘偷偷抹去眼角的泪水,将心酸尽数吞入腹中。
收了满心的眷恋,云湘坐了下来,脸上顿时换了神情。娇俏的脸上哪里还有平日的灵巧欢脱,有的只是一股震慑人心的威严。“你来做什么?本宗姬可不记得有请你来这里做客!”
站在栏杆边的男子这才转过身来,剑眉浓厚,像是一把凌厉的长剑,势不可挡。眉下黢黑的眼眸中盛满了怒气,麦色的脸上无一丝笑意。
“你还知晓自己的身份是宗姬?是宗姬,就应该安安分分地待在汴京,而不是千里迢迢地跑到临安来!是宗姬,就应该待在亲王府的闺阁中,好好学习宗姬该有的礼数,而不是跑到酒楼来做什么量酒博士!是宗姬……”
“够了!”云湘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一下子拍案而起。“种卿,你是什么身份,竟然敢来教训本宗姬?说本宗姬不守宗姬的本分,你呢?”
云湘走到种卿跟前,眯着那双威严十足的眼,嘴角扬起一丝轻屑的笑。“你不过是个带兵打仗的将军,够资格教训本宗姬么?”
种卿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声音有些颤抖,却不易听出来。“云湘,你怎的会变成这样?”
云湘哼了一声,笑得有些苍凉,没让种卿瞧见。“我变了么?我没变!变的是你!不,你也没变。你依旧是那个不问风月的大将军,而我,依旧是那个傻到要陪你逐浪追花的小云湘。”
一行泪悄然落下,云湘不动声色地擦了,转身看着眼前这个她追了多年的男子。
汴京多少闺中女儿嫌弃他长得太黑,没有一丝俊美郎君的姿态。可她偏偏就爱他这副模样,要俊美有何用呢?俊美的郎君却不能在危急时刻救她,也不能背着她走一夜的山路。
“种卿,莫要再来找我了。让我在临安好好待上一阵子,等阿爹派来的人来了,我便回汴京去,再也不来打扰你。”
云湘背过身,似是下定了决心般说道:“回了汴京,阿爹和阿娘让我嫁,我便嫁。若是官家让我去和亲,我也认了。”
云湘的心就好似被扎了一个大窟窿,疼得她全身发冷。这不是她的实话啊,可是有什么办法呢?她追了他这么多年,依旧没有一个结果。
“若是嫁在汴京的人家,我请你来喝喜酒。若是要去和亲……那要劳烦你一路护送了。”云湘知道自己是在说气话,她怎么可能会邀她最爱的人来喝喜酒?又怎会让她最爱的人护送她去和亲?
一切,从来都是她自以为是。
种卿木木地站在原地,云湘的话一串一串地说出来,到了他的耳中却拆成了一个一个的字,怎么也拼不到一起。
唯有和亲两个字切切实实地钻进了脑中,一下子炸开了花,晃得他两眼发昏。
模模糊糊间,他恍惚看见了儿时那个挽着双螺髻的女娃娃。那时的她受了伤,却要挟他将她背回亲王府,若是做不到,她便要德亲王告诉他爹。
他那时最怕阿爹责罚他,只好顺从地背着她下山。一路上,她就像只叽叽喳喳的鸟儿,一直在自说自话。快下山的时候,她趴在他的肩头,柔柔地问道:“卿哥哥,以后我嫁给你,成么?”
他那时脸瞬间变得通红,没说成,也没说不成。他心想,若是如此轻易地答应了,岂不是太没面子了。
便是因为他当时没有回答,她便一直追问,从总角之年一直追到现在。
一阵慌乱感围绕着他,前所未有的慌乱。就好像一直漂浮在海上的人,突然将他的浮木抽走了,不安和慌乱便成了他最致命的武器。
云湘就是他的浮木,没了这块浮木,他便会死。
种卿伸出手去,却怎么也拉不到她,她好像离他越来越远了。
云湘真的觉得乏了。这些年,种卿就像是奔腾着永不止境的海浪,她就是那个逐浪人。种卿也像幽香四溢的花朵,她就是那个追花人。到最后,浪未逐上,花亦没有追到手。
云湘想,是时候放手了。
云湘不愿他看见自己这副痛不欲生的模样,就让年少时的自己永远留在他记忆中吧。云湘摆摆手,当是与他告别了。
“云湘……”
一双结实有力的双臂将她牢牢地环住,两滴滚烫的泪水一下子落在了她的脖颈上,将她炙烤得浑身发痛。
云湘眼中蓄了许久的泪水瞬间夺眶而出,一如她多年逐而不得的飞浪。
“卿哥哥……”她这是最后一次这么叫他了。“放手吧,于你,于我,都好。”
“云湘,不要走。”种卿哽咽的声音在她的耳畔回旋,“我再也不逃了,再也不跑了。我等着你,和你一起走。”
云湘无力地摇头,即便他这样说,又有什么用呢?最后的结果还是一样的,长痛不如短痛,一次了结了对谁都好。
“卿哥哥,放手。你如今说这些已经晚了,这一次回汴京,我无非就是两种命运。一是挑一个无功无勋的郎君嫁了,再一个就是被送去和亲。”
种卿摇头,死死地扣住她不放。“我回大内去求官家,请官家赐婚。”
“无用的。”云湘使劲地掰开他的手指,流着泪说道:“种家是世代的功勋世家,断不能与亲王家结亲。这点你我都懂,即便杯酒释兵权后,官家还是不会允许这等事情发生。”
亲王家与有功勋的将军结亲,就等于有了夺位的心思。哪个当权者能忍?又有哪个当权者会同意这样的亲事?
就算德亲王没有这样的心思,同意了这桩亲事,种氏一族无论如何也不会同意的。种氏一族怎能因为种卿的儿女私情而罔顾种氏的世代功勋?
唯一的法子便是让种卿辞了将军之位,可是,这非云湘所愿。种卿立下赫赫战功,好不容易才有了今天的地位,男儿志在四方,怎么能因为她而弃家国安危而不顾?
云湘心下一狠,将指甲全部掐入他的手臂,威胁道:“种卿,你再不放手,我便死在你怀里!到时候你便抬着我的灵柩回汴京吧!”
种卿看着手臂上冒出的星星点点的鲜血,不以为意,两手仍死死地扣住云湘。“你敢死,我就陪着你!咱们就在临安下葬,生生世世都不回汴京!”
第七十九章 :先骗着你
“你疯了不成?”云湘看着他手臂上的鲜血,心疼地撤回双手。
“我是疯了,若是你嫁给其他人或是去和亲,我还会更疯!”种卿将脸埋进她的后颈窝,像是赌气般说道:“你明明说过嫁给我的,不许你嫁给别人!”
云湘噗嗤一声笑了,眼泪却像这临安的梅雨,怎么也流不尽。“种卿,我输了。”
种卿不明所以,问道:“输什么?”
云湘轻轻地抚摸着她方才掐出来的伤口,怕弄疼了他。“我输在不应该在那个时候说要嫁给你,或许今日追我之人便是你了也说不定。”
种卿听了,轻轻一笑,“云湘,我们之间比不了输赢的,兴许是我输了也说不定。”
兴许在他背起她的那一刻,他便已经输得一塌糊涂了,这些年的逃避只不过是在自我欺瞒罢了。
“好了,莫哭了。”种卿轻轻地替她擦去脸上流得横七竖八的泪水,紧紧地将她拥入怀中。“信我一回,可好?”
云湘埋在他的胸前,听见里边传来咚咚咚的声响,心一下就安定了。
她轻轻地点头,轻得几近于没有动作,可他还是感觉到了,心中那股漂浮不定的慌乱感才渐渐消散。
……
才几日的功夫,荀清华到临安之事一下子传遍了临安的大街小巷,也不知是何人放出去的风声。
临安的各个权贵纷纷递上拜帖,只求荀老能上门一诊。至于价钱,只要病治好了,万事都好商量。
荀清华本想着清闲几日,谁知刚到临安的第三日便拜帖临门,气得他闭门不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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